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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翡翠島國4 “兩天兩夜的劇本殺·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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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翡翠島國4 “兩天兩夜的劇本殺·轉。……

清晨的都柏林, 雨終於停了。

莊園並沒有因此變得明朗,濃重的霧氣像白色的幽靈一樣纏繞在紅磚墻和常春藤之間,能見度不足十米。

餐廳裏, 長條形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英式早餐。

“早上好, 各位嫌疑人。”

紀星衍依舊是一身筆挺的三件套西裝, 坐在餐桌的一端,手裏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

“早。”

江玥打著哈欠走進來。

她昨晚睡得並不好, 夢裏全是各種人要跟她私奔或者結盟, 搞得她神經衰弱。

今天的唐泰斯少爺換了一身深藍色的絲絨西裝, 領口系著白色的絲巾, 看起來比昨天更加貴氣逼人。

“昨晚睡得好嗎, 艾德蒙?”

遲臨坐在主位, 換了一身黑色的蕾絲長裙, 頭上戴著一頂帶面紗的小禮帽,手裏端著紅茶, 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

“托夫人的福, 沒做噩夢。”

江玥拉開椅子坐下, 正好在遲臨的對面。

“哼, 裝模作樣。”

淩驍坐在遲臨右手邊, 正在跟盤子裏的煎蛋較勁。

他黑眼圈很重, 顯然昨晚沒睡好。

“威廉, 餐桌禮儀。”遲臨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淩驍煩躁地扔下刀叉, “母親,這破雞蛋太老了, 怎麽吃?”

“挑食。”

蘇亦辰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他坐在江玥旁邊,依舊是病懨懨的樣子,身上裹著厚厚的羊毛披肩, 手裏捧著熱牛奶。

看到江玥坐下,他立刻把沒動過的牛奶推到江玥面前。

“哥哥,喝牛奶。”

他眨著濕漉漉的綠眼睛,“這是廚房特意熱的,加了蜂蜜,對睡眠好。”

江玥看著牛奶,腦海裏瞬間閃過昨晚紀星衍提供的線索。

這玩意兒現在在她眼裏跟摻了毒藥沒區別。

“謝謝伊麗莎白,我不愛喝甜的。”江玥禮貌地推了回去。

“哥哥是嫌棄我嗎?”

蘇亦辰眼裏的光黯淡下去,手指絞著披肩的流蘇。

“也是,我是個病秧子,哥哥怕過了病氣也是應該的。”

又來了。

這茶味怎麽比昨晚更濃了?

“啪。”

淩驍手裏的叉子戳在了盤子上,看著蘇亦辰獻殷勤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伊麗莎白,你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你親哥?”

“這牛奶可是母親特意吩咐露西給你熱的,安神的,你不是身體不好嗎?多喝點,別到時候還沒查出兇手就倒下了。”

遲臨低聲呵斥,“威廉,大清早的,你發什麽瘋?”

“我發瘋?”淩驍指著江玥,“母親,他剛回來就把伊麗莎白迷得五迷三道的,我還不能說了?”

“當當當當——!”

路深端著托盤,像只花蝴蝶一樣飄了進來。

今天的露西女仆煥然一新!

節目組連夜給他送來了一套合身的大碼女仆裝,不僅腰身合適了,裙擺還特意加了蓬蓬紗,走起路來一彈一彈的。

頭上甚至還戴了金色的假發和蕾絲發帶,視覺沖擊力簡直爆炸。

“夫人們,小姐們,少爺們,早上好呀~”

路深顯然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他捏著蘭花指給每個人倒茶,“這是今早剛擠的牛奶,這是剛烤的面包,還有這是……”

他走到江玥身邊,特意壓低聲音,用氣音說道:“這是剛出爐的情報。”

他在江玥的餐盤下壓了一張小紙條。

江玥不動聲色地按住紙條,擡頭沖他笑了笑:“謝謝露西,今天的裙子很適合你。”

“哎喲,少爺您真有眼光!”路深嬌羞地捂臉,“人家也覺得這身顯身材。”

全桌人:“……”

這早飯是吃不下去了。

陸子野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籃剛剪下來的白玫瑰。

他把花籃往餐桌中間一放,正好擋住了淩驍看向江玥的視線。

“夫人,花房的白玫瑰開了,我剪了一些來裝飾餐桌。”

陸子野面無表情地匯報,眼神卻越過花籃直勾勾地盯著江玥。

“順便提醒各位,昨晚暴雨,溫室的一角塌了,有些特殊的植物可能淋了雨,需要處理。”

紀星衍:“特殊植物?傑克,你是指那些有毒的草藥嗎?”

