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無盡夏 亡故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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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無盡夏 亡故的丈夫
海上巡邏隊和搜救船接到消息後, 舉著強光手電匆匆趕到崖邊，數道白光在漆黑的懸崖下反覆掃動、搖晃。
談檸趕回來時，發現事故地點不是在他們分別的位置, 而是開遠了好幾公裏。
亂石間還有零星火苗在茍延殘喘,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汽油與焦糊味, 崖邊能隱約看清焦黑的車輛殘骸。
是他們那幾輛車的其中一輛。
“沈嶠白呢？”談檸慌忙下車，沖到空山面前, “他為什麽會墜崖？”
空山用著怪異的眼神掃過她, 指著身後的厙淳：“炸//彈安裝在押送您朋友的那輛無人駕駛車上, 但老板上了車和他交談。您朋友在中途被甩了下來, 車開向懸崖。”
顯而易見：沈嶠白想殺厙淳, 但到最後關頭又反悔。
厙淳也著實沒反應過來這變故, 表情木然地看著黑黢黢的斷崖。
談檸不解地望向他：“他上車跟你說了什麽？為什麽只有你下了車？”
“我……”厙淳訥訥道, “他讓我去死，他一直說讓我去死——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被踹下了車, 檸檸, 不是我的錯。”
他試圖朝她伸手求助, 但身後兩個保鏢把他抓得更緊。
談檸回過神：“為什麽要銬他的手？”
空山一板一眼：“我老板被他害得生死未蔔, 利昆過來之前, 我要把罪魁禍首綁好。”
這些人和沈嶠白名下的財產, 都是利昆在負責。現在沈嶠白墜崖, 他們當然也是聽利昆的安排。
“和他沒關系, 你不是也清楚嗎？”談檸看向還在用聲吶掃描的搜救船，“你先把我朋友放了, 如果報警——”
空山冷嗤：“如果報警，那您這位朋友不僅擅闖私宅，還謀殺我老板。這裏很多人證。”
厙淳聽到這句話, 慌張解釋：“檸檸，你相信我，我沒有……”
耳邊是海浪和風聲，談檸思緒被牽扯：“你手裏拿的什麽？”
她走近，抓住他的手。
才看清他掌心是一枚婚戒。
是她送給沈嶠白的戒指。
“厙淳哥，你和他在車裏發生了什麽事？”談檸攥緊那枚戒指，眼眶發酸，“他為什麽會把婚戒給你？”
“我真的什麽都沒說，是Chaos想殺了我！”厙淳百口莫辯，“我……我只是告訴他，你會和我走，他和你結婚就是在害你……”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雜音。
談檸看著海岸線下那些搜救的手電光，大腦一片空白，手腳都在發涼。她寧願傷害自己，也不想厙淳出事、更不想沈嶠白做出不能挽回的錯事。
可她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兩個小時後，搜救隊為首的男人和空山交流了幾分鐘。
黢黑一片的海岸下，那些人一無所獲。被炸毀的半輛車被起重機吊了上來，可是裏面空空如也。
談檸到此刻依舊覺得不真實，被海風吹了許久，聲音也嘶啞：“找到他了嗎？為什麽都上來了？”
空山回完手機信息，轉過頭：“安保船只能在開闊海面巡邏，堤壩亂石區、堤腳淺灘夾縫，大船開不進去。”
亞斯島周邊是內海淺灣，看著平靜，但貼著海岸線有沿岸回流和小暗流。表層的海水會快速把輕物、人體橫向卷進防波堤縫隙和堤下盲區。
