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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追光 “而江玥,是他永恒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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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追光 “而江玥,是他永恒的月亮。”

江玥推開NOVA House的門, 哼著的小曲戛然而止。

NOVA7的所有成員,一個個正襟危坐,臉上寫滿了忐忑不安。

聽到開門聲, 七雙眼睛齊齊地朝她看了過來。

他們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久到連夕陽的餘暉都快要從地板上褪去。

江玥神色如常地換了鞋, 走到客廳中央,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姿態放松, 甚至還順手理了理衣擺, 與對面七個緊繃的年輕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前輩, ”遲臨站起身, 聲音艱澀地開口, “您和裴總談得怎麽樣了?”

江玥擡了擡下巴, “坐下。”

遲臨楞了一下, 下意識地服從指令坐了回去,雙手不安地在膝蓋上握緊。

“我和裴總談過了。”

江玥言簡意賅地進入正題, 沒有半句廢話。

江玥:“但是, 經過溝通, 我們達成了新的共識。這次的合作, 會繼續下去。”

眾人緊繃的肌肉放松下來, 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太好了, 只要江玥老師肯留下來, 一切都還有希望。

“原來的《環球音樂之旅》內容不變, 為期三個月,我們依然會去不同的國家旅行, 尋找音樂靈感。”

“在這期間,我的角色僅作為合作嘉賓。”

眾人剛松出去的一口氣又不上不下的吊著,更加緊張了。

只做嘉賓?

那是不是意味著, 關於新專輯制作這件最重要的事,還是黃了?

江玥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了一下,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彈:

“但是,在三個月的旅行綜藝結束後,我們會立刻啟動一個全新的項目。”

“一個以NOVA7第二張正規專輯制作為核心的紀實綜藝。為期兩個月,全程在別墅裏完成。”

“在這個新項目裏,我的身份,將是你們這張新專輯的總制作人。”

她停頓了一下,給了他們消化的時間,然後宣布了新的規則:

“也就是說,從旅行結束後的那一刻起,未來兩個月,所有與音樂相關的內容,由我全權負責,我將擁有你們這張專輯的最終決定權。”

總制作人!

最終決定權!

紀星衍擡眸,審視眼前這個平時散發出鹹魚擺爛氣息,此刻卻散發著強大氣場的女人。

他猜到了江玥會拿到不少好處,但沒意料到裴景昭會直接交出核心的權力。

“我不是你們的老師或保姆,我們是平等的合作關系。我是制作人,你們是歌手和創作者。”

“我只負責音樂本身,不負責調解你們的內部矛盾,也不負責你們的職業規劃。”

“工作之外,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打擾。我的目標是做出一張成功的專輯,你們的目標,是完成它。”

江玥這話說得不客氣,卻也劃清了界限。

純粹的工作關系,反而讓人更加自在。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到時候,攝像機將記錄下這張專輯誕生的每一個真實瞬間。”

“包括我們的每一次討論,每一次爭吵,每一次推翻重來,每一次錄音室裏的崩潰和喜悅。我要讓所有觀眾看到,一張專輯的誕生,究竟需要經歷什麽。”

江玥看向之前發言最激烈,也最理想化的淩驍。

“你們關於音樂的想法,很好。但從現在開始,所有的想法都需要落地,都需要接受市場的檢驗,也需要接受團隊的磨合。”

“這張專輯,不是用來滿足某一個人音樂野心的實驗品,而是我們所有人,作為一個團隊,共同完成的作品。”

“你們不是要真實嗎?那我就給你們最徹底的機會。我不會粉飾太平,也不會制造虛假的團魂,鏡頭會記錄下一切。”

近乎獨裁的宣言,卻讓眾人把提起來的心徹底放下了。

只要她肯留下來,那就都好說。

別說獨裁,她就是要上天,他們都願意給她搭梯子。

這個金大腿,總算是真正抱上了!

