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討厭 不可以總打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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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討厭 不可以總打老公
原來老一輩總說不要遠嫁也沒錯, 談檸在偌大的曼谷體會到了什麽叫四面楚歌。
她在曼谷新交的朋友不多，車隊裏熟絡的也只有張薇娜和塔妮妮兩位同性，但她們都是因為沈嶠白才會和她一起玩。
她自小在重組家庭裏被孤立, 結婚後, 朋友和家人又都那麽信任沈嶠白。
偏偏沈嶠白也欺負她。
從談檸說出要回國起訴他離婚的威脅之後, 她的所有證件照就不翼而飛。
但這些都能補辦，頂多麻煩一點。
至少談父他們已經安全回國, 沈嶠白下周也要重新開賽。
唯一讓談檸擔憂的是：這幾天都打不通厙淳的電話了, 他也沒再主動聯系她。
國內社交媒體上流傳了幾天他和孫曉霜開房的那些照片, 但也很快被撤掉, 應該是厙伯伯吩咐底下人去做的。
想到那封被刪掉的郵件。
談檸也不敢貿然問沈嶠白這些事, 怕打草驚蛇。
下午在學校的康覆室, 上一個學生剛出去, 門口就又多了一個女人。
是曾經有過幾面之緣的孫曉霜。
說來也巧，以前她和厙淳交往時, 看談檸就是一個背著書包的學生妹妹。
如今過了好些年, 兩人面對面相見, 談檸對她來說還是一個在學校象牙塔裏待著的妹妹。
孫曉霜像是在這座城市待了很久, 就連口音和妝容都與本地人相差無幾。
她慢悠悠地走近, 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談檸狐疑戒備地看著她。
“怎麽這個表情？不是應該感謝我嗎？”孫曉霜絲毫不提自己做過的那些事, 只是點明事實, “沒有我的話, 你這會兒都嫁給厙淳這個窩囊廢了。”
談檸作為外人不好評價他們之間的感情，也說不出誰對誰錯。
但聽到厙淳二字, 她抱有希望地問：“你知道厙淳哥在哪嗎？他去找過你對吧？”
是找過，不惜動用私家偵探也要來泰國挖出她做的是什麽勾當。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前男友有多關心她。
孫曉霜冷諷了一聲：“你有沒有檢查過Chaos的後備箱？說不定在裏面啊。”
“……”
談檸下意識皺了皺眉：“你和Chaos很熟嗎？他雇你花了多少錢,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孫曉霜反問：“妹妹，我跟你很熟嗎？憑什麽告訴你啊，厙淳難道把我查個底朝天後，卻什麽都沒和你說？”
“我，沒聽完。”
她也沒有勇氣聽完。
孫曉霜和厙淳的恩怨，她不願意多摻合。只是涉及到沈嶠白——
如果從榕城見的第一面開始就是在他的掌控內，那這近一年以來的相處就都被蒙上了千層謊話。
還有殘廢的俞斯維和受傷的柴展龍。
他們是有錯，她也不想無私原諒。可再怎麽樣，也沒想過用這種非人待遇去報覆。
談檸覺得自己已經不認識沈嶠白了，他不再是她喜歡的那個善良頑劣的男生，也不再只是一個單純無害的丈夫。
他有過她無法理解的過往和背景，也似乎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她和那些追隨他的車迷沒什麽不同，都被他用“Chaos”身份蒙蔽了。
“我帶你去個地方吧，讓你見見真實的Chaos。”孫曉霜突然提議道，“看起來你對他更感興趣一點。”
談檸：“我能相信你嗎？”
孫曉霜看著她手上那串水頭極透的翡翠手鏈。
美人養玉，襯得肌膚也白皙清亮，沈嶠白倒是挺舍得在他女人身上花錢。
她循循善誘地放出餌：“你對你老公了解多少？知道靜姨的存在嗎？知道佘七公嗎，想不想要一點擺脫他的證據？”
談檸眼波微動，顯然被說動了：“我……可是外面有人看著我。”
暑假還沒結束，熟識的華人同學們也沒回曼谷。
沈嶠白這幾天一直有讓人跟著她的行蹤，確保她每天只有從學校到家裏兩點一線的日常。
她能察覺到被跟蹤看守，但也沒有其他辦法。
“我看見了。”孫曉霜微微一笑，“所以我來幫你啊。”
**
夜邦蘭的貴賓包廂裏，門沒關著，在走廊上就能聞到混著煙味與酒精的悶臭。
七彩燈珠在天花板上緩慢旋轉，把沙發上那幾張兇戾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茶幾上攤著幾包半透明的粉，旁邊是一箱美金紙鈔與兩箱黃金條。
沈嶠白進門時來勢洶洶。
外面的保鏢沒攔住他，被他連推帶踹地踢到這群人面前，酒瓶子滾了一地。
整間屋子的喧鬧一瞬間被切斷。
沈嶠白穿著一身花襯衫和沙灘褲，墨鏡隨意推到額發上，露出高挺眉骨，神情一反常態地冷漠。
他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眼神冷得像剛從冰桶裏撈出來。
那雙鋒銳的目光掃過一圈，落在沙發主位那個低著頭的少年身上。
利昆沒敢擡眼看他，只是有些喘不過氣般地扯了扯胸前的金鏈子，低聲喊了句：“白哥。”
這群談判的人裏，為首的青年男人是來自南美哥倫比亞的華裔，比他們都要大幾歲。
他見到沈嶠白這張臉，先是笑了笑：“白，好長時間沒見過你了。”
