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請客 請你去死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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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請客 請你去死要不要
被拐騙到園區裏這種事雖然在新聞裏出現多次, 但從未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雖說和柴展龍不親近，但到底是家人。
談檸一時聽得毛骨悚然：“我爸知道這件事嗎？”
“我爸打聽到這個消息後，就親自去了你家, 這會兒應該被告知了。”厙淳說得簡略, “阿龍能不能出來得看運氣。”
“什麽運氣？你的消息不是從你爸老同學——趙伯伯那得到的嗎？”她細眉擰緊, “那不就是警方都知道了，知道了為什麽不能去救人？”
“趙伯是刑偵部的, 他是追查另一宗跨境案子才順便幫忙查了查。你弟這件事得先在公安立案, 再聯系駐外使館……阿龍的坐標是兩天前的消息, 但他們園區的人口/販/賣就跟賣牲畜一樣勤, 今天賣在這, 明天又會在哪兒？”
厙淳說得口幹舌燥, 嘆口氣。
“況且波貝市連當地政府都和園區串通一氣, 他們整個國家都靠這種經濟支撐，哪有這麽好找？祈禱只是為了錢吧, 這樣至少還會聯系你家裏人要贖金。”
“交了錢就會把人送回來嗎？”談檸唇瓣有些發白, “我看新聞都說, 進了園區不死也會脫層皮。”
“你弟一向對你不好, 你也實在是太好心。說白了, 不碰黃不碰賭的, 哪有這麽容易被弄到那種地方去？”
他畢竟只是個普通律師, 能知道這些事兒還是因為父輩在局子裏有點關系。
也是因為覺得和她有不淺的私交, 才願意說這麽多。
但談檸還是從他客觀冷靜的轉述裏聽出幾分置身事外的意思。
她把面前的那些文件整理好，重新放回他面前：“謝謝你告訴我, 我得先回去了，晚點我爸可能會因為柴展龍的事給我打電話。”
厙淳看出她的生分，喊住道：“檸檸, 你知不知道我這次來找你的重點？”
“我知道，你想解釋你不是婚前出軌。”談檸不痛不癢地說清楚，“但與其說那晚是介意你被我抓到出軌，不如說，是介意你一點擔當和責任心都沒有。”
“檸檸……”
“前女友懷孕讓你亂了陣腳，但那時連和我打幾分鐘電話解釋的時間都沒有嗎？你冷落我好幾天，甚至連我後媽都覺得我們的婚事是我胡說的。”
並不是沒時間，只是厙淳喜歡把所有事都先按自己的意願處理完，再擺上臺面。
他習慣了在所有人面前都成為穩妥的參照榜樣，被誇讚總是能很好地解決問題。
所以他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談檸淡淡地陳述：“我和你結婚本來就只是合作關系。我不是你的下屬，也不算是外人吧。有什麽事是不能攤開說的？”
“只是合作關系？”他自嘲地反問，“談檸，沒有男人會想在心儀女孩面前袒露自己的不足和破事兒。”
“……”
也許是聽沈嶠白表白過太多次，再被其他人示好，她竟也沒有多意外的慌亂或驚喜感。
厙淳之前從沒說過他喜歡她。
他頂多說過“滿意”二字，談檸也以為他願意和她結婚，是因為厙母很喜歡她。
畢竟他的前女友當年就是因為家裏背景不堪，被厙母羞辱後逼的分手。
頓了下，她給出回應：“我已經結婚了。”
厙淳不悅道：“我跟你說了這麽多——”
“都是你的揣測。”談檸打斷道，“也許你前女友只是為了報覆你，才整了這麽一出戲。我很同情，但那些和我丈夫沒有關系。”
“沒想過你是這麽護短的人。”厙淳眼裏發酸，“一口一個丈夫，叫得真親密。可你當初也差點就跟我結婚了。”
