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翡翠島國1 “抵達翡翠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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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翡翠島國1 “抵達翡翠島國。”
翌日。
“真的要買羽絨服嗎？”
夏予光站在商場的優衣庫門口, 看著櫥窗裏模特身上的輕薄羽絨服，一臉的懷疑人生。
他身上還穿著夜市買的花襯衫和大象褲，腳踩人字拖, 整個人散發著熱帶水果的甜膩氣息。
“相信我, 你會感謝現在的自己的。”
紀星衍手裏拿著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都柏林的天氣預報，“都柏林現在的氣溫是12度, 而且常年刮風下雨, 你這身裝備過去, 落地就能感冒發燒。”
“嘶——”夏予光倒吸一口涼氣, 抱緊了自己, “這麽冷？那我要買加厚的！”
“這件怎麽樣？防風防水。”遲臨拿起一件沖鋒衣, 往身上比劃了一下。
“很實用, 但是不夠帥。”路深在一旁點評，手裏抓著一件熒光綠的衛衣, “我覺得這件才符合我們的氣質！”
“到了那邊你會發現, 保暖比帥重要。”陸子野話是這麽說, 手裏卻默默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 顯然還是沒放棄帥。
江玥和林見鹿在女裝區掃蕩。
“這條圍巾不錯, 羊絨的, 應該很暖和。”江玥挑了一條米白色的圍巾, 在脖子上圍了一圈, 瞬間感覺有點熱，趕緊摘下來。
“買買買！還有這個帽子, 好可愛！”林見鹿懷裏抱了一堆東西，“必須多買點暖寶寶！”
江玥從衣架上拿下一件米白色的粗棒針毛衣，在身前比了比。
毛衣看起來軟乎乎的, 很厚實。
“這件怎麽樣？”
“好看！”林見鹿立刻捧場，“這種慵懶風很適合你，買！”
“那就它了。”江玥果斷拿下。
蘇亦辰則在看帽子，他選了一頂卡其色的針織帽，拿在手裏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到江玥身後。
“玥玥姐，試試這個？”
他輕輕把帽子扣在江玥頭上，幫她整理了一下碎發。
“好像有點大？”江玥晃了晃腦袋，帽子往下滑了一點，遮住了眉毛。
“不大，顯臉小。”蘇亦辰笑著幫她把帽檐卷上去一點，“而且裏面可以藏耳機。”
“有道理。”江玥欣然接受。
買完裝備，最頭疼的環節來了。
原本就不富裕的行李箱空間，在塞進了各種紀念品和新買的防寒衣物後，徹底宣告爆倉。
“寄回去吧。”
蘇亦辰提議道，他正蹲在地上，有條不紊地把易碎品包裹好。
“把不需要的東西都寄回國，輕裝上陣。”
於是，大家又拖著大包小包去了附近的郵局。
之前在夜市掃蕩的那些戰利品，除了必須要隨身帶的，其他的統統打包寄回國。
“我的大象木雕，再見了。”路深一臉不舍地把一個半米高的木雕塞進紙箱，“等回國我再把你供起來。”
“你買這麽大個玩意兒幹嘛？”淩驍無語地看著他，“辟邪？”
“你不覺得這個非常有藝術感嗎！”
淩驍：“……不覺得。”
江玥也在打包。
她買了很多手工皂和香薰蠟燭，還有幾條絲巾，那是給同事帶的禮物。
填單子，稱重，封箱。
一個個貼滿膠帶的紙箱被運走。
*
下午兩點。
清邁國際機場。
大家辦完登機手續，坐在候機大廳裏等待。
江玥正在低頭檢查護照夾，突然感覺身邊坐下一個人。
她轉頭，看到林見鹿正大搖大擺地在她旁邊坐下，手裏還拿著兩杯冰美式，遞給她一杯。
“喏，續命水。”
江玥接過咖啡，楞了一下，看著林見鹿手裏的登機牌，上面赫然寫著“DUB”（都柏林）。
“誒？”江玥眨了眨眼，有些反應不過來，“鹿鹿，你去都柏林有行程？”
她一直以為林見鹿只是作為泰蘭德站的特邀嘉賓，錄完這一站就要回國跑通告了。
畢竟現在的林見鹿也是當紅歌手，行程滿得嚇人。
“噗——”
林見鹿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寶，你不會以為我這個特邀嘉賓就去一站吧？”
她湊近江玥，伸手捏了捏江玥有些呆滯的臉頰，“我可是簽了兩站的合同，兩站！第二站結束我再走人，怎麽，你不會現在就想趕我走吧？是不是嫌我煩了？是不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
江玥連忙擺手：“呃，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就是太驚喜了，我以為你只跟一站呢，還在想怎麽跟你告別。”
“哼，算你識相。”
林見鹿揚了揚下巴，隨即又笑嘻嘻地抱住江玥的胳膊，“放心吧，接下來的旅程，還是我陪你睡！誰也別想把你搶走！”
不遠處的蘇亦辰和陸子野同時感覺膝蓋中了一箭。
林見鹿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太久。
當她拿出手機，查了一下具體的飛行時間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裂開。
“多少？”
她不可置信地把手機舉到遲臨面前，“隊長，你告訴我，這個數字是真實的嗎？”
遲臨看了一眼，淡定地點頭：“嗯，清邁飛多哈7小時，轉機3小時，多哈飛都柏林8小時，加起來大概18個小時吧。”
林見鹿：“……”
笑容消失術。
不嘻嘻。
“十八個小時？！”
“我們之前明明說去美國要二十多個小時很遠的，怎麽選擇了第二遠的目的地啊？！”
她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我的腰，我的腿，都要在飛機上枯萎了……”
江玥也有點心虛。
當時大家投票選目的地的時候，她提議了都柏林，大家一聽她的侃侃而談，音樂之都耶，腦子一熱就全票通過了。
完全忘記了查行程這回事。
“咳……”江玥弱弱地舉手，“那個，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久，可能是因為轉機……”
“沒事沒事。”
遲臨立刻出來安撫軍心，“商務艙可以平躺的，睡一覺起來就到了，而且卡塔爾航空的服務很好，飛機餐也不錯。”
“對啊鹿姐，”夏予光也湊過來，“我們在飛機上可以聯機打游戲啊，我還帶了Switch，時間過得很快的！”
“誰要跟你打游戲，”林見鹿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我要睡覺。”