“沒錯。”陸子野意有所指,“有些葉子被人動過,不知道是被老鼠啃了,還是被人摘走了。”

“傑克,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遲臨放下茶杯,“溫室的事我會讓人去修,至於那些草藥,既然有毒,那就鏟了吧。”

“鏟了?”

夏予光驚訝捂嘴,“可是姑媽,那些不是姑父最喜歡的嗎?他說那是用來治病的良藥呢。”

他用刀尖戳著盤子裏的香腸,“還是說,姑媽怕被人發現什麽秘密?”

遲臨厲聲喝止,“安妮!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夏予光撇撇嘴,“姑媽好兇哦。”

“你姑媽是大家閨秀,規矩多。”

林見鹿聞言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瞥了一眼遲臨。

“不過姐姐,有些東西鏟得掉根,可是鏟不掉味兒的。”

“蘇菲,這裏是我的家。”

遲臨的聲音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我的花園我想種什麽,想鏟什麽,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置喙。”

“外人?”

林見鹿放下刀叉,“姐姐這話若是讓地下的伯爵聽見了,不知道會不會寒心呢。畢竟這莊園裏有多少東西,當初可是靠著外人才置辦下來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紀星衍。

作為律師,莫裏亞蒂顯然知道某些關於蘇菲和伯爵的財務往來內幕。

紀星衍依舊穩如泰山地看著報紙,頭也沒擡,仿佛沒聽見她們的唇槍舌劍。

林見鹿視線落在白玫瑰上,“而且啊,有些花看著純潔無瑕,根底下爛成什麽樣,只有種花的人才知道。”

陸子野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一字不吭。

“好了。”

蘇亦辰捧著那杯熱牛奶,綠眼睛裏滿是不安。

“母親,蘇菲阿姨,別吵了,父親才剛走,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哼,裝好人。”

淩驍冷哼一聲,把一塊切得稀碎的煎蛋塞進嘴裏。

*

*

早餐後,江玥借口散步,溜到了後廚。

廚房裏只有路深一個人在忙活。

看到江玥進來,他立刻放下手裏的盤子,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口,然後把江玥拉到角落。

“少爺,您可算來了。”

路深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個大垃圾桶,“今早我倒垃圾的時候發現的,藏在一堆爛菜葉子底下。”

江玥戴上手套,翻開垃圾桶。

在一堆廚餘垃圾裏,確實有幾塊藍色的玻璃碎片。

這種藍色很特別,是那種深邃的鈷藍色,通常用來盛放怕光的藥品。

她撿起一塊碎片,湊近聞了聞。

除了垃圾的臭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這是什麽?”江玥問。

“這是伊麗莎白小姐的藥瓶。”

江玥回頭,看到陸子野正靠在後門邊,嘴裏叼著一根草莖,手裏轉著那把園藝剪。

“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藥是我幫她種的。”

陸子野走過來,從江玥手裏拿過碎片,眼神有些覆雜。

“伊麗莎白小姐有先天性心臟病,還有嚴重的神經痛。醫生開的藥不管用,她就求我幫她在溫室裏種點偏方。”

“偏方?”江玥皺眉,“顛茄?”

陸子野點頭,“顛茄提取物可以止痛,但量控制不好就是毒藥。露西負責幫她把葉子磨成粉,裝進這種藍瓶子裏。”

路深在一旁瘋狂點頭,“對對對,但是我發誓,我每次只給一點點,絕對不會吃死人的!”

“那這個瓶子為什麽會碎在垃圾桶裏?”江玥問。

陸子野思考了一下,“前天晚上大概八點半左右,我看見伊麗莎白小姐慌慌張張地從書房跑出來,手裏就攥著這個瓶子。當時她臉色特別白,看到我就像看到了鬼一樣。”

“八點半……”

江玥在心裏盤算時間線。

瑪格麗特是八點送的牛奶。

伯爵是十點死的。

“而且,”路深補充道,“那個瓶子本來應該是滿的,但是我撿到碎片的時候,裏面已經空了。”

江玥的心沈了下去。

一整瓶顛茄提取物?

