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翡翠島國3 “兩天兩夜的劇本殺·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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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翡翠島國3 “兩天兩夜的劇本殺·承。……
“蘇菲小姐。”
江玥後退半步, 拉開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我想您可能誤會了，我對莊園的歸屬權雖然並非全有把握，但這並不意味著我需要通過出賣色相來換取。”
她輕輕挑開林見鹿搭在她肩上的手, “至於真正的遺囑, 既然它能讓瑪格麗特和威廉一無所有, 我相信，聰明的蘇菲小姐一定不會輕易把它交出去, 畢竟, 那是您保命的籌碼, 不是嗎？”
林見鹿楞了一下, 隨即發出一聲輕笑。
“艾德蒙, 你果然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她收回手, 重新搖起那把羽毛扇, 沖江玥眨眨眼睛，“變得更讓人想征服了。”
江玥：“……呃。”
這臺詞到底是誰寫的？
“既然你不領情, 那就祝你好運吧。”
林見鹿轉身走向門口, 到門口時, 她突然停下腳步, 回頭拋了個媚眼。
“不過, 我的房間門今晚不會上鎖哦, 隨時歡迎你來搜證。”
說完, 她留下笑聲, 消失在昏暗的走廊裏。
江玥擦擦額頭的汗，收起照片, 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領口，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光線昏暗，窗外的雷聲滾滾,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走廊盡頭的一幅巨大油畫。
“轟隆——！”
“啊！”
短促的低呼從轉角處傳來。
江玥下意識地看過去，只見一抹白色的身影瑟縮在陰影裏。
是蘇亦辰飾演的伊麗莎白。
他身上的羊毛披肩滑落了一半，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整個人縮成一團，金色的長發淩亂地披散著。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綠色的眸子裏蓄滿了淚水，濕漉漉的，看得人心尖一顫。
江玥猶豫了一下。
這應該也是劇情點吧？
“艾德蒙哥哥？”
他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
江玥走過去，撿起披肩重新蓋在他身上。
“伊麗莎白，夜深了，怎麽還不回房？你的身體受不住這寒氣。”
蘇亦辰瑟縮了一下，直接撲進了她懷裏。
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和寒氣，撞得江玥踉蹌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攬住他結實的腰身。
“哥哥……”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抓住了江玥的衣袖，這一聲哥哥叫得百轉千回，帶著黏膩的依賴。
“別丟下我……”
蘇亦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身體微微發抖。
“我怕……哥哥，我怕雷聲……”
江玥整個人僵住了。
劇本裏有這段嗎？
是她看漏了什麽關系設定嗎？
而且這姿勢是不是太親密了點？
“伊麗莎白，冷靜點。”
江玥試圖把他拉開一點，但這病弱美人的力氣竟然出奇的大，像個八爪魚一樣黏在她身上。
“露西去哪了？我去叫她送你回房。”
“不要露西……”
蘇亦辰在她懷裏搖著頭，金色的發絲蹭過江玥的下巴，癢癢的。
“那個女仆……那個女仆太可怕了，他的胳膊比我的大腿還粗……”
江玥哽住了。
“我好害怕，威廉哥哥剛才在砸東西，母親又在罵人，這個家好冷，到處都是那個人的影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細碎的嗚咽，“只有哥哥……只有哥哥身上是暖的。”
說著，他得寸進尺地把臉頰埋在江玥的肩頭蹭了蹭。
江玥的臉都快皺成一團了，試探著問：“那我送你回去？”
蘇亦辰擡起頭，眼角還掛著淚珠，看起來楚楚可憐。
“哥哥會陪我嗎？就像小時候那樣，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
江玥：“……”
小時候？那是劇本設定還是你自己加的戲啊？
“咳，那個，”江玥眼神飄忽，“現在是非常時期，我還有事要辦，而且男女兄妹有別。”
“可是父親死了，這個家裏只有哥哥是真心對我的。”蘇亦辰的手指輕輕勾住江玥的領結，“哥哥，你也不要我了嗎？”
“咳，伊麗莎白。”江玥試圖拿劇情設定喚醒他，“我是私生子，你是正牌小姐，我們不太合適這樣。”
“有什麽不合適的？”
蘇亦辰猛地擡起頭，抓著江玥的手腕。
“反正父親已經死了，沒人能管我們了。”
他慢慢逼近江玥，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哥哥，你帶我走吧，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巴黎，去羅馬，去哪裏都好……只要是你，就算是地獄我也去。”
他的呼吸噴灑在江玥的唇邊，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綠色的眼睛裏，倒映著江玥略顯錯愕的臉。
江玥在心裏瘋狂抱頭吶喊。
這是禁忌戀愛劇本嗎？！
艾德蒙的劇本裏沒寫這段啊？！
“伊麗莎白，你在幹什麽？”
遲臨站在樓梯口，臉色陰沈。
他身後跟著淩驍飾演的威廉少爺，後者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手裏晃著半瓶紅酒。
蘇亦辰聽到聲音，身體瑟縮了一下，但並沒有放開江玥，反而抱得更緊了。
“母、母親大人……”
“還不快過來！”遲臨厲聲喝道，幾步走過來，強行把蘇亦辰從江玥懷裏拉開。
他的動作強硬，但力道卻控制得很好，並沒有弄疼蘇亦辰和江玥。
“一個未出嫁的小姐，深更半夜和一個私生子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江玥整理了一下被蘇亦辰弄亂的領結，無奈道：“夫人，我想您誤會了，伊麗莎白只是受到了驚嚇。”