蘇亦辰從包裏拿出一個分裝盒，遞給林見鹿：“鹿姐，這是蒸汽眼罩和補水面膜，飛機上比較幹，你可以用。”
他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樣的遞給江玥，“玥玥姐，這是你的。”
“哇！天使！”林見鹿瞬間覆活，抱著面膜感動得眼淚汪汪，“亦辰你太貼心了！謝謝謝謝！”
蘇亦辰溫和地笑了笑，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江玥，“嗯，沒關系。”
*
*
機艙裏的燈光調暗了。
大家都睡得東倒西歪。
江玥睡不著。
她開著閱讀燈，手裏拿著一個小本子，正在整理靈感。
“不睡會兒嗎？”
江玥轉頭，看到隔壁座位的蘇亦辰正看著她。
他也沒睡，手裏捧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有點靈感，怕睡醒就忘了。”江玥壓低聲音，指了指自己的本子，“你呢？怎麽不睡？”
“不太困。”
蘇亦辰笑了笑，把手裏的茶遞過來一點，“空乘剛送來的熱茶，要喝一點嗎？暖暖胃。”
江玥接過茶杯，“謝謝。”
她喝了一口，是伯爵茶，帶著淡淡的佛手柑香氣。
“亦辰，你以前去過翡翠島國嗎？”江玥小聲問。
“沒有。”
蘇亦辰搖搖頭，目光投向窗外，“但我母親很喜歡那裏的民謠，小時候她經常哼唱，說那是世界上最悲傷也最溫柔的旋律。”
江玥靜靜聽著，沒有發表意見。
蘇亦辰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燈光在她鼻尖打下一小塊陰影，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並沒有聚焦在江玥臉上，落在她手邊氤氳著熱氣的伯爵茶上。
“那時候我大概只有五六歲吧，慕尼黑的冬天很長，總是下雪，母親就會坐在壁爐邊的搖椅上，一邊織毛衣，一邊哼那些歌。”
江玥手裏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說，翡翠島國的風是綠色的，因為它吹過了太多的草地和森林。”
“她還說，翡翠島國的民謠裏住著風和精靈。”
蘇亦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懷念的弧度，眼神變得很軟。
“有的歌像是在懸崖邊對著大海吶喊，有的歌像是在酒館裏喝醉了酒的胡話，但更多的時候……像是這種。”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極輕地哼唱出一段旋律。
沒有歌詞，只有簡單的音節。
他的音色本就偏向溫暖的質感，此刻壓低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山谷裏飄來的霧氣，帶著一種濕潤的憂傷。
漸漸地，音調揚起，變得悠揚寬廣，仿佛穿透了雲層，看見了那片被稱為翡翠島的綠色原野。
江玥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即使沒有歌詞，她也能聽出那旋律裏藏著的故事。
關於離別，關於思念，關於過去的時光。
蘇亦辰哼完一小段，轉過頭看向江玥。
“很好聽。”江玥真心實意地感嘆，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幾個關鍵詞，“雖然孤獨，但依然溫柔的感覺。”
蘇亦辰看著她專註記錄的側臉，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我就知道你能聽懂。”
他把身體稍微往江玥那邊傾斜了一點點，“到了都柏林，我們可以去那些老酒館坐坐。運氣好的話，能聽到當地的老人演奏寶思蘭鼓和風笛，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江玥輕笑，“寶思蘭鼓，路深肯定會瘋掉的。”
“是啊。”
蘇亦辰還想再說點什麽，突然，一股若有似無的冷氣從椅背上方襲來。
並沒有任何聲響，但被人註視的壓迫感卻異常清晰。
蘇亦辰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慢慢擡起頭，視線越過兩人座位之間的隔板，向後上方看去。
昏暗的光線中，一顆腦袋正無聲無息地從後座探了出來。
陸子野沒有戴帽子，粉色的短發有些淩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他臉上並沒有剛睡醒的惺忪，反而清醒得可怕。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無聲地撞上。
蘇亦辰臉上的笑意沒有收斂，依然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但眼底的溫度卻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沒有閃避，平靜地回視著陸子野，眼神裏帶著毫不退讓的審視。
我知道你在看什麽，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麽。
陸子野瞇了瞇眼，目光刮過蘇亦辰手裏還在冒熱氣的茶，最後重新回到蘇亦辰臉上。
眼神裏只剩下極具攻擊性的審視和警告。
裝什麽大尾巴狼。
無聲的對峙，只有當事人才能感覺到其中劈裏啪啦作響的火花。
“怎麽了？”
江玥並沒有察覺到頭頂上方的暗流湧動，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感覺到蘇亦辰突然不說話了，有些疑惑地擡起頭。
這一擡頭，正好對上陸子野的臉。
“哇！”江玥嚇了一跳，手裏的筆差點飛出去，“子野？你什麽時候醒的？”
陸子野的視線從蘇亦辰身上移開，落在江玥臉上，尖銳的冷意瞬間消融了不少。
他趴在椅背上，下巴擱著交疊的手臂，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像是還沒睡醒的慵懶，但蘇亦辰知道那是裝的。
陸子野慢吞吞地說：“一直沒睡實，你們聊什麽呢？”
江玥把本子往他那邊遞了遞，“聊翡翠島國的民謠，亦辰剛才哼了一段，特別有感覺，我在想能不能用到我們的新歌裏。”
陸子野瞥了一眼本子，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把視線重新投向蘇亦辰，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嗎？我還以為亦辰哥在講睡前故事呢。”
