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泰蘭德21 “還好，她對誰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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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泰蘭德21 “還好，她對誰都一樣。”
次日清晨。
一行人拖著行李箱, 告別了住了幾天的別墅，登上了前往清邁的飛機。
“我不行了，我的靈魂還留在床上……”
夏予光閉著眼睛, 像個游魂一樣飄了出來, 手裏拖著行李箱, 走兩步晃三晃。
他頭上戴著一頂巨大的漁夫帽，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透出一股子生無可戀。
“別飄了, 撞樹上了。”
陸子野跟在他後面, 單手拎著自己的黑色行李箱, 另一只手順便把差點撞上棕櫚樹的夏予光給拎了回來。
他倒是清醒, 戴著黑色的棒球帽和降噪耳機, 帽檐壓得很低, 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和修長的脖頸。
遲臨站在車邊，手裏拿著名單, 正在清點人數和行李。
“路深呢？還有其他人, 怎麽都還沒出來？”
“來了來了！”
路深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伴隨著一陣乒乒乓乓的亂響。
他拎著行李箱, 嘴裏叼著半片吐司, 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
最後出來的是江玥和蘇亦辰。
江玥今天穿得很休閑, 米白色的亞麻套裝, 褲腳寬松地垂在鞋面上, 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防曬衫。
她看起來真的很困，走路都有點發飄。
蘇亦辰跟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手裏推著兩個箱子。
一個是他的，一個是江玥的。
“玥玥姐，小心臺階。”
“嗯……”江玥含糊地應了一聲, 腳下卻還是踉蹌了一下。
蘇亦辰眼疾手快地虛扶了一把她的手肘。
“昨晚沒睡好嗎？”
“還行。”
江玥站穩後，輕輕抽回了手，打了個哈欠。
“就是昨晚做夢一直在給沈老師的電影配樂，夢裏全是鋼琴聲，吵死了。”
蘇亦辰的手指在空中虛握了一下，隨即自然地垂下。
又是沈斯延。
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那上飛機再補個覺吧，我買了眼罩，蒸汽的，你要嗎？”
“不用了，我有。”江玥拍了拍隨身的帆布包，“謝啦。”
*
*
素萬那普機場。
即使是清晨，這裏依然人來人往。
辦理托運，過安檢，候機。
一系列流程走下來，大家的瞌睡蟲也被折騰得差不多了。
登機口。
這趟飛往清邁的航班，由雲際娛樂包下了商務艙區域。
“驍哥，我能不能和你換，我要坐窗邊，我要看雲！”夏予光看著自己的位置，又擡頭眼巴巴看著淩驍。
“隨你。”淩驍在過道位坐下，戴上眼罩，調整座椅，一氣呵成，直接進入待機模式。
“謝謝驍哥！”夏予光心滿意足坐上了靠窗的位置。
江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是第二排的靠窗位。
她剛把包放好，準備坐下，就看到蘇亦辰走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瓶溫水和一個紙袋，站在過道裏，眼神有些游移，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看到江玥旁邊的空位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玥玥姐，你坐這兒啊。”他走過來，語氣裏帶著期待，“那我……”
“玥姐！我能坐你旁邊嗎？”
大嗓門突然橫插進來。
路深擠了過來，一臉興奮地指著江玥旁邊的位置，“我有好多關於那個凱爾特鼓點的問題想問你，昨晚我查了一宿資料！”
蘇亦辰：“……”
他握著水瓶的手指緊了緊。
江玥楞了一下，看著路深充滿求知欲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蘇亦辰。
她其實有點想睡覺，不太想聊鼓點。
但看著路深那副執著的架勢，她還是點了點頭，“行啊，不過我先睡會兒，飛平穩了再聊。”
“好嘞，沒問題！”路深歡呼一聲，一屁股坐在了江玥旁邊，把蘇亦辰的路堵得死死的。
蘇亦辰看著被占據的位置，心裏的小期待像肥皂泡一樣，“啪”地一聲碎了。
他垂下頭，把手裏的水和紙袋遞給江玥。
“玥玥姐，這是溫水，還有我在機場買的三明治，你沒吃早飯，墊墊肚子。”
“啊，謝謝亦辰。”江玥接過東西，對他露出一個歉意的笑，“你也快去坐吧，飛機要起飛了。”
“嗯。”
蘇亦辰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後排。
最後，他在江玥斜後方的位置坐下。
那個位置，只要微微探頭，就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後腦勺。
但也僅僅只能看到這些了。
*
*
飛機滑行，起飛，沖入雲霄。
曼谷的高樓大廈逐漸被厚厚的雲層遮蓋。
機艙裏很安靜，大部分人都在補覺。
江玥吃完了三明治，喝了半瓶水，就戴上眼罩睡著了。
她是真的累。
昨晚和沈斯延聊完，腦子裏全是靈感，回宿舍又用電腦記錄了半天，基本沒怎麽睡。
蘇亦辰一直沒睡。
他手裏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他的視線時不時地飄向斜前方。
路深那家夥倒是信守承諾，沒吵江玥睡覺，自己戴著耳機在聽歌，腦袋一點一點的。
過了一會兒，路深的腦袋一歪，靠在了江玥的肩膀上。
蘇亦辰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下意識地就要解開安全帶站起來。
但下一秒，路深就被江玥無情地推開了。
即使在睡夢中，江玥的防備心依然很重，或者是單純嫌棄路深的腦袋太重。
她推開路深後，還調整了一下姿勢，把頭偏向了窗戶那邊。