“收到了驚嚇？”
“伊麗莎白，回房去，”遲臨低頭看著蘇亦辰，語氣嚴厲，“別逼我讓露西把你綁回去。”
蘇亦辰被強行拉開，眼裏的水光還沒幹。
他咬著下唇，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玥，眼神裏包含著三分不舍三分委屈，還有四分江玥看不懂的暗送秋波。
“哥哥，”他戀戀不舍地劃過江玥的手背，“記得來看我。”
說完，他裹緊了快要滑落的披肩，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樓。
江玥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肩膀上被遲臨拍了一下。
“還有你，艾德蒙。”
遲臨逼近了一步，兩人的身高差讓江玥不得不微微仰頭，正對上遲臨的藍色眼睛。
“剛回來就急著拉攏人心？”
遲臨的手指撫過她的領結，動作慢條斯理，“伊麗莎白心智不全，別把你的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
他低下頭，湊近江玥的耳畔，聲音壓得很低，“在這個家裏，只有聽話的孩子，才能分到糖吃，明白嗎？”
江玥後退半步，試圖拉開距離，“瑪格麗特夫人，我想您多慮了，我只是盡一個兄長的本分。”
淩驍倚在樓梯扶手上，眼神陰鷙地盯著遲臨搭在江玥肩上的手。
“媽，您跟他廢什麽話？”
他幾步走過來，動作粗魯地揮開遲臨的手，把自己高大的身軀擠進兩人中間，硬生生把江玥擋在身前。
“野種，離我的家人遠點。”
他低下頭，幾乎要撞上江玥的鼻尖。
“別以為有那份遺囑你就贏了，今晚很長，莊園很大，小心走夜路摔斷腿。”
說完，他還惡意地伸出手，看起來是想拍江玥的臉，實際上只是輕輕停在了對方臉側，摩挲了一下。
江玥：“……”
這一個個的是不是都拿錯劇本了？動手動腳是要扣錢的！
“多謝大哥提醒。”
江玥面無表情地拍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
“我會小心的，畢竟，為了繼承遺產，我可是很惜命的。”
說完，她不再理會吃錯藥的母子二人，轉身向著通往仆人區走去。
既然正主們都這麽難搞，那就從邊緣人物下手。
*
*
仆人區的走廊陰暗狹窄，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
“哎喲……我的腰……”
壓抑的呻吟聲從雜物間傳來。
江玥停下腳步，推開虛掩的門。
路深正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桌子上，試圖去夠背後的拉鏈。
可憐的女仆裝已經被撐到了極限，背後的拉鏈卡在一半，露出他結實的背肌。
陸子野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手裏拿著園藝剪，正對著路深的裙擺比劃，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直接剪開。
“需要幫忙嗎？”江玥忍不住開口。
“啊！唐泰斯少爺！”
路深嚇得一激靈，差點從桌子上滾下來。
他手忙腳亂地扯著裙擺，試圖遮住自己，臉漲得通紅。
“沒沒沒沒事！露西正在整理儀容！”
江玥忍著笑走進去，隨手關上門。
“行，露西，傑克，我有話問你們。”
陸子野放下園藝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少爺想問什麽？”
陸子野走到江玥面前，聲音冷淡，從兜裏掏出一個幹凈的蘋果，擦了擦，遞給江玥。
“剛摘的，沒毒。”
江玥楞了一下，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這園丁服務還挺周到。
江玥：“說到毒藥，我想知道，最近莊園裏有沒有誰去過溫室？特別是種植有毒植物的那片區域。”
陸子野：“有。”
他上前一步，借著幫江玥整理袖口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拉近了距離。
“前天晚上，我看到瑪格麗特夫人去過，她在顛茄前面站了很久。”
”江玥皺眉，“夫人？
路深終於放棄了拉鏈，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說：“不僅是夫人，少爺，我也看到了，那個伊麗莎白小姐，好幾次在廚房偷偷翻東西，好像在找什麽藥粉。”
路深一邊說，一邊試圖展現他的女仆素養，拿起一塊抹布想幫江玥擦鞋。
“少爺，您的鞋臟了，露西幫您擦擦。”
江玥趕緊縮回腳：“不用不用，露西你站好說話就行。”
路深遺憾地放下抹布。
“還有個事兒。”
陸子野從工裝褲的口袋裏摸出一把生銹的鐵鑰匙，塞進江玥的手心。
江玥看著手裏的鑰匙，“這是什麽？”
“後花園廢棄小屋的鑰匙，那裏以前是老伯爵用來藏東西的地方，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
“為什麽要幫我？”江玥挑眉，“我記得傑克你可是很討厭貴族的。”
陸子野沈默了一秒，突然湊近，咬牙切齒道：“因為我看那個威廉不爽。”
江玥也不跟他客氣：“那我就先謝謝你了，傑克。”
陸子野盯著江玥，眼睛裏閃爍著求表揚的光芒，“少爺，這個線索，夠換點什麽嗎？”
江玥問：“你想要什麽？”
陸子野勾了勾嘴角，“我想換個工作。”
他指了指路深，“我不想跟這個笨手笨腳的女仆待在一起了，少爺缺貼身男仆嗎？我可以幫你穿衣服，洗澡，什麽都行。”
江玥：“……”
這一個個的，能不能好好破案？
沈默兩秒後，江玥答：“我會考慮的，如果我能拿到遺產的話。”
陸子野笑了，“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我未來的新主人。”
“等等。”
路深叫住江玥，從圍裙兜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江玥懷裏。
“少爺，這是廚房剛烤好的曲奇，還是熱乎的，您晚上肯定沒吃飽，拿著墊墊肚子。”
他憨厚地笑著，“別餓著，查案是個體力活。”
江玥抱著熱乎乎的曲奇，心裏一暖。
“謝謝你，露西。”江玥真心實意地笑了笑，“等我拿到了遺產，一定給你買條合身的新裙子。”
路深：“……”
倒也不必。
*
*
拿著鑰匙，江玥悄悄溜進了後花園。
暴雨如註，她撐著黑傘，踩著泥濘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廢棄小屋走去。
