第61章 翡翠島國17 “這次真的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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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翡翠島國17 “這次真的栽了。”
大巴車一路南下, 停在停車場。
“今天的交通工具比較特殊。”
張導神秘一笑，指了指不遠處。
那裏停著幾輛傳統的翡翠島國敞篷馬車。
拉車的是高大的翡翠島國挽馬，四肢粗壯, 蹄上釘著嶄新的鐵掌。
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齊齊, 編成了精細的小辮子, 隨著馬頭的擺動一甩一甩。
馬車夫們戴著鴨舌帽，穿著粗呢馬甲, 正用濃重的凱裏郡口音熱情地招攬生意。
“嘿！來這兒！基拉尼最好的風景, 不坐後悔一輩子！”
夏予光眼睛一亮, 躥到一匹棕色駿馬旁邊, 想摸又不太敢, 圍著它轉了兩圈。
“你看這肌肉線條, 這毛色, 太酷了！”
那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熱氣, 並沒有理會這個兩腳獸的彩虹屁。
馬車容量有限, 四人一座, 加上車夫正好五個。
抽簽這種事, 總是充滿玄學。
塵埃落定時, 幾家歡喜幾家愁。
一號車：江玥、蘇亦辰、夏予光。
二號車：淩驍、陸子野、路深。
三號車：遲臨、紀星衍、林見鹿。
淩驍拿著代表二號車的短簽, 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一腳踹在馬車踏板上, 憤憤地把自己摔進座位裏, 眼神跟刀子似的往旁邊倆人身上刮。
“我是造了什麽孽？為什麽又是你們？”
陸子野面無表情地戴上墨鏡，路深則是爽朗大笑：“驍哥, 我會給你拍照的。”
“誰要你拍！”驍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地瞅著前面那輛車, “我要跟玥玥一組！這簽筒絕對有問題！”
前面的車夫可不管這些恩怨情仇，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出發咯！”
挽馬發力，車輪骨碌碌轉動起來，鐵掌叩擊路面，節奏輕快。
“這裏的空氣真好。”
江玥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都被洗了一遍。
蘇亦辰坐在她旁邊，長腿有些無處安放，只能側著：“聽說這裏的紅鹿是翡翠島國唯一的本土鹿群，這種原始種群很難得，希望能看到。”
“之前那只咬裙子的鹿也是紅鹿嗎？”江玥心有餘悸地問。
“那是黇鹿，不一樣的，紅鹿更害羞，也更優雅。”
正說著，車夫突然勒了一下韁繩，指著右側的樹林，“看！那是紅鹿！”
江玥立刻轉頭。
郁郁蔥蔥的橡樹林邊緣，幾只體型高大的鹿正從陰影裏走出來。
它們的毛色是深紅褐色的，巨大的鹿角像樹枝一樣向天空伸展。
它們似乎並不怕人，靜靜地看著馬車經過。
江玥看得有些呆了，“它們長得好好看。”
“確實很美。”
蘇亦辰目光始終落在江玥臉上，看著她眼裏的光，看著她嘴角上揚的弧度。
“就像林中的精靈。”
江玥轉過頭，正好撞進他溫柔的綠色眼眸裏。
周圍的風景仿佛都虛化了，只剩下他眼底化不開的深情。
“咳咳！咳咳咳！”
驚天動地的咳嗽聲響起，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夏予光捂著嘴，整張臉憋得通紅，眼神亂飄：“那個，咳咳，我是不是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
江玥連忙移開視線，假裝去看路邊的野花。
蘇亦辰無奈地笑了笑，從包裏摸出一塊餅幹塞進夏予光嘴裏：“瞎說什麽呢，吃你的餅幹。”
車夫是個典型的翡翠島國大叔，熱情得不得了。
一路上嘴就沒停過，講著各種段子。
“看到那棵樹了嗎？那是妖精樹，如果你把願望寫在布條上掛上去，妖精就會幫你實現。當然，前提是你得給它們留點威士忌。”
大叔揮舞著鞭子，指著路邊一棵掛滿彩帶的山楂樹說道。
“真的假的？”江玥好奇地探頭去看。
“別信他的。”
夏予光在旁邊嘟囔，“這都是騙游客的，妖精要威士忌幹嘛？拿去泡澡嗎？”
“嘿，年輕人！別對妖精不敬！”
大叔回過頭，假裝生氣地瞪了夏予光一眼，“小心今晚它們爬進你的窗戶，去你的夢裏偷走你的頭發做窩！”
江玥噗嗤一笑，壞心眼地接茬道：“予光，那你可得小心了，禿頭愛豆可就不帥了，以後只能戴假發套跳舞，萬一甩飛了多尷尬。”
夏予光驚慌失措摸腦袋。
“別別別！我的頭發是我的命！我錯了我錯了，妖精晚上別來找我。”
後面那輛車上。
淩驍看著前面車裏其樂融融的景象，氣得牙癢癢。
“那綠茶肯定又在說什麽騷話了，你看江玥臉都紅了！”
陸子野冷冷地說道：“閉嘴，吵死了。”
“你就不急？”淩驍瞪他，“平時裝得跟什麽似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陸子野拿出手機，對著前面那輛車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他打開修圖軟件，熟練地把蘇亦辰截掉，只留下了江玥的側影。
保存，設為壁紙。
動作一氣呵成。
路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叫精神勝利法？
*
*
入夜的基拉尼，風裏帶著點露水的濕氣，鎮上的燈火稀稀落落地亮著。
這家B&B藏在一條鵝卵石小巷的盡頭，是一棟有些年頭的兩層小樓。
這裏的裝潢不講究什麽極簡或現代，全是歲月的痕跡。
“來來來，孩子們，別客氣，把這兒當自己家。”
房東太太是個圓潤慈祥的老婦人，名叫瑪麗。
她系著一條印著小鴨子的圍裙，正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從廚房走出來。
托盤上是一大壺剛煮好的熱可可，還有一籃子剛出爐的黃油餅幹。
“今天的牛奶是隔壁農場剛送來的，特別香。”
“謝謝瑪麗阿姨！”
大家紛紛圍了過去，主動去接托盤，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客廳的中央是一個真正的老式壁爐，裏面的木柴燒得正旺，時不時爆出一兩聲清脆的劈啪聲，火光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
江玥捧著一杯熱可可，整個人陷在那個軟乎乎的碎花沙發裏，舒服地嘆了口氣。
熱氣蒸騰上來，熏得眼睫毛都有些濕潤。
“給。”
蘇亦辰遞過來一塊餅幹，順勢在她旁邊的扶手上坐下，“嘗嘗，裏面好像加了蔓越莓。”
江玥咬了一口，酥脆掉渣，奶香濃郁。
“好吃！”
淩驍盤腿坐在地毯邊緣，手裏拿著用來攪熱可可的肉桂棒，百無聊賴地在杯子裏轉著圈，制造出一個個棕色的小漩渦。