這要是全喝下去,大象都得毒死。

“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這藥的事?”江玥問。

陸子野和路深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沒了。”

陸子野補充:“這是我們三個人的秘密,伊麗莎白小姐說,如果被夫人知道了,會把我們都趕出去。”

“很好。”

江玥把碎片收進證物袋,“這件事先別聲張,露西,你繼續留意廚房,傑克,你帶我去溫室看看。”

*

*

溫室在莊園的西側,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築。

因為昨晚的暴雨,有一塊玻璃頂棚確實碎了,雨水打濕了裏面的植物。

陸子野帶著江玥穿過一片茂密的熱帶植物,來到最裏面的角落。

這裏陰暗潮濕,種著幾株長相詭異的植物。

紫黑色的花朵,漿果像黑珍珠一樣。

顛茄。

陸子野指著其中一株,“你看,這邊的葉子明顯被人摘過,而且摘得很急,斷口都是新的。”

江玥蹲下身查看。

確實,這株顛茄像是被人薅禿了一樣,少了很大一部分枝葉。

江玥倒吸一口冷氣,“這是要毒死所有人嗎?”

“不僅如此。”

陸子野蹲在她身邊,指著泥土裏的一個腳印。

“你看這個。”

那是一個清晰的高跟鞋印。

尖細的鞋跟深深地陷進泥土裏。

“這是女人的鞋印吧?”江玥比劃了一下大小,“大概44碼。”

“安妮小姐穿42碼。”陸子野淡淡地說,“露西穿47碼。”

江玥:“……”

雖然但是,這真的很出戲哎。

“這莊園裏穿44碼高跟鞋的女人,只有兩個。”

“瑪格麗特夫人,和伊麗莎白小姐。”

溫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誰在那兒?”

江玥和陸子野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默契地站起身。

遲臨穿著一身深色的騎馬裝,手裏拿著馬鞭,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喲,這不是我們的唐泰斯少爺嗎?”

淩驍走進來,“怎麽,不去爭遺產,跑來這兒當花匠了?”

“隨便逛逛。”

江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自若,“聽說溫室塌了,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畢竟這莊園以後可能是我的,我也得關心一下資產狀況。”

“你的?”

淩驍嗤笑一聲,幾步逼近,手裏的鐵鍬重重地插在江玥腳邊,濺起一片泥點。

“野種,你真以為拿了張破紙就能當家作主了?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埋在這兒當花肥?”

陸子野立刻擋在江玥身前,手裏握緊了園藝剪,眼神冰冷。

“滾開,下人。”淩驍伸手就要推陸子野。

“住手。”

遲臨走過來,馬鞭敲在淩驍的手臂上。

“威廉,別在客人面前丟人。”

他轉頭看向江玥,目光在她沾了泥土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向那株被薅禿的顛茄,眼神閃爍了一下。

“艾德蒙,這裏不安全,玻璃隨時會掉下來。”

“傑克,帶唐泰斯少爺出去,這裏交給威廉處理。”

“處理?”

江玥挑眉,“夫人是想修補溫室,還是想消滅證據?”

遲臨看著她,冷聲道:“艾德蒙,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上前一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忘了,你也是這個家裏的一員。如果家族的醜聞曝光,你拿不到一分錢。”

這是威脅,也是拉攏。

瑪格麗特在暗示她,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夫人說得對。”

江玥笑了笑,後退一步,“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修補溫室了。”

她轉身帶著陸子野離開。

走出溫室的那一刻,她聽到身後傳來淩驍壓低的聲音:

“母親,那株草必須鏟了。”

*

*

回到主樓,江玥的有些頭疼。

線索越來越亂了。

瑪格麗特和淩驍顯然在掩蓋什麽,伊麗莎白偷了藥,蘇菲也有嫌疑。

就在她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辦時,二樓的琴房裏傳來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是《致愛麗絲》。

但這首曲子被彈得支離破碎,充滿了焦躁和不安。

江玥順著聲音走上去,推開琴房的門。

蘇亦辰坐在鋼琴前。

他只穿著單薄的白襯衫,金色的假發有些淩亂。

他的手指在琴鍵上用力地敲擊著,好像是在發洩情緒。

“伊麗莎白?”

琴聲戛然而止。

蘇亦辰猛地轉過頭,看到是江玥,眼裏的驚慌才慢慢褪去。

“哥哥……”

他站起身,卻因為動作太急,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心!”