小屋孤零零地立在花園角落，爬滿了枯藤，像個鬼屋。
江玥用鑰匙打開銹跡斑斑的鎖，推門進去。
屋裏滿是灰塵，借著閃電的光，她看到墻上掛著許多舊照片，還有一些廢棄的嬰兒用品。
這裏難道是她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咳咳。”
咳嗽聲從角落裏傳來。
江玥嚇了一跳，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束打過去。
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身影正蹲在搖籃邊，手裏抱著那個破舊的洋娃娃，一臉幽怨地看著她。
“安妮？”江玥松了口氣，“你怎麽在這兒？這麽晚了不睡覺，亂跑什麽？”
夏予光慢慢站起來，舉起手裏的洋娃娃，“你看，它的眼睛少了一只，好可憐。”
江玥看著缺了一只眼睛的娃娃，心裏有點發毛。
“表哥。”
夏予光突然扔掉娃娃，沖過來一把抱住江玥的腰。
“我好害怕，這裏有鬼。”
他怎麽也在加戲。
江玥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想把他拉開，卻發現這孩子的手勁兒大得驚人。
而且，他在發抖。
“安妮，別怕，那是風聲。”江玥拍了拍他的背，試圖安撫。
“不是風聲。”
夏予光擡起頭，“是姑父在哭，他說他的藥被人換了。”
江玥心中一動：“你知道是誰換的？”
夏予光眨眨眼，踮起腳尖，湊到江玥耳邊。
“只要表哥親親我，我就告訴你。”
江玥：“……”
“安妮，別鬧。”江玥板起臉，“這是很嚴肅的事情。”
“我沒鬧。”
夏予光嘟起嘴，一臉委屈，“威廉表哥經常帶漂亮姐姐回來親親，為什麽我不行？我也喜歡表哥呀。”
他抱著江玥不撒手，讓江玥渾身僵硬。
夏予光退而求其次，“只要表哥答應以後帶我離開這裏，我就告訴你。”
江玥敷衍答應：“行。”
夏予光：“威廉表哥欠了一大筆賭債，那張欠條就在這個搖籃裏。”
江玥一驚，立刻推開他，沖到搖籃邊翻找。
果然，在破舊的棉絮裏，摸到了一張硬紙片。
借著手電筒的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一張高達五萬英鎊的賭債欠條，日期就在老伯爵去世的前一天。
這下，淩驍的殺人動機確鑿了。
“表哥，我幫了你，你要怎麽獎勵我？”
夏予光又湊了過來，從背後抱住江玥，臉頰貼著她的背，“今晚我可以去你的房間睡嗎？我怕黑。”
江玥收好欠條，轉身無奈地看著他。
“安妮，你已經是大姑娘了，要學會獨立。”
“我不要獨立，我要表哥。”
夏予光耍賴地抱緊她。
“反正這個家裏也沒人在乎我，只有表哥最好。”
江玥頭疼欲裂。
這一個個的，怎麽都這麽缺愛？
*
*
擺脫了黏人的安妮表妹後，江玥感覺自己的燕尾服都被蹭皺了。
她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裏，手裏攥著賭債欠條。
五萬英鎊。
在維多利亞時代，這足以讓一個貴族傾家蕩產，也足以成為弒父的理由。
如果淩驍是因為這個殺人，那這案子破得也太容易了。
但直覺告訴她，沒這麽簡單。
走廊盡頭的書房門縫裏還透著一絲光亮。
那是莫裏亞蒂律師的客房。
江玥整理了一下衣擺，推門而入。
紀星衍坐在紅木書桌後，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裏拿著一只鋼筆，正在一份文件上飛快地書寫著什麽。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擡，只是筆尖微微停頓了一下。
“深夜造訪，唐泰斯先生。”
他的尾音裏藏著玩味，“如果是為了遺產分配的細節，我想我們明天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討論。”
“我不為遺產而來。”
江玥大步走過去，將那張皺巴巴的欠條拍在桌面上，壓住了他正在寫的文件。
“我是為了這個。”
紀星衍掃過那張欠條，視線在驚人的數字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又漫不經心地移開，落在了江玥的臉上。
“威廉少爺的賭債。”
紀星衍放下鋼筆，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看來您在搜證方面很有天賦，這麽快就挖出了家族的醜聞。”
“這不僅僅是醜聞，莫裏亞蒂律師。”
江玥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逼視著他。
“這是殺人動機。五萬英鎊，足以讓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鋌而走險，如果伯爵拒絕幫他還債，甚至威脅要剝奪他的繼承權……”
紀星衍接過她的話頭，“那麽威廉就有理由讓伯爵永遠閉嘴。”
“既然你知道，”江玥瞇起眼，“為什麽在宣讀遺囑的時候只字不提？作為家族律師，你早就知道威廉的經濟狀況，甚至你也知道伯爵是怎麽死的，對嗎？”
面對江玥的質問，紀星衍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繞過書桌，一步步走向江玥。
“唐泰斯先生，您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我是伯爵的律師，我的職責是執行遺囑，而不是充當偵探或者法官。”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欠條的一角，慢慢地從江玥手下抽出來。
“而且，您怎麽確定，這張欠條不是別人故意讓您找到的呢？”
江玥心頭一跳。
“什麽意思？”
“在這個家裏，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紀星衍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江玥領口有些歪掉的領結。
“比如，那個天真的安妮表妹，真的就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麽無辜嗎？又比如……”
他的手指順著領結滑下來，停在江玥的心口位置，虛空點了點。
“您這位突然歸來的繼承人，真的只是為了遺產嗎？”
江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莫裏亞蒂先生，別轉移話題。”