蘇亦辰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把手裏的茶杯放下。
“只是隨便聊聊。”他語氣平和，卻綿裏藏針，“倒是你，子野，不睡覺在後面偷聽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陸子野理直氣壯，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可沒偷聽，只是我沒戴降噪耳機，你們聲音太大了，吵得我睡不著。”
江玥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有些抱歉地看著陸子野：“啊？不好意思啊，我們是不是真的吵到你了？那我……”
“沒事。”
陸子野換了個姿勢，側臉貼在手臂上，“既然醒了，我也聽聽。”
“聽什麽？”江玥眨眨眼。
“聽民謠。”陸子野說得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點無賴，“我也想聽。”
蘇亦辰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這小子是故意的。
故意打斷他們的獨處，故意插科打諢，故意把這種私密的分享變成三個人的座談會。
“那就一起聽吧。”
蘇亦辰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完美的笑容，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子野你是主舞，對節奏應該很敏感，這種民謠的節奏很特別，你可以給點意見。”
陸子野痛快答應：“行啊。”
於是，蘇亦辰繼續講著他對翡翠島國音樂的理解，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不少。
江玥依然認真地記著筆記，時不時提問。
陸子野就那樣趴在椅背上，像個監工一樣盯著他們，偶爾插嘴挑刺，要麽是“這個節奏太慢了跳不起來”，要麽是“這調子聽著像催眠曲”。
每次他一開口，蘇亦辰額角的青筋就要跳兩下。
江玥完全沒察覺到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只覺得陸子野今天的求知欲特別旺盛，雖然問題都很刁鉆。
“對了，”江玥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陸子野，“子野，你剛才說你沒睡實，是不是不舒服？”
她記得陸子野有點暈機，雖然吃了藥，但看他臉色還是有點白。
陸子野楞了一下。
剛才那股子針對蘇亦辰的勁兒瞬間散了，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嘟囔了一句：“沒，就是有點悶，還有點渴。”
“我有水！”江玥趕緊把自己手邊沒開封的礦泉水遞過去，“給。”
陸子野沒接。
“不要涼的。”
他盯著江玥，語氣裏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任性，“胃疼，想喝熱的。”
江玥：“……”
這孩子怎麽事兒這麽多？
“那我去幫你找空乘要一杯？”江玥說著就要解開安全帶。
“不用。”
陸子野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自己去。”
說完，他收回手，甚至沒看旁邊的蘇亦辰一眼，轉身就走。
蘇亦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江玥眨了眨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過道盡頭的簾子後，有些茫然地轉頭看向蘇亦辰。
“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蘇亦辰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能是起床氣吧，小孩子嘛，沒睡醒總是有點脾氣的。”
“也是。”江玥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平時練舞累，估計是沒休息好。”
*
*
落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雖然還在廊橋裏，但濕冷感已經順著縫隙鉆了進來。
“阿嚏——！”
路深身上還穿著單薄的衛衣，大象褲雖然換了，但牛仔褲也是破洞的，風呼呼地往裏灌。
夏予光哆哆嗦嗦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臂，“怎麽感覺一秒入冬了？”
大家在行李提取處上演了一場當眾更衣。
箱子一打開，所有人都在瘋狂往身上套衣服。
江玥套上了卡其色的長風衣，圍上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最後戴上一頂黑色的貝雷帽。
瞬間從熱帶度假風切換到了英倫憂郁風。
林見鹿裹緊自己的圍巾，“感覺你下一秒就要去貝克街破案了。”
“我是去破案嗎？我是去破冰。”江玥把手揣進兜裏，縮了縮脖子，“這也太冷了。”
走出機場大廳。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雨絲細密如霧，被風卷著，無孔不入地往人臉上撲。
地面是濕漉漉的深色，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暈。
來接他們的依然是兩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子駛入高速公路，向著市區方向開去。
透過沾滿雨珠的車窗，江玥看著外邊的風景。
並沒有想象中鮮艷欲滴的綠，而是一種深沈的灰綠色基調。
建築多是紅磚或灰石砌成大片的草地在雨霧中連綿起伏，偶爾能看到幾只黑臉的綿羊在低頭吃草。
“這裏的感覺好喪啊。”路深趴在窗戶上，哈了一口氣，在玻璃上畫了個哭臉。
淩驍：“這種天氣，最適合寫那種讓人想死又不想死的Trap了。”
江玥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的形容詞能不能陽間一點？”
淩驍聳聳肩，指著窗外掠過的一座古老教堂，“你不覺得這種哥特式的尖頂，配上這種陰雨天，很有氛圍感嗎？”
確實有氛圍感。
車子駛過著名的利菲河。