江玥沖過去扶住他。

他的手冰涼刺骨,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怎麽了?是不是心臟不舒服?”江玥焦急地問。

“藥,我的藥……”

蘇亦辰抓著江玥的衣襟,呼吸急促,臉色慘白,“我的藥不見了,哥哥,救救我,好痛……”

他痛苦地蜷縮在江玥懷裏,無助地看著她。

“藥在哪?我去幫你找!”

“哥哥,你抱抱我……”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他。

但江玥不是普通人。

她是手裏拿著劇本殺線索卡,腦子裏還在盤邏輯的直女偵探。

江玥低頭看了一眼。

這小子的手是不是放得太低了?

蘇亦辰的手指正借著痛苦掙紮的掩護,順著她的馬甲下擺往裏探,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腰線,帶著一種明顯的黏膩暗示。

“伊麗莎白,我記得你的藥是裝在一個藍色的玻璃瓶裏,對嗎?”

她一把扣住蘇亦辰那只不安分的手,從自己的腰上拿開,然後毫不留情地把他從懷裏推開,扶正。

“而且,那瓶藥現在應該已經空了,碎片正躺在廚房的垃圾桶裏。”

蘇亦辰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江玥沒給他機會。

“除非,那根本不是救命藥,而是毒藥。”

空氣安靜了三秒。

蘇亦辰慢慢地直起腰,歪了歪頭。

“哥哥果然聰明。”

他不再偽裝要死不活的樣子,伸手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長發。

“真可惜,本來還想多抱一會兒的。”

他擡起眼,直勾勾地盯著江玥。

“艾德蒙,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怎麽辦?我好像更喜歡你了。”

江玥:“……”

“收起你的戲癮,伊麗莎白。”

江玥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被他蹭皺的西裝,“既然沒病,那就去客廳吧。我想,大家應該都很想聽聽,你那瓶藥到底去哪了。”

*

*

十分鐘後,莊園客廳。

所有人都被召集了過來。

氣氛比昨晚更加凝重,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有鬼”或者“我想搞事”。

江玥站在壁爐前,銀頭手杖杵在地上,雙手交疊在杖頭,目光冷淡地掃視全場。

江玥:“各位,昨晚我睡得不太好,因為我發現這個家裏,不僅有老鼠,還有很多擅長講故事的編劇。”

“唐泰斯先生,有話直說。”

遲臨坐在主位沙發上,手裏搖著折扇,“把大家叫來,如果是為了聽你的演講,那恕不奉陪。”

“別急,夫人。”

江玥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證物袋,裏面裝著那幾塊藍色的玻璃碎片。

“我想先請問一下伊麗莎白小姐,這瓶藥,去了哪裏?”

蘇亦辰坐在角落裏,裹著披肩咬緊了下唇,一言不發。

“這是顛茄提取物,劇毒。”

江玥晃了晃袋子,“而在昨晚,這瓶藥空了。伊麗莎白,是你自己喝了,還是餵給別人了?”

“不是我!”

蘇亦辰猛地站起來。

“我只是……我只是想止痛!那天晚上我確實去過書房,但我只是想找父親要錢買藥,結果看到他在喝酒……我太害怕了,手一抖,藥瓶就掉進酒杯裏了……”

“掉進酒杯?”

淩驍冷笑一聲,翹著二郎腿。

“我看你是故意投毒吧?誰不知道你那點心思?想拿著錢跟你的情郎私奔?”

江玥冷冷地看向淩驍,“大哥,比起伊麗莎白的失誤,您的行為似乎更像謀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淩驍靠在沙發背上,兩條長腿交疊著翹在茶幾邊緣。

“艾德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怎麽?為了搶遺產,現在開始編故事了?我是伯爵的長子,這莊園裏的一草一木本來就是我的,我需要為了錢去殺自己的父親?”

“是不是編故事,證據會說話。”

江玥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淩驍,投向紀星衍。

“莫裏亞蒂律師。”

“我想,現在是時候讓大家看看那份有趣的文件了。”

紀星衍慢條斯理地掏出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樂意效勞,唐泰斯先生。”

他走到茶幾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張紙展開,然後輕輕地拍在了淩驍翹著的腳邊。

“這是……”

遲臨皺起眉,探過身子看了一眼,隨即臉色驟變。

那是一張賭債欠條。

落款處,潦草卻熟悉的簽名,正是威廉。

日期寫著老伯爵去世的前一天。

“五萬英鎊。”

江玥走到淩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在案發前一天。”

“大哥,您這筆債,可是夠買下半個莊園了。”

江玥俯下身,盯著淩驍那雙瞬間收縮的瞳孔。

“我想請問,如果父親拒絕幫您償還這筆巨款,甚至威脅要剝奪您的繼承權,您會怎麽做?”

