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翡翠島國16 “反正這世上要是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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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翡翠島國16 “反正這世上要是沒了她……
鬧騰了一下午, 大家都累了。
闖禍的小鹿早就嚼著剩下的半根胡蘿蔔，搖著尾巴，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去找它的同伴了。
夕陽正在一點點往下沈, 把大半個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顏色。
風停了。
“還有五天。”
遲臨雙手向後撐在草地上, 仰著頭, “翡翠島國的行程，就要結束了。”
“是啊。”
林見鹿把頭輕輕靠在江玥的肩膀上, 看著遠處吃草的鹿群, 感嘆道：“感覺才剛下飛機呢, 怎麽一眨眼就要走了？”
時間這種東西, 在快樂的時候總是過得格外快。
“剩下的五天, 咱們怎麽安排？”
夏予光轉過頭, 狗狗眼亮晶晶地看著江玥, “還有好多地方沒去呢。”
江玥笑了笑，伸手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小本子。
那是她來之前做的攻略,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雖然現在有了智能手機, 但她還是習慣用這種老派的方式記錄旅行的期待。
她翻開本子, 借著夕陽的餘暉, 指著上面的字念道：
“明天一早出發, 去高威。”
“翡翠島國的文化心臟, 那裏有彩色的房子, 有街頭藝人, 還有最好的生蠔。”
眾人點頭，沒人發表異議。
江玥笑了笑, 繼續往下念：
“然後去基拉尼國家公園，那裏保留著最原始的自然風光，我們可以坐那種覆古的馬車, 穿過森林，去看湖，看瀑布，就像回到了那個沒有汽車和喧囂的年代。”
“聽起來很浪漫。”
“接著去科克。”
江玥翻過一頁，“那是翡翠島國的第二大城市，也是美食之都。我們可以去市場掃蕩一圈，吃頓好的，算是給這次旅行的胃做一個告別。”
“倒數第二天，全員彩排。最後一天，在科克的歌劇院，進行我們在翡翠島國的最後一場演出。”
“演出結束，商量下一個目的地，然後出發。”
合上本子，江玥看著大家。
“怎麽樣？這個安排還滿意嗎？”
“聽起來不錯。”
蘇單手支著下巴，看著江玥。
“其實去哪裏並不重要，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嘖。”
淩驍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臉嫌棄地搓了搓手臂。
“又開始了，蘇亦辰，你能不能別隨時隨地發情？這裏是公園，不是偶像劇片場。”
“我說的是實話。”蘇亦辰無辜地眨眨眼，“難道你不想跟玥玥在一起？”
“我……”
淩驍被噎了一下，耳根瞬間紅了。
他別過臉，看著天邊的雲，嘴硬道：“我只是不想跟某些油膩男在一起，影響食欲。”
陸子野淡淡地開口：“只要是你安排的，都好。”
“我也沒意見！”夏予光舉手，“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那就這麽定了，走吧，回去了。”
江玥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
*
*
回到莊園後。
江玥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著遇難的黑絲絨裙子。
那塊被小鹿臨幸過的裙擺，雖然經過了濕紙巾的緊急搶救，但依然皺皺巴巴，水漬幹了之後留下了一圈尷尬的印記，更別提兩排清晰可見的牙印，簡直是對這件高定最大的羞辱。
“唉……”
江玥長嘆一口氣。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她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對著最慘烈的部位。
哢嚓。
【江玥：[探頭.jpg]】
【江玥：宿大設計師？還在忙嗎？】
發完之後，她就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心情好心情好……”
手機震動了一下。
江玥小心翼翼地翻過來一看。
【宿夜白：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宿夜白：如果是想誇我衣服做得好，可以直接打錢，不用走程序。】
【江玥：那個……衣服確實特別好！特別暖和！特別好看！】
【江玥：就是發生了一點點小意外。[手指對戳.jpg]】
【宿夜白：？】
【宿夜白：你把它穿去炸碉堡了？】
【江玥：沒有沒有！就是……鳳凰公園的小鹿太熱情了……】
【江玥：[圖片]】
【江玥：它可能得你的設計太有品味了，想嘗嘗味道……[大哭]】
（對方正在輸入中…）
【宿夜白：呵。】
【宿夜白：江玥，絲絨是讓你穿的，不是讓你拿去餵牲口的。】
【宿夜白：那只鹿呢？燉了沒？】
【江玥：它還是個孩子！而且它是野生保護動物！】
【江玥：我錯了嗚嗚嗚……我應該離它遠點的……[流淚貓貓頭.jpg]】
她是真的心疼。
這裙子穿在身上的貼合度，就像是第二層皮膚，毀了太可惜了。
【宿夜白：行了，別發這種蠢兮兮的表情包，看著眼睛疼。】