河水在陰雨天呈現出一種深褐色，兩岸是色彩斑斕的喬治亞風格建築。
著名的半分橋橫跨河面，白色的鐵藝欄桿上掛滿了愛情鎖。
“到了。”
車子拐進市區南部的一個富人區，停在一座維多利亞風格的紅磚別墅前。
這座別墅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常春藤莊園。
名副其實，整面外墻都被爬山虎覆蓋，葉子在雨水中綠得發黑。
黑色的鐵藝大門，修剪整齊的灌木叢，還有一扇扇高大的落地窗。
“哇哦……”
這棟別墅比泰蘭德的那個還要大，而且更有歷史感。
推開厚重的大門，裏面是挑高的門廳，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壁爐裏燃著真正的木柴，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歡迎來到都柏林。”
管家是一位穿著燕尾服的翡翠島國老紳士，頭發花白，舉止優雅，“我是這裏的管家，Liam。房間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了，晚餐會在七點準時開始。”
夏予光驚嘆：“這也太像電影裏的場景了吧？我們會不會遇到幽靈？”
“只要你不半夜亂叫，幽靈應該懶得理你。”陸子野提著箱子徑直上樓。
這次的分房依然是兩人一間。
江玥和林見鹿住在二樓東側的主臥，有一個巨大的飄窗，正對著外面的花園。
房間裏的布置很覆古。
深色的胡桃木家具，墨綠色的絲絨窗簾，墻上掛著幾幅油畫。
床上鋪著厚厚的羽絨被，還有帶著蕾絲花邊的枕頭。
“這床看起來就很好睡！”林見鹿把自己扔進床裏，發出舒服的嘆息，“我要先睡個昏天黑地！”
江玥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縫。
濕冷的空氣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鉆了進來。
花園裏種滿了繡球花，在雨中開得正艷。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窗外的雨景。
她發了一條朋友圈：【已抵達，這裏很冷，也很美。】
沒過幾分鐘，裴景昭的點讚就出現了。
緊接著是一條評論：【多穿點，別為了風度不要溫度。】
還沒等她回覆，路深的大嗓門就在樓下響起了。
“開飯啦！有燉羊肉，還有黑啤！”
江玥收起手機，關上窗戶，下樓吃飯。
晚餐是典型的翡翠島國燉菜。
大家圍坐在長條形的餐桌旁，壁爐裏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紅彤彤的。
“哇哦——”
路深早就坐在桌邊了，手裏拿著刀叉，眼巴巴地盯著菜肴。
江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林見鹿緊隨其後，一屁股坐在江玥旁邊，吸了吸鼻子：“這就是傳說中的愛爾蘭國菜？”
Liam微笑著回答：“是的，女士們。”
沒有過多的香料修飾，就是最純粹的食材本味。
大塊的羊肉燉得軟爛脫骨，土豆和胡蘿蔔吸飽了湯汁，呈現出誘人的色澤，洋蔥已經完全融化在濃稠的湯裏。
除了燉羊肉，桌上還擺著幾個籃子，裏面裝著切好的蘇打面包，旁邊放著大塊的愛爾蘭黃油。
以及，每人面前都放著一杯泡沫細膩液體。
黑啤。
“人都齊了，開動吧！”
幾乎是話音剛落，路深的叉子就已經伸向了陶罐。
他叉起一塊羊肉，也不怕燙，直接塞進嘴裏。
“唔！”
路深的眼睛瞬間瞪大，含糊不清地感嘆：“這羊肉一點膻味都沒有，而且好嫩！”
他咽下去，又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塊土豆，“這土豆也是面的，入口即化！”
“真的假的？”
林見鹿有些懷疑，嘗了一小口。
下一秒，真香定律生效。
“真的誒，好鮮！”她轉頭看向江玥，“玥玥你快嘗嘗，這個湯好好喝！”
江玥撕了一塊蘇打面包，抹上厚厚一層淡黃色的黃油，然後蘸進濃稠的肉湯裏。
面包吸滿了湯汁，變得綿軟濕潤。
一口咬下去，麥香、奶香和肉香在口腔裏混合爆炸。
窗外是淒風苦雨，只有幾度的低溫。
屋內是壁爐暖火，熱乎乎的燉菜。
這種巨大的反差感，讓這頓飯的幸福指數直線上升。
“確實好吃。”
江玥滿足地瞇起眼睛，感覺凍僵的手腳都在這一刻回暖了，“這種天氣吃這個，簡直是救贖。”
“翡翠島國的牧草質量好，羊肉自然好。”
紀星衍慢條斯理地切著面包，開啟了科普模式。
“這裏常年多雨，草場肥沃，羊群基本都是散養的。而且這種燉菜做法，是低溫慢煮，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水分和鮮味。”
“那這個呢？”
淩驍指了指面前的黑啤，“這個有什麽講究？”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泡沫非常綿密，像奶油一樣，酒液入口微苦，帶著明顯的焦糖和咖啡香氣，回甘卻很醇厚。
“愛爾蘭的國民飲料。”
蘇亦辰接過了話茬，他似乎對這種酒很熟悉，“據說在這裏，倒一杯完美的黑啤需要先倒四分之三，靜置，等泡沫沈澱，然後再倒滿，這樣才能形成那種完美的奶油狀泡沫層。”
“這麽講究？”路深聽得一楞一楞的，趕緊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那我得好好嘗嘗……嗝！”
一口氣喝了半杯，直接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眾人：“……”
陸子野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牛嚼牡丹。”
“不過這酒度數不高吧？”江玥嘗了一口，覺得並沒有很烈的酒精味，有點像帶酒精的冰美式。
“4度左右，比一般的啤酒稍微低一點。”遲臨解釋道，“但是後勁可能有點，別喝太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家的狀態都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
客廳的大燈突然閃爍了兩下，然後啪的一聲，全滅了。
只剩下壁爐裏跳躍的火光。
“我靠！有鬼？！”路深手裏的羊排骨頭掉進盤子裏，整個人險些彈射起步。
夏予光發出短促的尖叫，“停，停電了？”
“咳咳。”