再加上天黑浪大，搜尋許久也沒找不到屍體。
“最差的情況，是老板成那樣了。”空山指著幾個人在采集的車輛遺骸，“但應該不至於，裏面沒有燒焦的衣服。”
談檸不敢往那看，唇色發白：“能下海找嗎？”
空山：“夜間回旋流強度暴漲，專業潛水員都不敢下潛，只能等白天。”
但他們都心知肚明，等天亮後就會錯過最佳救援時間。
事實上，現在已經快超過黃金搜救期。兩個小時都沒找到墜海的沈嶠白，估計是被離岸流拖走了。
搜救隊是私人島莊園的標配團隊。
隊長看向談檸：“抱歉，夫人。我們不能冒生命危險讓蛙人夜潛。海流分析師剛才說過，Chaos有可能卷入暗流，那大概率會被洋流帶向遠海。”
這種情況被卷進遠海，根本不可能存活。
“那怎麽辦……”她不能接受這種局面，捂住疼痛的眼，跌坐在地上，“都怪我，我應該耐心一點。”
厙淳看著正在悲痛哽咽的談檸，無措地喊道：“檸檸……”
他沒辦法說出全貌，也不敢信荒誕又不按常理出牌的Chaos真的死了。
在把他踹下車之前。
那枚婚戒是Chaos塞進他手裏的。
Chaos完全把他當成這段婚姻失敗的假想敵，只留下一句：“你猜，她會不會原諒你？”
厙淳原以為只要成功擺脫Chaos，回國就能和談檸重新開始。他到這會兒都不敢細想，這一切是不是Chaos的一場陰謀？
猜到談檸會趁今晚救他出島，趕來得也恰到好處。
騙他們說炸/彈裝在車裏，談檸當然不會想傷害他們任意一個，所以她會開車獨自離開。
最後，厙淳發揮最大的作用是成了Chaos臨死前的懺悔遺物？
他沒死，Chaos卻死了。談檸不會再恨這個反覆無常的丈夫，卻也不會再接受和他丈夫死因相關的他。
厙淳難以置信地看向洶湧海岸。
就算是Chaos的一場局，可這些搜救隊和保鏢們的臨時表現都很慌亂真實，車爆炸、墜崖也都是他親眼所見。
只是為了談檸，這值得剛拿下世界冠軍的頂級賽車手用命來賭？
會不會沒死？他們會不會都在演戲？
厙淳覺得自己要被這些想法逼成精神病，可看著在哭的談檸，又不敢說出這個猜想。
她不會信他，她此時心裏都是懊悔和疑似亡故的丈夫。
**
利昆趕來迪拜是十個小時後。
海上救援隊搜索了第三輪，已經是次日下午。
上了搜救船的談檸連防曬也沒擦，臉上因紫外線過敏起了點紅疹。
她一整天沒吃什麽東西，失魂落魄地被通知一次又一次：沒找到。就算現在打撈到了，沈嶠白生還的希望也渺茫。
利昆聽完空山匯報的情況，直接找上談檸：“那個男人呢？”
他指的是厙淳。
“我昨晚讓他回國了。”談檸神色慘白，但強撐著收拾這些爛攤子，“沈嶠白墜崖和我朋友沒有關系，你也別想拿他撒氣。”
空山本來不會放人。
但沈嶠白法律意義上的合法妻子只有談檸，也只有她能代理他的所有事情，包括他們的傭金。
利昆看著她的臉色，沈默片刻：“我哥死了，你很開心吧？”
聽到刺耳的話，談檸想要反駁卻沒力氣。這麽久都沒找到人，“失蹤”和“死了”也沒差別。
“我哥昨晚拿獎，但沒參加獲獎後的晚宴，也沒接受采訪就消失在賽場。塔妮妮給你打來7個電話，你沒接一次……”
利昆也顯然知道，現在只有談檸有資格處理沈嶠白的後事。
他省去冷嘲熱諷，直切主題：“這位Chaos的妻子，外面都亂套了，你要怎麽處理？”
談檸許久未動的眼珠挪了挪，艱難開口：“你讓搜救隊找到後天為止，先封鎖Chaos墜崖的消息。至於車隊那邊，我晚點會跟塔妮妮談，她會有更恰當的對外說法。”
她撐著桌角起身，想去收拾行李。
利昆跟在身後，把話別扭地說完：“我給你重新辦了一個國際賬戶，白哥這次的獎金都會打到你的卡上。”
談檸楞住，回頭看他。
“白哥之前交代的，說是給你的彩禮。”利昆皺眉，壓著戾氣把話撂下，“你放心了？這筆錢的來歷很幹凈。”