路深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揉了揉脖子，又換個方向繼續睡，這次倒向了過道。
蘇亦辰松了口氣，重新坐好。
還好。
她對誰都一樣。
*
一個多小時的飛行很快結束。
當廣播裏傳來即將抵達清邁的提示音時，大家都陸續醒了過來。
隨著飛機高度下降，窗外的景色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不再是曼谷那種鋼筋水泥的叢林，而是連綿起伏的青山，郁郁蔥蔥的森林，還有在綠色中若隱若現的金色佛塔。
“哇——好多山！”夏予光趴在窗戶上驚嘆。
落地清邁國際機場。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陽光依然熱烈，但燥熱感少了很多，風吹在身上是舒服的。
路深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響，“感覺肺都被洗幹凈了！”
大家取了行李，走出機場大廳。
節目組安排的中巴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這是一輛色彩鮮艷的覆古巴士，車身上畫著大象和各種熱帶花卉，很有泰北風情。
“薩瓦迪卡！”
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的泰蘭德大叔，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熱情地幫他們搬行李。
“薩瓦迪卡！”大家雙手合十回禮。
坐上車，車子緩緩駛出機場，向著古城方向開去。
清邁的節奏明顯比曼谷慢了很多。
路上的車不多，也沒有此起彼伏的喇叭聲。
街道兩旁是低矮的房屋，到處都是開滿鮮花的樹木，三角梅像瀑布一樣從墻頭傾瀉而下。
隨處可見穿著僧袍的僧人，和悠閑漫步的流浪狗。
紀星衍看著窗外，難得地感嘆了一句：“這裏感覺好適合養老啊。”
“也適合寫歌。”江玥摘下墨鏡，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這種慢節奏，能讓人聽到很多平時聽不到的聲音。”
“比如？”遲臨問。
“比如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風鈴的聲音，還有……”
江玥閉上眼睛，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寺廟裏的誦經聲。”
車子拐過一個彎，一座古老的寺廟出現在眼前。
中巴車沿著蜿蜒的河流緩緩行駛，最終拐進了一條幽靜的林蔭小道。
喧囂被隔絕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綠意和古樸的磚墻。
“到了。”
車停在一座蘭納風格的建築前。
這是一家隱匿在古樹與河流之間的精品酒店。
“好安靜。”遲臨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感覺說話大聲點都會驚擾到這裏的神靈。”
工作人員遞上冰鎮的香茅草茶和散發著茉莉花香的冷毛巾。
江玥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嗅聞著空氣裏的木頭香氣，混雜著河水的濕潤。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張導把房卡分發給大家，“兩人一間，江玥老師和林見鹿老師住頂樓的河景套房。”
林見鹿一把抱住江玥的胳膊，“肘，我們去放行李。”
遲臨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搬出來，“收拾一下，半小時後集合。我們先去古城裏逛逛，找點好吃的！”
眾人應聲，各自拖著行李回房。
蘇亦辰提著箱子走上副樓的樓梯，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主樓的方向。
頂樓的窗戶被推開了，江玥的身影出現在窗前。
她換了一件更輕薄的吊帶長裙，頭發散了下來，正伸手去夠窗邊的一朵雞蛋花。
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江玥轉過頭，正好對上蘇亦辰的目光。
她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對他揮了揮手，手裏的那朵雞蛋花輕輕晃動。
蘇亦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也揮了揮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亦辰哥，快點啊，搶床位了！”夏予光在樓上大喊。
“來了。”
蘇亦辰收回視線，提著箱子快步上樓。
*
*
Khao Soi Mae sai。
一家藏在巷子裏的小店，據說有著清邁最好吃的泰北咖喱面。
雖然是中午，但店裏依然坐滿了人，大部分是當地人，也有慕名而來的游客。
沒有空調，只有幾臺老式吊扇在頭頂呼呼地轉著。
大家拼了兩張桌子才勉強坐下。
“老板，九碗咖喱雞腿面，還要泰式奶茶！”路深用蹩腳的英語加手勢點餐。
很快，熱氣騰騰的面端了上來。
金黃色的咖喱湯底濃郁得化不開，上面鋪著炸得酥脆的雞蛋面，下面是煮得軟糯的寬面，還有一只燉得脫骨的大雞腿。
配上一碟酸菜、紅蔥頭和檸檬。
“擠檸檬，加酸菜，拌勻，這樣才地道。”
江玥按照他的說法，擠了半顆檸檬進去。
攪拌，吸溜一口。
濃郁的椰奶香混合著咖喱的辛辣，再配上檸檬的清爽和酸菜的脆爽，口感層次豐富得在舌尖炸開。
江玥眼睛一亮，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嘆息，“好吃！”
吃飽喝足，大家懶洋洋地走出小店。
下午的行程是自由活動。
大家一致決定去塔佩門餵鴿子，然後去古城裏瞎逛。
清邁古城不大，紅磚砌成的城墻斑駁陸離，護城河水靜靜流淌。
街上隨處可見紅色的雙條車和突突車，穿梭在狹窄的巷弄裏。
到了塔佩門，廣場上果然聚集了成群的鴿子。
還有不少游客在拍照。
“我們也來拍！”林見鹿拉著江玥沖進鴿子群。
她買了一包玉米粒，灑在地上。
鴿子們呼啦啦地飛過來，有的甚至大膽地落在她們的肩膀和手臂上。
“啊啊啊！它啄我！”
夏予光被一只肥鴿子追得滿場跑。
“救命啊——！別過來！別過來！”
夏予光抱頭鼠竄，身後跟著一大群灰色的鴿子，撲棱棱地飛著，場面極其壯觀。