“我那時沒太多追求，覺得婚姻是能過得去就行。即使是和不喜歡的人結婚。”她解釋道，“但人是會變的。”
精神被養足了，需求就會變高。
以前能得過且過、隨遇而安，但現在還想要和相愛的人過得幸福。
談檸覺得和他沒話要說了。
在離開之前，厙淳挫敗地問：“如果我能證明孫曉霜和Chaos有關，你會不會信我？”
她沈默了幾秒：“我只想看明確的證據。除此以外，請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
回去沒多久，談父果然來回打來幾次電話說要商量這件事。他說托厙父找了在那邊工作的華人幫忙，對面要八十萬才肯放人。
電話那邊的鄒麗也哭天抹淚地喊：“造孽啊，阿龍怎麽會好端端地被拐到那種吃人的地方去……檸檸，你讓小沈幫幫忙？”
早就猜到他們會有這種請求。
談檸特地沒讓沈嶠白接這個電話，面色平靜地說：“他能幫什麽？我們在這裏也只是普通公民。”
“他好歹是本地人啊！”
“他是泰國人，不是緬北人。”
鄒麗說不過她，看了一眼自家不說話的丈夫，突然崩潰道：“老柴，你還不去求求你女兒，哎唷八十萬哪能說拿就拿得出來！我們年紀也大了……”
談父一向要面子，但唯一一個兒子現在生死未蔔。
他也急道：“行了談檸，這是你弟弟，你總要為這個家做點貢獻吧？”
“……”
視頻對面的繼母在哭，妹妹也在啜泣，拉不下臉的父親語氣生硬地在要求她幫忙。
真是令人感動的一家子。
談檸看了一眼正撐著臉坐她對面的沈嶠白，抿唇：“爸，我也還在上學，我現在的花銷都是靠爺爺給的那套公寓。”
“讓你問小沈要點。”
“我和他結婚不到一年，您就讓我欠他一大筆錢，有沒有考慮過我的處境？”這話換來的果然是沈默，談檸挪開眼，“我和他聊過，他的意思是家裏不是還有一套老房子嗎？”
鄒麗立刻插話道：“房子可不能賣啊，你弟弟妹妹還在上學，阿月沒嫁人，阿龍也還沒娶老婆！”
談檸面色如常：“老房子賣了也沒人接手吧，現在住的這套倒是還抵點錢。”
談父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搬回之前那套老房子裏？可賣房哪有這麽容易，我們急用錢，對面肯定會壓價的。”
“是啊是啊，拖一天，你弟弟就在那多受一天苦！”鄒麗哭嚷道，“早知道就不讓他去你那玩了。”
“如果他只是好好旅個游，也不會被騙到那裏去。”談檸聽到她想轉移責任，態度變得更冷淡，“他同學怎麽就沒事呢？”
一對中年夫妻聽她這樣說，都沒敢反駁。
八十萬對一個普通小中產家庭來說不算多，其實談父是能拿出來的。
只是太突然了，再加上都知道女婿手裏比他們寬裕，自然不想花自己的。
談檸也清楚他們的想法，因此更寒心。
誰也不願意被至親算計。
她看著屏幕裏的兩位長輩，說出條件：“把之前那套老房子賣給沈嶠白，他會按市場價收。我只能和他談成這樣，你們商量好了再給我打過來。”
沒等那邊的回答，談檸掛斷了視頻電話，嘴邊被遞過來一杯清甜的鮮榨果汁。
沈嶠白把吸管轉過去，笑著說：“辛苦了。”
談檸咬住吸管，猛喝了一大口解渴，囫圇道：“如果他們不肯怎麽辦？”
剛才她提的建議都是沈嶠白教的。
知道他們會找他要錢，但談檸不願意讓他吃虧。
“那也只能打錢了。”沈嶠白隨口道， “總不能讓你弟一輩子都待在那種地方。”
談檸放下杯子，起身繞過桌子，站到他面前：“沈嶠白，就算你不管這件事，我也不會對你有任何看法的，你可以選擇不花這筆錢。”
他摟過她後腰，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好嚴肅啊寶貝。”
“我是認真的。這不是我的責任，更不是你的。”她抿直唇，“他們又不是拿不出這筆錢，你買那套老房子真的很浪費。”
“哪裏浪費了？那不是談檸從小生活的房子嗎？”