江玥做完總結陳詞,平靜問:“以上,就是新的合作方案,有問題嗎?”

七個成員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和興奮。

紀星衍沒有覺得江玥霸道,他對這種權責分明的合作方式感到了極大的安心。

“規則清晰,目標明確,這是最高效的合作方式,我們完全接受。”

遲臨看著江玥,眼神裏充滿了感激。

“前輩,謝謝您,謝謝您願意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他對著江玥,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NOVA7全體成員,完全服從您的安排。”

其他人也立刻站了起來,異口同聲地說道:“完全服從安排!”

被裴景昭擺了一道,又被江玥的專業氣場鎮住,他們此刻總算是找到了主心骨,雖然前路未蔔,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方向。

江玥沒有理會他們各自的心思。

她站起身,宣布今天的談話到此結束。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從明天開始,按照原計劃準備錄制《環球音樂之旅》。”

說完,她徑直轉身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需要好好洗個澡,然後睡一覺。

至於明天,以及接下來的五個月,她將要面對的是什麽,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樓下,在短暫的沈默後,氣氛終於活了過來。

“呼——”

夏予光把臉埋進沙發抱枕裏,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呻\吟,“活過來了,我剛才真的以為前輩要丟下我們這堆爛攤子了……”

“誰說不是呢!”

路深一改剛才的坐立不安,整個人向後癱倒在沙發上,四仰八叉地望著天花板,臉上是劫後餘生的傻笑,“總制作人!哇塞,裴總這次是下血本了吧?”

“何止是血本。”紀星衍摩挲著下巴,思索著,“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以裴總的行事風格,被員工當面質問,非但沒發火,反而交出了項目的最高決策權。”

“雖然不太清楚裴總是怎麽看前輩的,但是我大概能猜到,裴總為了讓她留下來,多半付出了我們想象不到的籌碼。”

蘇亦辰說:“不管裴總付出了什麽,對我們來說,這既是機遇,也是巨大的壓力。”

“江玥老師的氣場你們也看到了,她說得很清楚,只談工作,不談感情。未來兩個月的制作期,恐怕不會輕松。”

“怕什麽?!”路深一躍而起,興奮地扣住蘇亦辰的肩膀,“要的就是這個!就是要專業,就是要嚴厲!被高手虐,那叫成長,總比我們自己瞎琢磨,最後做出一堆市場不買單的東西強!”

夏予光滿臉向往:“就是就是!可以和江玥老師一起做專輯耶!我從初中就開始聽她的歌了,這要是讓我的朋友知道,他們得羨慕死我!”

“出息。”

懶洋洋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淩驍依然保持著陷進單人沙發裏的姿勢,翹著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半闔著眼。

“別高興得太早了。”他慢悠悠地開口,“她要是敷衍我們,做出來的東西還不如我通宵三天捏出來的好,這個總制作人,我照樣不認。”

“淩驍!”遲臨立刻皺起眉頭,語氣嚴厲地警告,“前輩已經拿出了誠意,你不該這麽揣測她。”

“我只是實話實說。”

淩驍睜開眼,迎上隊長的目光,倒是沒有挑釁。他眼神沈沈,只有屬於制作人的偏執和認真。

“她拿到了權力,就得付出與之相配的責任。否則,她和裴景昭有什麽區別?不過是一個更懂音樂的獨裁者而已。”

遲臨一時語塞,畢竟遲臨說的確實在理。

“她不會的。”

陸子野一直坐在沙發的最邊上,從頭沈默到尾,存在感低到幾乎讓人忽略。

此刻,他卻擡起頭,滿是對江玥的信賴。

“江玥前輩是很認真負責的人。”

這話一出,剛剛還在激情開麥的其他人,一時都卡殼了。

夏予光看看淩驍,又看看陸子野,臉上寫滿了茫然。

就連遲臨都沒想到會是陸子野站出來反駁淩驍。

陸子野平時在團隊裏是出了名的省電模式,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說兩個字,能用點頭解決的絕不開口。

像這樣主動參與到團隊討論,甚至旗幟鮮明地站隊,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淩驍也楞了一下,隨即意外地挑起了眉。

他轉過頭,蔚藍色的瞳孔裏帶著玩味的審視,上下打量著陸子野。

“哦?”淩驍拖長了語調,帶著慣有的嗆人勁兒,“子野哥,你跟她很熟?”