【江玥：那……這裙子還能救嗎？[可憐]】
她還抱有一絲幻想，畢竟宿夜白有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
【宿夜白：救什麽救？扔了。】
【宿夜白：沾了口水的破布，留著過年？】
【江玥：[大哭][大哭][大哭]】
【江玥：可是真的很好看啊，我都還沒穿夠呢！】
（對方正在輸入中…）
這次輸入的時間有點長，像是在糾結什麽，又像是在打什麽長篇大論來罵她。
【宿夜白：……】
【宿夜白：下次給你做條新的。】
【宿夜白：用那種野生動物咬不動的面料。】
【江玥：[破涕為笑.jpg]】
【江玥：謝謝宿大設計師！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愛心發射.gif]】
【宿夜白：少來這套。】
【江玥：遵命！[敬禮]】
*
*
告別了都柏林，大巴車一路向西，駛向高威。
這是一段橫跨翡翠島國島的旅程。
車廂裏，江玥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眼罩，身上蓋著針織衫，睡得正香。
她的頭隨著車輛的顛簸一點一點的。
坐在她旁邊的本來是林見鹿，但在上車前被淩驍用一包薯片收買，換到了後排。
此刻，淩驍正側著身子，單手支著下巴，肆無忌憚地盯著江玥的睡顏看。
晨光透過車窗灑在她的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她睡著的時候嘴唇微微嘟起，看起來毫無防備。
“看夠了嗎？”
後排傳來幽幽的低語。
蘇亦辰視線卻越過椅背，涼涼地落在淩驍身上。
淩驍頭都沒回，壓低聲音回了一句：“關你屁事，玩手機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是怕你流口水滴到玥玥身上。”
“滾。”
淩驍翻了個白眼，伸手把江玥滑落的眼罩輕輕扶正。
就在這時，大巴車突然一個急剎車。
“吱——！”
慣性讓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沖。
淩驍眼疾手快，第一時間伸出手臂擋在江玥面前，護住了她的頭，防止她撞上前排座椅。
“唔……”
江玥迷迷糊糊地醒來，摘下眼罩，一臉茫然，“到了嗎？”
“沒事，急剎車。”
淩驍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揉了揉剛才被撞痛的手肘。
“抱歉夥計們！我們遇到點情況。”
司機大叔回過頭，一臉無奈地指了指擋風玻璃。
“翡翠島國式堵車。”
大家紛紛探頭往外看。
只見原本空曠的鄉村公路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一大群羊。
白花花的一片，像是巨大的雲彩掉在了馬路上。
它們也不急著走，有的在低頭啃路邊的草，有的在互相頂角，還有的幹脆臥在路中間曬太陽，完全無視了這輛龐然大物。
幾只黑白相間的邊境牧羊犬正圍著羊群跑前跑後，汪汪叫著試圖維持秩序，但顯然，今天的羊群比較叛逆。
“哇！好多羊！”
夏予光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好可愛！那是黑臉羊嗎？這就是傳說中的肖恩原型？”
“這叫可愛？”淩驍嘴角抽搐，“這叫路霸！這得堵到什麽時候？”
紀星衍：“蘇格蘭黑臉羊，翡翠島國最常見的品種，它們性格比較倔強。”
“下去看看？”路深提議。
反正在這兒等著也是等著，不如去跟這些路霸打個招呼。
一行人下了車。
看到有人下來，那群羊並沒有驚慌逃竄，有些擡起頭，呆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嘴裏還在不停地咀嚼著，發出“咩咩”的叫聲。
“咩——”
一只膽大的小羊看到有人下來，好奇地湊了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嗅了嗅路深的褲腿。
“它喜歡我！”路深驚喜地蹲下身，“它在聞我！”
“它可能只是覺得你的褲子像草。”紀星衍吐槽，“或者是你剛才偷吃的韭菜盒子味兒還沒散。”
路深：“……”
江玥舉著手機，小心翼翼地靠近羊群邊緣，想拍一張近景。
蘇亦辰跟在她身後，隨時準備護駕，“別靠太近，小心被踢。”
“沒事，它們看起來挺溫順的。”
江玥說著，試圖伸手去摸一只看起來很呆萌的小羊。
小羊歪著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打了個響鼻，噴了江玥一手口水，傲嬌地扭過頭，留給她一個圓滾滾的屁股。
江玥僵在原地，看著手背上亮晶晶的液體：“……”
被嫌棄了。
“哈哈哈哈哈！”
身後傳來淩驍毫不留情的嘲笑聲。
他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一臉得意。
“看我的，動物都是慕強的，得用氣場鎮住它們。”
他走到那只傲嬌羊面前，摘下墨鏡，露出蔚藍色眼睛，試圖用眼神與羊進行靈魂交流。
“嘿，兄弟，給我點尊重。”
那只羊停止了咀嚼，擡起頭，橫瞳靜靜地盯著淩驍。
一人一羊對視了三秒。
然後，那只羊突然低下頭，亮出兩只很硬的角，後蹄刨了刨土，做出了一個標準的沖鋒姿勢。
淩驍的裝逼表情瞬間崩裂，“我靠，你來真的？”
下一秒，羊沖了過來。
淩驍怪叫一聲，轉身就跑。
“救命啊！這羊成精了！陸子野！救駕！”
陸子野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活該。”
最後還是牧羊犬及時趕到，把暴躁的羊趕回了隊伍裏，才解救了被追得滿地亂竄的淩驍。