沈嶠白是覺得如果她回國住不慣那棟別墅，還有個熟悉的家可以暫居。
老房子的歷史確實悠久，甚至能追溯她父母還沒離婚的時候……談檸輕輕靠在他肩膀上：“我不一定會回去住了啊。”
他捧起她的臉，漆黑的眸亮晶晶地問：“畢業後也願意留在曼谷嗎？”
“得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她暫時還不想給他空頭支票的承諾。
“談檸這麽聰明，又很努力學習。”沈嶠白吻她柔軟的唇珠，“不用擔心工作。”
脫離了那個總在拖她後腿的家，她只會越來越順利。
他很高興地含吮著她的唇瓣，嘗到彼此舌尖上的果汁香氣。手也沒個規矩，一會兒勾勾她掌心，一會兒又從她裙子裏探進去。
談檸被他揉得全身發軟，岔開的腿懸空掛著，腳尖繃直了些。
她窩在他懷裏享受這份靜謐時光，指尖閑著戳他硬梆梆的腹肌。擡眸往上看，是他落拓分明的下頜弧線。
他不沾煙酒，頂多會熬熬夜。但平時起床氣重，總會睡到自然醒，又每天都會運動。
在泰蘭德這樣陽光普照的國家，肌膚依舊白得通透。
簡直比她的皮膚狀態還好。
很漂亮的沈嶠白。
談檸擡手掰住他那張賞心悅目的臉，直起腰，親了親他眼尾下的淚痣。
“再親親你老公。”沈嶠白得寸進尺，湊過來索吻，低聲笑著說，“寶寶，親我。”
電話在他們接吻的時候再度響起。
是談父同意了她的提議。
**
短短一周內，先是目睹俞斯維的慘狀、又得知柴展龍出事、還要聽來到曼谷的厙淳說一通有的沒的。
談檸都在想要不要求神拜佛，去去身邊的黴運晦氣。
在她還沒去問進展時，已經迎來周末。
即使是在學校的運動康覆中心兼職，也有兩天假期。
一大早，談父就發來消息，說錢都匯過去了，園區答應了今天就會放人。
但中間人說柴展龍患上當地流感，海關不會讓他直接回國。
“你讓小沈聯系一下當地的醫院呢？我說先讓他到泰國治病體檢。”談父發來語音，“我和你鄒阿姨是今晚的直飛航班，來曼谷。”
“……”
睡在她旁邊的沈嶠白也聽到了消息。
他一條手臂伸過來摟住她腰，熱乎的氣息一同埋進她頸窩，還帶著惺忪的鼻音：“我會安排的。”
談檸困意都沒了，咕噥一聲：“好煩。”
她不禁在想，如果換成是她發生這種事，談父會不會也這麽著急。但假設根本不可能成立，因為聽話的孩子從小就沒糖吃。
“我會讓他們自己住酒店。”她想守住最後一點底線，“不要再來麻煩你。”
沈嶠白低聲笑：“你早該煩他們了。”
談檸最容易心軟。
就算父母對她差一點，她還是會去體諒。
她總覺得不要讓沈嶠白吃虧，可他更不喜歡她委屈自己。
**
下午茶還沒開始泡，就接到電話說柴展龍已經轉移到曼谷醫院。
手機下一刻又有好幾條消息都跳了出來，是厙淳發過來的：【檸檸，你之前說，只要我有實證就會相信我。】
【我把很多事都查清楚了，我沒有冤枉Chaos。他不僅和孫曉霜有關系，幾年前和當地一些地下幫派也有牽扯。】
【我現在就在你家門外，能出來見我嗎？】
——“寶寶，現在要去醫院嗎？”
沈嶠白的腳步聲從門外傳過來。
她下意識關了屏幕，把手機火速塞進外套口袋裏，拍了拍自己發麻的臉：“什麽？”
他推開門，朝她身後的衣櫃走過來，順勢偏頭往她臉上親了一口：“不是要去看你弟？”
沈嶠白打開衣櫃，往裏面找了件印花襯衫。
一轉頭，看見談檸走到了臥室外的露臺。
他丟下手裏的衣服，跟過去：“你在找什麽？”
談檸本意是想往花園外的圍墻外面看看，確認厙淳是不是真的來到了他們住的地方。
見他過來，她也只好欲蓋彌彰地遮掩：“只是看看天氣。”
他捏捏她臉頰，笑道：“晚點會下雨。沒事，車裏備傘了。”
沈嶠白實在有張迷惑性的好臉。
談檸和他近距離地對視，卻想起剛才看見的那幾條信息，她心緒不寧地挪開眼：“好，我換個衣服就去。”
“等一下，我想和談檸接吻。”
他手指勾住她的腰線，突然把人帶回懷裏，毫無預兆地把她圈禁在圍欄之間親。