她盯著紀星衍的眼睛，試圖看出點什麽，“您早就知道威廉欠債的事，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伯爵會死，那份遺囑，真的是伯爵的本意嗎？”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還是您為了某種目的，偽造的？”
紀星衍順勢反握住江玥的手，“偽造遺囑是重罪，唐泰斯先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調情。
“不過，如果我說，我是為了您來的呢？”
江玥：“……”
又來了。
這群人是不是真的有那個大病？
“莫裏亞蒂先生，請自重。”
江玥面無表情地抽回手。
“我們現在是在討論一樁謀殺案，不是在演言情劇。”
紀星衍遺憾地收回手，“真無情啊，唐泰斯先生。”
他轉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份文件。
“既然您這麽想知道真相，那我就給您一點提示。”
他把文件遞給江玥。
江玥接過來，翻開。
是一份醫療記錄。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老伯爵近半年的身體狀況，其中有一項數據被紅筆圈了出來。
瞳孔放大，視力模糊，伴有幻覺。
江玥：“這是什麽意思？”
“顛茄中毒的典型癥狀。”
紀星衍靠在書架上，雙手抱胸。
“早在半年前，伯爵的身體就開始出現異常，而那個時候，負責管理酒窖的，正是我們那位端莊的瑪格麗特夫人。”
江玥猛地擡頭。
“你是說，這是長期投毒？”
“噓。”
紀星衍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這只是推測，畢竟，在這個莊園裏，想讓伯爵死的人，可不止一個。”
他走到江玥面前，再次拉近了距離。
“威廉想要錢，瑪格麗特想要權，伊麗莎白想要自由，蘇菲想要覆仇，每個人都有理由。”
“那你呢？”江玥看著他，“你想要什麽？”
紀星衍不答反問：“那您呢？一個流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子，突然在伯爵死前回歸，手裏還拿著一份來路不明的信物。您敢說，您對那筆遺產，就沒有一點點的渴望？”
“我是合法繼承人，”江玥強裝鎮定，“這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
“法律？”
紀星衍輕笑一聲，順勢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幹燥溫熱，牢牢地禁錮住江玥，不讓她掙脫。
“在這個莊園裏，我就是法律。”
他低頭看著江玥，“唐泰斯先生，您想拿到遺產，想全身而退，單靠這張欠條是不夠的，您需要一個盟友。”
“盟友？”江玥挑眉，“比如你？”
“比如我。”
紀星衍微微頷首，松開了手。
“我可以幫您坐穩繼承人的位置，甚至可以幫您把威廉送進監獄，只要……”
“只要什麽？”
紀星衍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從江玥的眼睛慢慢下移，滑過她緊抿的嘴唇，修長的脖頸，最後停留在系得一絲不茍的領結上。
“只要您願意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他松開手，轉而捏住了那個領結的一端，輕輕一扯。
“你幹什麽？！”江玥猛地推開他，捂住領口，一臉警惕。
這劇本殺還能不能好了？怎麽連律師都開始耍流氓了？
“別緊張，唐泰斯先生。”
紀星衍被推得後退半步，卻並不惱。
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只是想提醒您，在這個家裏，如果不學會解開束縛，是很難活下去的。”
他拿起桌上的欠條，當著江玥的面，慢悠悠地折疊起來，放進了自己西裝內側的口袋裏。
“這張欠條暫時由我保管，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您一個新線索。”
江玥木著臉：“說。”
“那種毒藥，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致死的。”
“有人在這個家裏，耐心地給伯爵餵了半年的毒。”
江玥瞳孔微縮。
半年？
長期投毒？
紀星衍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至於是誰，那就需要您自己去發現了。不過，我建議您多留意一下那些看起來最無害的東西。”
“咚——咚——咚——”
鐘聲突然在莊園上空響起，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峙。
十二點了。
“灰姑娘的時間到了。”
紀星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根據游戲規則，午夜鐘聲響起後，所有客人必須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直到明早九點。在此期間，走廊裏會有亡靈巡邏，被抓到的人可是要直接出局的。”
江玥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了紀星衍的聲音。
“晚安，艾德蒙。”
那聲音裏帶著笑意，“記得鎖好門，畢竟，今晚想和您夜談的人，可不止一個。”
江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出門去。
神經病啊！
*
*
江玥拿著醫療記錄回到房間。
她把門反鎖，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門後，這才松了口氣。
目前看來，淩驍有動機，瑪格麗特有手段，伊麗莎白和蘇菲似乎也並不清白。
而那個莫裏亞蒂律師，就像個拿著劇本的上帝，在旁邊看著他們廝殺。
江玥卸了妝，換上睡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浮雕發呆。
“這群戲精……”
每個人都在演，每個人都在試圖把她拉進自己的陣營，甚至試圖把她拉上床。
“我是來破案的，不是來開後宮的啊！”
江玥扶額。
床頭櫃上的對講機突然響起滋滋的電流聲，傳來張導的聲音。
“各位玩家請註意，第一夜劇情結束。”
“請各位回到各自房間休息，嚴禁串門，嚴禁私下交易線索。”
“明天早上八點，將在餐廳觸發新劇情。”