沈嶠白沒搭理他，明晃晃地越過人，把坐在裏面的利昆拎出來。
少年在外面裝得再虛張聲勢，但在如同兄長的沈嶠白面前還是像條稚嫩狼崽子。
後頸被揪著，直接被他從沙發上拖了下來。
旁邊幾個人看見他手裏的槍，正要掏出後腰上的家夥上前。
“我管教我弟是家事，今天這間房裏敢插嘴的，一個都別想站著出去。”沈嶠白一腳踹倒茶幾，眼神兇狠，“都滾。”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空氣逼仄。
本來好好談生意的場子貿然被砸，對面那幾個老外也臉色不佳。
但這裏到底是沈嶠白的地盤，外面也都是他的人，他們再不情願也只能先選擇離開。
南美男人站起身，朝這兄弟倆看了一眼，看似好心，實則戲謔地開口道：“都是七公手底下帶出來的好苗子，別傷和氣。”
“他不是。”沈嶠白抹平指節上被割傷冒出的薄血，冷眼回視，“再找他做生意，我先斷他手腳，再拆你們的場子。”
門被大力關上。
燈還在轉，氣氛依舊浮躁。
沈嶠白一腳踩在利昆的肩背上，把他重重地踹到角落，低聲問：“誰讓你碰這東西的？”
“沒有誰！”利昆發出痛哼，慘叫著瑟縮了一下，咬牙切齒地說，“我早就說了我要賺這個錢！”
沈嶠白俯身抓著少年的頭發，強迫他擡頭：“我說話不管用？”
利昆臉色痛得發白，冷汗浸透衣衫。
“你要跟著他們，就滾出我的地兒。”他像拖垃圾般，拖著少年就要往外走，“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不要下去捱生死場？”
打過生死場擂臺的，不死也廢。
沈嶠白這話的意思就是想離開夜邦蘭就按他的規矩來。
當初費這麽大功夫把利昆從佘七公那扯出來，就是不願意他小小年紀就與那些碰毒販私的黑/幫同流合汙。
他倒好，這兩年到青春叛逆期了，不讓幹的越想幹。
見他不出聲，沈嶠白又不留情地扇他臉，冷聲問：“選啊，不是能說會道嗎？”
利昆痛得直抽氣。
他不懂為什麽他哥這麽抗拒靜姨那邊的生意。
曼谷就是一座催人墮落的城市。大/麻、笑氣遍地都是，花幾十泰銖就能在夜店派對、小巷、網吧買到一次性的嘗試。
底層的片區警察收保護費更是常態。
他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為什麽沈嶠白要帶他脫離這種環境。
他變成了Chaos繼續享受名利。
但利昆一無所長，離開這些，他只會覺得那些生活在光亮裏的人都很刺眼。
“我恨哥。”利昆抱著他的膝蓋，痛哼著用泰語喃喃道，“打死我，那你永遠也見不到你喜歡的那個女人。”
沈嶠白偏頭：“你說什麽？”
“孫曉霜想把她發賣……我讓人截了，丟在樓下。”利昆咳嗽幾聲，額頭的血流到眼皮上，“白哥，她和你們那裏的警察好像有聯系，她想害你。”
沈嶠白臉色如常，五指收緊，抓著他的後頸撞向墻面：“我老婆想玩，就讓她玩。再對她動歪腦筋，我會先解決你。”
**
昏紅的燈像浸在血裏，照在皮膚上沒有一點暖色。
走廊兩側的房門半掩著，傳出震耳的重低音。男人們在哄笑，女人的嗓音刻意甜膩又麻木。
談檸半昏半醒地睜眼，只覺得胳膊都被捏得生疼。她的叫喊聲被一只手捂住，悶在喉嚨裏。
身後有人把她拖進一間空空的包廂內，撂在地板上。
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貨物，不帶一點溫度。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讓人頭暈的甜香，是用來讓人快速失神的東西。
原來孫曉霜在曼谷做的是皮/肉勾當，負責攬收她這樣的“新貨”。
可她又的確知道很多沈嶠白的事情，才用這些消息讓談檸放松警惕，她太低估長居東南亞的女人會有什麽手段。
孫曉霜把她熟練地賣給了中間人。
女人妝容濃艷的面孔下是毫不掩藏的惡意，扯住她手腕，將那條看中的翡翠珠鏈取下來：“要怪就怪厙淳，他為了跟你解釋這一切，可沒少威脅我。”
談檸渾身發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意識昏昏沈沈，只記得先是被孫曉霜丟到車後座，後來又被人拽著拖到了一個很多女人的地方。
她們之中也有的是被騙過來的，擠在一起瑟瑟發抖，但是哭出聲的都被拖了出去。
現在所在的包廂，已經分不清是哪裏了。
但也可想而知在那道門被推開後，進來的會是什麽下流嫖蟲。
談檸手腳都無力，連帶著擡眼都費勁。費力地爬上沙發，在縫隙裏試圖摸出點防身的武器。
不知道上一波用這件包廂裏的客人是幹什麽的，她摸了半天，居然只摸出兩個沒拆的避孕套。
感受到身後的門被踹開。
談檸沒有力氣轉頭，身體僵住沒動。
那道身影在壁燈的照射下落在墻面，高高大大地壓覆下來，完全遮蓋住她。
在他的手伸過來時，談檸摸到了一把有些鈍的水果刀，立即反手朝後刺過去。
但那人手疾眼快攥住了她的手臂，力氣極大地桎梏住她。
他身上有股濃烈又熟悉的香味，驀地吻了吻她裸/露在外的後腰，還試圖取走她手裏的刀。
談檸強忍著不適和惡心，卻感覺自己的呼吸在不受控制地漸漸變重。她趁著還算清醒，手指用力抵住刀柄，割破腕骨上的皮膚。
被攔得快，刀口始終不深。
但能感覺有血流出來，中斷了他的動作。
男人將她的刀丟在地上，撕破她的上衣，將布料緊緊地纏住了手腕傷口。
他壓抑的嗓音裏帶著些慍怒，落在她上方：“你被餵了什麽？”
談檸又疼又困，快昏過去前只覺得真見鬼了。
居然聽到了沈嶠白的聲音。