原因無他，這貨為了拍照效果，買了一大包鴿子食，結果剛灑出一點，就被全廣場的鴿子盯上了。
“哈哈哈哈！予光你別跑啊！看鏡頭！”
林見鹿笑得不行，舉著手機瘋狂抓拍。
紀星衍站在一旁冷靜地指揮：“往左邊跑，那邊光線好。路深，去幫他擋一下……算了，你也自身難保。”
路深本來想去救駕，結果手裏也拿著一包飼料，瞬間也被鴿子大軍包圍了。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被一群鳥追得滿廣場亂跑，引得周圍的游客紛紛側目，還有人認出了他們，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陸子野站在外圍，手裏拿著手機，鏡頭對著廣場中央。
鏡頭裏，江玥正蹲在地上，手心裏捧著玉米粒，一只白鴿停在她的指尖。
她微微低頭，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陽光透過帽檐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而在她身後，是那面古老的紅磚墻，和湛藍的天空。
“哢嚓。”
快門按下，定格了這一瞬間。
陸子野放下相機，看著取景框裏的畫面，嘴角微微勾起。
*
*
逛累了，大家走進了一座寺廟。
帕辛寺。
清邁規模最大的佛寺，金碧輝煌的佛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進寺廟，喧囂感瞬間消失了。
只有風鈴的聲音。
叮——
叮鈴——
屋檐下掛著無數銅制的風鈴，被風吹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江玥停下腳步，閉上了眼睛。
她站在大殿前的菩提樹下，微微仰起頭。
風聲，鈴聲，遠處僧人的誦經聲，還有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天然的交響樂。
她仿佛聽到了時間的流逝，聽到了歷史的低語。
只剩下一片純凈的空白。
“在聽什麽？”
江玥睜開眼，轉頭。
是遲臨。
他雙手插兜，站在她身側，目光也落在那些風鈴上。
“聽風。”
江玥輕聲說，微微側過頭。
“這裏的風，有旋律。”
那種旋律不是具體的音符，而是一種呼吸。
是風穿過菩提樹葉的沙沙聲，是銅鈴撞擊的清脆聲，是遠處僧侶低語的共鳴。
“嗯。”
遲臨點了點頭，也學著江玥的樣子，仰頭看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銅鈴。
“我也聽到了，像是Do Re Mi？”
江玥楞了一下，隨即睜開眼，轉頭看他。
遲臨湛藍的眸子裏帶著促狹的笑意，竟然是在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什麽啊，”江玥忍不住笑出聲來，原本的文藝感瞬間破功，“你這樂感，回頭得去上視唱練耳課了。”
“開個玩笑。”
遲臨也笑了。
“其實我在想，如果我們把這種風鈴群的聲音采樣，放到新專輯的Intro裏，會不會很有意思？”
江玥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主意！這種空靈感，正好可以作為一種鋪墊，引出後面的故事。就像是從古老的時空穿越而來，然後……切入現代的電子鼓點！”
“反差感！我要的就是這種反差感！”
她立刻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開專業的錄音APP。
遲臨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默默地幫她擋住了路過的游客，為她圈出一小塊安靜的收音空間。
不遠處，回廊的陰影裏。
紀星衍靠在紅色的柱子上，看著虔誠錄音的制作人，和一個充當人形擋板的隊長。
“這就是職業病吧。”他淡淡地評價。
蘇亦辰拿著兩瓶剛買的冰水，聞言看向紀星衍，“什麽？”
“哪怕是在度假，只要聽到一點聲音，腦子裏想的還是工作。”
紀星衍搖了搖頭，“正常人來這裏是拜佛求平安，他們是來進貨素材庫的。”
蘇亦辰擡眸，視線落在江玥的背影上。
他輕聲說：“不過，這也是她迷人的地方。”
紀星衍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
*
從帕辛寺出來，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路深和夏予光在寺廟裏憋了一下午，此刻終於解放了天性，嚎著要吃肉。
“走！去夜市！”
清邁門夜市是當地著名的美食聚集地，一到晚上，整條街都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一行人殺進夜市。
“我要吃那個！鳳飛飛豬腳飯！”林見鹿指著一個排著長隊的攤位。
攤主是個戴著牛仔帽的老板，手起刀落，剁豬腳的動作極其利落。
“我想吃那個香蕉煎餅！”夏予光盯著另一個攤位流口水。
“分頭行動！”
大家瞬間散開，各自去尋找自己的獵物。
江玥對豬腳飯興趣不大，她被旁邊一個賣泰北香腸的攤位吸引了。
紅彤彤圓滾滾的香腸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看起來就特別好吃。
“老板，來一份。”
“兩份。”
陸子野站在她身邊，先她一步遞出現金。
“你也喜歡吃這個？”江玥有些意外。
“嗯。”陸子野言簡意賅，“辣的，開胃。”
五分鐘後，兩人一人拿著一根香腸，邊走邊吃。
香腸外皮焦脆，裏面肉質緊實，帶著濃郁的香料味和辣意，確實很過癮。
“好辣！”江玥被辣得吸了口氣，到處找水。
陸子野把手裏還沒開封的泰式奶茶遞給她，“沒喝過。”
江玥也不客氣，接過來猛吸了一口。
冰涼甜膩的奶茶瞬間壓下了辣意。
“活過來了……”
陸子野看著她微紅的嘴唇，喉結動了動，移開了視線。
“咚——咚——咚咚！”
極具穿透力的鼓點聲穿透了夜市嘈雜的人聲和叫賣聲，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了驚呼聲。
“那邊好像有表演！”
夏予光指著護城河邊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路深也是個愛湊熱鬧的主，把手裏最後一口烤串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喊著：“走走走！去看看！”