“祝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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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小姐。”
江玥後退半步, 拉開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我想您可能誤會了，我對莊園的歸屬權雖然並非全有把握，但這並不意味著我需要通過出賣色相來換取。”
她輕輕挑開林見鹿搭在她肩上的手, “至於真正的遺囑, 既然它能讓瑪格麗特和威廉一無所有, 我相信，聰明的蘇菲小姐一定不會輕易把它交出去, 畢竟, 那是您保命的籌碼, 不是嗎？”
林見鹿楞了一下, 隨即發出一聲輕笑。
“艾德蒙, 你果然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她收回手, 重新搖起那把羽毛扇, 沖江玥眨眨眼睛，“變得更讓人想征服了。”
江玥：“……呃。”
這臺詞到底是誰寫的？
“既然你不領情, 那就祝你好運吧。”
林見鹿轉身走向門口, 到門口時, 她突然停下腳步, 回頭拋了個媚眼。
“不過, 我的房間門今晚不會上鎖哦, 隨時歡迎你來搜證。”
說完, 她留下笑聲, 消失在昏暗的走廊裏。
江玥擦擦額頭的汗，收起照片, 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領口，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光線昏暗，窗外的雷聲滾滾,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走廊盡頭的一幅巨大油畫。
“轟隆——！”
“啊！”
短促的低呼從轉角處傳來。
江玥下意識地看過去，只見一抹白色的身影瑟縮在陰影裏。
是蘇亦辰飾演的伊麗莎白。
他身上的羊毛披肩滑落了一半，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整個人縮成一團，金色的長發淩亂地披散著。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綠色的眸子裏蓄滿了淚水，濕漉漉的，看得人心尖一顫。
江玥猶豫了一下。
這應該也是劇情點吧？
“艾德蒙哥哥？”
他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
江玥走過去，撿起披肩重新蓋在他身上。
“伊麗莎白，夜深了，怎麽還不回房？你的身體受不住這寒氣。”
蘇亦辰瑟縮了一下，直接撲進了她懷裏。
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和寒氣，撞得江玥踉蹌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攬住他結實的腰身。
“哥哥……”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抓住了江玥的衣袖，這一聲哥哥叫得百轉千回，帶著黏膩的依賴。
“別丟下我……”
蘇亦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身體微微發抖。
“我怕……哥哥，我怕雷聲……”
江玥整個人僵住了。
劇本裏有這段嗎？
是她看漏了什麽關系設定嗎？
而且這姿勢是不是太親密了點？
“伊麗莎白，冷靜點。”
江玥試圖把他拉開一點，但這病弱美人的力氣竟然出奇的大，像個八爪魚一樣黏在她身上。
“露西去哪了？我去叫她送你回房。”
“不要露西……”
蘇亦辰在她懷裏搖著頭，金色的發絲蹭過江玥的下巴，癢癢的。
“那個女仆……那個女仆太可怕了，他的胳膊比我的大腿還粗……”
江玥哽住了。
“我好害怕，威廉哥哥剛才在砸東西，母親又在罵人，這個家好冷，到處都是那個人的影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細碎的嗚咽，“只有哥哥……只有哥哥身上是暖的。”
說著，他得寸進尺地把臉頰埋在江玥的肩頭蹭了蹭。
江玥的臉都快皺成一團了，試探著問：“那我送你回去？”
蘇亦辰擡起頭，眼角還掛著淚珠，看起來楚楚可憐。
“哥哥會陪我嗎？就像小時候那樣，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
江玥：“……”
小時候？那是劇本設定還是你自己加的戲啊？
“咳，那個，”江玥眼神飄忽，“現在是非常時期，我還有事要辦，而且男女兄妹有別。”
“可是父親死了，這個家裏只有哥哥是真心對我的。”蘇亦辰的手指輕輕勾住江玥的領結，“哥哥，你也不要我了嗎？”
“咳，伊麗莎白。”江玥試圖拿劇情設定喚醒他，“我是私生子，你是正牌小姐，我們不太合適這樣。”
“有什麽不合適的？”
蘇亦辰猛地擡起頭，抓著江玥的手腕。
“反正父親已經死了，沒人能管我們了。”
他慢慢逼近江玥，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哥哥，你帶我走吧，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巴黎，去羅馬，去哪裏都好……只要是你，就算是地獄我也去。”
他的呼吸噴灑在江玥的唇邊，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綠色的眼睛裏，倒映著江玥略顯錯愕的臉。
江玥在心裏瘋狂抱頭吶喊。
這是禁忌戀愛劇本嗎？！
艾德蒙的劇本裏沒寫這段啊？！
“伊麗莎白，你在幹什麽？”
遲臨站在樓梯口，臉色陰沈。
他身後跟著淩驍飾演的威廉少爺，後者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手裏晃著半瓶紅酒。
蘇亦辰聽到聲音，身體瑟縮了一下，但並沒有放開江玥，反而抱得更緊了。
“母、母親大人……”
“還不快過來！”遲臨厲聲喝道，幾步走過來，強行把蘇亦辰從江玥懷裏拉開。
他的動作強硬，但力道卻控制得很好，並沒有弄疼蘇亦辰和江玥。
“一個未出嫁的小姐，深更半夜和一個私生子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江玥整理了一下被蘇亦辰弄亂的領結，無奈道：“夫人，我想您誤會了，伊麗莎白只是受到了驚嚇。”
“收到了驚嚇？”
“伊麗莎白，回房去，”遲臨低頭看著蘇亦辰，語氣嚴厲，“別逼我讓露西把你綁回去。”
蘇亦辰被強行拉開，眼裏的水光還沒幹。
他咬著下唇，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玥，眼神裏包含著三分不舍三分委屈，還有四分江玥看不懂的暗送秋波。