江玥實在沒忍住，一邊笑，一邊往後退，想找個更好的角度拍下淩驍狼狽的樣子。
完全沒註意到腳下有一坨新鮮出爐的便便。
“小心！”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臂，另一只手攬住了她的右肩。
江玥被這兩股力量同時一扯，整個人向後仰去，險險地避開了便便。
她驚魂未定地站穩，擡頭一看。
左邊是蘇亦辰，身後是陸子野。
那坨罪魁禍首，距離她的鞋底只有不到兩厘米。
“走路怎麽不看路。”
陸子野松開手，眼神卻在她的鞋子上掃了一圈，確認沒有沾上臟東西後才移開視線。
“這不是光顧著笑淩驍了嗎……”江玥吐了吐舌頭，有些心虛。
蘇亦辰從口袋裏掏出濕紙巾遞給她，“擦擦手吧，剛才不是被噴了口水嗎？”
江玥接過紙巾，“哦對。”
經過這麽一個小插曲，牧羊人終於把羊群趕到了旁邊的草場上，路重新通了。
大家回到車上。
淩驍雖然還在為了剛才丟臉的事郁悶，但看到江玥手機裏拍的他被羊追的照片，又忍不住跟她鬥起嘴來，非要她刪掉。
江玥當然不肯，兩人在後座鬧成一團。
大巴車繼續前行。
隨著地勢逐漸平緩，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鹹濕的味道。
那是大西洋的風。
“看！海！”
夏予光指著遠方。
透過車窗，可以看到遠處灰藍色的大海，海浪拍打著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
在海岸邊，一片色彩斑斕的房子映入眼簾。
高威。
翡翠島國最西端的城市。
“這就是高威啊……”
江玥貼在車窗上，看著充滿童話色彩的建築，眼裏閃爍著期待的光。
車子駛入市區，穿過狹窄熱鬧的街道。
林見鹿感嘆道：“這裏的感覺，和都柏林完全不一樣。”
遲臨看著窗外，“這裏是波西米亞風格的聚集地，也是藝術家的樂園。”
大巴車最終停在了一家位於海邊的精品酒店門口。
這是一家由古堡改造的酒店，推開窗就能看到大海。
吃過午飯，眾人來到了高威大教堂。
“雖然看起來很古老，充滿了文藝覆興和哥特式的風格，但其實它建於1965年。”
“哈？”
“1965年？那豈不是比我爺爺還年輕？搞這麽覆古，詐騙啊這是。”
紀星衍糾正道，“這叫致敬經典，而且它是歐洲最後一座用石頭建造的大教堂，這種工藝本身就是一種傳承。”
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宏偉。
他們正好趕上唱詩班在排練。
管風琴的聲音響起，音浪在巨大的穹頂下回蕩，直接穿透人的胸腔，引起靈魂的共振。
江玥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種自帶混響的天然聲場，是任何百萬級錄音棚都模擬不出來的神聖感。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蘇亦辰站在她身側，聲音壓得很低，“雖然我不信教，但在這一刻，我願意相信這世上真的有神明。”
“神明？”
陸子野站在另一側，目光落在江玥側臉上。
“或許吧。”
如果真的有神明，能不能保佑那個願望實現呢？
淩驍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他靠在石柱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耳朵豎得像天線，貪婪地吸收著每一個音符的震動。
“這是文藝覆興風格與哥特式風格的結合。”
遲臨習慣性地開啟了導游模式，指著兩側的壁畫，“看那個馬賽克鑲嵌畫，是肯尼迪總統訪問大教堂的場景，這座教堂的聲學設計非常出色。”
“聲學設計？”
江玥眼睛一亮，走到教堂中央，輕輕拍了拍手。
“啪——”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層層疊疊，延綿不絕，自帶神聖的混響效果。
“這種混響，後期插件很難完全模擬出來。”
江玥感嘆道，“太幹凈了。”
她走到一旁的燭臺前，投了一枚硬幣，拿起一根細長的蠟燭。
燭火跳動，映照著她虔誠的側臉。
“許個願吧。”
江玥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等她睜開眼，發現身邊多了幾根點燃的蠟燭。
陸子野默默地把蠟燭插在她旁邊，淩驍雖然一臉不信的樣子，還是別別扭扭地跟著點了一根。
七根蠟燭，加上江玥和林見鹿的，一共九根。
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聚成一團溫暖的光。
*
參觀完大教堂，大家重新上車，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凱爾莫爾修道院。
這是一段較長的車程，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
隨著大巴深入康尼馬拉地區，窗外的景色變得越發荒涼壯美。
連綿起伏的十二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黑色的湖水像鏡子一樣鑲嵌在褐色的荒原上。
它背靠著巍峨的青山，面朝平靜的波勒卡帕湖，白色的花崗巖外墻在綠樹的掩映下，美得像是一個童話。
“我們要去的地方，被稱為翡翠島國最浪漫的城堡。”
林見鹿拿著麥克風，客串起了講解員，“但也是最悲傷的。”
“凱爾莫爾修道院，原本是米切爾·亨利送給他妻子瑪格麗特的禮物。他們在蜜月時來到這裏，瑪格麗特愛上了這裏的風景，於是亨利買下了這片土地，花了四年時間，為她建造了這座夢幻般的城堡。”