江玥也被那邊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
“我們也去看看吧。”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陸子野。
陸子野點了點頭，順手接過她手裏的空杯子扔進垃圾桶。
一行人順著人流往河邊擠去。
夜市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各國游客摩肩接踵。
“借過借過！謝謝！”
終於，在大家的努力下，所有人費勁地擠到了內圈。
這是一場火舞表演。
幾個赤著上身的年輕藝人，皮膚被曬成了古銅色，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們手裏拿著兩頭點燃的火棍，隨著激昂的鼓點快速揮舞。
火焰在夜空中劃出金紅色的軌跡，像是流動的巖漿。
呼呼的風聲夾雜著熱浪撲面而來，即便隔著幾米遠，也能感受到灼人的溫度。
“哇——！”
夏予光和路深這兩個捧場王已經開始瘋狂鼓掌叫好了。
表演進入了高潮。
鼓點變得更加急促密集，領舞的藝人深吸一口氣，猛地將一口特制的燃油噴向手中的火把。
“轟——！”
一條巨大的火舌瞬間騰空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也照亮了圍觀人群。
熱浪翻滾，火星四濺，像是無數只金色的螢火蟲在空中飛舞，然後慢慢熄滅。
江玥下意識地瞇了瞇眼，擡手擋了一下撲面而來的熱氣。
這種極致的視覺沖擊力，這種在危險邊緣試探的美感，讓她體內的某種創作本能也跟著躁動起來。
她轉頭，想要和身邊的人分享這份震撼。
卻發現陸子野並沒有看表演。
他正側著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裏，跳躍著，閃爍著。
他的臉被火光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輪廓，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陰影。
四目相對。
江玥楞了一下。
她好像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比那團火焰還要熱烈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問：“怎麽了？”
陸子野像是才回過神來，睫毛顫了一下，移開視線。
“沒，只是覺得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在說火舞，還是在說別的。
江玥眨了眨眼，奇怪的氛圍還沒來得及發酵，就被旁邊突然湊過來的大腦袋打斷了。
“玥姐玥姐，你看到了嗎！那個大火球我也想學，簡直帥炸了！”
路深興奮得滿臉通紅，抓著江玥的胳膊一陣搖晃，“你說我要是在舞臺上也來這麽一下，是不是全場都能炸翻？！”
江玥被他晃得頭暈，忍俊不禁道：“那你得先買份巨額保險，還得問問消防局同不同意。”
路深無視陸子野睨過來的視線，“哎呀，我就想想嘛！”
表演結束了。
藝人們放下火棍，雙手合十，向四周的觀眾鞠躬致謝。
大家紛紛上前給小費，硬幣和紙幣落在前面的鐵桶裏。
遲臨走上前，放了一張紅色的泰銖進去。
他轉過身，對大家招了招手，“走吧。”
大家意猶未盡地散開，繼續在夜市裏覓食。
接下來的行程就是純粹的吃貨之旅。
大家手裏都拿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嘴巴就沒停過。
紀星衍看著這吃得毫無形象的隊友，“友情提醒，明早還要坐飛機，別吃壞肚子。”
“星衍哥，你就是太緊繃了！”夏予光嘴裏塞著一顆魚丸，含糊不清地吐槽，“來都來了，就要放縱一下嘛！”
“就是就是！”林見鹿附和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長肉明天減！”
夜色漸深，大家走走停停，看到好玩的小飾品就停下來看看，聽到好聽的音樂就駐足聽一會兒。
一直逛到快十點，大家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回到酒店，夜已經深了。
大家圍坐在一起，吹著晚風，喝著冰鎮的啤酒。
“明天就要去翡翠島國了。”
遲臨晃了晃手裏的啤酒罐，“說實話，有點期待，也有點緊張。”
“緊張什麽？”淩驍挑眉，“怕那邊的風把你吹跑了？”
“怕冷。”遲臨坦誠地笑了，“聽說那邊現在還要穿毛衣。”
“冷點好啊！”路深大大咧咧地說，“冷了才能顯出我們的熱情，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去都柏林的酒吧裏jam一場了！”
江玥坐在藤椅上，看著遠處的河面，月光在水面上灑下一片銀輝。
蘇亦辰走到她身邊坐下，問她：“玥玥姐，你在想什麽？”
江玥回過神，笑了笑，“我在想，我們會那裏遇到什麽樣的故事。”
“不管遇到什麽，”紀星衍舉起手中的蘇打水，“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故事。”
夏予光調侃道：“喲，星衍哥今天嘴這麽甜？”
紀星衍：“實話實說。”
江玥聽著大家閑聊，翻看著今天拍的照片。
有帕辛寺的風鈴，有夜市的火舞，還有最後大家在夜市入口的大合照。
她發了條朋友圈。
“把這些聲音裝進罐頭裏，帶去下一個翡翠色的夢境。”
“叮。”
微信提示音響了一下。
【裴景昭：我聽到了。】
江玥楞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條：
【裴景昭：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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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換地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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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拖著行李箱, 告別了住了幾天的別墅，登上了前往清邁的飛機。