**
私人醫生離開後，止疼藥也慢慢失效。
談檸是被傷口痛醒的，頭還在發熱，燒也沒退。只隱約記得被迫吃了給客人助興的藥物，身體很不舒服。
沈嶠白把她帶回家也沒碰她，沒幫她紓解欲望，只是生氣地把她丟進冷水浴缸裏泡了許久。
像是要任由她自生自滅。
他坐在浴缸邊上放水，攥住她那只綁著繃帶的手腕，看她全身都被水浸沒，冷得牙齒都在抖。
“很難受嗎？”沈嶠白粗礪的指腹蹭了蹭她頸側，低喃道，“我不會幫你的，我又不是談檸的工具。”
“……”
談檸燒得迷迷糊糊，但中途睜眼幾次都能感覺到是在安全的環境下，沒理會他的咕噥：“打電話……”
“打給誰？”
“媽媽，我想她。”談檸哽咽地說，“我生病了，頭好痛。”
沈嶠白輕嘆口氣，勾低頸，手背擦了擦她臉上的淚：“你的手機呢？”
“不知道……”
這麽顛簸的一路，早就丟了。
也不知道丟在了哪兒。
他看她已經泡得差不多，把那點藥性都磨完了。索性把人從水裏撈出來，扯過浴巾把她在懷裏裹了一遍，抱著去臥室的床上。
談檸燒得頭腦發熱，還在喊媽媽。
“電話號碼。”沈嶠白摁著她要去撓傷口的手，親了親她鼻尖，“幫你給媽媽打電話。”
她身體是冷的，又覺得燥熱，裹在被子裏也不安分，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念。
他反覆地等著那串鈴聲響了兩遍都被掛斷，最後一次才被接起來。
談母的聲音隔著滋滋電流傳過來，是有些煩躁困倦的一句日語：“もしもし（餵？）”
“您好。”沈嶠白頓了下，點開外放，“談檸發燒了，一直喊著想要媽媽。”
談母顯然看了眼來電屬地，才發覺是個國際長途：“你是她那個曼谷的賽車手男朋友？”
“是。很抱歉這麽晚了還打擾您，我沒照顧好談檸。”
“只是發燒嗎？”談母不認為這是大事，習以為常道，“她小時候不舒服也很嬌氣，不是真的想我，就是喜歡哼哼。再說了，我也沒法這個時候趕來曼谷啊。”
沈嶠白沒說話。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談檸聽到了，還在小聲喊“媽媽”，但也沒有要拿過手機說話的意思。
那邊沒聽見回應，要掛斷：“好了，今晚麻煩你多留心，這孩子不怎麽生病的。等她病好了，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
談檸怔怔地聽著掛斷的“嘟嘟”音效，有點委屈地咬了咬唇。側過臉，眼淚順著側睡的弧度流到枕頭上。
沈嶠白從她身後把人抱緊，手臂的熱度放在她小腹上，親了親她後腦勺：“寶寶別傷心，我來做你的媽媽。”
“……神經病。”
他不在意她的咒罵，笑瞇瞇地說：“媽媽讓你不開心了是不是？我幫你殺掉她吧。”
“你滾！”談檸氣得咬到自己的舌尖，嗓子也疼，“不要你。”
“那你要什麽，要錢嗎？”沈嶠白扣住她的指尖，懶懶地提出建議，“我把我的錢都給你，你就可以把我這個窮光蛋圈起來當狗玩了。”
她停下抽泣，用最兇狠的語氣反問：“我沒錢不也能把你當狗玩嗎？”
他聽了卻毫無反應，還被逗笑了。笑得胸口震動，就緊貼著她的背脊：“可是我才不要做你的小狗，小狗不聽話就會被主人拋棄，老公就不會啦。談檸不能隨便丟掉老公對不對？”
頭被他這樣晃得更痛，她伸手，慣性地往床頭櫃上摸：“我的手機呢……”
“你又要聯系誰？”
“報警。”
沈嶠白不悅地捏紅她的臉蛋，把人轉過來，撐著下頷，置身事外地看她：“老婆，我真沒做過你能把我送進去的那種事，別白費力氣了。”
“我要告孫曉霜，她搶走了我的手鏈。那個……不是很貴嗎？”
說到後面那句，她低著眉眼，錯開他的視線，仿佛真有點害怕沈嶠白要她賠償那條翡翠手鏈。
他摸著她空空的手腕：“喜歡那條？我去幫你拿回來。”
“不要你幫。”談檸實在受夠了他背著她的所有“幫忙”，強調道，“我只要報警……讓警察去立案。”
孫曉霜久居泰國就有合法身份，她也只想走法律途徑。
沈嶠白附在她耳邊又說了些什麽話，笑得很壞。
但那會兒談檸實在燒得太難受，又困又累，聽不清也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麽，眼皮闔上後就沒了意識。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
丟失的翡翠手鏈和手機都鬼使神差地出現在床邊櫃臺上。如果不是手上的傷口還在，談檸會以為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她拍了拍腦袋，剛要坐起來，就聽見走近的腳步聲。
沈嶠白像無事發生般，親昵地湊過來親她唇瓣：“餓嗎？”
談檸還有點懵，揉了揉惺忪睡眼，嗓音沙啞地切入主題：“孫曉霜呢？”
“不知道。你還想找她？”他屈指，輕敲她額頭，“能不能長點教訓？”
她看向那條手鏈：“你把孫曉霜怎麽樣了？”
“我說了，我不知道啊。”
她見他插科打諢的不正經樣，皺眉，起身要走。但被沈嶠白的手臂圈著腰，摟到身前：“要去哪裏？”
“你到底想幹嘛。”談檸臉色還有點發白，險些沒站穩，“我們之間從你騙我開始就該結束了。我說過了，我要離婚。”
“我騙你什麽了，我不是沈嶠白嗎？”
“你不是！我根本不了解你，你總在說謊，也總被揭穿！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幾種身份、幾個人生、接觸的是些什麽人、做的又是什麽生意……我連你，你後備箱裏有沒有裝人都不清楚！”