陸子野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熟。”

“不熟?”淩驍嗤笑一聲,帶著幾分咄咄逼人,“不熟你憑什麽這麽說?就憑她寫過一些出圈神曲?還是憑裴景昭給她開了後門?”

“你敢說你百分百了解她?”

他們所有人,包括陸子野在內,和江玥真正接觸的時間加起來也不到一周。

要說陸子野百分百了解一個才華橫溢,性格又有些古怪的頂流前輩?這話說出來誰信?

“不了解。”

面對淩驍的質問,陸子野只是沈默地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緩緩地吐出幾個字,“但是我相信她。”

說完,他便垂下眼,重新將視線落回到自己的手指上。

這意味著他又關上了與外界溝通的門,再次回歸到沈默的世界裏。

“……”

這下輪到淩驍啞火了。

這算什麽回答?

完全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淩驍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重重地“切”了一聲。

“陸子野,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工作,是關系到團隊未來的一張專輯,不是讓你來追星的。”

“我沒有追星。”陸子野的眼神冷了幾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淩驍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笑了,“你所謂的事實,依據是什麽?就憑你聽過她的幾首歌,看過她的幾個采訪?”

“音樂圈裏才華橫溢但人品稀爛的制作人還少嗎?仗著自己有點名氣就作威作福,把歌手當猴耍的還少嗎?!”

“我們甚至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接下這個爛攤子,萬一她只是把我們當成她履歷上一個無聊的彩頭,玩砸了拍拍屁股走人,最後背鍋的是誰?是我們!”

“在沒有看到她對我們新專輯認真負責的態度之前,我保留一切懷疑的權利。”

“這是作為一個制作人,對這張團隊專輯最基本的負責!”

淩驍的話很難聽,但站在一個理性的角度,卻無法反駁。

面對淩驍一連串的炮轟,陸子野的回應依舊是那三個字。

“她不會。”

像是詞窮,又像是不屑於辯解。

“你……!”

淩驍徹底被他這種“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信她”的態度給整無語了。

蘇亦辰看著陸子野的側臉,若有所思。

他總覺得,陸子野對江玥前輩的態度,似乎不只是單純的欣賞那麽簡單。

這份信任,來得太篤定,太沒有緣由了。

紀星衍則在腦中快速分析著陸子野對江玥的態度。

陸子野,團隊裏最不穩定也最穩定的因素。

不穩定在於他的情緒很少外露,你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穩定在於他對舞蹈的絕對忠誠,對團隊事務的漠不關心,和對一切指令的絕對服從。

可今天,他為了一個僅僅相處了幾天的制作人,打破了自己一貫的沈默。

他對江玥的信任沒有任何邏輯支撐,純粹是感性判斷。

這不符合陸子野的行事風格。

結論:江玥對陸子野而言,是一個尤為特殊的存在。

紀星衍敏銳地瞇了瞇眼。

跟陸子野這種悶葫蘆講道理,對方不痛不癢,自己反而憋出一肚子內傷。

淩驍深吸一口氣,剛想說點什麽更重的話,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了,都少說兩句。”

是遲臨。

他站到了淩驍身邊,臉上帶著無奈的疲憊。

他先是安撫性地拍了拍淩驍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然後轉向陸子野,“子野,你的信任我們都感受到了。但是淩驍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在工作上,保持謹慎總歸是沒錯的。”

“江玥前輩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她畢竟是第一次和我們合作,淩驍希望她能對我們認真,對我們團隊負責,我們都能理解。”