他說完就出去了。
談檸站在偌大的房間久久沒動，周邊靜得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她瞥到自己的包上多了一塊舊佛牌，旁邊還有張紙條，寫下了她曾經問過的問題：你到底是Chaos，還是沈嶠白？
原來他在去比賽之前就給出了答案——
是全世界的chaos，是你一個人的沈嶠白。
**
沈嶠白墜崖的一周後，F.C.Nova車隊官方發了一封“致所有支持Chaos的車迷、合作品牌及媒體朋友”的信函。
【本年度高強度競技賽程對Chaos的身心消耗巨大。賽後體檢評估中：查出他存在重度神經系統勞損、慢性應激並發癥等問題。
醫生明確要求隔絕高壓環境，對他進行封閉式靜養治療與康覆調理，杜絕一切曝光與奔波。
經本人、家屬及團隊共同商議決定：我方車手Chaos將啟動長期休養模式，暫退剩餘所有線下活動、媒體采訪及商業行程。
後續覆出時間暫無法確定，一切以車手的身體康覆情況為準。
懇請廣大車迷理性理解，給予足夠的私人空間與休養時間，感謝各方體諒。】
這是談檸和車隊經理商量後給的解決方式。
輿論一片嘩然。
“剛封神奪冠，結果直接神隱了？連加冕儀式、賽後發布會全都缺席，還以為C又抽風耍性子。”
“F1全年高壓拼到極限，上海站就沒去，收官戰險超7分才蟬聯二冠！估計是徹底累垮了，身體亮紅燈。”
“難怪那天晚上都沒他的采訪，高強度競技後遺癥，精神和身體雙重透支太正常了，期待Chaos回歸吧。”
“年紀輕輕就二連冠，第三年不上場好可惜，對三連冠破世界記錄就沒一點想法？”
“他已經破了世界記錄啊！缺賽一場還能逆轉奪冠的含金量還用說？估計是結婚之後不想這麽拼了，老婆會心疼嘛。”
……
Chaos暫退賽場的競技新聞無疑掀起一陣巨浪。
但時間也總是會推著所有人往前走。
到年底，沈嶠白在車隊的底薪+代言、分站獎金和冠軍獎金共有三千四百萬美金，匯入了談檸的帳戶。
她把零頭拿去捐了一大半，其餘財產由他的理財師繼續打理。
回曼谷退租公寓那天，談檸收到了沈嶠白幹媽的會面邀請。
佘七公集團的走私案還沒完全肅清，作為這個頭目的情人——靜姨，她的律師以重病為由，逃脫了未結案前的羈押。
但住院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拘留看守，病房外有泰國政府和警署的人值班，談檸被驗查了身份才得以進去。
只是一見面就看得出來，這位靜姨的身體比她二十來歲的人還要健康。
估計是趁案子沒結，造假了病歷，才從監獄轉到了警察醫院的VIP病房。
這跟厙淳轉述得相差無幾。
病房的陽臺有兩張椅子，中間的茶幾上已經倒好熱茶。遠處的高樓之下是一大片高爾夫草場，環境宜人。
談檸不知道她想見自己的目的，但在她招手下還是進了門：“不好意思，來探望病人，但忘記給您帶水果。”
靜姨穿著病服，但精神奕奕：“嘲諷我？”
“沒有。”談檸低眸，“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當然是想問問我兒子生的什麽病，要剛拿到冠軍就銷聲匿跡？”
“利昆沒跟您說？”
她不信這樣的大人物會需要找她親自確認消息。
靜姨唏噓：“真死了啊？和他爸一個死法，也是挺稀奇。”
談檸下意識抓皺膝蓋上的裙子，她想，她還是不能接受從別人的口中聽到“沈嶠白已經死了”的事實。
靜姨對她的應激反應視若無睹，閑適地靠著椅背：“小白說過我為什麽會帶他來泰國嗎？他那時幾歲來著，好像沒滿16……”
年過40歲，這半年來奪權、發財、死了情夫的靜姨也開始追憶往昔。