他的視線越過跳躍的火光，狀似無意地落在沙發那邊。
江玥低頭吹著杯子裏的熱氣，並沒有註意到他的註視。
蘇亦辰正低聲跟她說著什麽，逗得她嘴角微微上揚。
淩驍撇了撇嘴，心裏冷哼了一聲。
不就是會做飯會遞餅幹嗎？整得跟個服務生似的，有什麽好得意的。
他越想越氣，把肉桂棒往杯子裏一扔，端起杯子就猛灌了一大口。
“嘶——！”
滾燙的液體瞬間席卷了整個口腔，舌尖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發出一陣劇痛。
淩驍整張臉瞬間扭曲成了一個表情包，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但這會兒要是吐出來也太丟人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硬生生地把熱可可咽了下去。
“咕咚。”
眼角甚至被燙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怎麽了？”陸子野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沒……沒事。”淩驍大著舌頭，含含糊糊地說道，跑去廚房拿來冰水猛灌，“這可可……真夠勁兒。”
陸子野：“莫名其妙。”
大家圍著壁爐又閑聊了一會兒，分享著今天的照片和趣事，直到壁爐裏的火漸漸小了，瑪麗太太催促大家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互道晚安後，眾人紛紛回房。
江玥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帶老虎窗的小閣樓。
屋頂是斜的，讓人產生想要蜷縮起來的感覺。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坐在床邊，打算整理一下手機裏的照片，特別是淩驍被羊追的黑歷史。
“篤篤篤。”
房門被敲響了。
“誰？”
“我也。”
門外傳來一個有些含糊不清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嘴裏含著東西。
是淩驍？
江玥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果然站著淩驍。
他手裏竟然舉著一個冰袋。
最奇怪的是，他現在眉頭緊鎖，嘴唇微張，舌頭有些不自然地抵著牙齒，看起來既委屈又有點滑稽。
“淩驍？你怎麽了？”
“那個……”淩驍一開口，大舌頭的感覺更明顯了，“你……有木有燙傷膏？”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舌透……燙到了。”
江玥楞了一下，“你是剛才喝熱可可燙的？”
淩驍有些惱羞成怒地別過臉，“反正就素燙到了！”
“先進來吧。”
江玥側身讓他進屋，“我找找看，應該帶了西瓜霜或者是口腔潰瘍貼，那個對燙傷也有點用。”
淩驍走進房間。
他在有些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手腳都有點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緊緊攥著冰袋。
江玥在行李箱裏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噴霧瓶。
“沒有專門的燙傷膏，不過這個西瓜霜噴霧可以消炎止痛，你湊合一下。”
她走到淩驍面前，微微俯身，“張嘴。”
淩驍下意識地擡頭。
江玥離得很近。
他能看清她剛洗完臉後毫無瑕疵的皮膚，帶著水汽的通透感，對方的睡衣領口有點大，隨著俯身的動作，鎖骨的線條若隱若現。
淩驍猛地閉上眼睛，張開嘴：“啊——”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江玥沒註意到他的異樣，對著他紅腫的舌尖噴了兩下。
“可能會有點苦，忍著點。”
微涼的藥粉落在舌尖上，帶著清涼的中藥味，火辣辣的刺痛感頓時緩解了不少。
淩驍睜開眼，含糊地“唔”了一聲，喉結上下滾動。
“好點了嗎？”江玥直起身，把藥瓶蓋好。
“嗯……好多了。”
淩驍的聲音終於恢覆了一點正常，雖然舌頭還有點麻。
其實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這會兒，他就想賴在這兒不走。
“那個……”他眼神亂飄，“照片刪了嗎？”
“什麽照片？”江玥裝傻。
“就我被羊追的那張！”淩驍坐直了身子，試圖拿出點氣勢，“那是黑歷史！嚴重損害我的形象，趕緊刪了！”
“不刪。”江玥一臉得意，“這可是今日最佳，我要留著當素材，說不定下首歌的封面就用它了。”
淩驍急了，起身就想去搶。
江玥早有防備，靈活地往床上一縮，“略略略，搶不到！”
房間本來就不大，兩人這一鬧，距離瞬間拉近。
淩驍半個身子探過去，幾乎要把江玥圈在床頭和自己之間。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笑臉，對方彎成月牙的眼睛裏滿是狡黠和靈動。
“餵。”
他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你說……如果當時我沒跑，真的跟那只羊打一架，會不會帥一點？”
江玥眨了眨眼，似乎沒跟上他的腦回路。
“那大概率你會輸，然後被頂飛，那就不僅是黑歷史了，是工傷事故，然後我們的演出就會少一個人，#淩驍 綜藝公演缺席#這個話題就會登上熱搜榜。”
淩驍：“……”
他洩氣地退回去，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旁邊的抱枕狠狠揉了兩下。
“沒勁。”
江玥無辜臉。
淩驍看她幾眼，試圖用一種講道理的語氣，雖然因為舌頭還有點微腫，聽起來並不嚴肅，“我說真的，那張照片要是流出去，我rapper的職業生涯就毀了，以後diss別人都沒有氣場。”
江玥盤腿坐在床上，晃了晃手機。
“放心，我會好好保管的，這可是我的靈感繆斯。”她故意逗他，“而且我覺得挺可愛的啊，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但被羊追得屁滾尿流的反差萌。”
“可愛個鬼！”
他眼神一凝，身體毫無預兆地暴起。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拿來吧你！”
長臂一伸，動作快如閃電，直取江玥手裏的手機。
江玥沒想到他這會兒還能搞突襲，驚呼一聲“耍賴皮”，本能地向後仰倒，手臂高高舉起，試圖讓手機遠離他的魔爪。
但這閣樓本來就逼仄，床也不寬。
她這一退，背脊直接貼上了斜面的屋頂墻壁，退無可退。
淩驍此刻已經單膝跪在了床沿上，上半身大幅度探過來。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瞬間被無限壓縮。