談檸不明所以地被他擡起了下頜，本能地閉眼。
也因此，看不到沈嶠白一邊扣住她的後腦勺，伸出舌尖抵著她的唇面碾；一邊又面無表情，冷眼瞥向圍墻外的那道高瘦的人影。
厙淳一出現在房子附近，就觸發了陌生人的禁戒系統。
紅外線在他頭上掃過無數次。
談檸吃不住這麽暴力的吻，舌頭都被吮痛了，往後仰的同時也在推人：“唔，你幹嘛？”
沈嶠白稍稍退出來，重重地咬了她下唇一口：“我還以為你在看什麽，原來是有朋友遠道而來。”
“……”
她呆楞地看著他。
他卻轉過她的肩，從後面籠罩地抱住她，指向大門外的灌木叢視角盲區裏：“不出來打聲招呼嗎？”
這麽安靜的別墅區，在露天環境裏稍微大點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沈嶠白壓根沒想再瞞。
厙淳也不想窩囊地繼續躲在那。
他在下一秒就站到了能曬到太陽的位置，朝二樓揮揮手：“談檸。”
談檸皺著眉看他。
“來我家做客嗎？”沈嶠白在笑瞇瞇地待客，“可我不喜歡請客，請你去死要不要？”
被他抱在懷裏的談檸以前還覺得他這話只是玩笑，此時卻有點莫名其妙的膽戰心驚。
厙淳不搭理他的挑釁：“談檸，如果你看見了我發的消息，你該知道我不會拿這些說笑。”
“看見什麽了寶寶？”沈嶠白低眸，旁若無人地咬她耳尖，“你跟他有什麽秘密？”
談檸難為情地推開他，想下樓。
但剛一進到臥室裏，沈嶠白就把她拽住，也把窗簾都降了下來：“你急著去找他？”
“厙淳哥說……你和他前女友有關系。”她不知道要從何問起，試圖辨認他的表情，“我想下去見見他，聽他會怎麽說。”
沈嶠白不放人，俯身親她臉：“寶寶，你不相信我？”
談檸猶豫了一瞬：“對不起，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我被他說得很亂。”
“怎麽能瞞著老公，和一個前未婚夫糾纏這麽久。”他勾住她的腰，明明還在笑著，語調卻帶了點諷刺，“我給過你好幾天機會了，可是你都沒有要跟我坦白的意思。”
她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麽：“你早就知道……”
沈嶠白小懲大戒地捏她手指，控訴道：“還偷偷跟他見面，偷偷跟他發信息。看來他真是個賤人。”
談檸登時後背一陣冷意：“你為什麽會這麽清楚？”
他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放開她的手。轉身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了一把手槍。
她從來沒註意過家裏有槍，驚嚇地往後退開幾步：“沈嶠白，你要幹什麽？”
彈匣和槍身是分開的。
可他分明很熟悉，都不用分神看也能把槍組裝好。
沈嶠白看著她後移的腳步，漆密的眼睫低垂，啞聲笑道：“老婆，難道你覺得我會傷害你嗎？”
**
談檸離開視線已經快二十分鐘。
厙淳忍不住給她打了幾通電話確認安全，但幾次都被掛斷。
他有些後怕是不是攤牌太早，這時才發現頭頂微小的攝像頭，一時也是急懵了，居然忘記了別墅區都有最基本的安保。
怕再引發其他報警裝置，厙淳索性猛按門鈴：“開門，Chaos，你讓談檸出來見我。”
小花園離正門還有段距離，這種聲音根本不可能傳過去。
緊接著，出現的不是沈嶠白，而是保安室的人報了警。一輛警車開到他身後，兩名泰國警察向他拿出證件。
“這位先生，擅闖民宅是非法行為。”警察見他聽不懂泰語，又用英文重覆了一遍，“請出示您的護照。”
厙淳被曬得出了汗，焦頭爛額地捏捏眉間：“我的護照沒帶在身上。我想舉報這家有人家暴，他妻子是我朋友。”
話剛說完，防盜門被拉開。