一道光束從樓梯口打過來，照亮了一張慘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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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真的要買羽絨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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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還穿著夜市買的花襯衫和大象褲，腳踩人字拖, 整個人散發著熱帶水果的甜膩氣息。
“相信我, 你會感謝現在的自己的。”
紀星衍手裏拿著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都柏林的天氣預報，“都柏林現在的氣溫是12度, 而且常年刮風下雨, 你這身裝備過去, 落地就能感冒發燒。”
“嘶——”夏予光倒吸一口涼氣, 抱緊了自己, “這麽冷？那我要買加厚的！”
“這件怎麽樣？防風防水。”遲臨拿起一件沖鋒衣, 往身上比劃了一下。
“很實用, 但是不夠帥。”路深在一旁點評，手裏抓著一件熒光綠的衛衣, “我覺得這件才符合我們的氣質！”
“到了那邊你會發現, 保暖比帥重要。”陸子野話是這麽說, 手裏卻默默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 顯然還是沒放棄帥。
江玥和林見鹿在女裝區掃蕩。
“這條圍巾不錯, 羊絨的, 應該很暖和。”江玥挑了一條米白色的圍巾, 在脖子上圍了一圈, 瞬間感覺有點熱，趕緊摘下來。
“買買買！還有這個帽子, 好可愛！”林見鹿懷裏抱了一堆東西，“必須多買點暖寶寶！”
江玥從衣架上拿下一件米白色的粗棒針毛衣，在身前比了比。
毛衣看起來軟乎乎的, 很厚實。
“這件怎麽樣？”
“好看！”林見鹿立刻捧場，“這種慵懶風很適合你，買！”
“那就它了。”江玥果斷拿下。
蘇亦辰則在看帽子，他選了一頂卡其色的針織帽，拿在手裏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到江玥身後。
“玥玥姐，試試這個？”
他輕輕把帽子扣在江玥頭上，幫她整理了一下碎發。
“好像有點大？”江玥晃了晃腦袋，帽子往下滑了一點，遮住了眉毛。
“不大，顯臉小。”蘇亦辰笑著幫她把帽檐卷上去一點，“而且裏面可以藏耳機。”
“有道理。”江玥欣然接受。
買完裝備，最頭疼的環節來了。
原本就不富裕的行李箱空間，在塞進了各種紀念品和新買的防寒衣物後，徹底宣告爆倉。
“寄回去吧。”
蘇亦辰提議道，他正蹲在地上，有條不紊地把易碎品包裹好。
“把不需要的東西都寄回國，輕裝上陣。”
於是，大家又拖著大包小包去了附近的郵局。
之前在夜市掃蕩的那些戰利品，除了必須要隨身帶的，其他的統統打包寄回國。
“我的大象木雕，再見了。”路深一臉不舍地把一個半米高的木雕塞進紙箱，“等回國我再把你供起來。”
“你買這麽大個玩意兒幹嘛？”淩驍無語地看著他，“辟邪？”
“你不覺得這個非常有藝術感嗎！”
淩驍：“……不覺得。”
江玥也在打包。
她買了很多手工皂和香薰蠟燭，還有幾條絲巾，那是給同事帶的禮物。
填單子，稱重，封箱。
一個個貼滿膠帶的紙箱被運走。
*
下午兩點。
清邁國際機場。
大家辦完登機手續，坐在候機大廳裏等待。
江玥正在低頭檢查護照夾，突然感覺身邊坐下一個人。
她轉頭，看到林見鹿正大搖大擺地在她旁邊坐下，手裏還拿著兩杯冰美式，遞給她一杯。
“喏，續命水。”
江玥接過咖啡，楞了一下，看著林見鹿手裏的登機牌，上面赫然寫著“DUB”（都柏林）。
“誒？”江玥眨了眨眼，有些反應不過來，“鹿鹿，你去都柏林有行程？”
她一直以為林見鹿只是作為泰蘭德站的特邀嘉賓，錄完這一站就要回國跑通告了。
畢竟現在的林見鹿也是當紅歌手，行程滿得嚇人。
“噗——”
林見鹿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寶，你不會以為我這個特邀嘉賓就去一站吧？”
她湊近江玥，伸手捏了捏江玥有些呆滯的臉頰，“我可是簽了兩站的合同，兩站！第二站結束我再走人，怎麽，你不會現在就想趕我走吧？是不是嫌我煩了？是不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
江玥連忙擺手：“呃，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就是太驚喜了，我以為你只跟一站呢，還在想怎麽跟你告別。”
“哼，算你識相。”
林見鹿揚了揚下巴，隨即又笑嘻嘻地抱住江玥的胳膊，“放心吧，接下來的旅程，還是我陪你睡！誰也別想把你搶走！”
不遠處的蘇亦辰和陸子野同時感覺膝蓋中了一箭。
林見鹿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太久。
當她拿出手機，查了一下具體的飛行時間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裂開。
“多少？”
她不可置信地把手機舉到遲臨面前，“隊長，你告訴我，這個數字是真實的嗎？”
遲臨看了一眼，淡定地點頭：“嗯，清邁飛多哈7小時，轉機3小時，多哈飛都柏林8小時，加起來大概18個小時吧。”
林見鹿：“……”
笑容消失術。
不嘻嘻。
“十八個小時？！”
“我們之前明明說去美國要二十多個小時很遠的，怎麽選擇了第二遠的目的地啊？！”
她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我的腰，我的腿，都要在飛機上枯萎了……”
江玥也有點心虛。
當時大家投票選目的地的時候，她提議了都柏林，大家一聽她的侃侃而談，音樂之都耶，腦子一熱就全票通過了。
完全忘記了查行程這回事。
“咳……”江玥弱弱地舉手，“那個，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久，可能是因為轉機……”
“沒事沒事。”
遲臨立刻出來安撫軍心，“商務艙可以平躺的，睡一覺起來就到了，而且卡塔爾航空的服務很好，飛機餐也不錯。”
“對啊鹿姐，”夏予光也湊過來，“我們在飛機上可以聯機打游戲啊，我還帶了Switch，時間過得很快的！”
“誰要跟你打游戲，”林見鹿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我要睡覺。”
蘇亦辰從包裏拿出一個分裝盒，遞給林見鹿：“鹿姐，這是蒸汽眼罩和補水面膜，飛機上比較幹，你可以用。”