“給我！”他趁勢去夠她的手腕。
“不給！”江玥死守陣地。
爭搶間，淩驍的手指不小心戳到了江玥的腰側。
那裏恰好是她的癢癢肉。
“哎呀！”
江玥渾身一顫，原本緊繃的核心力量瞬間洩了氣。
因為這個躲避的動作，她舉著手機的那只手一松，身體重心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一歪。
淩驍為了去抓那個滑落的手機，身體也是前傾的狀態。
命運是個不講道理的東西。
一切發生得太快，就像電影裏的慢動作突然被按下了快進鍵。
江玥只覺得眼前一花，對方就在視野裏極速放大。
為了避免腦門直接撞上淩驍的鎖骨或者下巴，她在慌亂中本能地側了一下臉。
“唔！”
一聲極輕的悶哼。
柔軟的觸感傳來。
並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卡了殼。
江玥楞住了。
她的臉埋在淩驍的頸窩處，而她的嘴唇好死不死，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淩驍的側頸上。
那個位置，離他的頸動脈只有幾毫米，再往上一點點就是耳根。
空氣像是被抽幹了。
淩驍整個人瞬間僵硬了。
原本要去抓手機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脖頸處傳來的觸感是那樣清晰。
軟軟的，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濕潤的氣息。
那是她的嘴唇。
轟——
滾燙的熱流順著那一小塊皮膚，瞬間炸裂開來，直沖天靈蓋。
酥麻感像電流一樣，順著脊椎骨一路躥到底，讓他半邊身子都麻了。
鼻尖縈繞著江玥身上淡淡的白茶茉莉味，混合著剛洗過澡的水汽，甜得發膩，又該死的好聞。
就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裏放了一把煙花，劈裏啪啦響個不停，炸得他五迷三道。
咚、咚、咚。
心跳聲大得像是戰鼓，震得耳膜生疼。
他甚至懷疑江玥貼著他的脖子，肯定能聽見這丟人的心跳聲。
她是故意的嗎？
不，肯定是意外。
但是……好軟。
我是不是應該推開她？
可是手怎麽擡不起來？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子裏打架，亂成一鍋粥。
江玥終於反應過來了。
溫熱的觸感讓她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臉也有些發燙。
她慌忙手腳並用想要撐起身子，但越急越亂，撐在他胸口的手掌下，只感受到他硬邦邦的肌肉和快得不正常的心跳。
“那個，對不起！”
江玥退開了一段距離，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發，眼神飄忽，“我剛才腰癢了一下，沒穩住。”
淩驍還保持著單膝跪在床沿的姿勢，向來拽得二五八萬的俊臉，此刻已經紅得徹底，連帶著耳朵根和脖子全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他有些機械地擡起手，捂住了剛才被她親到的地方。
“沒……沒絲……沒事。”
一開口，舌頭居然又打結了，而且這次不是因為燙傷，純粹是因為慌張。
聲音抖得連他自己都聽不下去，帶著明顯的心虛和幹澀。
他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江玥的臉。
視線落在她微張的嘴唇上，腦子裏那個該死的觸感回放又開始了，讓他喉嚨一陣發幹。
“那個，藥噴完了，我先走了！”
淩驍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什麽手機照片不照片的了。
轉身的時候，因為太慌張，腳還被地毯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哎，淩驍，你的冰袋！”江玥在他身後喊道。
“不、不用了！”
淩驍頭也沒回，丟下一句變了調的回應，拉開門躥了出去。
“砰。”
房門被關上。
走廊外。
淩驍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擡起手，手背用力地蹭了蹭發燙的臉頰，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側頸那塊皮膚。
“靠。”
他低低地罵了一聲，把臉埋進掌心裏，嘴角卻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揚。
完了。
這次真的栽了。
徹底完了。
而在屋內的江玥。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她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剛才那個不可一世的臭屁rapper，是不是害羞了？
*
*
次日清晨，大巴車再次啟程。
一個半小時後，抵達科克。
相比於都柏林的古典和高威的波西米亞，科克給人的感覺更加生活化，也更加叛逆。
英國市場位於市中心，高的拱頂下，整齊排列著各種攤位。
陽光透過高處灑下來，被塵埃和蒸汽折射成一道道光柱，照在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蔬果、掛著的熏肉和堆成山的奶酪上。
一進門，夏予光就捂著鼻子，但眼神又忍不住往掛著的香腸上瞟，“我去，這味兒！”
大家很快就散開了，各自去尋找能填飽肚子或者滿足好奇心的獵物。
江玥走走停停，最後在那股子極其霸道的味道前停下了腳步。
是一個奶酪攤位。
攤主是個系著碎花圍裙的胖阿姨，手裏拿著銀色的切刀，刀尖挑著一小塊布滿青色黴斑的淡黃色奶酪，直接遞到了江玥鼻子底下。
“嘗嘗這個，親愛的，卡舍爾藍紋奶酪，翡翠島國最好的。”
江玥下意識地戰術後仰。
這味道何止是沖啊，簡直就是生化武器級別的。
就像是那種穿了一個禮拜沒洗的棉襪子，在夏天悶熱的更衣室裏發酵了一晚上的味道。
她有些尷尬地擺手，“那個……我可能……”
蘇亦辰走過來，笑著接過一小塊奶酪，放進嘴裏嘗了嘗。
他微微皺眉，隨即舒展開來，“嗯，味道很濃郁，有點鹹，但回味很甘甜。”
他轉頭看向江玥，眼神鼓勵，“試試？來都來了。”
江玥看著蘇亦辰極具欺騙性的臉，心想應該也沒那麽恐怖吧？
畢竟這人是吃法餐都要講究擺盤的主兒，他都說能吃。
“那，我就嘗一點點。”
江玥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小心翼翼地從試吃盤裏捏了一塊指甲蓋那麽大的碎屑。
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放進嘴裏。
“唔！”