“哥哥，”他戀戀不舍地劃過江玥的手背，“記得來看我。”
說完，他裹緊了快要滑落的披肩，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樓。
江玥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肩膀上被遲臨拍了一下。
“還有你，艾德蒙。”
遲臨逼近了一步，兩人的身高差讓江玥不得不微微仰頭，正對上遲臨的藍色眼睛。
“剛回來就急著拉攏人心？”
遲臨的手指撫過她的領結，動作慢條斯理，“伊麗莎白心智不全，別把你的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
他低下頭，湊近江玥的耳畔，聲音壓得很低，“在這個家裏，只有聽話的孩子，才能分到糖吃，明白嗎？”
江玥後退半步，試圖拉開距離，“瑪格麗特夫人，我想您多慮了，我只是盡一個兄長的本分。”
淩驍倚在樓梯扶手上，眼神陰鷙地盯著遲臨搭在江玥肩上的手。
“媽，您跟他廢什麽話？”
他幾步走過來，動作粗魯地揮開遲臨的手，把自己高大的身軀擠進兩人中間，硬生生把江玥擋在身前。
“野種，離我的家人遠點。”
他低下頭，幾乎要撞上江玥的鼻尖。
“別以為有那份遺囑你就贏了，今晚很長，莊園很大，小心走夜路摔斷腿。”
說完，他還惡意地伸出手，看起來是想拍江玥的臉，實際上只是輕輕停在了對方臉側，摩挲了一下。
江玥：“……”
這一個個的是不是都拿錯劇本了？動手動腳是要扣錢的！
“多謝大哥提醒。”
江玥面無表情地拍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
“我會小心的，畢竟，為了繼承遺產，我可是很惜命的。”
說完，她不再理會吃錯藥的母子二人，轉身向著通往仆人區走去。
既然正主們都這麽難搞，那就從邊緣人物下手。
*
*
仆人區的走廊陰暗狹窄，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
“哎喲……我的腰……”
壓抑的呻吟聲從雜物間傳來。
江玥停下腳步，推開虛掩的門。
路深正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桌子上，試圖去夠背後的拉鏈。
可憐的女仆裝已經被撐到了極限，背後的拉鏈卡在一半，露出他結實的背肌。
陸子野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手裏拿著園藝剪，正對著路深的裙擺比劃，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直接剪開。
“需要幫忙嗎？”江玥忍不住開口。
“啊！唐泰斯少爺！”
路深嚇得一激靈，差點從桌子上滾下來。
他手忙腳亂地扯著裙擺，試圖遮住自己，臉漲得通紅。
“沒沒沒沒事！露西正在整理儀容！”
江玥忍著笑走進去，隨手關上門。
“行，露西，傑克，我有話問你們。”
陸子野放下園藝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少爺想問什麽？”
陸子野走到江玥面前，聲音冷淡，從兜裏掏出一個幹凈的蘋果，擦了擦，遞給江玥。
“剛摘的，沒毒。”
江玥楞了一下，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這園丁服務還挺周到。
江玥：“說到毒藥，我想知道，最近莊園裏有沒有誰去過溫室？特別是種植有毒植物的那片區域。”
陸子野：“有。”
他上前一步，借著幫江玥整理袖口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拉近了距離。
“前天晚上，我看到瑪格麗特夫人去過，她在顛茄前面站了很久。”
”江玥皺眉，“夫人？
路深終於放棄了拉鏈，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說：“不僅是夫人，少爺，我也看到了，那個伊麗莎白小姐，好幾次在廚房偷偷翻東西，好像在找什麽藥粉。”
路深一邊說，一邊試圖展現他的女仆素養，拿起一塊抹布想幫江玥擦鞋。
“少爺，您的鞋臟了，露西幫您擦擦。”
江玥趕緊縮回腳：“不用不用，露西你站好說話就行。”
路深遺憾地放下抹布。
“還有個事兒。”
陸子野從工裝褲的口袋裏摸出一把生銹的鐵鑰匙，塞進江玥的手心。
江玥看著手裏的鑰匙，“這是什麽？”
“後花園廢棄小屋的鑰匙，那裏以前是老伯爵用來藏東西的地方，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
“為什麽要幫我？”江玥挑眉，“我記得傑克你可是很討厭貴族的。”
陸子野沈默了一秒，突然湊近，咬牙切齒道：“因為我看那個威廉不爽。”
江玥也不跟他客氣：“那我就先謝謝你了，傑克。”
陸子野盯著江玥，眼睛裏閃爍著求表揚的光芒，“少爺，這個線索，夠換點什麽嗎？”
江玥問：“你想要什麽？”
陸子野勾了勾嘴角，“我想換個工作。”
他指了指路深，“我不想跟這個笨手笨腳的女仆待在一起了，少爺缺貼身男仆嗎？我可以幫你穿衣服，洗澡，什麽都行。”
江玥：“……”
這一個個的，能不能好好破案？
沈默兩秒後，江玥答：“我會考慮的，如果我能拿到遺產的話。”
陸子野笑了，“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我未來的新主人。”
“等等。”
路深叫住江玥，從圍裙兜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江玥懷裏。
“少爺，這是廚房剛烤好的曲奇，還是熱乎的，您晚上肯定沒吃飽，拿著墊墊肚子。”
他憨厚地笑著，“別餓著，查案是個體力活。”
江玥抱著熱乎乎的曲奇，心裏一暖。
“謝謝你，露西。”江玥真心實意地笑了笑，“等我拿到了遺產，一定給你買條合身的新裙子。”
路深：“……”
倒也不必。
*
*
拿著鑰匙，江玥悄悄溜進了後花園。
暴雨如註，她撐著黑傘，踩著泥濘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廢棄小屋走去。
小屋孤零零地立在花園角落，爬滿了枯藤，像個鬼屋。
江玥用鑰匙打開銹跡斑斑的鎖，推門進去。
屋裏滿是灰塵，借著閃電的光，她看到墻上掛著許多舊照片，還有一些廢棄的嬰兒用品。
這裏難道是她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咳咳。”
咳嗽聲從角落裏傳來。