車廂裏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聽故事。
“可是，好景不長。”
“幾年後，瑪格麗特在埃及旅游時染病去世，年僅45歲。亨利心碎欲絕，他把妻子的遺體帶回了這裏，安葬在離城堡不遠的小教堂裏。從此，他再也沒有離開過這裏，直到去世，與妻子合葬。”
“所以，那座微縮的哥特式教堂，其實是亨利對他妻子永恒的悼念。”
“太慘了……”
夏予光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
“聽起來好慘。”路深撓了撓頭，“這不就是翡翠島國版的泰姬陵嗎？”
“建個城堡算什麽？要是我……”
淩驍頓了一下，似乎覺得後面的話太矯情，硬生生咽了回去，轉而說道：“要是我，肯定不會讓她去什麽埃及。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木乃伊，有什麽好玩的？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不好嗎？”
“你這是控制欲。”紀星衍無情拆穿，“人家那是去旅游。”
淩驍噎了一下，煩躁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眼睛。
“切，你不懂。”
蘇亦辰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說：“為你建一座城，守你一輩子，哪怕陰陽兩隔，也要在這裏陪著你。”
他轉頭看向江玥，意有所指，“如果是為了值得的人，我想我也願意。”
江玥正忙著拿相機拍倒映在湖水中的城堡，完全沒接收到這波深情信號。
“快快快！趁著現在有光，咱們去湖邊拍合照！這個倒影好清晰！”
蘇亦辰：“……”
媚眼拋給瞎子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車子停在了一個湖邊。
大家下了車，沿著湖邊的小路慢慢走著。
風有點大，吹得湖面泛起層層漣漪，也吹亂了江玥的頭發。
維多利亞圍墻花園在修道院的另一側，需要坐穿梭巴士過去。
這是一個占地六英畝的巨大花園，被高高的紅磚墻圍著，裏面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
翡翠島國的氣候讓這裏的花期有些延遲，依然是一片繁花似錦。
“哇！那是紫色蒲公英嗎？”
夏予光指著花壇裏一個個紫色的圓球，問道。
紀星衍：“那是大絨球。”
大家在花園裏散開，各自尋找感興趣的角落拍照。
江玥走到一處種滿白色繡球花的長椅旁坐下。
這裏的花開得正好，一團團一簇簇，潔白無瑕。
她拿出手機，想拍一張自拍。
鏡頭裏卻突然多了一張臉。
淩驍湊了過來，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對著鏡頭比了剪刀手。
“拍什麽呢？帶我一個。”
“你走路沒聲啊？”江玥嚇了一跳，沒好氣地推了他一下，“重死了，起開。”
“不起。”
淩驍得寸進尺地把頭往她頸窩裏蹭了蹭，“借個肩膀靠靠，累死我了。”
他的頭發硬硬的，紮得江玥脖子有點癢。
“淩驍，你……”
江玥剛想發作，卻聽見他在耳邊低聲說道：
“剛才那個故事，我不喜歡。”
江玥楞了一下，“為什麽？多感人啊。”
“太悲了。”
淩驍的聲音悶悶的，“我不喜歡悲劇。如果是我的話，我才不會建什麽修道院來紀念。我會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她，帶她去全世界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如果真的留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那我就陪她一起走，反正這世上要是沒了她，也沒什麽意思。”
江玥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她轉過頭，正好對上淩驍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
江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哢嚓。”
快門聲響起。
淩驍迅速直起身，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晃了晃手裏的手機。
“拍到了，這張不錯，回去發微博。”
他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勾起得逞的壞笑，“配文就寫：某人被我感動得說不出話。”
“淩驍！你大爺！”
江玥伸手去搶手機，“刪掉！誰感動了？我那是被你嚇到了！”
“略略略，搶不到。”
淩驍舉高手機，仗著身高優勢逗她，“求我啊，求我就刪。”
“幼稚鬼！”
兩人在花叢中追逐打鬧，驚飛了幾只正在采蜜的蝴蝶。
不遠處，遲臨和紀星衍站在花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年輕真好啊。”遲臨感嘆道，語氣裏帶著一絲老父親般的慈祥。
紀星衍雙手環胸，“這種毫無邊界的打鬧，往往是最容易產生吊橋效應的，依我看，淩驍目前的勝率上升了一點。”
“那你要加入嗎？”遲臨問。
紀星衍轉身走進花房，“才不要。”
遲臨笑了笑，沒有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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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騰了一下午, 大家都累了。