剛一入口，發酵的腳臭味就像是在口腔裏炸了一顆煙霧彈，直沖天靈蓋，讓她差點當場去世。
但正如蘇亦辰所說，那股子沖勁兒過去後，確實有一股極其醇厚的奶香泛上來，回味悠長。
“還……還行吧。”
江玥雖然這麽說，但五官還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皺縮，勉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蘇亦辰被她言不由衷的樣子逗樂了。
他動作極其自然地擡起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的嘴角。
“不喜歡就別勉強自己。”
他語氣寵溺，收回手時還若無其事地撚了撚指尖，“走，去把這味道壓一壓，我們去吃點甜的。”
兩人來到一個巧克力攤位前。
“這個看起來不錯。”
蘇亦辰指了指一顆金箔裝飾的榛子口味巧克力。
他向攤主示意了一下，買了一顆。
巧克力被放在一張小巧的油紙上，托在他掌心裏。
“張嘴。”
蘇亦辰微微側身，將巧克力遞到了江玥嘴邊。
江玥看著近在咫尺的巧克力，又看了看蘇亦辰含笑的眼睛，雖然有點不好意思。
她剛想張嘴，一只手突然橫插進來，直接把巧克力截胡了。
“嗯？！”
江玥的嘴還張著，但目標物已經消失了。
“嗯，不錯，挺甜。”
淩驍嚼著巧克力，一臉欠揍地看著蘇亦辰，“謝了啊，正好我想吃這個。”
蘇亦辰的笑容僵在臉上，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淩驍，你想吃自己不會買嗎？這是我給玥玥的。”
“哎呀，都是兄弟，分這麽清幹嘛？”
淩驍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還賤兮兮地聳了聳肩。
他嚼碎了最後一點榛子，理直氣壯地說道，“而且搶來的比較香，這種道理你都不懂？”
江玥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
江玥趕緊出來打圓場，她怕再不說話，這兩個人能在英國市場打起來。
“不就是一顆巧克力嘛，我自己買。”
“不用。”
蘇亦辰轉過頭，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變臉速度堪比川劇。
他再次對攤主說道：“老板，再來一顆，不，來一盒。”
他接過包裝精致的巧克力禮盒，直接塞進江玥懷裏，然後側過身，不動聲色地用肩膀將淩驍擠開了一點距離。
“這下誰也搶不走了。”
蘇亦辰溫柔地看著江玥，“想吃多少都可以，不用管某些沒禮貌的野蠻人。”
淩驍被擠得後退了一步，眉毛瞬間皺起來。
“蘇亦辰你罵誰呢？會不會說話？那叫real，叫率性，懂不懂？”
“Real到搶女生東西吃？”蘇亦辰涼涼地反擊。
“我那是……”淩驍想反駁，但一觸到江玥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間閉了嘴。
“行行行，我有罪，我賠你還不成嗎？”
淩驍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別過臉去不想看蘇亦辰。
“我去給你買那個什麽生蠔！聽說這裏的生蠔特別肥！”
說完，他也不管江玥吃不吃生蠔，轉身就往海鮮區那邊走。
只是剛走兩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回過頭。
眼神兇狠地瞪了蘇亦辰一眼，然後用手指了指江玥手裏的巧克力盒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了一個“I'm watching you”的手勢。
江玥：“他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蘇亦辰看著淩驍離去的方向，眼底劃過探究，但很快就掩飾了下去。
他重新看向江玥，眼角彎彎，“可能是還沒斷奶吧。”
逛了一圈，大家的戰利品堆滿了雙手。
中午，他們在市場二樓吃了一頓正宗的翡翠島國大餐。
這頓飯吃得格外滿足。
“明天就要彩排了。”
吃飽喝足後，遲臨放下杯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後天就是最後的演出了。”
淩驍擦了擦嘴，眼底閃爍著野心的光芒，“這可是我們的全新風格，絕對能驚艷所有人。”
陸子野握緊了拳頭，“舞蹈部分，我會盡全力的。”
“我也沒問題。”蘇亦辰微笑著點頭。
江玥舉起手裏剩下的半杯酒，“那就讓我們在科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
*
彩排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或許是這一路上的磨合，或許是那晚在威克洛山脈星空下的夜談，大家之間的默契已經達到了某種峰值。
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一個眼神，一個手勢，甚至是一個呼吸的停頓，彼此都能心領神會。
中午回到酒店，導演組宣布下午和晚上自由活動，只要不跑出科克市區，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幹什麽都行。
夏予光歡呼著沖回了房間，“我要睡覺，誰也別叫我！我要睡到地老天荒！”
路深也打著哈欠跟了上去，“我也補個覺，昨晚太興奮了沒睡好。”
剩下的幾個人倒是精神尚可。
江玥坐在酒店的河畔露臺上，面前放著一杯蜂蜜水。
難得的閑暇時光，她依然在反覆確認明天的演出流程和燈光舞美圖。
“還在工作？”
蘇亦辰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習慣了。”
江玥揉了揉眉心，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夠完美。”
“已經很完美了，相信我們，也相信你自己。”
“而且，你可是我們的定海神針啊。如果你都焦慮了，那我們這群猴子豈不是要翻天了？”
江玥被他的比喻逗笑了，“你們要是猴子，那淩驍是什麽？潑猴？”
“誰在說我壞話？”
說曹操曹操到。
淩驍推開露臺的玻璃門走了出來。
看到蘇亦辰坐在江玥旁邊，他的眉毛瞬間挑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江玥另一側。
“在說你英明神武。”江玥敷衍地誇了一句，又問，“怎麽不睡覺？”
淩驍：“睡不著，我現在渾身都是勁兒，恨不得馬上沖上臺去把那幫老外震傻。”
“明天那段Verse，你記得把麥克風拉遠點。”
“為什麽？”江玥不解。
“因為我的氣場太強，怕誤傷你。”
淩驍露出極其囂張的笑，“明天，我要讓整個科克都知道，誰才是King。”
“行行行，King。”