“他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帶他出國吧。小白的母親叫狄拉·茶，是芭提雅的女人，也是我曾經的愛人。”
“我和狄拉選的男人大相徑庭。她選了個嗜酒如命的爛人，在她離開這個家後，也只敢打兒子發洩。”靜姨淡淡地敘述道，“我選了一個心狠手辣的男人。瞧瞧我現在，還算不錯吧？”
“……”
談檸沒有回應，她知道這位靜姨也不需要她的認可。
“說回小白，他是狄拉的孩子，所以我才會帶他走。讓他跟那孬種爹一起死在出租屋裏多不值啊。”
“他這些年不沾七公的生意，不是我不許，是因為他目睹過那些毒蟲為了舔幾包粉就活得多不成人樣。他也不讓利昆碰，他倒是挺喜歡利昆這孩子。”
“他18歲那年，說想簽約車隊，要給自己一個體面光鮮的身份。”靜姨看向她，“你應該是他想變‘體面’的原因。”
“你有沒有想過你能從他那拿到佘七公多年前走私的賬本，本來就是小白允許的？”
一直聽到這，談檸才擡眼：“什麽意思？”
“沒想過嗎？小白借了你幫警察一起調查的力。他成為清清白白的Chaos之後，本就厭惡在七公身邊做事的那幾年。”
替他獻血給宅子裏養的小鬼、替他遮掩販私的海外走賬、替他管理那些無惡不作的手下人——
一直作惡多端但沒受到懲罰，只會讓人懷疑神明是否存在。
佘七公死了，也是沈嶠白的解脫。
不過即使毀了佘七公，還會有八公、九公……東南亞有無盡夏，也有無盡的明暗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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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了就這樣b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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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巡邏隊和搜救船接到消息後, 舉著強光手電匆匆趕到崖邊，數道白光在漆黑的懸崖下反覆掃動、搖晃。
談檸趕回來時，發現事故地點不是在他們分別的位置, 而是開遠了好幾公裏。
亂石間還有零星火苗在茍延殘喘,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汽油與焦糊味, 崖邊能隱約看清焦黑的車輛殘骸。
是他們那幾輛車的其中一輛。
“沈嶠白呢？”談檸慌忙下車，沖到空山面前, “他為什麽會墜崖？”
空山用著怪異的眼神掃過她, 指著身後的厙淳：“炸//彈安裝在押送您朋友的那輛無人駕駛車上, 但老板上了車和他交談。您朋友在中途被甩了下來, 車開向懸崖。”
顯而易見：沈嶠白想殺厙淳, 但到最後關頭又反悔。
厙淳也著實沒反應過來這變故, 表情木然地看著黑黢黢的斷崖。
談檸不解地望向他：“他上車跟你說了什麽？為什麽只有你下了車？”
“我……”厙淳訥訥道, “他讓我去死，他一直說讓我去死——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被踹下了車, 檸檸, 不是我的錯。”
他試圖朝她伸手求助, 但身後兩個保鏢把他抓得更緊。
談檸回過神：“為什麽要銬他的手？”
空山一板一眼：“我老板被他害得生死未蔔, 利昆過來之前, 我要把罪魁禍首綁好。”
這些人和沈嶠白名下的財產, 都是利昆在負責。現在沈嶠白墜崖, 他們當然也是聽利昆的安排。