闖禍的小鹿早就嚼著剩下的半根胡蘿蔔，搖著尾巴，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去找它的同伴了。
夕陽正在一點點往下沈, 把大半個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顏色。
風停了。
“還有五天。”
遲臨雙手向後撐在草地上, 仰著頭, “翡翠島國的行程，就要結束了。”
“是啊。”
林見鹿把頭輕輕靠在江玥的肩膀上, 看著遠處吃草的鹿群, 感嘆道：“感覺才剛下飛機呢, 怎麽一眨眼就要走了？”
時間這種東西, 在快樂的時候總是過得格外快。
“剩下的五天, 咱們怎麽安排？”
夏予光轉過頭, 狗狗眼亮晶晶地看著江玥, “還有好多地方沒去呢。”
江玥笑了笑，伸手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小本子。
那是她來之前做的攻略,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雖然現在有了智能手機, 但她還是習慣用這種老派的方式記錄旅行的期待。
她翻開本子, 借著夕陽的餘暉, 指著上面的字念道：
“明天一早出發, 去高威。”
“翡翠島國的文化心臟, 那裏有彩色的房子, 有街頭藝人, 還有最好的生蠔。”
眾人點頭，沒人發表異議。
江玥笑了笑, 繼續往下念：
“然後去基拉尼國家公園，那裏保留著最原始的自然風光，我們可以坐那種覆古的馬車, 穿過森林，去看湖，看瀑布，就像回到了那個沒有汽車和喧囂的年代。”
“聽起來很浪漫。”
“接著去科克。”
江玥翻過一頁，“那是翡翠島國的第二大城市，也是美食之都。我們可以去市場掃蕩一圈，吃頓好的，算是給這次旅行的胃做一個告別。”
“倒數第二天，全員彩排。最後一天，在科克的歌劇院，進行我們在翡翠島國的最後一場演出。”
“演出結束，商量下一個目的地，然後出發。”
合上本子，江玥看著大家。
“怎麽樣？這個安排還滿意嗎？”
“聽起來不錯。”
蘇單手支著下巴，看著江玥。
“其實去哪裏並不重要，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嘖。”
淩驍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臉嫌棄地搓了搓手臂。
“又開始了，蘇亦辰，你能不能別隨時隨地發情？這裏是公園，不是偶像劇片場。”
“我說的是實話。”蘇亦辰無辜地眨眨眼，“難道你不想跟玥玥在一起？”
“我……”
淩驍被噎了一下，耳根瞬間紅了。
他別過臉，看著天邊的雲，嘴硬道：“我只是不想跟某些油膩男在一起，影響食欲。”
陸子野淡淡地開口：“只要是你安排的，都好。”
“我也沒意見！”夏予光舉手，“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那就這麽定了，走吧，回去了。”
江玥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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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莊園後。
江玥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著遇難的黑絲絨裙子。
那塊被小鹿臨幸過的裙擺，雖然經過了濕紙巾的緊急搶救，但依然皺皺巴巴，水漬幹了之後留下了一圈尷尬的印記，更別提兩排清晰可見的牙印，簡直是對這件高定最大的羞辱。
“唉……”
江玥長嘆一口氣。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她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對著最慘烈的部位。
哢嚓。
【江玥：[探頭.jpg]】
【江玥：宿大設計師？還在忙嗎？】
發完之後，她就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心情好心情好……”
手機震動了一下。
江玥小心翼翼地翻過來一看。
【宿夜白：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宿夜白：如果是想誇我衣服做得好，可以直接打錢，不用走程序。】
【江玥：那個……衣服確實特別好！特別暖和！特別好看！】
【江玥：就是發生了一點點小意外。[手指對戳.jpg]】
【宿夜白：？】
【宿夜白：你把它穿去炸碉堡了？】
【江玥：沒有沒有！就是……鳳凰公園的小鹿太熱情了……】
【江玥：[圖片]】
【江玥：它可能得你的設計太有品味了，想嘗嘗味道……[大哭]】
（對方正在輸入中…）
【宿夜白：呵。】
【宿夜白：江玥，絲絨是讓你穿的，不是讓你拿去餵牲口的。】
【宿夜白：那只鹿呢？燉了沒？】
【江玥：它還是個孩子！而且它是野生保護動物！】
【江玥：我錯了嗚嗚嗚……我應該離它遠點的……[流淚貓貓頭.jpg]】
她是真的心疼。
這裙子穿在身上的貼合度，就像是第二層皮膚，毀了太可惜了。
【宿夜白：行了，別發這種蠢兮兮的表情包，看著眼睛疼。】
【江玥：那……這裙子還能救嗎？[可憐]】
她還抱有一絲幻想，畢竟宿夜白有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
【宿夜白：救什麽救？扔了。】
【宿夜白：沾了口水的破布，留著過年？】