江玥無奈地搖搖頭，“只要你不忘詞，你是God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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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交通工具比較特殊。”
張導神秘一笑，指了指不遠處。
那裏停著幾輛傳統的翡翠島國敞篷馬車。
拉車的是高大的翡翠島國挽馬，四肢粗壯, 蹄上釘著嶄新的鐵掌。
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齊齊, 編成了精細的小辮子, 隨著馬頭的擺動一甩一甩。
馬車夫們戴著鴨舌帽，穿著粗呢馬甲, 正用濃重的凱裏郡口音熱情地招攬生意。
“嘿！來這兒！基拉尼最好的風景, 不坐後悔一輩子！”
夏予光眼睛一亮, 躥到一匹棕色駿馬旁邊, 想摸又不太敢, 圍著它轉了兩圈。
“你看這肌肉線條, 這毛色, 太酷了！”
那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熱氣, 並沒有理會這個兩腳獸的彩虹屁。
馬車容量有限, 四人一座, 加上車夫正好五個。
抽簽這種事, 總是充滿玄學。
塵埃落定時, 幾家歡喜幾家愁。
一號車：江玥、蘇亦辰、夏予光。
二號車：淩驍、陸子野、路深。
三號車：遲臨、紀星衍、林見鹿。
淩驍拿著代表二號車的短簽, 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一腳踹在馬車踏板上, 憤憤地把自己摔進座位裏, 眼神跟刀子似的往旁邊倆人身上刮。
“我是造了什麽孽？為什麽又是你們？”
陸子野面無表情地戴上墨鏡，路深則是爽朗大笑：“驍哥, 我會給你拍照的。”
“誰要你拍！”驍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地瞅著前面那輛車, “我要跟玥玥一組！這簽筒絕對有問題！”
前面的車夫可不管這些恩怨情仇，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出發咯！”
挽馬發力，車輪骨碌碌轉動起來，鐵掌叩擊路面，節奏輕快。
“這裏的空氣真好。”
江玥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都被洗了一遍。
蘇亦辰坐在她旁邊，長腿有些無處安放，只能側著：“聽說這裏的紅鹿是翡翠島國唯一的本土鹿群，這種原始種群很難得，希望能看到。”
“之前那只咬裙子的鹿也是紅鹿嗎？”江玥心有餘悸地問。
“那是黇鹿，不一樣的，紅鹿更害羞，也更優雅。”
正說著，車夫突然勒了一下韁繩，指著右側的樹林，“看！那是紅鹿！”
江玥立刻轉頭。
郁郁蔥蔥的橡樹林邊緣，幾只體型高大的鹿正從陰影裏走出來。
它們的毛色是深紅褐色的，巨大的鹿角像樹枝一樣向天空伸展。
它們似乎並不怕人，靜靜地看著馬車經過。
江玥看得有些呆了，“它們長得好好看。”
“確實很美。”
蘇亦辰目光始終落在江玥臉上，看著她眼裏的光，看著她嘴角上揚的弧度。
“就像林中的精靈。”
江玥轉過頭，正好撞進他溫柔的綠色眼眸裏。
周圍的風景仿佛都虛化了，只剩下他眼底化不開的深情。
“咳咳！咳咳咳！”
驚天動地的咳嗽聲響起，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夏予光捂著嘴，整張臉憋得通紅，眼神亂飄：“那個，咳咳，我是不是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
江玥連忙移開視線，假裝去看路邊的野花。
蘇亦辰無奈地笑了笑，從包裏摸出一塊餅幹塞進夏予光嘴裏：“瞎說什麽呢，吃你的餅幹。”
車夫是個典型的翡翠島國大叔，熱情得不得了。
一路上嘴就沒停過，講著各種段子。
“看到那棵樹了嗎？那是妖精樹，如果你把願望寫在布條上掛上去，妖精就會幫你實現。當然，前提是你得給它們留點威士忌。”
大叔揮舞著鞭子，指著路邊一棵掛滿彩帶的山楂樹說道。
“真的假的？”江玥好奇地探頭去看。
“別信他的。”
夏予光在旁邊嘟囔，“這都是騙游客的，妖精要威士忌幹嘛？拿去泡澡嗎？”
“嘿，年輕人！別對妖精不敬！”
大叔回過頭，假裝生氣地瞪了夏予光一眼，“小心今晚它們爬進你的窗戶，去你的夢裏偷走你的頭發做窩！”
江玥噗嗤一笑，壞心眼地接茬道：“予光，那你可得小心了，禿頭愛豆可就不帥了，以後只能戴假發套跳舞，萬一甩飛了多尷尬。”
夏予光驚慌失措摸腦袋。
“別別別！我的頭發是我的命！我錯了我錯了，妖精晚上別來找我。”
後面那輛車上。
淩驍看著前面車裏其樂融融的景象，氣得牙癢癢。
“那綠茶肯定又在說什麽騷話了，你看江玥臉都紅了！”
陸子野冷冷地說道：“閉嘴，吵死了。”
“你就不急？”淩驍瞪他，“平時裝得跟什麽似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陸子野拿出手機，對著前面那輛車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他打開修圖軟件，熟練地把蘇亦辰截掉，只留下了江玥的側影。
保存，設為壁紙。
動作一氣呵成。
路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叫精神勝利法？
*
*
入夜的基拉尼，風裏帶著點露水的濕氣，鎮上的燈火稀稀落落地亮著。
這家B&B藏在一條鵝卵石小巷的盡頭，是一棟有些年頭的兩層小樓。
這裏的裝潢不講究什麽極簡或現代，全是歲月的痕跡。
“來來來，孩子們，別客氣，把這兒當自己家。”
房東太太是個圓潤慈祥的老婦人，名叫瑪麗。
她系著一條印著小鴨子的圍裙，正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從廚房走出來。
托盤上是一大壺剛煮好的熱可可，還有一籃子剛出爐的黃油餅幹。
“今天的牛奶是隔壁農場剛送來的，特別香。”
“謝謝瑪麗阿姨！”
大家紛紛圍了過去，主動去接托盤，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客廳的中央是一個真正的老式壁爐，裏面的木柴燒得正旺，時不時爆出一兩聲清脆的劈啪聲，火光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
江玥捧著一杯熱可可，整個人陷在那個軟乎乎的碎花沙發裏，舒服地嘆了口氣。
熱氣蒸騰上來，熏得眼睫毛都有些濕潤。
“給。”
蘇亦辰遞過來一塊餅幹，順勢在她旁邊的扶手上坐下，“嘗嘗，裏面好像加了蔓越莓。”
江玥咬了一口，酥脆掉渣，奶香濃郁。
“好吃！”
淩驍盤腿坐在地毯邊緣，手裏拿著用來攪熱可可的肉桂棒，百無聊賴地在杯子裏轉著圈，制造出一個個棕色的小漩渦。
他的視線越過跳躍的火光，狀似無意地落在沙發那邊。
江玥低頭吹著杯子裏的熱氣，並沒有註意到他的註視。
蘇亦辰正低聲跟她說著什麽，逗得她嘴角微微上揚。