“和他沒關系, 你不是也清楚嗎？”談檸看向還在用聲吶掃描的搜救船，“你先把我朋友放了, 如果報警——”
空山冷嗤：“如果報警，那您這位朋友不僅擅闖私宅，還謀殺我老板。這裏很多人證。”
厙淳聽到這句話, 慌張解釋：“檸檸，你相信我，我沒有……”
耳邊是海浪和風聲，談檸思緒被牽扯：“你手裏拿的什麽？”
她走近，抓住他的手。
才看清他掌心是一枚婚戒。
是她送給沈嶠白的戒指。
“厙淳哥，你和他在車裏發生了什麽事？”談檸攥緊那枚戒指，眼眶發酸，“他為什麽會把婚戒給你？”
“我真的什麽都沒說，是Chaos想殺了我！”厙淳百口莫辯，“我……我只是告訴他，你會和我走，他和你結婚就是在害你……”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雜音。
談檸看著海岸線下那些搜救的手電光，大腦一片空白，手腳都在發涼。她寧願傷害自己，也不想厙淳出事、更不想沈嶠白做出不能挽回的錯事。
可她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兩個小時後，搜救隊為首的男人和空山交流了幾分鐘。
黢黑一片的海岸下，那些人一無所獲。被炸毀的半輛車被起重機吊了上來，可是裏面空空如也。
談檸到此刻依舊覺得不真實，被海風吹了許久，聲音也嘶啞：“找到他了嗎？為什麽都上來了？”
空山回完手機信息，轉過頭：“安保船只能在開闊海面巡邏，堤壩亂石區、堤腳淺灘夾縫，大船開不進去。”
亞斯島周邊是內海淺灣，看著平靜，但貼著海岸線有沿岸回流和小暗流。表層的海水會快速把輕物、人體橫向卷進防波堤縫隙和堤下盲區。
再加上天黑浪大，搜尋許久也沒找不到屍體。
“最差的情況，是老板成那樣了。”空山指著幾個人在采集的車輛遺骸，“但應該不至於，裏面沒有燒焦的衣服。”
談檸不敢往那看，唇色發白：“能下海找嗎？”
空山：“夜間回旋流強度暴漲，專業潛水員都不敢下潛，只能等白天。”
但他們都心知肚明，等天亮後就會錯過最佳救援時間。
事實上，現在已經快超過黃金搜救期。兩個小時都沒找到墜海的沈嶠白，估計是被離岸流拖走了。
搜救隊是私人島莊園的標配團隊。
隊長看向談檸：“抱歉，夫人。我們不能冒生命危險讓蛙人夜潛。海流分析師剛才說過，Chaos有可能卷入暗流，那大概率會被洋流帶向遠海。”
這種情況被卷進遠海，根本不可能存活。
“那怎麽辦……”她不能接受這種局面，捂住疼痛的眼，跌坐在地上，“都怪我，我應該耐心一點。”
厙淳看著正在悲痛哽咽的談檸，無措地喊道：“檸檸……”
他沒辦法說出全貌，也不敢信荒誕又不按常理出牌的Chaos真的死了。
在把他踹下車之前。
那枚婚戒是Chaos塞進他手裏的。
Chaos完全把他當成這段婚姻失敗的假想敵，只留下一句：“你猜，她會不會原諒你？”
厙淳原以為只要成功擺脫Chaos，回國就能和談檸重新開始。他到這會兒都不敢細想，這一切是不是Chaos的一場陰謀？
猜到談檸會趁今晚救他出島，趕來得也恰到好處。
騙他們說炸/彈裝在車裏，談檸當然不會想傷害他們任意一個，所以她會開車獨自離開。
最後，厙淳發揮最大的作用是成了Chaos臨死前的懺悔遺物？
他沒死，Chaos卻死了。談檸不會再恨這個反覆無常的丈夫，卻也不會再接受和他丈夫死因相關的他。
厙淳難以置信地看向洶湧海岸。
就算是Chaos的一場局，可這些搜救隊和保鏢們的臨時表現都很慌亂真實，車爆炸、墜崖也都是他親眼所見。
只是為了談檸，這值得剛拿下世界冠軍的頂級賽車手用命來賭？
會不會沒死？他們會不會都在演戲？
厙淳覺得自己要被這些想法逼成精神病，可看著在哭的談檸，又不敢說出這個猜想。