沈嶠白本來還在耐心聽著她的控訴，聽到最後一句啞然失笑：“誰告訴你，我的後備箱裏會裝人？你老公是□□嗎？”
談檸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把這句話也丟了出來。
她忽視他的揶揄，奮力甩開他的手：“你跟那種人有什麽兩樣！還一直拿我的家人朋友威脅我，你真的很可怕。”
“我哪有威脅你，跟你開玩笑的。”他慢悠悠站起來，漆黑的眼定定地註視著她，“但談檸提醒了我，如果你離開，我要去哪裏找你？昨晚沒見到你可把我嚇了一跳，還以為你離家出走去投奔前未婚夫了。”
為什麽這個時候提厙淳？
談檸警戒地望著他。
沈嶠白彎唇：“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吧，你能跑到哪兒去？如果你那個前未婚夫死了，我也可以在他的葬禮上看見你了。”
“……”
果然不能指望他有什麽好話。
談檸抿緊唇，憤憤地瞪著他：“這才是你這變態的真面目，你真是個反社會人格，居然還在我面前裝了這麽久。”
“怎麽生氣，我又說錯什麽了？”沈嶠白捏住她的下巴，擡起來一些，“誰欺負你，就該去死。你喜歡誰，他也該去死。”
她聽這些歪理聽得火冒三丈，不動腦子地蹦出來一句惡語：“我喜歡你，你去啊！”
他笑出聲來，把臉湊近：“寶貝有多喜歡我？證明給我看看。”
談檸擡手熟練地要揮過去一巴掌，但這次被握住了手指。
沈嶠白頂著那張漂亮欠揍的臉，對著她搖了搖頭，用著黏糊糊的告誡語調：“不可以總打老公，這不是‘喜歡’。”
打不過，又說不贏。
談檸氣得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流，只恨日子為什麽不能過得快一點。等他一出國比賽，她一定立馬休學回國。
他要跟她接吻。
她一點也不配合地反咬過去，脾氣也變得暴躁：“滾開。”
“好兇的談檸。”沈嶠白摟緊她，掐住她的臉頰，趁機蹭了蹭自己被咬疼的嘴唇，“你現在跟我好好接個吻，我就讓你下樓見厙淳。”
談檸一楞，要往樓下走。
他把人扯回來：“我說過條件了。”
“……”
沈嶠白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又慢條斯理地加碼：“你去跟他告別，我就讓他今晚順利登機回國，好嗎？”
她攥著衣角的手勁太緊，連手腕的傷口都有點泛疼。想到厙淳可能在樓下，那或許可以問清楚那封郵件的事情。
況且趙伯還在泰國境內，還不清楚他們想要她幫什麽忙。
她也想知道沈嶠白能不能在那個惡貫滿盈的佘七公各宗案卷裏被完全撇開。
想到這，談檸沒好氣地閉上眼，大有英勇就義的架勢：“親。”
他不客氣地咬上她柔軟溫熱的唇瓣，抵開她牙關，囫圇地提要求：“餵給我吃。”
“……”
她討厭聽到他若無其事的笑聲，也討厭被他深入淺出地吻。也不由得分神地想：他們之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她和他結婚的時候明明沒想過會這麽糟糕，連這個吻都在發苦。
沈嶠白嘗到她嘴角的眼淚，停頓了一秒，松開手。
**
沈嶠白沒有說謊，厙淳果然在院子外面等她。
好幾天沒見，他胡子拉碴的。像是這些天都過得不是很好，也沒時間精力去打理自己。
見她出來，厙淳眉梢多了幾分驚喜。
他正要推開他們之間的那道院門，但才往前一步，一顆子彈就迸濺在他腳邊，像形成一道倆人的屏障。
有消音器也滅不了彈頭在石板上刮出的火花，就連要往前走的談檸也嚇了一跳，連忙往後看。
拿著一把槍的沈嶠白站在二樓的露臺，朝他們招招手，看向談檸：“我只說了讓你和他告別，沒有說可以靠很近。”
“……”
談檸抿直唇線：“就這樣說吧。”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不想讓樓上的沈嶠白聽到。不過他似乎也沒想聽，反而悠哉悠哉地一手轉著槍，一手端了杯咖啡。
“厙淳哥，你要回國了嗎？”
厙淳有所戒備地停在原地，點頭：“嗯，我還得回去上班。手機卡出了點問題，所以一直沒來得及聯系你。”
“那——”談檸忌憚地看了眼樓上，才放心用口型無聲地問，“我看見了郵件，我要怎麽幫你們？”
“郵箱可以繼續用。”他目光往下撇到她外套袖口出的繃帶，“你怎麽受傷了？”
她用另一只手掌握住那只手腕，言簡意賅：“孫曉霜找過我，她把對你的怨恨轉移到我身上了。”
“她真可笑，那她人呢？”
談檸一想到沈嶠白會怎麽處理傷害過她的人，後知後覺到害怕。她作為受益者，卻也只能無措地張了張嘴：“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厙淳自然也從她的表情裏猜到幾分：“算了，惡人自有惡人磨。檸檸，你和他們不一樣。”
她垂眸沈默了幾秒：“我能做什麽？”
厙淳輕聲：“你和他常待在一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老賬本。”
這個“他”，當然是指沈嶠白。
**
「真想把他打成篩子。
檸擋著，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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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曼谷新交的朋友不多，車隊裏熟絡的也只有張薇娜和塔妮妮兩位同性，但她們都是因為沈嶠白才會和她一起玩。