“我不行了，我的靈魂還留在床上……”
夏予光閉著眼睛, 像個游魂一樣飄了出來, 手裏拖著行李箱, 走兩步晃三晃。
他頭上戴著一頂巨大的漁夫帽，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透出一股子生無可戀。
“別飄了, 撞樹上了。”
陸子野跟在他後面, 單手拎著自己的黑色行李箱, 另一只手順便把差點撞上棕櫚樹的夏予光給拎了回來。
他倒是清醒, 戴著黑色的棒球帽和降噪耳機, 帽檐壓得很低, 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和修長的脖頸。
遲臨站在車邊，手裏拿著名單, 正在清點人數和行李。
“路深呢？還有其他人, 怎麽都還沒出來？”
“來了來了！”
路深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伴隨著一陣乒乒乓乓的亂響。
他拎著行李箱, 嘴裏叼著半片吐司, 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
最後出來的是江玥和蘇亦辰。
江玥今天穿得很休閑, 米白色的亞麻套裝, 褲腳寬松地垂在鞋面上, 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防曬衫。
她看起來真的很困，走路都有點發飄。
蘇亦辰跟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手裏推著兩個箱子。
一個是他的，一個是江玥的。
“玥玥姐，小心臺階。”
“嗯……”江玥含糊地應了一聲, 腳下卻還是踉蹌了一下。
蘇亦辰眼疾手快地虛扶了一把她的手肘。
“昨晚沒睡好嗎？”
“還行。”
江玥站穩後，輕輕抽回了手，打了個哈欠。
“就是昨晚做夢一直在給沈老師的電影配樂，夢裏全是鋼琴聲，吵死了。”
蘇亦辰的手指在空中虛握了一下，隨即自然地垂下。
又是沈斯延。
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那上飛機再補個覺吧，我買了眼罩，蒸汽的，你要嗎？”
“不用了，我有。”江玥拍了拍隨身的帆布包，“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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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萬那普機場。
即使是清晨，這裏依然人來人往。
辦理托運，過安檢，候機。
一系列流程走下來，大家的瞌睡蟲也被折騰得差不多了。
登機口。
這趟飛往清邁的航班，由雲際娛樂包下了商務艙區域。
“驍哥，我能不能和你換，我要坐窗邊，我要看雲！”夏予光看著自己的位置，又擡頭眼巴巴看著淩驍。
“隨你。”淩驍在過道位坐下，戴上眼罩，調整座椅，一氣呵成，直接進入待機模式。
“謝謝驍哥！”夏予光心滿意足坐上了靠窗的位置。
江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是第二排的靠窗位。
她剛把包放好，準備坐下，就看到蘇亦辰走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瓶溫水和一個紙袋，站在過道裏，眼神有些游移，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看到江玥旁邊的空位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玥玥姐，你坐這兒啊。”他走過來，語氣裏帶著期待，“那我……”
“玥姐！我能坐你旁邊嗎？”
大嗓門突然橫插進來。
路深擠了過來，一臉興奮地指著江玥旁邊的位置，“我有好多關於那個凱爾特鼓點的問題想問你，昨晚我查了一宿資料！”
蘇亦辰：“……”
他握著水瓶的手指緊了緊。
江玥楞了一下，看著路深充滿求知欲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蘇亦辰。
她其實有點想睡覺，不太想聊鼓點。
但看著路深那副執著的架勢，她還是點了點頭，“行啊，不過我先睡會兒，飛平穩了再聊。”
“好嘞，沒問題！”路深歡呼一聲，一屁股坐在了江玥旁邊，把蘇亦辰的路堵得死死的。
蘇亦辰看著被占據的位置，心裏的小期待像肥皂泡一樣，“啪”地一聲碎了。
他垂下頭，把手裏的水和紙袋遞給江玥。
“玥玥姐，這是溫水，還有我在機場買的三明治，你沒吃早飯，墊墊肚子。”
“啊，謝謝亦辰。”江玥接過東西，對他露出一個歉意的笑，“你也快去坐吧，飛機要起飛了。”
“嗯。”
蘇亦辰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後排。
最後，他在江玥斜後方的位置坐下。
那個位置，只要微微探頭，就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後腦勺。
但也僅僅只能看到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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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滑行，起飛，沖入雲霄。
曼谷的高樓大廈逐漸被厚厚的雲層遮蓋。
機艙裏很安靜，大部分人都在補覺。
江玥吃完了三明治，喝了半瓶水，就戴上眼罩睡著了。
她是真的累。
昨晚和沈斯延聊完，腦子裏全是靈感，回宿舍又用電腦記錄了半天，基本沒怎麽睡。
蘇亦辰一直沒睡。
他手裏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他的視線時不時地飄向斜前方。
路深那家夥倒是信守承諾，沒吵江玥睡覺，自己戴著耳機在聽歌，腦袋一點一點的。
過了一會兒，路深的腦袋一歪，靠在了江玥的肩膀上。
蘇亦辰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下意識地就要解開安全帶站起來。
但下一秒，路深就被江玥無情地推開了。
即使在睡夢中，江玥的防備心依然很重，或者是單純嫌棄路深的腦袋太重。