江玥嚇了一跳，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束打過去。
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身影正蹲在搖籃邊，手裏抱著那個破舊的洋娃娃，一臉幽怨地看著她。
“安妮？”江玥松了口氣，“你怎麽在這兒？這麽晚了不睡覺，亂跑什麽？”
夏予光慢慢站起來，舉起手裏的洋娃娃，“你看，它的眼睛少了一只，好可憐。”
江玥看著缺了一只眼睛的娃娃，心裏有點發毛。
“表哥。”
夏予光突然扔掉娃娃，沖過來一把抱住江玥的腰。
“我好害怕，這裏有鬼。”
他怎麽也在加戲。
江玥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想把他拉開，卻發現這孩子的手勁兒大得驚人。
而且，他在發抖。
“安妮，別怕，那是風聲。”江玥拍了拍他的背，試圖安撫。
“不是風聲。”
夏予光擡起頭，“是姑父在哭，他說他的藥被人換了。”
江玥心中一動：“你知道是誰換的？”
夏予光眨眨眼，踮起腳尖，湊到江玥耳邊。
“只要表哥親親我，我就告訴你。”
江玥：“……”
“安妮，別鬧。”江玥板起臉，“這是很嚴肅的事情。”
“我沒鬧。”
夏予光嘟起嘴，一臉委屈，“威廉表哥經常帶漂亮姐姐回來親親，為什麽我不行？我也喜歡表哥呀。”
他抱著江玥不撒手，讓江玥渾身僵硬。
夏予光退而求其次，“只要表哥答應以後帶我離開這裏，我就告訴你。”
江玥敷衍答應：“行。”
夏予光：“威廉表哥欠了一大筆賭債，那張欠條就在這個搖籃裏。”
江玥一驚，立刻推開他，沖到搖籃邊翻找。
果然，在破舊的棉絮裏，摸到了一張硬紙片。
借著手電筒的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一張高達五萬英鎊的賭債欠條，日期就在老伯爵去世的前一天。
這下，淩驍的殺人動機確鑿了。
“表哥，我幫了你，你要怎麽獎勵我？”
夏予光又湊了過來，從背後抱住江玥，臉頰貼著她的背，“今晚我可以去你的房間睡嗎？我怕黑。”
江玥收好欠條，轉身無奈地看著他。
“安妮，你已經是大姑娘了，要學會獨立。”
“我不要獨立，我要表哥。”
夏予光耍賴地抱緊她。
“反正這個家裏也沒人在乎我，只有表哥最好。”
江玥頭疼欲裂。
這一個個的，怎麽都這麽缺愛？
*
*
擺脫了黏人的安妮表妹後，江玥感覺自己的燕尾服都被蹭皺了。
她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裏，手裏攥著賭債欠條。
五萬英鎊。
在維多利亞時代，這足以讓一個貴族傾家蕩產，也足以成為弒父的理由。
如果淩驍是因為這個殺人，那這案子破得也太容易了。
但直覺告訴她，沒這麽簡單。
走廊盡頭的書房門縫裏還透著一絲光亮。
那是莫裏亞蒂律師的客房。
江玥整理了一下衣擺，推門而入。
紀星衍坐在紅木書桌後，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裏拿著一只鋼筆，正在一份文件上飛快地書寫著什麽。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擡，只是筆尖微微停頓了一下。
“深夜造訪，唐泰斯先生。”
他的尾音裏藏著玩味，“如果是為了遺產分配的細節，我想我們明天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討論。”
“我不為遺產而來。”
江玥大步走過去，將那張皺巴巴的欠條拍在桌面上，壓住了他正在寫的文件。
“我是為了這個。”
紀星衍掃過那張欠條，視線在驚人的數字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又漫不經心地移開，落在了江玥的臉上。
“威廉少爺的賭債。”
紀星衍放下鋼筆，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看來您在搜證方面很有天賦，這麽快就挖出了家族的醜聞。”
“這不僅僅是醜聞，莫裏亞蒂律師。”
江玥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逼視著他。
“這是殺人動機。五萬英鎊，足以讓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鋌而走險，如果伯爵拒絕幫他還債，甚至威脅要剝奪他的繼承權……”
紀星衍接過她的話頭，“那麽威廉就有理由讓伯爵永遠閉嘴。”
“既然你知道，”江玥瞇起眼，“為什麽在宣讀遺囑的時候只字不提？作為家族律師，你早就知道威廉的經濟狀況，甚至你也知道伯爵是怎麽死的，對嗎？”
面對江玥的質問，紀星衍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繞過書桌，一步步走向江玥。
“唐泰斯先生，您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我是伯爵的律師，我的職責是執行遺囑，而不是充當偵探或者法官。”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欠條的一角，慢慢地從江玥手下抽出來。
“而且，您怎麽確定，這張欠條不是別人故意讓您找到的呢？”
江玥心頭一跳。
“什麽意思？”
“在這個家裏，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紀星衍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江玥領口有些歪掉的領結。
“比如，那個天真的安妮表妹，真的就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麽無辜嗎？又比如……”
他的手指順著領結滑下來，停在江玥的心口位置，虛空點了點。
“您這位突然歸來的繼承人，真的只是為了遺產嗎？”
江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莫裏亞蒂先生，別轉移話題。”
她盯著紀星衍的眼睛，試圖看出點什麽，“您早就知道威廉欠債的事，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伯爵會死，那份遺囑，真的是伯爵的本意嗎？”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還是您為了某種目的，偽造的？”
紀星衍順勢反握住江玥的手，“偽造遺囑是重罪，唐泰斯先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調情。