“啪!”

淩驍猛地收回腳,臉色從剛才的囂張轉為鐵青,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這是哪裏來的?!”

他拒絕回答江玥的問題,惡狠狠地瞪向紀星衍。

“莫裏亞蒂!你敢陰我?!”

“威廉少爺,請冷靜。”

紀星衍退後半步,避開了淩驍想要抓他衣領的手,語氣依舊是欠揍的平淡。

“我想,它對於警方的調查應該很有幫助。”

“威廉!”

遲臨指著淩驍的手都在抖。

“五萬英鎊?!你瘋了嗎?!”

“你竟然背著我去賭博?還欠下這麽多錢?!你知不知道這筆錢意味著什麽?!”

“我……”

淩驍張了張嘴,在母親的威壓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試圖辯解,“我是被人坑了!那個局本來就是……”

“被人坑?”

林見鹿搖著羽毛扇,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

“哎喲,威廉少爺,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找借口呢?五萬英鎊,這可不是小數目,您是把這莊園的地契都押上去了吧?”

淩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站起來,想去搶那張欠條,卻被陸子野擋住了。

陸子野手裏拿著園藝剪,面無表情地擋在江玥身前,“威廉少爺。”

“滾開!你這條看門狗!”

淩驍氣急敗壞,“那是安妮那個死丫頭害我!是她帶我去的賭場,是她設的局!”

“我?”

夏予光一臉無辜地眨眨眼,“表哥,你怎麽能亂咬人呢?明明是你自己說要帶我去見世面的,我只是個小孩子,哪裏懂什麽賭博呀?”

他跑到遲臨身邊,拉著遲臨的袖子撒嬌,“姑媽,你看表哥,他想把臟水潑給我。”

遲臨皺眉,冷冷地看著淩驍,“威廉,夠了。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別牽扯無辜。”

“無辜?”

淩驍氣笑了,他指著夏予光,“這小崽子才是最毒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是那個女人的種!他是回來報仇的!”

他又指著遲臨,“還有你!我的好母親,別裝得那麽高尚!溫室裏的顛茄是誰種的?又是誰每個月都要去藥店買砒霜?說是為了殺老鼠,我看你是想殺人吧!”

“放肆!”

“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為了這個家我操碎了心,你居然敢汙蔑我?!”

“是不是汙蔑,查查酒窖就知道了!”淩驍吼道,“老頭子喝的每一瓶酒,都是你親自經手的!”

場面瞬間失控。

互相指責,互相揭短,每個人都在試圖把罪名推給別人,把自己摘幹凈。

“夠了!”

江玥喝止住他們,努力梳理著腦海中混亂的線索。

“所以,真相就是瑪格麗特夫人長期在酒裏下微量的顛茄,導致伯爵身體衰弱。威廉少爺因為賭債和伯爵發生爭執。而伊麗莎白小姐在慌亂中,誤將高濃度的顛茄倒進了伯爵的酒杯。”

“這根本不是一個人的罪行。”

江玥看著眼前這群衣冠楚楚卻各懷鬼胎的人,“這是一場集體謀殺,你們每個人,都在推波助瀾。”

“精彩。”紀星衍鼓了鼓掌,“不過,很遺憾,您只猜對了一半。”

江玥皺眉,“什麽意思?”

紀星衍走到壁爐前,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新的文件。

“這是警方的屍檢報告副本,剛剛送到的。”

他揚了揚手中的紙張,“死因確實是中毒,但並不是顛茄。”

“什麽?”

所有人都楞住了。

“顛茄雖然有毒,但發作時間較慢。而伯爵死得非常快,幾乎是在幾分鐘內斃命。”

他走到江玥面前,將報告遞給她。

“真正的死因是——□□。”

“□□?!”

江玥迅速翻看報告,上面清楚地寫著:死者血液中檢測出高濃度的□□成分。

“可是,瑪格麗特買的不是砒霜嗎?”

“艾德蒙,”遲臨走到江玥面前,眼神裏帶著審視,“既然你是第一個發現伊麗莎白藥瓶的人,那你是不是也該解釋一下,為什麽你會對這種毒藥這麽了解?”