淩驍撇了撇嘴，心裏冷哼了一聲。
不就是會做飯會遞餅幹嗎？整得跟個服務生似的，有什麽好得意的。
他越想越氣，把肉桂棒往杯子裏一扔，端起杯子就猛灌了一大口。
“嘶——！”
滾燙的液體瞬間席卷了整個口腔，舌尖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發出一陣劇痛。
淩驍整張臉瞬間扭曲成了一個表情包，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但這會兒要是吐出來也太丟人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硬生生地把熱可可咽了下去。
“咕咚。”
眼角甚至被燙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怎麽了？”陸子野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沒……沒事。”淩驍大著舌頭，含含糊糊地說道，跑去廚房拿來冰水猛灌，“這可可……真夠勁兒。”
陸子野：“莫名其妙。”
大家圍著壁爐又閑聊了一會兒，分享著今天的照片和趣事，直到壁爐裏的火漸漸小了，瑪麗太太催促大家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互道晚安後，眾人紛紛回房。
江玥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帶老虎窗的小閣樓。
屋頂是斜的，讓人產生想要蜷縮起來的感覺。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坐在床邊，打算整理一下手機裏的照片，特別是淩驍被羊追的黑歷史。
“篤篤篤。”
房門被敲響了。
“誰？”
“我也。”
門外傳來一個有些含糊不清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嘴裏含著東西。
是淩驍？
江玥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果然站著淩驍。
他手裏竟然舉著一個冰袋。
最奇怪的是，他現在眉頭緊鎖，嘴唇微張，舌頭有些不自然地抵著牙齒，看起來既委屈又有點滑稽。
“淩驍？你怎麽了？”
“那個……”淩驍一開口，大舌頭的感覺更明顯了，“你……有木有燙傷膏？”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舌透……燙到了。”
江玥楞了一下，“你是剛才喝熱可可燙的？”
淩驍有些惱羞成怒地別過臉，“反正就素燙到了！”
“先進來吧。”
江玥側身讓他進屋，“我找找看，應該帶了西瓜霜或者是口腔潰瘍貼，那個對燙傷也有點用。”
淩驍走進房間。
他在有些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手腳都有點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緊緊攥著冰袋。
江玥在行李箱裏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噴霧瓶。
“沒有專門的燙傷膏，不過這個西瓜霜噴霧可以消炎止痛，你湊合一下。”
她走到淩驍面前，微微俯身，“張嘴。”
淩驍下意識地擡頭。
江玥離得很近。
他能看清她剛洗完臉後毫無瑕疵的皮膚，帶著水汽的通透感，對方的睡衣領口有點大，隨著俯身的動作，鎖骨的線條若隱若現。
淩驍猛地閉上眼睛，張開嘴：“啊——”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江玥沒註意到他的異樣，對著他紅腫的舌尖噴了兩下。
“可能會有點苦，忍著點。”
微涼的藥粉落在舌尖上，帶著清涼的中藥味，火辣辣的刺痛感頓時緩解了不少。
淩驍睜開眼，含糊地“唔”了一聲，喉結上下滾動。
“好點了嗎？”江玥直起身，把藥瓶蓋好。
“嗯……好多了。”
淩驍的聲音終於恢覆了一點正常，雖然舌頭還有點麻。
其實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這會兒，他就想賴在這兒不走。
“那個……”他眼神亂飄，“照片刪了嗎？”
“什麽照片？”江玥裝傻。
“就我被羊追的那張！”淩驍坐直了身子，試圖拿出點氣勢，“那是黑歷史！嚴重損害我的形象，趕緊刪了！”
“不刪。”江玥一臉得意，“這可是今日最佳，我要留著當素材，說不定下首歌的封面就用它了。”
淩驍急了，起身就想去搶。
江玥早有防備，靈活地往床上一縮，“略略略，搶不到！”
房間本來就不大，兩人這一鬧，距離瞬間拉近。
淩驍半個身子探過去，幾乎要把江玥圈在床頭和自己之間。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笑臉，對方彎成月牙的眼睛裏滿是狡黠和靈動。
“餵。”
他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你說……如果當時我沒跑，真的跟那只羊打一架，會不會帥一點？”
江玥眨了眨眼，似乎沒跟上他的腦回路。
“那大概率你會輸，然後被頂飛，那就不僅是黑歷史了，是工傷事故，然後我們的演出就會少一個人，#淩驍 綜藝公演缺席#這個話題就會登上熱搜榜。”
淩驍：“……”
他洩氣地退回去，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旁邊的抱枕狠狠揉了兩下。
“沒勁。”
江玥無辜臉。
淩驍看她幾眼，試圖用一種講道理的語氣，雖然因為舌頭還有點微腫，聽起來並不嚴肅，“我說真的，那張照片要是流出去，我rapper的職業生涯就毀了，以後diss別人都沒有氣場。”
江玥盤腿坐在床上，晃了晃手機。
“放心，我會好好保管的，這可是我的靈感繆斯。”她故意逗他，“而且我覺得挺可愛的啊，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但被羊追得屁滾尿流的反差萌。”
“可愛個鬼！”
他眼神一凝，身體毫無預兆地暴起。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拿來吧你！”
長臂一伸，動作快如閃電，直取江玥手裏的手機。
江玥沒想到他這會兒還能搞突襲，驚呼一聲“耍賴皮”，本能地向後仰倒，手臂高高舉起，試圖讓手機遠離他的魔爪。
但這閣樓本來就逼仄，床也不寬。
她這一退，背脊直接貼上了斜面的屋頂墻壁，退無可退。
淩驍此刻已經單膝跪在了床沿上，上半身大幅度探過來。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瞬間被無限壓縮。
“給我！”他趁勢去夠她的手腕。
“不給！”江玥死守陣地。
爭搶間，淩驍的手指不小心戳到了江玥的腰側。