她自小在重組家庭裏被孤立, 結婚後, 朋友和家人又都那麽信任沈嶠白。
偏偏沈嶠白也欺負她。
從談檸說出要回國起訴他離婚的威脅之後, 她的所有證件照就不翼而飛。
但這些都能補辦，頂多麻煩一點。
至少談父他們已經安全回國, 沈嶠白下周也要重新開賽。
唯一讓談檸擔憂的是：這幾天都打不通厙淳的電話了, 他也沒再主動聯系她。
國內社交媒體上流傳了幾天他和孫曉霜開房的那些照片, 但也很快被撤掉, 應該是厙伯伯吩咐底下人去做的。
想到那封被刪掉的郵件。
談檸也不敢貿然問沈嶠白這些事, 怕打草驚蛇。
下午在學校的康覆室, 上一個學生剛出去, 門口就又多了一個女人。
是曾經有過幾面之緣的孫曉霜。
說來也巧，以前她和厙淳交往時, 看談檸就是一個背著書包的學生妹妹。
如今過了好些年, 兩人面對面相見, 談檸對她來說還是一個在學校象牙塔裏待著的妹妹。
孫曉霜像是在這座城市待了很久, 就連口音和妝容都與本地人相差無幾。
她慢悠悠地走近, 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談檸狐疑戒備地看著她。
“怎麽這個表情？不是應該感謝我嗎？”孫曉霜絲毫不提自己做過的那些事, 只是點明事實, “沒有我的話, 你這會兒都嫁給厙淳這個窩囊廢了。”
談檸作為外人不好評價他們之間的感情，也說不出誰對誰錯。
但聽到厙淳二字, 她抱有希望地問：“你知道厙淳哥在哪嗎？他去找過你對吧？”
是找過，不惜動用私家偵探也要來泰國挖出她做的是什麽勾當。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前男友有多關心她。
孫曉霜冷諷了一聲：“你有沒有檢查過Chaos的後備箱？說不定在裏面啊。”
“……”
談檸下意識皺了皺眉：“你和Chaos很熟嗎？他雇你花了多少錢,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孫曉霜反問：“妹妹，我跟你很熟嗎？憑什麽告訴你啊，厙淳難道把我查個底朝天後，卻什麽都沒和你說？”
“我，沒聽完。”
她也沒有勇氣聽完。
孫曉霜和厙淳的恩怨，她不願意多摻合。只是涉及到沈嶠白——
如果從榕城見的第一面開始就是在他的掌控內，那這近一年以來的相處就都被蒙上了千層謊話。
還有殘廢的俞斯維和受傷的柴展龍。
他們是有錯，她也不想無私原諒。可再怎麽樣，也沒想過用這種非人待遇去報覆。
談檸覺得自己已經不認識沈嶠白了，他不再是她喜歡的那個善良頑劣的男生，也不再只是一個單純無害的丈夫。
他有過她無法理解的過往和背景，也似乎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她和那些追隨他的車迷沒什麽不同，都被他用“Chaos”身份蒙蔽了。
“我帶你去個地方吧，讓你見見真實的Chaos。”孫曉霜突然提議道，“看起來你對他更感興趣一點。”
談檸：“我能相信你嗎？”
孫曉霜看著她手上那串水頭極透的翡翠手鏈。
美人養玉，襯得肌膚也白皙清亮，沈嶠白倒是挺舍得在他女人身上花錢。
她循循善誘地放出餌：“你對你老公了解多少？知道靜姨的存在嗎？知道佘七公嗎，想不想要一點擺脫他的證據？”
談檸眼波微動，顯然被說動了：“我……可是外面有人看著我。”
暑假還沒結束，熟識的華人同學們也沒回曼谷。
沈嶠白這幾天一直有讓人跟著她的行蹤，確保她每天只有從學校到家裏兩點一線的日常。
她能察覺到被跟蹤看守，但也沒有其他辦法。
“我看見了。”孫曉霜微微一笑，“所以我來幫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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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邦蘭的貴賓包廂裏，門沒關著，在走廊上就能聞到混著煙味與酒精的悶臭。
七彩燈珠在天花板上緩慢旋轉，把沙發上那幾張兇戾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茶幾上攤著幾包半透明的粉，旁邊是一箱美金紙鈔與兩箱黃金條。
沈嶠白進門時來勢洶洶。
外面的保鏢沒攔住他，被他連推帶踹地踢到這群人面前，酒瓶子滾了一地。
整間屋子的喧鬧一瞬間被切斷。
沈嶠白穿著一身花襯衫和沙灘褲，墨鏡隨意推到額發上，露出高挺眉骨，神情一反常態地冷漠。
他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眼神冷得像剛從冰桶裏撈出來。
那雙鋒銳的目光掃過一圈，落在沙發主位那個低著頭的少年身上。
利昆沒敢擡眼看他，只是有些喘不過氣般地扯了扯胸前的金鏈子，低聲喊了句：“白哥。”
這群談判的人裏，為首的青年男人是來自南美哥倫比亞的華裔，比他們都要大幾歲。
他見到沈嶠白這張臉，先是笑了笑：“白，好長時間沒見過你了。”
沈嶠白沒搭理他，明晃晃地越過人，把坐在裏面的利昆拎出來。
少年在外面裝得再虛張聲勢，但在如同兄長的沈嶠白面前還是像條稚嫩狼崽子。
後頸被揪著，直接被他從沙發上拖了下來。
旁邊幾個人看見他手裏的槍，正要掏出後腰上的家夥上前。