他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樣的遞給江玥，“玥玥姐，這是你的。”
“哇！天使！”林見鹿瞬間覆活，抱著面膜感動得眼淚汪汪，“亦辰你太貼心了！謝謝謝謝！”
蘇亦辰溫和地笑了笑，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江玥，“嗯，沒關系。”
*
*
機艙裏的燈光調暗了。
大家都睡得東倒西歪。
江玥睡不著。
她開著閱讀燈，手裏拿著一個小本子，正在整理靈感。
“不睡會兒嗎？”
江玥轉頭，看到隔壁座位的蘇亦辰正看著她。
他也沒睡，手裏捧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有點靈感，怕睡醒就忘了。”江玥壓低聲音，指了指自己的本子，“你呢？怎麽不睡？”
“不太困。”
蘇亦辰笑了笑，把手裏的茶遞過來一點，“空乘剛送來的熱茶，要喝一點嗎？暖暖胃。”
江玥接過茶杯，“謝謝。”
她喝了一口，是伯爵茶，帶著淡淡的佛手柑香氣。
“亦辰，你以前去過翡翠島國嗎？”江玥小聲問。
“沒有。”
蘇亦辰搖搖頭，目光投向窗外，“但我母親很喜歡那裏的民謠，小時候她經常哼唱，說那是世界上最悲傷也最溫柔的旋律。”
江玥靜靜聽著，沒有發表意見。
蘇亦辰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燈光在她鼻尖打下一小塊陰影，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並沒有聚焦在江玥臉上，落在她手邊氤氳著熱氣的伯爵茶上。
“那時候我大概只有五六歲吧，慕尼黑的冬天很長，總是下雪，母親就會坐在壁爐邊的搖椅上，一邊織毛衣，一邊哼那些歌。”
江玥手裏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說，翡翠島國的風是綠色的，因為它吹過了太多的草地和森林。”
“她還說，翡翠島國的民謠裏住著風和精靈。”
蘇亦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懷念的弧度，眼神變得很軟。
“有的歌像是在懸崖邊對著大海吶喊，有的歌像是在酒館裏喝醉了酒的胡話，但更多的時候……像是這種。”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極輕地哼唱出一段旋律。
沒有歌詞，只有簡單的音節。
他的音色本就偏向溫暖的質感，此刻壓低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山谷裏飄來的霧氣，帶著一種濕潤的憂傷。
漸漸地，音調揚起，變得悠揚寬廣，仿佛穿透了雲層，看見了那片被稱為翡翠島的綠色原野。
江玥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即使沒有歌詞，她也能聽出那旋律裏藏著的故事。
關於離別，關於思念，關於過去的時光。
蘇亦辰哼完一小段，轉過頭看向江玥。
“很好聽。”江玥真心實意地感嘆，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幾個關鍵詞，“雖然孤獨，但依然溫柔的感覺。”
蘇亦辰看著她專註記錄的側臉，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我就知道你能聽懂。”
他把身體稍微往江玥那邊傾斜了一點點，“到了都柏林，我們可以去那些老酒館坐坐。運氣好的話，能聽到當地的老人演奏寶思蘭鼓和風笛，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江玥輕笑，“寶思蘭鼓，路深肯定會瘋掉的。”
“是啊。”
蘇亦辰還想再說點什麽，突然，一股若有似無的冷氣從椅背上方襲來。
並沒有任何聲響，但被人註視的壓迫感卻異常清晰。
蘇亦辰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慢慢擡起頭，視線越過兩人座位之間的隔板，向後上方看去。
昏暗的光線中，一顆腦袋正無聲無息地從後座探了出來。
陸子野沒有戴帽子，粉色的短發有些淩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他臉上並沒有剛睡醒的惺忪，反而清醒得可怕。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無聲地撞上。
蘇亦辰臉上的笑意沒有收斂，依然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但眼底的溫度卻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沒有閃避，平靜地回視著陸子野，眼神裏帶著毫不退讓的審視。
我知道你在看什麽，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麽。
陸子野瞇了瞇眼，目光刮過蘇亦辰手裏還在冒熱氣的茶，最後重新回到蘇亦辰臉上。
眼神裏只剩下極具攻擊性的審視和警告。
裝什麽大尾巴狼。
無聲的對峙，只有當事人才能感覺到其中劈裏啪啦作響的火花。
“怎麽了？”
江玥並沒有察覺到頭頂上方的暗流湧動，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感覺到蘇亦辰突然不說話了，有些疑惑地擡起頭。
這一擡頭，正好對上陸子野的臉。
“哇！”江玥嚇了一跳，手裏的筆差點飛出去，“子野？你什麽時候醒的？”
陸子野的視線從蘇亦辰身上移開，落在江玥臉上，尖銳的冷意瞬間消融了不少。
他趴在椅背上，下巴擱著交疊的手臂，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像是還沒睡醒的慵懶，但蘇亦辰知道那是裝的。
陸子野慢吞吞地說：“一直沒睡實，你們聊什麽呢？”
江玥把本子往他那邊遞了遞，“聊翡翠島國的民謠，亦辰剛才哼了一段，特別有感覺，我在想能不能用到我們的新歌裏。”
陸子野瞥了一眼本子，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把視線重新投向蘇亦辰，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嗎？我還以為亦辰哥在講睡前故事呢。”