那裏恰好是她的癢癢肉。
“哎呀！”
江玥渾身一顫，原本緊繃的核心力量瞬間洩了氣。
因為這個躲避的動作，她舉著手機的那只手一松，身體重心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一歪。
淩驍為了去抓那個滑落的手機，身體也是前傾的狀態。
命運是個不講道理的東西。
一切發生得太快，就像電影裏的慢動作突然被按下了快進鍵。
江玥只覺得眼前一花，對方就在視野裏極速放大。
為了避免腦門直接撞上淩驍的鎖骨或者下巴，她在慌亂中本能地側了一下臉。
“唔！”
一聲極輕的悶哼。
柔軟的觸感傳來。
並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卡了殼。
江玥楞住了。
她的臉埋在淩驍的頸窩處，而她的嘴唇好死不死，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淩驍的側頸上。
那個位置，離他的頸動脈只有幾毫米，再往上一點點就是耳根。
空氣像是被抽幹了。
淩驍整個人瞬間僵硬了。
原本要去抓手機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脖頸處傳來的觸感是那樣清晰。
軟軟的，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濕潤的氣息。
那是她的嘴唇。
轟——
滾燙的熱流順著那一小塊皮膚，瞬間炸裂開來，直沖天靈蓋。
酥麻感像電流一樣，順著脊椎骨一路躥到底，讓他半邊身子都麻了。
鼻尖縈繞著江玥身上淡淡的白茶茉莉味，混合著剛洗過澡的水汽，甜得發膩，又該死的好聞。
就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裏放了一把煙花，劈裏啪啦響個不停，炸得他五迷三道。
咚、咚、咚。
心跳聲大得像是戰鼓，震得耳膜生疼。
他甚至懷疑江玥貼著他的脖子，肯定能聽見這丟人的心跳聲。
她是故意的嗎？
不，肯定是意外。
但是……好軟。
我是不是應該推開她？
可是手怎麽擡不起來？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子裏打架，亂成一鍋粥。
江玥終於反應過來了。
溫熱的觸感讓她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臉也有些發燙。
她慌忙手腳並用想要撐起身子，但越急越亂，撐在他胸口的手掌下，只感受到他硬邦邦的肌肉和快得不正常的心跳。
“那個，對不起！”
江玥退開了一段距離，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發，眼神飄忽，“我剛才腰癢了一下，沒穩住。”
淩驍還保持著單膝跪在床沿的姿勢，向來拽得二五八萬的俊臉，此刻已經紅得徹底，連帶著耳朵根和脖子全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他有些機械地擡起手，捂住了剛才被她親到的地方。
“沒……沒絲……沒事。”
一開口，舌頭居然又打結了，而且這次不是因為燙傷，純粹是因為慌張。
聲音抖得連他自己都聽不下去，帶著明顯的心虛和幹澀。
他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江玥的臉。
視線落在她微張的嘴唇上，腦子裏那個該死的觸感回放又開始了，讓他喉嚨一陣發幹。
“那個，藥噴完了，我先走了！”
淩驍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什麽手機照片不照片的了。
轉身的時候，因為太慌張，腳還被地毯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哎，淩驍，你的冰袋！”江玥在他身後喊道。
“不、不用了！”
淩驍頭也沒回，丟下一句變了調的回應，拉開門躥了出去。
“砰。”
房門被關上。
走廊外。
淩驍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擡起手，手背用力地蹭了蹭發燙的臉頰，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側頸那塊皮膚。
“靠。”
他低低地罵了一聲，把臉埋進掌心裏，嘴角卻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揚。
完了。
這次真的栽了。
徹底完了。
而在屋內的江玥。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她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剛才那個不可一世的臭屁rapper，是不是害羞了？
*
*
次日清晨，大巴車再次啟程。
一個半小時後，抵達科克。
相比於都柏林的古典和高威的波西米亞，科克給人的感覺更加生活化，也更加叛逆。
英國市場位於市中心，高的拱頂下，整齊排列著各種攤位。
陽光透過高處灑下來，被塵埃和蒸汽折射成一道道光柱，照在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蔬果、掛著的熏肉和堆成山的奶酪上。
一進門，夏予光就捂著鼻子，但眼神又忍不住往掛著的香腸上瞟，“我去，這味兒！”
大家很快就散開了，各自去尋找能填飽肚子或者滿足好奇心的獵物。
江玥走走停停，最後在那股子極其霸道的味道前停下了腳步。
是一個奶酪攤位。
攤主是個系著碎花圍裙的胖阿姨，手裏拿著銀色的切刀，刀尖挑著一小塊布滿青色黴斑的淡黃色奶酪，直接遞到了江玥鼻子底下。
“嘗嘗這個，親愛的，卡舍爾藍紋奶酪，翡翠島國最好的。”
江玥下意識地戰術後仰。
這味道何止是沖啊，簡直就是生化武器級別的。
就像是那種穿了一個禮拜沒洗的棉襪子，在夏天悶熱的更衣室裏發酵了一晚上的味道。
她有些尷尬地擺手，“那個……我可能……”
蘇亦辰走過來，笑著接過一小塊奶酪，放進嘴裏嘗了嘗。
他微微皺眉，隨即舒展開來，“嗯，味道很濃郁，有點鹹，但回味很甘甜。”
他轉頭看向江玥，眼神鼓勵，“試試？來都來了。”
江玥看著蘇亦辰極具欺騙性的臉，心想應該也沒那麽恐怖吧？
畢竟這人是吃法餐都要講究擺盤的主兒，他都說能吃。
“那，我就嘗一點點。”
江玥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小心翼翼地從試吃盤裏捏了一塊指甲蓋那麽大的碎屑。
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放進嘴裏。
“唔！”
剛一入口，發酵的腳臭味就像是在口腔裏炸了一顆煙霧彈，直沖天靈蓋，讓她差點當場去世。
但正如蘇亦辰所說，那股子沖勁兒過去後，確實有一股極其醇厚的奶香泛上來，回味悠長。
“還……還行吧。”