她推開路深後，還調整了一下姿勢，把頭偏向了窗戶那邊。
路深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揉了揉脖子，又換個方向繼續睡，這次倒向了過道。
蘇亦辰松了口氣，重新坐好。
還好。
她對誰都一樣。
*
一個多小時的飛行很快結束。
當廣播裏傳來即將抵達清邁的提示音時，大家都陸續醒了過來。
隨著飛機高度下降，窗外的景色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不再是曼谷那種鋼筋水泥的叢林，而是連綿起伏的青山，郁郁蔥蔥的森林，還有在綠色中若隱若現的金色佛塔。
“哇——好多山！”夏予光趴在窗戶上驚嘆。
落地清邁國際機場。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陽光依然熱烈，但燥熱感少了很多，風吹在身上是舒服的。
路深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響，“感覺肺都被洗幹凈了！”
大家取了行李，走出機場大廳。
節目組安排的中巴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這是一輛色彩鮮艷的覆古巴士，車身上畫著大象和各種熱帶花卉，很有泰北風情。
“薩瓦迪卡！”
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的泰蘭德大叔，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熱情地幫他們搬行李。
“薩瓦迪卡！”大家雙手合十回禮。
坐上車，車子緩緩駛出機場，向著古城方向開去。
清邁的節奏明顯比曼谷慢了很多。
路上的車不多，也沒有此起彼伏的喇叭聲。
街道兩旁是低矮的房屋，到處都是開滿鮮花的樹木，三角梅像瀑布一樣從墻頭傾瀉而下。
隨處可見穿著僧袍的僧人，和悠閑漫步的流浪狗。
紀星衍看著窗外，難得地感嘆了一句：“這裏感覺好適合養老啊。”
“也適合寫歌。”江玥摘下墨鏡，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這種慢節奏，能讓人聽到很多平時聽不到的聲音。”
“比如？”遲臨問。
“比如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風鈴的聲音，還有……”
江玥閉上眼睛，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寺廟裏的誦經聲。”
車子拐過一個彎，一座古老的寺廟出現在眼前。
中巴車沿著蜿蜒的河流緩緩行駛，最終拐進了一條幽靜的林蔭小道。
喧囂被隔絕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綠意和古樸的磚墻。
“到了。”
車停在一座蘭納風格的建築前。
這是一家隱匿在古樹與河流之間的精品酒店。
“好安靜。”遲臨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感覺說話大聲點都會驚擾到這裏的神靈。”
工作人員遞上冰鎮的香茅草茶和散發著茉莉花香的冷毛巾。
江玥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嗅聞著空氣裏的木頭香氣，混雜著河水的濕潤。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張導把房卡分發給大家，“兩人一間，江玥老師和林見鹿老師住頂樓的河景套房。”
林見鹿一把抱住江玥的胳膊，“肘，我們去放行李。”
遲臨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搬出來，“收拾一下，半小時後集合。我們先去古城裏逛逛，找點好吃的！”
眾人應聲，各自拖著行李回房。
蘇亦辰提著箱子走上副樓的樓梯，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主樓的方向。
頂樓的窗戶被推開了，江玥的身影出現在窗前。
她換了一件更輕薄的吊帶長裙，頭發散了下來，正伸手去夠窗邊的一朵雞蛋花。
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江玥轉過頭，正好對上蘇亦辰的目光。
她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對他揮了揮手，手裏的那朵雞蛋花輕輕晃動。
蘇亦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也揮了揮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亦辰哥，快點啊，搶床位了！”夏予光在樓上大喊。
“來了。”
蘇亦辰收回視線，提著箱子快步上樓。
*
*
Khao Soi Mae sai。
一家藏在巷子裏的小店，據說有著清邁最好吃的泰北咖喱面。
雖然是中午，但店裏依然坐滿了人，大部分是當地人，也有慕名而來的游客。
沒有空調，只有幾臺老式吊扇在頭頂呼呼地轉著。
大家拼了兩張桌子才勉強坐下。
“老板，九碗咖喱雞腿面，還要泰式奶茶！”路深用蹩腳的英語加手勢點餐。
很快，熱氣騰騰的面端了上來。
金黃色的咖喱湯底濃郁得化不開，上面鋪著炸得酥脆的雞蛋面，下面是煮得軟糯的寬面，還有一只燉得脫骨的大雞腿。
配上一碟酸菜、紅蔥頭和檸檬。
“擠檸檬，加酸菜，拌勻，這樣才地道。”
江玥按照他的說法，擠了半顆檸檬進去。
攪拌，吸溜一口。
濃郁的椰奶香混合著咖喱的辛辣，再配上檸檬的清爽和酸菜的脆爽，口感層次豐富得在舌尖炸開。
江玥眼睛一亮，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嘆息，“好吃！”
吃飽喝足，大家懶洋洋地走出小店。
下午的行程是自由活動。
大家一致決定去塔佩門餵鴿子，然後去古城裏瞎逛。
清邁古城不大，紅磚砌成的城墻斑駁陸離，護城河水靜靜流淌。
街上隨處可見紅色的雙條車和突突車，穿梭在狹窄的巷弄裏。
到了塔佩門，廣場上果然聚集了成群的鴿子。
還有不少游客在拍照。
“我們也來拍！”林見鹿拉著江玥沖進鴿子群。
她買了一包玉米粒，灑在地上。
鴿子們呼啦啦地飛過來，有的甚至大膽地落在她們的肩膀和手臂上。
“啊啊啊！它啄我！”