沈嶠白隔著內側的一道柵欄門，單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過來：“我妻子在睡覺，有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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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騙到園區裏這種事雖然在新聞裏出現多次, 但從未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雖說和柴展龍不親近，但到底是家人。
談檸一時聽得毛骨悚然：“我爸知道這件事嗎？”
“我爸打聽到這個消息後，就親自去了你家, 這會兒應該被告知了。”厙淳說得簡略, “阿龍能不能出來得看運氣。”
“什麽運氣？你的消息不是從你爸老同學——趙伯伯那得到的嗎？”她細眉擰緊, “那不就是警方都知道了，知道了為什麽不能去救人？”
“趙伯是刑偵部的, 他是追查另一宗跨境案子才順便幫忙查了查。你弟這件事得先在公安立案, 再聯系駐外使館……阿龍的坐標是兩天前的消息, 但他們園區的人口/販/賣就跟賣牲畜一樣勤, 今天賣在這, 明天又會在哪兒？”
厙淳說得口幹舌燥, 嘆口氣。
“況且波貝市連當地政府都和園區串通一氣, 他們整個國家都靠這種經濟支撐，哪有這麽好找？祈禱只是為了錢吧, 這樣至少還會聯系你家裏人要贖金。”
“交了錢就會把人送回來嗎？”談檸唇瓣有些發白, “我看新聞都說, 進了園區不死也會脫層皮。”
“你弟一向對你不好, 你也實在是太好心。說白了, 不碰黃不碰賭的, 哪有這麽容易被弄到那種地方去？”
他畢竟只是個普通律師, 能知道這些事兒還是因為父輩在局子裏有點關系。
也是因為覺得和她有不淺的私交, 才願意說這麽多。
但談檸還是從他客觀冷靜的轉述裏聽出幾分置身事外的意思。
她把面前的那些文件整理好，重新放回他面前：“謝謝你告訴我, 我得先回去了，晚點我爸可能會因為柴展龍的事給我打電話。”
厙淳看出她的生分，喊住道：“檸檸, 你知不知道我這次來找你的重點？”
“我知道，你想解釋你不是婚前出軌。”談檸不痛不癢地說清楚，“但與其說那晚是介意你被我抓到出軌，不如說，是介意你一點擔當和責任心都沒有。”
“檸檸……”
“前女友懷孕讓你亂了陣腳，但那時連和我打幾分鐘電話解釋的時間都沒有嗎？你冷落我好幾天，甚至連我後媽都覺得我們的婚事是我胡說的。”
並不是沒時間，只是厙淳喜歡把所有事都先按自己的意願處理完，再擺上臺面。
他習慣了在所有人面前都成為穩妥的參照榜樣，被誇讚總是能很好地解決問題。
所以他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談檸淡淡地陳述：“我和你結婚本來就只是合作關系。我不是你的下屬，也不算是外人吧。有什麽事是不能攤開說的？”
“只是合作關系？”他自嘲地反問，“談檸，沒有男人會想在心儀女孩面前袒露自己的不足和破事兒。”
“……”
也許是聽沈嶠白表白過太多次，再被其他人示好，她竟也沒有多意外的慌亂或驚喜感。
厙淳之前從沒說過他喜歡她。
他頂多說過“滿意”二字，談檸也以為他願意和她結婚，是因為厙母很喜歡她。
畢竟他的前女友當年就是因為家裏背景不堪，被厙母羞辱後逼的分手。
頓了下，她給出回應：“我已經結婚了。”
厙淳不悅道：“我跟你說了這麽多——”
“都是你的揣測。”談檸打斷道，“也許你前女友只是為了報覆你，才整了這麽一出戲。我很同情，但那些和我丈夫沒有關系。”
“沒想過你是這麽護短的人。”厙淳眼裏發酸，“一口一個丈夫，叫得真親密。可你當初也差點就跟我結婚了。”