蘇亦辰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他把手裏的茶杯放下。
“只是隨便聊聊。”他語氣平和，卻綿裏藏針，“倒是你，子野，不睡覺在後面偷聽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陸子野理直氣壯，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可沒偷聽，只是我沒戴降噪耳機，你們聲音太大了，吵得我睡不著。”
江玥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有些抱歉地看著陸子野：“啊？不好意思啊，我們是不是真的吵到你了？那我……”
“沒事。”
陸子野換了個姿勢，側臉貼在手臂上，“既然醒了，我也聽聽。”
“聽什麽？”江玥眨眨眼。
“聽民謠。”陸子野說得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點無賴，“我也想聽。”
蘇亦辰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這小子是故意的。
故意打斷他們的獨處，故意插科打諢，故意把這種私密的分享變成三個人的座談會。
“那就一起聽吧。”
蘇亦辰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完美的笑容，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子野你是主舞，對節奏應該很敏感，這種民謠的節奏很特別，你可以給點意見。”
陸子野痛快答應：“行啊。”
於是，蘇亦辰繼續講著他對翡翠島國音樂的理解，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不少。
江玥依然認真地記著筆記，時不時提問。
陸子野就那樣趴在椅背上，像個監工一樣盯著他們，偶爾插嘴挑刺，要麽是“這個節奏太慢了跳不起來”，要麽是“這調子聽著像催眠曲”。
每次他一開口，蘇亦辰額角的青筋就要跳兩下。
江玥完全沒察覺到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只覺得陸子野今天的求知欲特別旺盛，雖然問題都很刁鉆。
“對了，”江玥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陸子野，“子野，你剛才說你沒睡實，是不是不舒服？”
她記得陸子野有點暈機，雖然吃了藥，但看他臉色還是有點白。
陸子野楞了一下。
剛才那股子針對蘇亦辰的勁兒瞬間散了，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嘟囔了一句：“沒，就是有點悶，還有點渴。”
“我有水！”江玥趕緊把自己手邊沒開封的礦泉水遞過去，“給。”
陸子野沒接。
“不要涼的。”
他盯著江玥，語氣裏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任性，“胃疼，想喝熱的。”
江玥：“……”
這孩子怎麽事兒這麽多？
“那我去幫你找空乘要一杯？”江玥說著就要解開安全帶。
“不用。”
陸子野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自己去。”
說完，他收回手，甚至沒看旁邊的蘇亦辰一眼，轉身就走。
蘇亦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江玥眨了眨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過道盡頭的簾子後，有些茫然地轉頭看向蘇亦辰。
“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蘇亦辰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能是起床氣吧，小孩子嘛，沒睡醒總是有點脾氣的。”
“也是。”江玥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平時練舞累，估計是沒休息好。”
*
*
落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雖然還在廊橋裏，但濕冷感已經順著縫隙鉆了進來。
“阿嚏——！”
路深身上還穿著單薄的衛衣，大象褲雖然換了，但牛仔褲也是破洞的，風呼呼地往裏灌。
夏予光哆哆嗦嗦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臂，“怎麽感覺一秒入冬了？”
大家在行李提取處上演了一場當眾更衣。
箱子一打開，所有人都在瘋狂往身上套衣服。
江玥套上了卡其色的長風衣，圍上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最後戴上一頂黑色的貝雷帽。
瞬間從熱帶度假風切換到了英倫憂郁風。
林見鹿裹緊自己的圍巾，“感覺你下一秒就要去貝克街破案了。”
“我是去破案嗎？我是去破冰。”江玥把手揣進兜裏，縮了縮脖子，“這也太冷了。”
走出機場大廳。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雨絲細密如霧，被風卷著，無孔不入地往人臉上撲。
地面是濕漉漉的深色，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暈。
來接他們的依然是兩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子駛入高速公路，向著市區方向開去。
透過沾滿雨珠的車窗，江玥看著外邊的風景。
並沒有想象中鮮艷欲滴的綠，而是一種深沈的灰綠色基調。
建築多是紅磚或灰石砌成大片的草地在雨霧中連綿起伏，偶爾能看到幾只黑臉的綿羊在低頭吃草。
“這裏的感覺好喪啊。”路深趴在窗戶上，哈了一口氣，在玻璃上畫了個哭臉。
淩驍：“這種天氣，最適合寫那種讓人想死又不想死的Trap了。”
江玥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的形容詞能不能陽間一點？”
淩驍聳聳肩，指著窗外掠過的一座古老教堂，“你不覺得這種哥特式的尖頂，配上這種陰雨天，很有氛圍感嗎？”
確實有氛圍感。
車子駛過著名的利菲河。
河水在陰雨天呈現出一種深褐色，兩岸是色彩斑斕的喬治亞風格建築。