這是在反向施壓。

作為繼母,他必須把控局面,不能讓這個私生子牽著鼻子走。

江玥迎上他的目光,絲毫不懼。

“夫人,了解毒藥並不代表就是兇手。”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火花四濺。

遲臨突然笑了。

“真是一張利嘴。”

他湊近江玥,呼吸噴灑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不過,我很欣賞你的聰明。在這個家裏,聰明人才能活得長久。如果你願意站在我這邊,這莊園的主人,未必不能換個姓。”

江玥心中警鈴大作。

這是什麽意思?拉攏?還是試探?

這繼母難道想跟她聯手幹掉其他人?

“多謝夫人擡愛。”江玥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避開他的觸碰,“但我這個人比較死板,只認法律,不認私情。”

遲臨眼底閃過一絲遺憾,收回手,“那就祝你好運了,艾德蒙。”

“虛偽。”

淩驍在一旁翻了個白眼,把腿翹在茶幾上,晃著手裏的空酒瓶。

“一個兩個都在這兒演什麽深情戲碼?我看你們就是想獨吞遺產。”

他斜眼看著江玥,“餵,野種,雖然我看你不爽,但比起這群陰險的家夥,你至少壞得坦蕩。要不咱倆合作?把這群人都趕出去,遺產五五分?”

江玥:“……”

這大哥是真傻還是裝傻?剛才還要打要殺的,現在又要合作?

“如果死因是□□,那麽,這莊園裏一定還有第二種毒藥的來源。”

“而且,這種劇毒物質,不可能隨便買到,兇手一定有特殊的渠道。”

她頓了頓,視線停留在夏予光身上。

“或者,有人利用了某種身份的便利。”

“表哥,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夏予光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身體卻很誠實地往江玥這邊挪。

“人家只是個小孩子,連□□這三個字怎麽寫都不知道呢。”

他趁機抓住江玥的衣袖,軟綿綿地晃了晃。

“表哥,你身上好香啊,是用了什麽古龍水嗎?”

“安妮,站好。”

江玥不動聲色地抽回袖子。

“如果你不想被列為第一嫌疑人的話,最好離我遠點。”

“哎呀,唐泰斯先生真是絕情呢。”

林見鹿搖著羽毛扇走了過來。

“□□這種東西,除了藥店,也就只有……”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輕飄飄地落在陸子野身上。

“只有那些整天跟花花草草打交道的人,才最容易接觸到吧?畢竟,有些植物提取之後,可是比毒蛇還毒呢。”

陸子野聞言擡起頭,冷冷地瞥了林見鹿一眼。

“蘇菲小姐,不懂可以閉嘴。□□是化學合成品,不是種出來的。”

陸子野轉頭看向江玥,“少爺,我相信您的判斷,無論您想查哪裏,我都願意為您效勞。哪怕是翻遍整個莊園的下水道,只要您一句話。”

說著,他還特意伸出手,想幫江玥整理一下並沒有亂的領結。

江玥後退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謝謝你的忠誠,傑克,不過下水道就算了,那個味兒太大。”

她在心裏嘆氣。

這一個個的,演戲就演戲,怎麽都喜歡動手動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沈浸式體驗?

為了所謂的遺產,大家也是拼上了畢生的演技。

紀星衍開口,打斷了這場毫無營養的爭風吃醋。

“既然大家都有嫌疑,為了公平起見,我建議分組搜證。”

“唐泰斯先生作為唯一的外人,也是目前嫌疑最小的人,理應由您來帶隊。”

淩驍:“我同意。”

紀星衍:“不過,為了防止有人銷毀證據,每組必須有兩個人。艾德蒙,你可以選一個人跟你一組。”

“選我選我!”路深在後面舉著雞毛撣子蹦跶,“少爺,露西力氣大,能幫您搬東西,還能幫您擋刀!”

“表哥~”夏予光可憐巴巴地看著她,“人家怕黑,不敢一個人走。”

“艾德蒙。”蘇亦辰虛弱地咳嗽兩聲,扶著沙發扶手,“我對這個家最熟悉,我可以帶你去父親的書房密室。”

淩驍冷笑一聲,“野種,敢不敢跟我走?我有東西給你看。”

江玥揉了揉眉心,感覺腦仁疼。

“既然如此,那就所有人一起行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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