說完,他又看向淩驍,嘆了口氣。

“淩驍,我知道你對音樂的要求高,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攻擊自己的隊友。子野只是表達他的看法,你可以不認同,但不能用這種質問的語氣。”

“但是,既然我們已經決定接受新的合作方案,那現在就不是質疑和內訌的時候。”

“江玥前輩給了我們規則,也給了我們機會。她既然敢接下這個職位,自然有她的底氣。接下來我們能做的,就是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配合她,要思考如何跟上她的節奏,同時也讓她看到我們的實力和決心。”

“都聽明白了嗎?”

遲臨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其他人立刻點頭。

淩驍雖然還是一臉不爽,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重新戴上了耳機,將自己隔絕起來。

算是默認了。

陸子野依舊沈默。

紀星衍補充道:“旅行綜藝那三個月,說是假期,但其實是她對我們的觀察期和考核期。我們在這期間表現出的音樂素養與合作態度,將直接決定她在制作期對我們的定位和投入。”

“所以,各位,別真的當成旅游玩樂了。”

遲臨讚同地點點頭,接過話頭:“星衍說得對。這三個月,是我們的機會。”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隊友們,最後鄭重地說道:“這可能是我們出道以來,最重要的一次機會。是繼續做市場上的流水線產品,還是能真正做出屬於NOVA7的代表作,就看這一次了!”

“明白!”

“收到!”

遲臨見眾人被自己穩下來,結束了這場談話,“好了,既然問題已經解決,今天大家都累了,情緒起伏也大,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吧。”

“散會。”

夏予光第一個從沙發上彈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溜了溜了。”

路深勾著他的肩膀,兩個人嘻嘻哈哈地上了樓。

“哦對了,”夏予光忽然想起什麽,扭頭問蘇亦辰,“亦辰哥,你說……江玥老師待會會下來一起吃晚飯嗎?如果她忘記了,我們誰上去叫她?”

蘇亦辰楞了一下,一起上樓,回答道:“如果飯點她還沒下來,我會上去叫她的。”

淩驍是最後一個動的。

他站起身,經過陸子野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

但最終,他只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什麽也沒說,徑直上了樓。

很快,客廳就只剩下遲臨和陸子野兩個人。

遲臨看著還坐在原地的陸子野,嘆了口氣,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子野,”他斟酌著開口,“剛才謝謝你。”

陸子野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麽。

“不過,”遲臨的語氣帶著擔憂,“你和淩驍……你們倆的脾氣都太犟了。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音樂,但以後還是盡量別當著大家的面這麽針鋒相對,影響團隊氣氛。”

陸子野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開口:“我沒針對他。”

言下之意,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遲臨又被噎了一下,苦笑道:“我明白。但是淩驍那個人,你懂的,吃軟不吃硬。你今天那麽說,他肯定會記在心裏的。”

陸子野沒有接話,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他誤會前輩了。”

這話說的,仿佛維護江玥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遲臨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他這個隊長有時候真像個幼兒園園長,要操心這群性格各異的孩子們會不會突然打起來。

“你好像很了解她?”

遲臨還是沒忍住詢問他,帶著探究。

陸子野知道遲臨只是單純地在好奇。

好奇他那份毫無來由的信任,到底源自於什麽。

他沈默了片刻。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

是第一次在電視機裏,看到那個抱著吉他,緊張到臉色發白,聲音顫抖,卻依然堅持唱完自己原創歌曲的女孩。

是後來在無數個深夜,戴著耳機,單曲循環著她的歌,從那些或喪氣或叛逆的歌詞裏,汲取到繼續堅持下去的力量。

也是在練習室裏跳到快要虛脫時,看著手機屏幕上,她在萬人演唱會上從容歌唱的樣子,告訴自己,總有一天,他也要站上那樣大的舞臺。

他聽過她所有的歌,買過她所有的專輯,看過她所有的現場,收藏了她幾乎所有的舞臺視頻。

江玥的音樂裏有一種很特殊的東西,一種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一種看透了生死之後的冷靜和悲憫。

她的音樂,能讓他安靜下來。

也能讓他燃燒起來。

一個能寫出那些歌曲的人,一個用音樂去探討生命的人,怎麽可能會是一個濫用職權敷衍了事的制作人?