【江玥：[大哭][大哭][大哭]】
【江玥：可是真的很好看啊，我都還沒穿夠呢！】
（對方正在輸入中…）
這次輸入的時間有點長，像是在糾結什麽，又像是在打什麽長篇大論來罵她。
【宿夜白：……】
【宿夜白：下次給你做條新的。】
【宿夜白：用那種野生動物咬不動的面料。】
【江玥：[破涕為笑.jpg]】
【江玥：謝謝宿大設計師！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愛心發射.gif]】
【宿夜白：少來這套。】
【江玥：遵命！[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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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都柏林，大巴車一路向西，駛向高威。
這是一段橫跨翡翠島國島的旅程。
車廂裏，江玥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眼罩，身上蓋著針織衫，睡得正香。
她的頭隨著車輛的顛簸一點一點的。
坐在她旁邊的本來是林見鹿，但在上車前被淩驍用一包薯片收買，換到了後排。
此刻，淩驍正側著身子，單手支著下巴，肆無忌憚地盯著江玥的睡顏看。
晨光透過車窗灑在她的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她睡著的時候嘴唇微微嘟起，看起來毫無防備。
“看夠了嗎？”
後排傳來幽幽的低語。
蘇亦辰視線卻越過椅背，涼涼地落在淩驍身上。
淩驍頭都沒回，壓低聲音回了一句：“關你屁事，玩手機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是怕你流口水滴到玥玥身上。”
“滾。”
淩驍翻了個白眼，伸手把江玥滑落的眼罩輕輕扶正。
就在這時，大巴車突然一個急剎車。
“吱——！”
慣性讓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沖。
淩驍眼疾手快，第一時間伸出手臂擋在江玥面前，護住了她的頭，防止她撞上前排座椅。
“唔……”
江玥迷迷糊糊地醒來，摘下眼罩，一臉茫然，“到了嗎？”
“沒事，急剎車。”
淩驍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揉了揉剛才被撞痛的手肘。
“抱歉夥計們！我們遇到點情況。”
司機大叔回過頭，一臉無奈地指了指擋風玻璃。
“翡翠島國式堵車。”
大家紛紛探頭往外看。
只見原本空曠的鄉村公路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一大群羊。
白花花的一片，像是巨大的雲彩掉在了馬路上。
它們也不急著走，有的在低頭啃路邊的草，有的在互相頂角，還有的幹脆臥在路中間曬太陽，完全無視了這輛龐然大物。
幾只黑白相間的邊境牧羊犬正圍著羊群跑前跑後，汪汪叫著試圖維持秩序，但顯然，今天的羊群比較叛逆。
“哇！好多羊！”
夏予光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好可愛！那是黑臉羊嗎？這就是傳說中的肖恩原型？”
“這叫可愛？”淩驍嘴角抽搐，“這叫路霸！這得堵到什麽時候？”
紀星衍：“蘇格蘭黑臉羊，翡翠島國最常見的品種，它們性格比較倔強。”
“下去看看？”路深提議。
反正在這兒等著也是等著，不如去跟這些路霸打個招呼。
一行人下了車。
看到有人下來，那群羊並沒有驚慌逃竄，有些擡起頭，呆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嘴裏還在不停地咀嚼著，發出“咩咩”的叫聲。
“咩——”
一只膽大的小羊看到有人下來，好奇地湊了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嗅了嗅路深的褲腿。
“它喜歡我！”路深驚喜地蹲下身，“它在聞我！”
“它可能只是覺得你的褲子像草。”紀星衍吐槽，“或者是你剛才偷吃的韭菜盒子味兒還沒散。”
路深：“……”
江玥舉著手機，小心翼翼地靠近羊群邊緣，想拍一張近景。
蘇亦辰跟在她身後，隨時準備護駕，“別靠太近，小心被踢。”
“沒事，它們看起來挺溫順的。”
江玥說著，試圖伸手去摸一只看起來很呆萌的小羊。
小羊歪著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打了個響鼻，噴了江玥一手口水，傲嬌地扭過頭，留給她一個圓滾滾的屁股。
江玥僵在原地，看著手背上亮晶晶的液體：“……”
被嫌棄了。
“哈哈哈哈哈！”
身後傳來淩驍毫不留情的嘲笑聲。
他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一臉得意。
“看我的，動物都是慕強的，得用氣場鎮住它們。”
他走到那只傲嬌羊面前，摘下墨鏡，露出蔚藍色眼睛，試圖用眼神與羊進行靈魂交流。
“嘿，兄弟，給我點尊重。”
那只羊停止了咀嚼，擡起頭，橫瞳靜靜地盯著淩驍。
一人一羊對視了三秒。
然後，那只羊突然低下頭，亮出兩只很硬的角，後蹄刨了刨土，做出了一個標準的沖鋒姿勢。
淩驍的裝逼表情瞬間崩裂，“我靠，你來真的？”
下一秒，羊沖了過來。
淩驍怪叫一聲，轉身就跑。
“救命啊！這羊成精了！陸子野！救駕！”
陸子野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活該。”