“我那時沒太多追求，覺得婚姻是能過得去就行。即使是和不喜歡的人結婚。”她解釋道，“但人是會變的。”
精神被養足了，需求就會變高。
以前能得過且過、隨遇而安，但現在還想要和相愛的人過得幸福。
談檸覺得和他沒話要說了。
在離開之前，厙淳挫敗地問：“如果我能證明孫曉霜和Chaos有關，你會不會信我？”
她沈默了幾秒：“我只想看明確的證據。除此以外，請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
回去沒多久，談父果然來回打來幾次電話說要商量這件事。他說托厙父找了在那邊工作的華人幫忙，對面要八十萬才肯放人。
電話那邊的鄒麗也哭天抹淚地喊：“造孽啊，阿龍怎麽會好端端地被拐到那種吃人的地方去……檸檸，你讓小沈幫幫忙？”
早就猜到他們會有這種請求。
談檸特地沒讓沈嶠白接這個電話，面色平靜地說：“他能幫什麽？我們在這裏也只是普通公民。”
“他好歹是本地人啊！”
“他是泰國人，不是緬北人。”
鄒麗說不過她，看了一眼自家不說話的丈夫，突然崩潰道：“老柴，你還不去求求你女兒，哎唷八十萬哪能說拿就拿得出來！我們年紀也大了……”
談父一向要面子，但唯一一個兒子現在生死未蔔。
他也急道：“行了談檸，這是你弟弟，你總要為這個家做點貢獻吧？”
“……”
視頻對面的繼母在哭，妹妹也在啜泣，拉不下臉的父親語氣生硬地在要求她幫忙。
真是令人感動的一家子。
談檸看了一眼正撐著臉坐她對面的沈嶠白，抿唇：“爸，我也還在上學，我現在的花銷都是靠爺爺給的那套公寓。”
“讓你問小沈要點。”
“我和他結婚不到一年，您就讓我欠他一大筆錢，有沒有考慮過我的處境？”這話換來的果然是沈默，談檸挪開眼，“我和他聊過，他的意思是家裏不是還有一套老房子嗎？”
鄒麗立刻插話道：“房子可不能賣啊，你弟弟妹妹還在上學，阿月沒嫁人，阿龍也還沒娶老婆！”
談檸面色如常：“老房子賣了也沒人接手吧，現在住的這套倒是還抵點錢。”
談父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搬回之前那套老房子裏？可賣房哪有這麽容易，我們急用錢，對面肯定會壓價的。”
“是啊是啊，拖一天，你弟弟就在那多受一天苦！”鄒麗哭嚷道，“早知道就不讓他去你那玩了。”
“如果他只是好好旅個游，也不會被騙到那裏去。”談檸聽到她想轉移責任，態度變得更冷淡，“他同學怎麽就沒事呢？”
一對中年夫妻聽她這樣說，都沒敢反駁。
八十萬對一個普通小中產家庭來說不算多，其實談父是能拿出來的。
只是太突然了，再加上都知道女婿手裏比他們寬裕，自然不想花自己的。
談檸也清楚他們的想法，因此更寒心。
誰也不願意被至親算計。
她看著屏幕裏的兩位長輩，說出條件：“把之前那套老房子賣給沈嶠白，他會按市場價收。我只能和他談成這樣，你們商量好了再給我打過來。”
沒等那邊的回答，談檸掛斷了視頻電話，嘴邊被遞過來一杯清甜的鮮榨果汁。
沈嶠白把吸管轉過去，笑著說：“辛苦了。”
談檸咬住吸管，猛喝了一大口解渴，囫圇道：“如果他們不肯怎麽辦？”
剛才她提的建議都是沈嶠白教的。
知道他們會找他要錢，但談檸不願意讓他吃虧。
“那也只能打錢了。”沈嶠白隨口道， “總不能讓你弟一輩子都待在那種地方。”
談檸放下杯子，起身繞過桌子，站到他面前：“沈嶠白，就算你不管這件事，我也不會對你有任何看法的，你可以選擇不花這筆錢。”
他摟過她後腰，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好嚴肅啊寶貝。”
“我是認真的。這不是我的責任，更不是你的。”她抿直唇，“他們又不是拿不出這筆錢，你買那套老房子真的很浪費。”
“哪裏浪費了？那不是談檸從小生活的房子嗎？”