所以,他相信她。

無條件的。

不過這些,都是他一個人的秘密,是屬於一個追光者最私密的寶藏。

他不想,也覺得沒必要告訴任何人。

於是,陸子野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不了解。”

他說的是實話。

他只是單方面地認識了她很久而已。

說完,他站起身,不再給遲臨繼續追問的機會。

“但是。”

在陸子野踏上第一級臺階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過頭,最後看了眼還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總有一天,你會和我一樣。”

一樣什麽?

他沒有說。

但遲臨卻莫名地聽懂了他未盡的話語。

——總有一天,你也會和我一樣,毫無保留地相信她。

*

*

陸子野回到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他摸黑走到了書桌前,按下臺燈的開關。

溫暖的橘色光暈亮起,驅散了房間一角的黑暗。

如果NOVA7的其他成員此刻推門進來,大概會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這裏完全就是一個狂熱追星人的痛屋。

正對著門的墻壁上,貼著一張巨大的演唱會海報。

海報上的女子抱著一把藍色貝斯,站在萬千星光匯成的燈海中央,眼神清亮,嘴角帶著笑意。

這是江玥三年前巡回演唱會的官方海報,早已絕版,如今在二手市場上被炒到了天價。

海報的旁邊,是一整面墻的CD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江玥發行的所有實體專輯和EP,從最初收錄她所有《神州好歌曲》單曲的《逐光》專輯,到後來每一張發行專輯,一張不落。

有些甚至有兩個版本,一個是拆開來聽的,一個是全新未拆封用來收藏的。

她上過的每本雜志,無論只是一個小小的內頁采訪,還是封面人物,都被他搜集了起來,放在防潮的書套裏。

甚至還有幾件她早期穿過的同款樂隊T恤,被他從國外的二手網站上高價淘了回來,熨燙平整,用真空袋收納。

書桌的另一側,是一個定制的玻璃展示櫃。

櫃子裏是滿滿當當的江玥棉花娃娃。

這些棉花娃娃穿著各式各樣的小衣服,覆刻著江玥在不同時期的經典造型。

每一個娃娃都被打理得幹幹凈凈,顯然主人對她們愛護有加。

櫃子的最頂層,放著一個相框。

裏面是一張皺巴巴的門票。

——《神州好歌曲》總決賽的觀眾入場券。

是他當年省吃儉用了一個月,才從黃牛手裏買來的。

那一天,他擠在人山人海的觀眾席裏,看著她在舞臺上,唱完了《晝夜》。

天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她,也照亮了他當時迷茫又晦暗的未來。

他就是從那一刻起,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名偶像。

不是為了名利,只是單純地想,或許有一天,他也能站上一個足夠大的舞臺,離那束光,再近一點點。

現在,那束光就住在他這層樓的房間裏。

成了他的總制作人。

命運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方式,給了他一個最意想不到的驚喜。

陸子野脫掉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床邊坐下,向後仰去,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墊裏。

陸子野不喜歡爭吵,也懶得去辯解。

但在淩驍用輕慢的語氣質疑江玥時,有些話未經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了。

現在想來,他依然不覺得後悔。

只是有些不滿。

那種感覺就像是小心翼翼守護了很久的寶藏,突然被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之下,還被人指指點點。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斑。