“我管教我弟是家事，今天這間房裏敢插嘴的，一個都別想站著出去。”沈嶠白一腳踹倒茶幾，眼神兇狠，“都滾。”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空氣逼仄。
本來好好談生意的場子貿然被砸，對面那幾個老外也臉色不佳。
但這裏到底是沈嶠白的地盤，外面也都是他的人，他們再不情願也只能先選擇離開。
南美男人站起身，朝這兄弟倆看了一眼，看似好心，實則戲謔地開口道：“都是七公手底下帶出來的好苗子，別傷和氣。”
“他不是。”沈嶠白抹平指節上被割傷冒出的薄血，冷眼回視，“再找他做生意，我先斷他手腳，再拆你們的場子。”
門被大力關上。
燈還在轉，氣氛依舊浮躁。
沈嶠白一腳踩在利昆的肩背上，把他重重地踹到角落，低聲問：“誰讓你碰這東西的？”
“沒有誰！”利昆發出痛哼，慘叫著瑟縮了一下，咬牙切齒地說，“我早就說了我要賺這個錢！”
沈嶠白俯身抓著少年的頭發，強迫他擡頭：“我說話不管用？”
利昆臉色痛得發白，冷汗浸透衣衫。
“你要跟著他們，就滾出我的地兒。”他像拖垃圾般，拖著少年就要往外走，“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不要下去捱生死場？”
打過生死場擂臺的，不死也廢。
沈嶠白這話的意思就是想離開夜邦蘭就按他的規矩來。
當初費這麽大功夫把利昆從佘七公那扯出來，就是不願意他小小年紀就與那些碰毒販私的黑/幫同流合汙。
他倒好，這兩年到青春叛逆期了，不讓幹的越想幹。
見他不出聲，沈嶠白又不留情地扇他臉，冷聲問：“選啊，不是能說會道嗎？”
利昆痛得直抽氣。
他不懂為什麽他哥這麽抗拒靜姨那邊的生意。
曼谷就是一座催人墮落的城市。大/麻、笑氣遍地都是，花幾十泰銖就能在夜店派對、小巷、網吧買到一次性的嘗試。
底層的片區警察收保護費更是常態。
他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為什麽沈嶠白要帶他脫離這種環境。
他變成了Chaos繼續享受名利。
但利昆一無所長，離開這些，他只會覺得那些生活在光亮裏的人都很刺眼。
“我恨哥。”利昆抱著他的膝蓋，痛哼著用泰語喃喃道，“打死我，那你永遠也見不到你喜歡的那個女人。”
沈嶠白偏頭：“你說什麽？”
“孫曉霜想把她發賣……我讓人截了，丟在樓下。”利昆咳嗽幾聲，額頭的血流到眼皮上，“白哥，她和你們那裏的警察好像有聯系，她想害你。”
沈嶠白臉色如常，五指收緊，抓著他的後頸撞向墻面：“我老婆想玩，就讓她玩。再對她動歪腦筋，我會先解決你。”
**
昏紅的燈像浸在血裏，照在皮膚上沒有一點暖色。
走廊兩側的房門半掩著，傳出震耳的重低音。男人們在哄笑，女人的嗓音刻意甜膩又麻木。
談檸半昏半醒地睜眼，只覺得胳膊都被捏得生疼。她的叫喊聲被一只手捂住，悶在喉嚨裏。
身後有人把她拖進一間空空的包廂內，撂在地板上。
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貨物，不帶一點溫度。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讓人頭暈的甜香，是用來讓人快速失神的東西。
原來孫曉霜在曼谷做的是皮/肉勾當，負責攬收她這樣的“新貨”。
可她又的確知道很多沈嶠白的事情，才用這些消息讓談檸放松警惕，她太低估長居東南亞的女人會有什麽手段。
孫曉霜把她熟練地賣給了中間人。
女人妝容濃艷的面孔下是毫不掩藏的惡意，扯住她手腕，將那條看中的翡翠珠鏈取下來：“要怪就怪厙淳，他為了跟你解釋這一切，可沒少威脅我。”
談檸渾身發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意識昏昏沈沈，只記得先是被孫曉霜丟到車後座，後來又被人拽著拖到了一個很多女人的地方。
她們之中也有的是被騙過來的，擠在一起瑟瑟發抖，但是哭出聲的都被拖了出去。
現在所在的包廂，已經分不清是哪裏了。
但也可想而知在那道門被推開後，進來的會是什麽下流嫖蟲。
談檸手腳都無力，連帶著擡眼都費勁。費力地爬上沙發，在縫隙裏試圖摸出點防身的武器。
不知道上一波用這件包廂裏的客人是幹什麽的，她摸了半天，居然只摸出兩個沒拆的避孕套。
感受到身後的門被踹開。
談檸沒有力氣轉頭，身體僵住沒動。
那道身影在壁燈的照射下落在墻面，高高大大地壓覆下來，完全遮蓋住她。
在他的手伸過來時，談檸摸到了一把有些鈍的水果刀，立即反手朝後刺過去。
但那人手疾眼快攥住了她的手臂，力氣極大地桎梏住她。
他身上有股濃烈又熟悉的香味，驀地吻了吻她裸/露在外的後腰，還試圖取走她手裏的刀。
談檸強忍著不適和惡心，卻感覺自己的呼吸在不受控制地漸漸變重。她趁著還算清醒，手指用力抵住刀柄，割破腕骨上的皮膚。
被攔得快，刀口始終不深。
但能感覺有血流出來，中斷了他的動作。
男人將她的刀丟在地上，撕破她的上衣，將布料緊緊地纏住了手腕傷口。
他壓抑的嗓音裏帶著些慍怒，落在她上方：“你被餵了什麽？”
談檸又疼又困，快昏過去前只覺得真見鬼了。
居然聽到了沈嶠白的聲音。
**
私人醫生離開後，止疼藥也慢慢失效。
談檸是被傷口痛醒的，頭還在發熱，燒也沒退。只隱約記得被迫吃了給客人助興的藥物，身體很不舒服。
沈嶠白把她帶回家也沒碰她，沒幫她紓解欲望，只是生氣地把她丟進冷水浴缸裏泡了許久。