她不會信他，她此時心裏都是懊悔和疑似亡故的丈夫。
**
利昆趕來迪拜是十個小時後。
海上救援隊搜索了第三輪，已經是次日下午。
上了搜救船的談檸連防曬也沒擦，臉上因紫外線過敏起了點紅疹。
她一整天沒吃什麽東西，失魂落魄地被通知一次又一次：沒找到。就算現在打撈到了，沈嶠白生還的希望也渺茫。
利昆聽完空山匯報的情況，直接找上談檸：“那個男人呢？”
他指的是厙淳。
“我昨晚讓他回國了。”談檸神色慘白，但強撐著收拾這些爛攤子，“沈嶠白墜崖和我朋友沒有關系，你也別想拿他撒氣。”
空山本來不會放人。
但沈嶠白法律意義上的合法妻子只有談檸，也只有她能代理他的所有事情，包括他們的傭金。
利昆看著她的臉色，沈默片刻：“我哥死了，你很開心吧？”
聽到刺耳的話，談檸想要反駁卻沒力氣。這麽久都沒找到人，“失蹤”和“死了”也沒差別。
“我哥昨晚拿獎，但沒參加獲獎後的晚宴，也沒接受采訪就消失在賽場。塔妮妮給你打來7個電話，你沒接一次……”
利昆也顯然知道，現在只有談檸有資格處理沈嶠白的後事。
他省去冷嘲熱諷，直切主題：“這位Chaos的妻子，外面都亂套了，你要怎麽處理？”
談檸許久未動的眼珠挪了挪，艱難開口：“你讓搜救隊找到後天為止，先封鎖Chaos墜崖的消息。至於車隊那邊，我晚點會跟塔妮妮談，她會有更恰當的對外說法。”
她撐著桌角起身，想去收拾行李。
利昆跟在身後，把話別扭地說完：“我給你重新辦了一個國際賬戶，白哥這次的獎金都會打到你的卡上。”
談檸楞住，回頭看他。
“白哥之前交代的，說是給你的彩禮。”利昆皺眉，壓著戾氣把話撂下，“你放心了？這筆錢的來歷很幹凈。”
他說完就出去了。
談檸站在偌大的房間久久沒動，周邊靜得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她瞥到自己的包上多了一塊舊佛牌，旁邊還有張紙條，寫下了她曾經問過的問題：你到底是Chaos，還是沈嶠白？
原來他在去比賽之前就給出了答案——
是全世界的chaos，是你一個人的沈嶠白。
**
沈嶠白墜崖的一周後，F.C.Nova車隊官方發了一封“致所有支持Chaos的車迷、合作品牌及媒體朋友”的信函。
【本年度高強度競技賽程對Chaos的身心消耗巨大。賽後體檢評估中：查出他存在重度神經系統勞損、慢性應激並發癥等問題。
醫生明確要求隔絕高壓環境，對他進行封閉式靜養治療與康覆調理，杜絕一切曝光與奔波。
經本人、家屬及團隊共同商議決定：我方車手Chaos將啟動長期休養模式，暫退剩餘所有線下活動、媒體采訪及商業行程。
後續覆出時間暫無法確定，一切以車手的身體康覆情況為準。
懇請廣大車迷理性理解，給予足夠的私人空間與休養時間，感謝各方體諒。】
這是談檸和車隊經理商量後給的解決方式。
輿論一片嘩然。
“剛封神奪冠，結果直接神隱了？連加冕儀式、賽後發布會全都缺席，還以為C又抽風耍性子。”
“F1全年高壓拼到極限，上海站就沒去，收官戰險超7分才蟬聯二冠！估計是徹底累垮了，身體亮紅燈。”
“難怪那天晚上都沒他的采訪，高強度競技後遺癥，精神和身體雙重透支太正常了，期待Chaos回歸吧。”
“年紀輕輕就二連冠，第三年不上場好可惜，對三連冠破世界記錄就沒一點想法？”
“他已經破了世界記錄啊！缺賽一場還能逆轉奪冠的含金量還用說？估計是結婚之後不想這麽拼了，老婆會心疼嘛。”
……
Chaos暫退賽場的競技新聞無疑掀起一陣巨浪。
但時間也總是會推著所有人往前走。
到年底，沈嶠白在車隊的底薪+代言、分站獎金和冠軍獎金共有三千四百萬美金，匯入了談檸的帳戶。
她把零頭拿去捐了一大半，其餘財產由他的理財師繼續打理。