夏予光被一只肥鴿子追得滿場跑。
“救命啊——！別過來！別過來！”
夏予光抱頭鼠竄，身後跟著一大群灰色的鴿子，撲棱棱地飛著，場面極其壯觀。
原因無他，這貨為了拍照效果，買了一大包鴿子食，結果剛灑出一點，就被全廣場的鴿子盯上了。
“哈哈哈哈！予光你別跑啊！看鏡頭！”
林見鹿笑得不行，舉著手機瘋狂抓拍。
紀星衍站在一旁冷靜地指揮：“往左邊跑，那邊光線好。路深，去幫他擋一下……算了，你也自身難保。”
路深本來想去救駕，結果手裏也拿著一包飼料，瞬間也被鴿子大軍包圍了。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被一群鳥追得滿廣場亂跑，引得周圍的游客紛紛側目，還有人認出了他們，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陸子野站在外圍，手裏拿著手機，鏡頭對著廣場中央。
鏡頭裏，江玥正蹲在地上，手心裏捧著玉米粒，一只白鴿停在她的指尖。
她微微低頭，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陽光透過帽檐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而在她身後，是那面古老的紅磚墻，和湛藍的天空。
“哢嚓。”
快門按下，定格了這一瞬間。
陸子野放下相機，看著取景框裏的畫面，嘴角微微勾起。
*
*
逛累了，大家走進了一座寺廟。
帕辛寺。
清邁規模最大的佛寺，金碧輝煌的佛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進寺廟，喧囂感瞬間消失了。
只有風鈴的聲音。
叮——
叮鈴——
屋檐下掛著無數銅制的風鈴，被風吹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江玥停下腳步，閉上了眼睛。
她站在大殿前的菩提樹下，微微仰起頭。
風聲，鈴聲，遠處僧人的誦經聲，還有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天然的交響樂。
她仿佛聽到了時間的流逝，聽到了歷史的低語。
只剩下一片純凈的空白。
“在聽什麽？”
江玥睜開眼，轉頭。
是遲臨。
他雙手插兜，站在她身側，目光也落在那些風鈴上。
“聽風。”
江玥輕聲說，微微側過頭。
“這裏的風，有旋律。”
那種旋律不是具體的音符，而是一種呼吸。
是風穿過菩提樹葉的沙沙聲，是銅鈴撞擊的清脆聲，是遠處僧侶低語的共鳴。
“嗯。”
遲臨點了點頭，也學著江玥的樣子，仰頭看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銅鈴。
“我也聽到了，像是Do Re Mi？”
江玥楞了一下，隨即睜開眼，轉頭看他。
遲臨湛藍的眸子裏帶著促狹的笑意，竟然是在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什麽啊，”江玥忍不住笑出聲來，原本的文藝感瞬間破功，“你這樂感，回頭得去上視唱練耳課了。”
“開個玩笑。”
遲臨也笑了。
“其實我在想，如果我們把這種風鈴群的聲音采樣，放到新專輯的Intro裏，會不會很有意思？”
江玥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主意！這種空靈感，正好可以作為一種鋪墊，引出後面的故事。就像是從古老的時空穿越而來，然後……切入現代的電子鼓點！”
“反差感！我要的就是這種反差感！”
她立刻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開專業的錄音APP。
遲臨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默默地幫她擋住了路過的游客，為她圈出一小塊安靜的收音空間。
不遠處，回廊的陰影裏。
紀星衍靠在紅色的柱子上，看著虔誠錄音的制作人，和一個充當人形擋板的隊長。
“這就是職業病吧。”他淡淡地評價。
蘇亦辰拿著兩瓶剛買的冰水，聞言看向紀星衍，“什麽？”
“哪怕是在度假，只要聽到一點聲音，腦子裏想的還是工作。”
紀星衍搖了搖頭，“正常人來這裏是拜佛求平安，他們是來進貨素材庫的。”
蘇亦辰擡眸，視線落在江玥的背影上。
他輕聲說：“不過，這也是她迷人的地方。”
紀星衍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
*
從帕辛寺出來，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路深和夏予光在寺廟裏憋了一下午，此刻終於解放了天性，嚎著要吃肉。
“走！去夜市！”
清邁門夜市是當地著名的美食聚集地，一到晚上，整條街都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一行人殺進夜市。
“我要吃那個！鳳飛飛豬腳飯！”林見鹿指著一個排著長隊的攤位。
攤主是個戴著牛仔帽的老板，手起刀落，剁豬腳的動作極其利落。
“我想吃那個香蕉煎餅！”夏予光盯著另一個攤位流口水。
“分頭行動！”
大家瞬間散開，各自去尋找自己的獵物。
江玥對豬腳飯興趣不大，她被旁邊一個賣泰北香腸的攤位吸引了。
紅彤彤圓滾滾的香腸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看起來就特別好吃。
“老板，來一份。”
“兩份。”
陸子野站在她身邊，先她一步遞出現金。
“你也喜歡吃這個？”江玥有些意外。
“嗯。”陸子野言簡意賅，“辣的，開胃。”
五分鐘後，兩人一人拿著一根香腸，邊走邊吃。
香腸外皮焦脆，裏面肉質緊實，帶著濃郁的香料味和辣意，確實很過癮。
“好辣！”江玥被辣得吸了口氣，到處找水。
陸子野把手裏還沒開封的泰式奶茶遞給她，“沒喝過。”
江玥也不客氣，接過來猛吸了一口。
冰涼甜膩的奶茶瞬間壓下了辣意。
“活過來了……”
陸子野看著她微紅的嘴唇，喉結動了動，移開了視線。
“咚——咚——咚咚！”
極具穿透力的鼓點聲穿透了夜市嘈雜的人聲和叫賣聲，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了驚呼聲。
“那邊好像有表演！”
夏予光指著護城河邊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路深也是個愛湊熱鬧的主，把手裏最後一口烤串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喊著：“走走走！去看看！”