像是要任由她自生自滅。
他坐在浴缸邊上放水，攥住她那只綁著繃帶的手腕，看她全身都被水浸沒，冷得牙齒都在抖。
“很難受嗎？”沈嶠白粗礪的指腹蹭了蹭她頸側，低喃道，“我不會幫你的，我又不是談檸的工具。”
“……”
談檸燒得迷迷糊糊，但中途睜眼幾次都能感覺到是在安全的環境下，沒理會他的咕噥：“打電話……”
“打給誰？”
“媽媽，我想她。”談檸哽咽地說，“我生病了，頭好痛。”
沈嶠白輕嘆口氣，勾低頸，手背擦了擦她臉上的淚：“你的手機呢？”
“不知道……”
這麽顛簸的一路，早就丟了。
也不知道丟在了哪兒。
他看她已經泡得差不多，把那點藥性都磨完了。索性把人從水裏撈出來，扯過浴巾把她在懷裏裹了一遍，抱著去臥室的床上。
談檸燒得頭腦發熱，還在喊媽媽。
“電話號碼。”沈嶠白摁著她要去撓傷口的手，親了親她鼻尖，“幫你給媽媽打電話。”
她身體是冷的，又覺得燥熱，裹在被子裏也不安分，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念。
他反覆地等著那串鈴聲響了兩遍都被掛斷，最後一次才被接起來。
談母的聲音隔著滋滋電流傳過來，是有些煩躁困倦的一句日語：“もしもし（餵？）”
“您好。”沈嶠白頓了下，點開外放，“談檸發燒了，一直喊著想要媽媽。”
談母顯然看了眼來電屬地，才發覺是個國際長途：“你是她那個曼谷的賽車手男朋友？”
“是。很抱歉這麽晚了還打擾您，我沒照顧好談檸。”
“只是發燒嗎？”談母不認為這是大事，習以為常道，“她小時候不舒服也很嬌氣，不是真的想我，就是喜歡哼哼。再說了，我也沒法這個時候趕來曼谷啊。”
沈嶠白沒說話。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談檸聽到了，還在小聲喊“媽媽”，但也沒有要拿過手機說話的意思。
那邊沒聽見回應，要掛斷：“好了，今晚麻煩你多留心，這孩子不怎麽生病的。等她病好了，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
談檸怔怔地聽著掛斷的“嘟嘟”音效，有點委屈地咬了咬唇。側過臉，眼淚順著側睡的弧度流到枕頭上。
沈嶠白從她身後把人抱緊，手臂的熱度放在她小腹上，親了親她後腦勺：“寶寶別傷心，我來做你的媽媽。”
“……神經病。”
他不在意她的咒罵，笑瞇瞇地說：“媽媽讓你不開心了是不是？我幫你殺掉她吧。”
“你滾！”談檸氣得咬到自己的舌尖，嗓子也疼，“不要你。”
“那你要什麽，要錢嗎？”沈嶠白扣住她的指尖，懶懶地提出建議，“我把我的錢都給你，你就可以把我這個窮光蛋圈起來當狗玩了。”
她停下抽泣，用最兇狠的語氣反問：“我沒錢不也能把你當狗玩嗎？”
他聽了卻毫無反應，還被逗笑了。笑得胸口震動，就緊貼著她的背脊：“可是我才不要做你的小狗，小狗不聽話就會被主人拋棄，老公就不會啦。談檸不能隨便丟掉老公對不對？”
頭被他這樣晃得更痛，她伸手，慣性地往床頭櫃上摸：“我的手機呢……”
“你又要聯系誰？”
“報警。”
沈嶠白不悅地捏紅她的臉蛋，把人轉過來，撐著下頷，置身事外地看她：“老婆，我真沒做過你能把我送進去的那種事，別白費力氣了。”
“我要告孫曉霜，她搶走了我的手鏈。那個……不是很貴嗎？”
說到後面那句，她低著眉眼，錯開他的視線，仿佛真有點害怕沈嶠白要她賠償那條翡翠手鏈。
他摸著她空空的手腕：“喜歡那條？我去幫你拿回來。”
“不要你幫。”談檸實在受夠了他背著她的所有“幫忙”，強調道，“我只要報警……讓警察去立案。”
孫曉霜久居泰國就有合法身份，她也只想走法律途徑。
沈嶠白附在她耳邊又說了些什麽話，笑得很壞。
但那會兒談檸實在燒得太難受，又困又累，聽不清也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麽，眼皮闔上後就沒了意識。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
丟失的翡翠手鏈和手機都鬼使神差地出現在床邊櫃臺上。如果不是手上的傷口還在，談檸會以為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她拍了拍腦袋，剛要坐起來，就聽見走近的腳步聲。
沈嶠白像無事發生般，親昵地湊過來親她唇瓣：“餓嗎？”
談檸還有點懵，揉了揉惺忪睡眼，嗓音沙啞地切入主題：“孫曉霜呢？”
“不知道。你還想找她？”他屈指，輕敲她額頭，“能不能長點教訓？”
她看向那條手鏈：“你把孫曉霜怎麽樣了？”
“我說了，我不知道啊。”
她見他插科打諢的不正經樣，皺眉，起身要走。但被沈嶠白的手臂圈著腰，摟到身前：“要去哪裏？”
“你到底想幹嘛。”談檸臉色還有點發白，險些沒站穩，“我們之間從你騙我開始就該結束了。我說過了，我要離婚。”
“我騙你什麽了，我不是沈嶠白嗎？”
“你不是！我根本不了解你，你總在說謊，也總被揭穿！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幾種身份、幾個人生、接觸的是些什麽人、做的又是什麽生意……我連你，你後備箱裏有沒有裝人都不清楚！”
沈嶠白本來還在耐心聽著她的控訴，聽到最後一句啞然失笑：“誰告訴你，我的後備箱裏會裝人？你老公是□□嗎？”
談檸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把這句話也丟了出來。