“不過，如果我說，我是為了您來的呢？”
江玥：“……”
又來了。
這群人是不是真的有那個大病？
“莫裏亞蒂先生，請自重。”
江玥面無表情地抽回手。
“我們現在是在討論一樁謀殺案，不是在演言情劇。”
紀星衍遺憾地收回手，“真無情啊，唐泰斯先生。”
他轉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份文件。
“既然您這麽想知道真相，那我就給您一點提示。”
他把文件遞給江玥。
江玥接過來，翻開。
是一份醫療記錄。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老伯爵近半年的身體狀況，其中有一項數據被紅筆圈了出來。
瞳孔放大，視力模糊，伴有幻覺。
江玥：“這是什麽意思？”
“顛茄中毒的典型癥狀。”
紀星衍靠在書架上，雙手抱胸。
“早在半年前，伯爵的身體就開始出現異常，而那個時候，負責管理酒窖的，正是我們那位端莊的瑪格麗特夫人。”
江玥猛地擡頭。
“你是說，這是長期投毒？”
“噓。”
紀星衍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這只是推測，畢竟，在這個莊園裏，想讓伯爵死的人，可不止一個。”
他走到江玥面前，再次拉近了距離。
“威廉想要錢，瑪格麗特想要權，伊麗莎白想要自由，蘇菲想要覆仇，每個人都有理由。”
“那你呢？”江玥看著他，“你想要什麽？”
紀星衍不答反問：“那您呢？一個流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子，突然在伯爵死前回歸，手裏還拿著一份來路不明的信物。您敢說，您對那筆遺產，就沒有一點點的渴望？”
“我是合法繼承人，”江玥強裝鎮定，“這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
“法律？”
紀星衍輕笑一聲，順勢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幹燥溫熱，牢牢地禁錮住江玥，不讓她掙脫。
“在這個莊園裏，我就是法律。”
他低頭看著江玥，“唐泰斯先生，您想拿到遺產，想全身而退，單靠這張欠條是不夠的，您需要一個盟友。”
“盟友？”江玥挑眉，“比如你？”
“比如我。”
紀星衍微微頷首，松開了手。
“我可以幫您坐穩繼承人的位置，甚至可以幫您把威廉送進監獄，只要……”
“只要什麽？”
紀星衍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從江玥的眼睛慢慢下移，滑過她緊抿的嘴唇，修長的脖頸，最後停留在系得一絲不茍的領結上。
“只要您願意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他松開手，轉而捏住了那個領結的一端，輕輕一扯。
“你幹什麽？！”江玥猛地推開他，捂住領口，一臉警惕。
這劇本殺還能不能好了？怎麽連律師都開始耍流氓了？
“別緊張，唐泰斯先生。”
紀星衍被推得後退半步，卻並不惱。
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只是想提醒您，在這個家裏，如果不學會解開束縛，是很難活下去的。”
他拿起桌上的欠條，當著江玥的面，慢悠悠地折疊起來，放進了自己西裝內側的口袋裏。
“這張欠條暫時由我保管，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您一個新線索。”
江玥木著臉：“說。”
“那種毒藥，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致死的。”
“有人在這個家裏，耐心地給伯爵餵了半年的毒。”
江玥瞳孔微縮。
半年？
長期投毒？
紀星衍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至於是誰，那就需要您自己去發現了。不過，我建議您多留意一下那些看起來最無害的東西。”
“咚——咚——咚——”
鐘聲突然在莊園上空響起，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峙。
十二點了。
“灰姑娘的時間到了。”
紀星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根據游戲規則，午夜鐘聲響起後，所有客人必須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直到明早九點。在此期間，走廊裏會有亡靈巡邏，被抓到的人可是要直接出局的。”
江玥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了紀星衍的聲音。
“晚安，艾德蒙。”
那聲音裏帶著笑意，“記得鎖好門，畢竟，今晚想和您夜談的人，可不止一個。”
江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出門去。
神經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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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拿著醫療記錄回到房間。
她把門反鎖，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門後，這才松了口氣。
目前看來，淩驍有動機，瑪格麗特有手段，伊麗莎白和蘇菲似乎也並不清白。
而那個莫裏亞蒂律師，就像個拿著劇本的上帝，在旁邊看著他們廝殺。
江玥卸了妝，換上睡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浮雕發呆。
“這群戲精……”
每個人都在演，每個人都在試圖把她拉進自己的陣營，甚至試圖把她拉上床。
“我是來破案的，不是來開後宮的啊！”
江玥扶額。
床頭櫃上的對講機突然響起滋滋的電流聲，傳來張導的聲音。
“各位玩家請註意，第一夜劇情結束。”
“請各位回到各自房間休息，嚴禁串門，嚴禁私下交易線索。”
“明天早上八點，將在餐廳觸發新劇情。”
“祝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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