江玥雖然這麽說，但五官還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皺縮，勉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蘇亦辰被她言不由衷的樣子逗樂了。
他動作極其自然地擡起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的嘴角。
“不喜歡就別勉強自己。”
他語氣寵溺，收回手時還若無其事地撚了撚指尖，“走，去把這味道壓一壓，我們去吃點甜的。”
兩人來到一個巧克力攤位前。
“這個看起來不錯。”
蘇亦辰指了指一顆金箔裝飾的榛子口味巧克力。
他向攤主示意了一下，買了一顆。
巧克力被放在一張小巧的油紙上，托在他掌心裏。
“張嘴。”
蘇亦辰微微側身，將巧克力遞到了江玥嘴邊。
江玥看著近在咫尺的巧克力，又看了看蘇亦辰含笑的眼睛，雖然有點不好意思。
她剛想張嘴，一只手突然橫插進來，直接把巧克力截胡了。
“嗯？！”
江玥的嘴還張著，但目標物已經消失了。
“嗯，不錯，挺甜。”
淩驍嚼著巧克力，一臉欠揍地看著蘇亦辰，“謝了啊，正好我想吃這個。”
蘇亦辰的笑容僵在臉上，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淩驍，你想吃自己不會買嗎？這是我給玥玥的。”
“哎呀，都是兄弟，分這麽清幹嘛？”
淩驍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還賤兮兮地聳了聳肩。
他嚼碎了最後一點榛子，理直氣壯地說道，“而且搶來的比較香，這種道理你都不懂？”
江玥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
江玥趕緊出來打圓場，她怕再不說話，這兩個人能在英國市場打起來。
“不就是一顆巧克力嘛，我自己買。”
“不用。”
蘇亦辰轉過頭，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變臉速度堪比川劇。
他再次對攤主說道：“老板，再來一顆，不，來一盒。”
他接過包裝精致的巧克力禮盒，直接塞進江玥懷裏，然後側過身，不動聲色地用肩膀將淩驍擠開了一點距離。
“這下誰也搶不走了。”
蘇亦辰溫柔地看著江玥，“想吃多少都可以，不用管某些沒禮貌的野蠻人。”
淩驍被擠得後退了一步，眉毛瞬間皺起來。
“蘇亦辰你罵誰呢？會不會說話？那叫real，叫率性，懂不懂？”
“Real到搶女生東西吃？”蘇亦辰涼涼地反擊。
“我那是……”淩驍想反駁，但一觸到江玥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間閉了嘴。
“行行行，我有罪，我賠你還不成嗎？”
淩驍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別過臉去不想看蘇亦辰。
“我去給你買那個什麽生蠔！聽說這裏的生蠔特別肥！”
說完，他也不管江玥吃不吃生蠔，轉身就往海鮮區那邊走。
只是剛走兩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回過頭。
眼神兇狠地瞪了蘇亦辰一眼，然後用手指了指江玥手裏的巧克力盒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了一個“I'm watching you”的手勢。
江玥：“他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蘇亦辰看著淩驍離去的方向，眼底劃過探究，但很快就掩飾了下去。
他重新看向江玥，眼角彎彎，“可能是還沒斷奶吧。”
逛了一圈，大家的戰利品堆滿了雙手。
中午，他們在市場二樓吃了一頓正宗的翡翠島國大餐。
這頓飯吃得格外滿足。
“明天就要彩排了。”
吃飽喝足後，遲臨放下杯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後天就是最後的演出了。”
淩驍擦了擦嘴，眼底閃爍著野心的光芒，“這可是我們的全新風格，絕對能驚艷所有人。”
陸子野握緊了拳頭，“舞蹈部分，我會盡全力的。”
“我也沒問題。”蘇亦辰微笑著點頭。
江玥舉起手裏剩下的半杯酒，“那就讓我們在科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
*
彩排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或許是這一路上的磨合，或許是那晚在威克洛山脈星空下的夜談，大家之間的默契已經達到了某種峰值。
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一個眼神，一個手勢，甚至是一個呼吸的停頓，彼此都能心領神會。
中午回到酒店，導演組宣布下午和晚上自由活動，只要不跑出科克市區，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幹什麽都行。
夏予光歡呼著沖回了房間，“我要睡覺，誰也別叫我！我要睡到地老天荒！”
路深也打著哈欠跟了上去，“我也補個覺，昨晚太興奮了沒睡好。”
剩下的幾個人倒是精神尚可。
江玥坐在酒店的河畔露臺上，面前放著一杯蜂蜜水。
難得的閑暇時光，她依然在反覆確認明天的演出流程和燈光舞美圖。
“還在工作？”
蘇亦辰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習慣了。”
江玥揉了揉眉心，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夠完美。”
“已經很完美了，相信我們，也相信你自己。”
“而且，你可是我們的定海神針啊。如果你都焦慮了，那我們這群猴子豈不是要翻天了？”
江玥被他的比喻逗笑了，“你們要是猴子，那淩驍是什麽？潑猴？”
“誰在說我壞話？”
說曹操曹操到。
淩驍推開露臺的玻璃門走了出來。
看到蘇亦辰坐在江玥旁邊，他的眉毛瞬間挑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江玥另一側。
“在說你英明神武。”江玥敷衍地誇了一句，又問，“怎麽不睡覺？”
淩驍：“睡不著，我現在渾身都是勁兒，恨不得馬上沖上臺去把那幫老外震傻。”
“明天那段Verse，你記得把麥克風拉遠點。”
“為什麽？”江玥不解。
“因為我的氣場太強，怕誤傷你。”
淩驍露出極其囂張的笑，“明天，我要讓整個科克都知道，誰才是King。”
“行行行，King。”
江玥無奈地搖搖頭，“只要你不忘詞，你是God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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