她忽視他的揶揄，奮力甩開他的手：“你跟那種人有什麽兩樣！還一直拿我的家人朋友威脅我，你真的很可怕。”
“我哪有威脅你，跟你開玩笑的。”他慢悠悠站起來，漆黑的眼定定地註視著她，“但談檸提醒了我，如果你離開，我要去哪裏找你？昨晚沒見到你可把我嚇了一跳，還以為你離家出走去投奔前未婚夫了。”
為什麽這個時候提厙淳？
談檸警戒地望著他。
沈嶠白彎唇：“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吧，你能跑到哪兒去？如果你那個前未婚夫死了，我也可以在他的葬禮上看見你了。”
“……”
果然不能指望他有什麽好話。
談檸抿緊唇，憤憤地瞪著他：“這才是你這變態的真面目，你真是個反社會人格，居然還在我面前裝了這麽久。”
“怎麽生氣，我又說錯什麽了？”沈嶠白捏住她的下巴，擡起來一些，“誰欺負你，就該去死。你喜歡誰，他也該去死。”
她聽這些歪理聽得火冒三丈，不動腦子地蹦出來一句惡語：“我喜歡你，你去啊！”
他笑出聲來，把臉湊近：“寶貝有多喜歡我？證明給我看看。”
談檸擡手熟練地要揮過去一巴掌，但這次被握住了手指。
沈嶠白頂著那張漂亮欠揍的臉，對著她搖了搖頭，用著黏糊糊的告誡語調：“不可以總打老公，這不是‘喜歡’。”
打不過，又說不贏。
談檸氣得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流，只恨日子為什麽不能過得快一點。等他一出國比賽，她一定立馬休學回國。
他要跟她接吻。
她一點也不配合地反咬過去，脾氣也變得暴躁：“滾開。”
“好兇的談檸。”沈嶠白摟緊她，掐住她的臉頰，趁機蹭了蹭自己被咬疼的嘴唇，“你現在跟我好好接個吻，我就讓你下樓見厙淳。”
談檸一楞，要往樓下走。
他把人扯回來：“我說過條件了。”
“……”
沈嶠白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又慢條斯理地加碼：“你去跟他告別，我就讓他今晚順利登機回國，好嗎？”
她攥著衣角的手勁太緊，連手腕的傷口都有點泛疼。想到厙淳可能在樓下，那或許可以問清楚那封郵件的事情。
況且趙伯還在泰國境內，還不清楚他們想要她幫什麽忙。
她也想知道沈嶠白能不能在那個惡貫滿盈的佘七公各宗案卷裏被完全撇開。
想到這，談檸沒好氣地閉上眼，大有英勇就義的架勢：“親。”
他不客氣地咬上她柔軟溫熱的唇瓣，抵開她牙關，囫圇地提要求：“餵給我吃。”
“……”
她討厭聽到他若無其事的笑聲，也討厭被他深入淺出地吻。也不由得分神地想：他們之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她和他結婚的時候明明沒想過會這麽糟糕，連這個吻都在發苦。
沈嶠白嘗到她嘴角的眼淚，停頓了一秒，松開手。
**
沈嶠白沒有說謊，厙淳果然在院子外面等她。
好幾天沒見，他胡子拉碴的。像是這些天都過得不是很好，也沒時間精力去打理自己。
見她出來，厙淳眉梢多了幾分驚喜。
他正要推開他們之間的那道院門，但才往前一步，一顆子彈就迸濺在他腳邊，像形成一道倆人的屏障。
有消音器也滅不了彈頭在石板上刮出的火花，就連要往前走的談檸也嚇了一跳，連忙往後看。
拿著一把槍的沈嶠白站在二樓的露臺，朝他們招招手，看向談檸：“我只說了讓你和他告別，沒有說可以靠很近。”
“……”
談檸抿直唇線：“就這樣說吧。”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不想讓樓上的沈嶠白聽到。不過他似乎也沒想聽，反而悠哉悠哉地一手轉著槍，一手端了杯咖啡。
“厙淳哥，你要回國了嗎？”
厙淳有所戒備地停在原地，點頭：“嗯，我還得回去上班。手機卡出了點問題，所以一直沒來得及聯系你。”
“那——”談檸忌憚地看了眼樓上，才放心用口型無聲地問，“我看見了郵件，我要怎麽幫你們？”
“郵箱可以繼續用。”他目光往下撇到她外套袖口出的繃帶，“你怎麽受傷了？”
她用另一只手掌握住那只手腕，言簡意賅：“孫曉霜找過我，她把對你的怨恨轉移到我身上了。”
“她真可笑，那她人呢？”
談檸一想到沈嶠白會怎麽處理傷害過她的人，後知後覺到害怕。她作為受益者，卻也只能無措地張了張嘴：“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厙淳自然也從她的表情裏猜到幾分：“算了，惡人自有惡人磨。檸檸，你和他們不一樣。”
她垂眸沈默了幾秒：“我能做什麽？”
厙淳輕聲：“你和他常待在一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老賬本。”
這個“他”，當然是指沈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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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把他打成篩子。
檸擋著，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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