江玥也被那邊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
“我們也去看看吧。”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陸子野。
陸子野點了點頭，順手接過她手裏的空杯子扔進垃圾桶。
一行人順著人流往河邊擠去。
夜市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各國游客摩肩接踵。
“借過借過！謝謝！”
終於，在大家的努力下，所有人費勁地擠到了內圈。
這是一場火舞表演。
幾個赤著上身的年輕藝人，皮膚被曬成了古銅色，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們手裏拿著兩頭點燃的火棍，隨著激昂的鼓點快速揮舞。
火焰在夜空中劃出金紅色的軌跡，像是流動的巖漿。
呼呼的風聲夾雜著熱浪撲面而來，即便隔著幾米遠，也能感受到灼人的溫度。
“哇——！”
夏予光和路深這兩個捧場王已經開始瘋狂鼓掌叫好了。
表演進入了高潮。
鼓點變得更加急促密集，領舞的藝人深吸一口氣，猛地將一口特制的燃油噴向手中的火把。
“轟——！”
一條巨大的火舌瞬間騰空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也照亮了圍觀人群。
熱浪翻滾，火星四濺，像是無數只金色的螢火蟲在空中飛舞，然後慢慢熄滅。
江玥下意識地瞇了瞇眼，擡手擋了一下撲面而來的熱氣。
這種極致的視覺沖擊力，這種在危險邊緣試探的美感，讓她體內的某種創作本能也跟著躁動起來。
她轉頭，想要和身邊的人分享這份震撼。
卻發現陸子野並沒有看表演。
他正側著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裏，跳躍著，閃爍著。
他的臉被火光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輪廓，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陰影。
四目相對。
江玥楞了一下。
她好像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比那團火焰還要熱烈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問：“怎麽了？”
陸子野像是才回過神來，睫毛顫了一下，移開視線。
“沒，只是覺得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在說火舞，還是在說別的。
江玥眨了眨眼，奇怪的氛圍還沒來得及發酵，就被旁邊突然湊過來的大腦袋打斷了。
“玥姐玥姐，你看到了嗎！那個大火球我也想學，簡直帥炸了！”
路深興奮得滿臉通紅，抓著江玥的胳膊一陣搖晃，“你說我要是在舞臺上也來這麽一下，是不是全場都能炸翻？！”
江玥被他晃得頭暈，忍俊不禁道：“那你得先買份巨額保險，還得問問消防局同不同意。”
路深無視陸子野睨過來的視線，“哎呀，我就想想嘛！”
表演結束了。
藝人們放下火棍，雙手合十，向四周的觀眾鞠躬致謝。
大家紛紛上前給小費，硬幣和紙幣落在前面的鐵桶裏。
遲臨走上前，放了一張紅色的泰銖進去。
他轉過身，對大家招了招手，“走吧。”
大家意猶未盡地散開，繼續在夜市裏覓食。
接下來的行程就是純粹的吃貨之旅。
大家手裏都拿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嘴巴就沒停過。
紀星衍看著這吃得毫無形象的隊友，“友情提醒，明早還要坐飛機，別吃壞肚子。”
“星衍哥，你就是太緊繃了！”夏予光嘴裏塞著一顆魚丸，含糊不清地吐槽，“來都來了，就要放縱一下嘛！”
“就是就是！”林見鹿附和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長肉明天減！”
夜色漸深，大家走走停停，看到好玩的小飾品就停下來看看，聽到好聽的音樂就駐足聽一會兒。
一直逛到快十點，大家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回到酒店，夜已經深了。
大家圍坐在一起，吹著晚風，喝著冰鎮的啤酒。
“明天就要去翡翠島國了。”
遲臨晃了晃手裏的啤酒罐，“說實話，有點期待，也有點緊張。”
“緊張什麽？”淩驍挑眉，“怕那邊的風把你吹跑了？”
“怕冷。”遲臨坦誠地笑了，“聽說那邊現在還要穿毛衣。”
“冷點好啊！”路深大大咧咧地說，“冷了才能顯出我們的熱情，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去都柏林的酒吧裏jam一場了！”
江玥坐在藤椅上，看著遠處的河面，月光在水面上灑下一片銀輝。
蘇亦辰走到她身邊坐下，問她：“玥玥姐，你在想什麽？”
江玥回過神，笑了笑，“我在想，我們會那裏遇到什麽樣的故事。”
“不管遇到什麽，”紀星衍舉起手中的蘇打水，“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故事。”
夏予光調侃道：“喲，星衍哥今天嘴這麽甜？”
紀星衍：“實話實說。”
江玥聽著大家閑聊，翻看著今天拍的照片。
有帕辛寺的風鈴，有夜市的火舞，還有最後大家在夜市入口的大合照。
她發了條朋友圈。
“把這些聲音裝進罐頭裏，帶去下一個翡翠色的夢境。”
“叮。”
微信提示音響了一下。
【裴景昭：我聽到了。】
江玥楞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條：
【裴景昭：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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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換地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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