回曼谷退租公寓那天，談檸收到了沈嶠白幹媽的會面邀請。
佘七公集團的走私案還沒完全肅清，作為這個頭目的情人——靜姨，她的律師以重病為由，逃脫了未結案前的羈押。
但住院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拘留看守，病房外有泰國政府和警署的人值班，談檸被驗查了身份才得以進去。
只是一見面就看得出來，這位靜姨的身體比她二十來歲的人還要健康。
估計是趁案子沒結，造假了病歷，才從監獄轉到了警察醫院的VIP病房。
這跟厙淳轉述得相差無幾。
病房的陽臺有兩張椅子，中間的茶幾上已經倒好熱茶。遠處的高樓之下是一大片高爾夫草場，環境宜人。
談檸不知道她想見自己的目的，但在她招手下還是進了門：“不好意思，來探望病人，但忘記給您帶水果。”
靜姨穿著病服，但精神奕奕：“嘲諷我？”
“沒有。”談檸低眸，“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當然是想問問我兒子生的什麽病，要剛拿到冠軍就銷聲匿跡？”
“利昆沒跟您說？”
她不信這樣的大人物會需要找她親自確認消息。
靜姨唏噓：“真死了啊？和他爸一個死法，也是挺稀奇。”
談檸下意識抓皺膝蓋上的裙子，她想，她還是不能接受從別人的口中聽到“沈嶠白已經死了”的事實。
靜姨對她的應激反應視若無睹，閑適地靠著椅背：“小白說過我為什麽會帶他來泰國嗎？他那時幾歲來著，好像沒滿16……”
年過40歲，這半年來奪權、發財、死了情夫的靜姨也開始追憶往昔。
“他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帶他出國吧。小白的母親叫狄拉·茶，是芭提雅的女人，也是我曾經的愛人。”
“我和狄拉選的男人大相徑庭。她選了個嗜酒如命的爛人，在她離開這個家後，也只敢打兒子發洩。”靜姨淡淡地敘述道，“我選了一個心狠手辣的男人。瞧瞧我現在，還算不錯吧？”
“……”
談檸沒有回應，她知道這位靜姨也不需要她的認可。
“說回小白，他是狄拉的孩子，所以我才會帶他走。讓他跟那孬種爹一起死在出租屋裏多不值啊。”
“他這些年不沾七公的生意，不是我不許，是因為他目睹過那些毒蟲為了舔幾包粉就活得多不成人樣。他也不讓利昆碰，他倒是挺喜歡利昆這孩子。”
“他18歲那年，說想簽約車隊，要給自己一個體面光鮮的身份。”靜姨看向她，“你應該是他想變‘體面’的原因。”
“你有沒有想過你能從他那拿到佘七公多年前走私的賬本，本來就是小白允許的？”
一直聽到這，談檸才擡眼：“什麽意思？”
“沒想過嗎？小白借了你幫警察一起調查的力。他成為清清白白的Chaos之後，本就厭惡在七公身邊做事的那幾年。”
替他獻血給宅子裏養的小鬼、替他遮掩販私的海外走賬、替他管理那些無惡不作的手下人——
一直作惡多端但沒受到懲罰，只會讓人懷疑神明是否存在。
佘七公死了，也是沈嶠白的解脫。
不過即使毀了佘七公，還會有八公、九公……東南亞有無盡夏，也有無盡的明暗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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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了就這樣b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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