他才緩緩地坐起身,從床頭櫃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指紋解鎖,屏幕亮起。

他熟練地劃開幾層文件夾,點開了私密相冊。

輸入密碼後,相冊打開。

裏面,滿滿當當,全都是同一個人的照片。

有官方發布的宣傳照,每一張都精修得無可挑剔。

有演唱會上的高清飯拍,她在舞臺上光芒萬丈,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有綜藝節目的截圖,還有一些是不知道從哪裏流出來的路透照。

陸子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指尖停留在了一張被置頂的照片上。

這張照片像素不高,還有點模糊。

是他幾年前在一個小型音樂節的後臺,用自己的舊手機偷偷拍下的。

照片裏,女孩抱著木吉他,正低著頭,側耳傾聽身邊的工作人員說著什麽。

後臺的光線很昏暗,只在她頭頂打下了一束追光,照亮了她霧霭粉的短發,和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那個時候的江玥臉上還有些未脫的嬰兒肥,臉頰圓潤,側臉的線條柔和,看起來有些緊張,抱著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澀的真實感。

那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離自己的光那麽近。

近到他能聞到空氣中汗水和塵土混合的味道,能聽到她輕聲回應工作人員時略帶沙啞的煙嗓,能看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眼睫。

那一刻,一直在他耳機裏,用音樂為他構築堅固堡壘的女孩,終於從一個遙遠的符號,變成了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他看著照片,指腹在屏幕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然後,他關掉了手機,將它放回床頭櫃。

黑暗重新籠罩下來,但陸子野的心,卻奇異地平靜了。

那些煩躁和疲憊,都像是被這束來自過去的光,溫柔地撫平了。

淩驍的質疑,團隊的未來,公司的壓力。

這些紛繁的思緒,在這一刻,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兩樣東西。

江玥的歌聲,和自己的舞步。

這就夠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紗,灑在他身上,將他身影拉長成一道孤獨的影子。

在這一刻,這個只屬於他的秘密世界裏,他是最虔誠的信徒,守護著自己的信仰。

而江玥,是他永恒的月亮。

*

*

雖然大家各回各屋,但顯然今天的信息量過大,沒人能這麽早入睡。

蘇亦辰靠在床頭,剛敷完一張面膜,皮膚水潤透亮。

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是他喜歡的白茶香。

作為團隊裏的粘合劑,蘇亦辰平時最關註大家的情緒變化。

直覺告訴他,陸子野對江玥的態度裏面絕對有貓膩。

而且是大貓膩。

他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拿起手機,點開了私聊對話框。

【蘇亦辰拍了拍紀星衍】

【蘇亦辰:星衍,睡了嗎?[探頭.jpg]】

沒過兩秒,對面回了消息。

【紀星衍:沒。怎麽了亦辰哥?】

【蘇亦辰: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覺得今晚子野有點怪怪的。】

【蘇亦辰:他和淩驍平時雖然也不怎麽說話,但從來沒像今天這樣針鋒相對過。而且還是為了……】

蘇亦辰打字打到一半,刪了,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蘇亦辰:為了維護江玥前輩。】

【蘇亦辰:你不覺得他對前輩的態度,有點過於那個了嗎?】

【紀星衍:[推眼鏡.jpg]】

【紀星衍:你也發現了?】

【蘇亦辰:當時淩驍說江玥老師壞話的時候,我坐在子野旁邊,真的感覺他身上的氣壓瞬間就低了。】

【蘇亦辰:怎麽形容呢,就像是護食的小狗?不對,像領地被侵犯的狼?】

【蘇亦辰:反正那個眼神,真的好嚇人,我從來沒見過他對誰這麽維護過。】

【紀星衍:淩驍的質疑雖然難聽,但從利益角度出發是合理的。作為團隊成員,應該優先考慮團隊利益。】

【紀星衍:但陸子野完全拋棄了理性邏輯,直接跳到了無條件信任的感性結論。】

【紀星衍:這種行為模式,通常只會出現在兩種關系中:1. 血親,2. 深度情感綁定對象。】

【蘇亦辰:血親肯定不可能,子野的背景我們都知道。】

【蘇亦辰:那就是深度情感綁定?】

【蘇亦辰:難道子野和江玥老師以前認識?甚至……談過?!】

【紀星衍:如果真談過,以子野那個悶葫蘆性格,絕對會躲得遠遠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雖然不說話,但眼神一直黏在人家身上。】