著名的半分橋橫跨河面，白色的鐵藝欄桿上掛滿了愛情鎖。
“到了。”
車子拐進市區南部的一個富人區，停在一座維多利亞風格的紅磚別墅前。
這座別墅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常春藤莊園。
名副其實，整面外墻都被爬山虎覆蓋，葉子在雨水中綠得發黑。
黑色的鐵藝大門，修剪整齊的灌木叢，還有一扇扇高大的落地窗。
“哇哦……”
這棟別墅比泰蘭德的那個還要大，而且更有歷史感。
推開厚重的大門，裏面是挑高的門廳，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壁爐裏燃著真正的木柴，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歡迎來到都柏林。”
管家是一位穿著燕尾服的翡翠島國老紳士，頭發花白，舉止優雅，“我是這裏的管家，Liam。房間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了，晚餐會在七點準時開始。”
夏予光驚嘆：“這也太像電影裏的場景了吧？我們會不會遇到幽靈？”
“只要你不半夜亂叫，幽靈應該懶得理你。”陸子野提著箱子徑直上樓。
這次的分房依然是兩人一間。
江玥和林見鹿住在二樓東側的主臥，有一個巨大的飄窗，正對著外面的花園。
房間裏的布置很覆古。
深色的胡桃木家具，墨綠色的絲絨窗簾，墻上掛著幾幅油畫。
床上鋪著厚厚的羽絨被，還有帶著蕾絲花邊的枕頭。
“這床看起來就很好睡！”林見鹿把自己扔進床裏，發出舒服的嘆息，“我要先睡個昏天黑地！”
江玥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縫。
濕冷的空氣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鉆了進來。
花園裏種滿了繡球花，在雨中開得正艷。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窗外的雨景。
她發了一條朋友圈：【已抵達，這裏很冷，也很美。】
沒過幾分鐘，裴景昭的點讚就出現了。
緊接著是一條評論：【多穿點，別為了風度不要溫度。】
還沒等她回覆，路深的大嗓門就在樓下響起了。
“開飯啦！有燉羊肉，還有黑啤！”
江玥收起手機，關上窗戶，下樓吃飯。
晚餐是典型的翡翠島國燉菜。
大家圍坐在長條形的餐桌旁，壁爐裏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紅彤彤的。
“哇哦——”
路深早就坐在桌邊了，手裏拿著刀叉，眼巴巴地盯著菜肴。
江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林見鹿緊隨其後，一屁股坐在江玥旁邊，吸了吸鼻子：“這就是傳說中的愛爾蘭國菜？”
Liam微笑著回答：“是的，女士們。”
沒有過多的香料修飾，就是最純粹的食材本味。
大塊的羊肉燉得軟爛脫骨，土豆和胡蘿蔔吸飽了湯汁，呈現出誘人的色澤，洋蔥已經完全融化在濃稠的湯裏。
除了燉羊肉，桌上還擺著幾個籃子，裏面裝著切好的蘇打面包，旁邊放著大塊的愛爾蘭黃油。
以及，每人面前都放著一杯泡沫細膩液體。
黑啤。
“人都齊了，開動吧！”
幾乎是話音剛落，路深的叉子就已經伸向了陶罐。
他叉起一塊羊肉，也不怕燙，直接塞進嘴裏。
“唔！”
路深的眼睛瞬間瞪大，含糊不清地感嘆：“這羊肉一點膻味都沒有，而且好嫩！”
他咽下去，又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塊土豆，“這土豆也是面的，入口即化！”
“真的假的？”
林見鹿有些懷疑，嘗了一小口。
下一秒，真香定律生效。
“真的誒，好鮮！”她轉頭看向江玥，“玥玥你快嘗嘗，這個湯好好喝！”
江玥撕了一塊蘇打面包，抹上厚厚一層淡黃色的黃油，然後蘸進濃稠的肉湯裏。
面包吸滿了湯汁，變得綿軟濕潤。
一口咬下去，麥香、奶香和肉香在口腔裏混合爆炸。
窗外是淒風苦雨，只有幾度的低溫。
屋內是壁爐暖火，熱乎乎的燉菜。
這種巨大的反差感，讓這頓飯的幸福指數直線上升。
“確實好吃。”
江玥滿足地瞇起眼睛，感覺凍僵的手腳都在這一刻回暖了，“這種天氣吃這個，簡直是救贖。”
“翡翠島國的牧草質量好，羊肉自然好。”
紀星衍慢條斯理地切著面包，開啟了科普模式。
“這裏常年多雨，草場肥沃，羊群基本都是散養的。而且這種燉菜做法，是低溫慢煮，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水分和鮮味。”
“那這個呢？”
淩驍指了指面前的黑啤，“這個有什麽講究？”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泡沫非常綿密，像奶油一樣，酒液入口微苦，帶著明顯的焦糖和咖啡香氣，回甘卻很醇厚。
“愛爾蘭的國民飲料。”
蘇亦辰接過了話茬，他似乎對這種酒很熟悉，“據說在這裏，倒一杯完美的黑啤需要先倒四分之三，靜置，等泡沫沈澱，然後再倒滿，這樣才能形成那種完美的奶油狀泡沫層。”
“這麽講究？”路深聽得一楞一楞的，趕緊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那我得好好嘗嘗……嗝！”
一口氣喝了半杯，直接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眾人：“……”
陸子野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牛嚼牡丹。”
“不過這酒度數不高吧？”江玥嘗了一口，覺得並沒有很烈的酒精味，有點像帶酒精的冰美式。
“4度左右，比一般的啤酒稍微低一點。”遲臨解釋道，“但是後勁可能有點，別喝太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家的狀態都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
客廳的大燈突然閃爍了兩下，然後啪的一聲，全滅了。
只剩下壁爐裏跳躍的火光。
“我靠！有鬼？！”路深手裏的羊排骨頭掉進盤子裏，整個人險些彈射起步。
夏予光發出短促的尖叫，“停，停電了？”
“咳咳。”
一道光束從樓梯口打過來，照亮了一張慘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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