最後還是牧羊犬及時趕到，把暴躁的羊趕回了隊伍裏，才解救了被追得滿地亂竄的淩驍。
江玥實在沒忍住，一邊笑，一邊往後退，想找個更好的角度拍下淩驍狼狽的樣子。
完全沒註意到腳下有一坨新鮮出爐的便便。
“小心！”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臂，另一只手攬住了她的右肩。
江玥被這兩股力量同時一扯，整個人向後仰去，險險地避開了便便。
她驚魂未定地站穩，擡頭一看。
左邊是蘇亦辰，身後是陸子野。
那坨罪魁禍首，距離她的鞋底只有不到兩厘米。
“走路怎麽不看路。”
陸子野松開手，眼神卻在她的鞋子上掃了一圈，確認沒有沾上臟東西後才移開視線。
“這不是光顧著笑淩驍了嗎……”江玥吐了吐舌頭，有些心虛。
蘇亦辰從口袋裏掏出濕紙巾遞給她，“擦擦手吧，剛才不是被噴了口水嗎？”
江玥接過紙巾，“哦對。”
經過這麽一個小插曲，牧羊人終於把羊群趕到了旁邊的草場上，路重新通了。
大家回到車上。
淩驍雖然還在為了剛才丟臉的事郁悶，但看到江玥手機裏拍的他被羊追的照片，又忍不住跟她鬥起嘴來，非要她刪掉。
江玥當然不肯，兩人在後座鬧成一團。
大巴車繼續前行。
隨著地勢逐漸平緩，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鹹濕的味道。
那是大西洋的風。
“看！海！”
夏予光指著遠方。
透過車窗，可以看到遠處灰藍色的大海，海浪拍打著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
在海岸邊，一片色彩斑斕的房子映入眼簾。
高威。
翡翠島國最西端的城市。
“這就是高威啊……”
江玥貼在車窗上，看著充滿童話色彩的建築，眼裏閃爍著期待的光。
車子駛入市區，穿過狹窄熱鬧的街道。
林見鹿感嘆道：“這裏的感覺，和都柏林完全不一樣。”
遲臨看著窗外，“這裏是波西米亞風格的聚集地，也是藝術家的樂園。”
大巴車最終停在了一家位於海邊的精品酒店門口。
這是一家由古堡改造的酒店，推開窗就能看到大海。
吃過午飯，眾人來到了高威大教堂。
“雖然看起來很古老，充滿了文藝覆興和哥特式的風格，但其實它建於1965年。”
“哈？”
“1965年？那豈不是比我爺爺還年輕？搞這麽覆古，詐騙啊這是。”
紀星衍糾正道，“這叫致敬經典，而且它是歐洲最後一座用石頭建造的大教堂，這種工藝本身就是一種傳承。”
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宏偉。
他們正好趕上唱詩班在排練。
管風琴的聲音響起，音浪在巨大的穹頂下回蕩，直接穿透人的胸腔，引起靈魂的共振。
江玥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種自帶混響的天然聲場，是任何百萬級錄音棚都模擬不出來的神聖感。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蘇亦辰站在她身側，聲音壓得很低，“雖然我不信教，但在這一刻，我願意相信這世上真的有神明。”
“神明？”
陸子野站在另一側，目光落在江玥側臉上。
“或許吧。”
如果真的有神明，能不能保佑那個願望實現呢？
淩驍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他靠在石柱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耳朵豎得像天線，貪婪地吸收著每一個音符的震動。
“這是文藝覆興風格與哥特式風格的結合。”
遲臨習慣性地開啟了導游模式，指著兩側的壁畫，“看那個馬賽克鑲嵌畫，是肯尼迪總統訪問大教堂的場景，這座教堂的聲學設計非常出色。”
“聲學設計？”
江玥眼睛一亮，走到教堂中央，輕輕拍了拍手。
“啪——”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層層疊疊，延綿不絕，自帶神聖的混響效果。
“這種混響，後期插件很難完全模擬出來。”
江玥感嘆道，“太幹凈了。”
她走到一旁的燭臺前，投了一枚硬幣，拿起一根細長的蠟燭。
燭火跳動，映照著她虔誠的側臉。
“許個願吧。”
江玥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等她睜開眼，發現身邊多了幾根點燃的蠟燭。
陸子野默默地把蠟燭插在她旁邊，淩驍雖然一臉不信的樣子，還是別別扭扭地跟著點了一根。
七根蠟燭，加上江玥和林見鹿的，一共九根。
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聚成一團溫暖的光。
*
參觀完大教堂，大家重新上車，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凱爾莫爾修道院。
這是一段較長的車程，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
隨著大巴深入康尼馬拉地區，窗外的景色變得越發荒涼壯美。
連綿起伏的十二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黑色的湖水像鏡子一樣鑲嵌在褐色的荒原上。
它背靠著巍峨的青山，面朝平靜的波勒卡帕湖，白色的花崗巖外墻在綠樹的掩映下，美得像是一個童話。
“我們要去的地方，被稱為翡翠島國最浪漫的城堡。”
林見鹿拿著麥克風，客串起了講解員，“但也是最悲傷的。”
“凱爾莫爾修道院，原本是米切爾·亨利送給他妻子瑪格麗特的禮物。他們在蜜月時來到這裏，瑪格麗特愛上了這裏的風景，於是亨利買下了這片土地，花了四年時間，為她建造了這座夢幻般的城堡。”