【蘇亦辰:所以是單方面的情感鏈接咯?】

【紀星衍:馬上,我正在分析陸子野今天的異常狀況。】

【蘇亦辰:分析出什麽了嗎?】

【紀星衍:陸子野平時沈默寡言,團隊事務參與度極低。】

【紀星衍:今天在面對淩驍對江玥前輩的質疑時,他不僅主動開麥,而且情緒波動值明顯高於日常(甚至可以說是護短)。】

【紀星衍:他對江玥前輩的信任缺乏邏輯支撐(他自己承認不熟、不了解),純粹基於感性判斷。】

【紀星衍:回想一下,之前幾次我們在客廳看《神州好歌曲》重播的時候,只要放到江玥前輩的鏡頭,陸子野立刻就不玩手機了。】

蘇亦辰看著這一條條列出來的證據,腦海裏閃過一些被忽略的畫面。

【蘇亦辰:誒!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

【蘇亦辰:上次我在客廳看江玥前輩的總決賽,子野明明要去洗澡的,結果拿著毛巾在沙發後面站了整整十分鐘!直到前輩唱完他才走!】

【蘇亦辰:還有還有,我有次瞄到他手機壁紙好像是個粉色頭發的背影……當時沒多想,現在想想,那個發色……】

【紀星衍:內娛染粉毛的人還挺少的。】

【紀星衍:破案了。】

【紀星衍:他的手機壁紙多半是江玥。】

【蘇亦辰:……所以?】

【蘇亦辰:難道子野他是前輩的粉絲?】

【紀星衍:粉絲也分很多種。】

【紀星衍:夏予光那種是事業粉,喜歡的是光鮮亮麗的偶像形象,希望能和偶像互動。】

【紀星衍:但陸子野這種……】

【紀星衍:普通粉絲會為了偶像跟隊友翻臉嗎?還是在他這種性格的前提下。】

【紀星衍:如果是單純的事業粉,他應該會更關註前輩的專業能力,而不是這種無條件的信任。】

【紀星衍:如果是顏粉,他房間裏應該貼滿海報(雖然我們沒進去過,不排除這種可能)。】

【蘇亦辰:那是什麽粉?】

紀星衍在那頭輕笑了一聲。

【紀星衍: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荒謬,都是真相。】

【紀星衍:既不是唯粉,也不是路人粉。】

【紀星衍:結合他那種“她是我的光”、“我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她”、“雖然她跟我不熟但我願意為她對抗世界”的中二且深沈的畫風……】

【紀星衍:在二次元圈子裏,這種有個專門的詞。】

【蘇亦辰:什麽詞?】

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

蘇亦辰屏住呼吸,盯著屏幕。

終於,新的消息跳了出來。

【紀星衍:夢男。】

【紀星衍:而且是那種深櫃、死忠、把對方當神供起來的頂級夢男。】

【紀星衍:雖然這個詞在飯圈語境下略顯貶義,但今天陸子野的行為邏輯,完全符合夢男的核心特征。】

蘇亦辰手裏的手機差點砸到臉上。

【蘇亦辰:!!!】

【蘇亦辰:夢男?!】

【蘇亦辰:你是說那個平時冷得像塊冰,除了跳舞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陸子野,私底下是個會對江玥老師喊老婆或者寶寶的夢男?!】

【紀星衍:喊不喊我不確定,畢竟他那個悶騷性格,大概率只敢在心裏喊。】

【蘇亦辰:哇偶![貓貓震驚.jpg]】

*

*

而在隔壁的隔壁。

被蓋章為頂級夢男的陸子野,在睡夢中打了個噴嚏。

他翻了個身,夢裏,那盞月亮似乎離他又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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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陸子野的夢】

夢境總是毫無邏輯的。

在這個夢裏,外面下著暴雨,雷聲轟鳴,只有別墅裏的燈光昏黃暧昧。

江玥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手裏拿著吉他,隨意地撥弄著琴弦。

陸子野就坐在她對面,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但他不敢動,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子野,”江玥忽然停下動作,擡起頭看他,杏眼裏盛滿了笑意,浸滿了一汪要把人溺斃的溫柔,“你覺得這首歌怎麽樣?”

“好……很好聽。”

“真的嗎?”

她似乎對這個簡短的回答不太滿意,放下吉他,身子微微前傾。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白茶茉莉香氣瞬間將他包圍。

那是他無數次在幻想中試圖捕捉的味道。

“那你怎麽都不離近點聽?”

因為不敢。

害怕靠得太近,就會控制不住自己。

“你的頭發亂了。”

江玥看著眼神躲閃的陸子野,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挑起他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他的耳後。

微涼的指尖擦過他的耳廓,引起一陣酥麻的電流。

陸子野渾身僵硬,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臉,視線不受控制地滑過她挺翹的鼻梁,最終定格在紅潤飽滿的嘴唇上。

那張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麽,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腦海裏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叫囂。

只要稍微向前一點點……

就能吻到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夢境賦予了他無限的勇氣。

他緩緩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想要去確認這一切不是虛幻。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

畫面突然破碎。

江玥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瞬間消失不見。

“呼——!”

陸子野猛地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身上全是汗。

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雨聲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沒了。

溫軟的觸感,縈繞在鼻尖的白茶茉莉香,全都沒了。

但是夢裏對方的觸碰像是星星之火,順著脊椎一路向下,燒得他口幹舌燥,燒得他渾身發疼。

空虛感淹沒了他。

陸子野頹然地倒回床上,拉過被子蒙住頭,在黑暗中發出壓抑的低喘。

被窩裏充滿了獨屬於他的氣息,悶熱且逼仄。

但這不夠。

遠遠不夠。

腦海裏全是剛才夢境最後那一幕。

她近在咫尺的紅唇,她含笑的杏眼,還有她指尖擦過耳廓時那一點點微涼觸感。

該死。

他在黑暗中咬緊了牙關,呼吸變得滾燙起來。

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那只在夢裏沒能觸碰到她的手,此刻顫抖著,緩緩縮進了被子。

粗糙的掌心觸碰到緊繃的布料。

但他渴望的是夢裏的柔軟。

陸子野閉上眼,強迫自己回到那個破碎的夢境裏。

想象那是她的手。

想象她微涼的指尖,帶著漫不經心的溫柔,安撫著他心裏躁動不安的困獸。

“玥玥……”

破碎的音節被死死壓在喉嚨裏,變成了沈悶的嗚咽。

汗水順著脊溝滑落,洇濕了床單。

不夠……還是不夠……

他在腦海裏瘋狂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如果……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在看著他……

“嗚……”

雨聲更大了,劈裏啪啦地砸在窗臺上,掩蓋了室內所有壓抑的動靜。

良久。

陸子野終於平靜下來。

燥熱退去後,陸子野掀開被子,讓冷空氣重新灌進來。

黑暗中,他側過頭,看向墻壁的方向。

那裏貼著江玥的絕版海報。

雖然看不清,但他知道,她就在那裏。

站在萬千星光中央,神情疏離,高不可攀。

“……哪怕是在夢裏,也還是碰不到嗎?”

他沙啞地呢喃了一句,擡起手背,遮住了自己潮濕發紅的眼睛。

——

陸子野對江玥就是一些“明月高懸”文學,讓我們點一首《情非得已》送給陸子野

審核大人,陸子野是在被窩裏偷偷哭泣,放我過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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