車廂裏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聽故事。
“可是，好景不長。”
“幾年後，瑪格麗特在埃及旅游時染病去世，年僅45歲。亨利心碎欲絕，他把妻子的遺體帶回了這裏，安葬在離城堡不遠的小教堂裏。從此，他再也沒有離開過這裏，直到去世，與妻子合葬。”
“所以，那座微縮的哥特式教堂，其實是亨利對他妻子永恒的悼念。”
“太慘了……”
夏予光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
“聽起來好慘。”路深撓了撓頭，“這不就是翡翠島國版的泰姬陵嗎？”
“建個城堡算什麽？要是我……”
淩驍頓了一下，似乎覺得後面的話太矯情，硬生生咽了回去，轉而說道：“要是我，肯定不會讓她去什麽埃及。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木乃伊，有什麽好玩的？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不好嗎？”
“你這是控制欲。”紀星衍無情拆穿，“人家那是去旅游。”
淩驍噎了一下，煩躁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眼睛。
“切，你不懂。”
蘇亦辰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說：“為你建一座城，守你一輩子，哪怕陰陽兩隔，也要在這裏陪著你。”
他轉頭看向江玥，意有所指，“如果是為了值得的人，我想我也願意。”
江玥正忙著拿相機拍倒映在湖水中的城堡，完全沒接收到這波深情信號。
“快快快！趁著現在有光，咱們去湖邊拍合照！這個倒影好清晰！”
蘇亦辰：“……”
媚眼拋給瞎子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車子停在了一個湖邊。
大家下了車，沿著湖邊的小路慢慢走著。
風有點大，吹得湖面泛起層層漣漪，也吹亂了江玥的頭發。
維多利亞圍墻花園在修道院的另一側，需要坐穿梭巴士過去。
這是一個占地六英畝的巨大花園，被高高的紅磚墻圍著，裏面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
翡翠島國的氣候讓這裏的花期有些延遲，依然是一片繁花似錦。
“哇！那是紫色蒲公英嗎？”
夏予光指著花壇裏一個個紫色的圓球，問道。
紀星衍：“那是大絨球。”
大家在花園裏散開，各自尋找感興趣的角落拍照。
江玥走到一處種滿白色繡球花的長椅旁坐下。
這裏的花開得正好，一團團一簇簇，潔白無瑕。
她拿出手機，想拍一張自拍。
鏡頭裏卻突然多了一張臉。
淩驍湊了過來，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對著鏡頭比了剪刀手。
“拍什麽呢？帶我一個。”
“你走路沒聲啊？”江玥嚇了一跳，沒好氣地推了他一下，“重死了，起開。”
“不起。”
淩驍得寸進尺地把頭往她頸窩裏蹭了蹭，“借個肩膀靠靠，累死我了。”
他的頭發硬硬的，紮得江玥脖子有點癢。
“淩驍，你……”
江玥剛想發作，卻聽見他在耳邊低聲說道：
“剛才那個故事，我不喜歡。”
江玥楞了一下，“為什麽？多感人啊。”
“太悲了。”
淩驍的聲音悶悶的，“我不喜歡悲劇。如果是我的話，我才不會建什麽修道院來紀念。我會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她，帶她去全世界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如果真的留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那我就陪她一起走，反正這世上要是沒了她，也沒什麽意思。”
江玥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她轉過頭，正好對上淩驍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
江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哢嚓。”
快門聲響起。
淩驍迅速直起身，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晃了晃手裏的手機。
“拍到了，這張不錯，回去發微博。”
他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勾起得逞的壞笑，“配文就寫：某人被我感動得說不出話。”
“淩驍！你大爺！”
江玥伸手去搶手機，“刪掉！誰感動了？我那是被你嚇到了！”
“略略略，搶不到。”
淩驍舉高手機，仗著身高優勢逗她，“求我啊，求我就刪。”
“幼稚鬼！”
兩人在花叢中追逐打鬧，驚飛了幾只正在采蜜的蝴蝶。
不遠處，遲臨和紀星衍站在花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年輕真好啊。”遲臨感嘆道，語氣裏帶著一絲老父親般的慈祥。
紀星衍雙手環胸，“這種毫無邊界的打鬧，往往是最容易產生吊橋效應的，依我看，淩驍目前的勝率上升了一點。”
“那你要加入嗎？”遲臨問。
紀星衍轉身走進花房，“才不要。”
遲臨笑了笑，沒有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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