沈嶠白是覺得如果她回國住不慣那棟別墅，還有個熟悉的家可以暫居。
老房子的歷史確實悠久，甚至能追溯她父母還沒離婚的時候……談檸輕輕靠在他肩膀上：“我不一定會回去住了啊。”
他捧起她的臉，漆黑的眸亮晶晶地問：“畢業後也願意留在曼谷嗎？”
“得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她暫時還不想給他空頭支票的承諾。
“談檸這麽聰明，又很努力學習。”沈嶠白吻她柔軟的唇珠，“不用擔心工作。”
脫離了那個總在拖她後腿的家，她只會越來越順利。
他很高興地含吮著她的唇瓣，嘗到彼此舌尖上的果汁香氣。手也沒個規矩，一會兒勾勾她掌心，一會兒又從她裙子裏探進去。
談檸被他揉得全身發軟，岔開的腿懸空掛著，腳尖繃直了些。
她窩在他懷裏享受這份靜謐時光，指尖閑著戳他硬梆梆的腹肌。擡眸往上看，是他落拓分明的下頜弧線。
他不沾煙酒，頂多會熬熬夜。但平時起床氣重，總會睡到自然醒，又每天都會運動。
在泰蘭德這樣陽光普照的國家，肌膚依舊白得通透。
簡直比她的皮膚狀態還好。
很漂亮的沈嶠白。
談檸擡手掰住他那張賞心悅目的臉，直起腰，親了親他眼尾下的淚痣。
“再親親你老公。”沈嶠白得寸進尺，湊過來索吻，低聲笑著說，“寶寶，親我。”
電話在他們接吻的時候再度響起。
是談父同意了她的提議。
**
短短一周內，先是目睹俞斯維的慘狀、又得知柴展龍出事、還要聽來到曼谷的厙淳說一通有的沒的。
談檸都在想要不要求神拜佛，去去身邊的黴運晦氣。
在她還沒去問進展時，已經迎來周末。
即使是在學校的運動康覆中心兼職，也有兩天假期。
一大早，談父就發來消息，說錢都匯過去了，園區答應了今天就會放人。
但中間人說柴展龍患上當地流感，海關不會讓他直接回國。
“你讓小沈聯系一下當地的醫院呢？我說先讓他到泰國治病體檢。”談父發來語音，“我和你鄒阿姨是今晚的直飛航班，來曼谷。”
“……”
睡在她旁邊的沈嶠白也聽到了消息。
他一條手臂伸過來摟住她腰，熱乎的氣息一同埋進她頸窩，還帶著惺忪的鼻音：“我會安排的。”
談檸困意都沒了，咕噥一聲：“好煩。”
她不禁在想，如果換成是她發生這種事，談父會不會也這麽著急。但假設根本不可能成立，因為聽話的孩子從小就沒糖吃。
“我會讓他們自己住酒店。”她想守住最後一點底線，“不要再來麻煩你。”
沈嶠白低聲笑：“你早該煩他們了。”
談檸最容易心軟。
就算父母對她差一點，她還是會去體諒。
她總覺得不要讓沈嶠白吃虧，可他更不喜歡她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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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還沒開始泡，就接到電話說柴展龍已經轉移到曼谷醫院。
手機下一刻又有好幾條消息都跳了出來，是厙淳發過來的：【檸檸，你之前說，只要我有實證就會相信我。】
【我把很多事都查清楚了，我沒有冤枉Chaos。他不僅和孫曉霜有關系，幾年前和當地一些地下幫派也有牽扯。】
【我現在就在你家門外，能出來見我嗎？】
——“寶寶，現在要去醫院嗎？”
沈嶠白的腳步聲從門外傳過來。
她下意識關了屏幕，把手機火速塞進外套口袋裏，拍了拍自己發麻的臉：“什麽？”
他推開門，朝她身後的衣櫃走過來，順勢偏頭往她臉上親了一口：“不是要去看你弟？”
沈嶠白打開衣櫃，往裏面找了件印花襯衫。
一轉頭，看見談檸走到了臥室外的露臺。
他丟下手裏的衣服，跟過去：“你在找什麽？”
談檸本意是想往花園外的圍墻外面看看，確認厙淳是不是真的來到了他們住的地方。
見他過來，她也只好欲蓋彌彰地遮掩：“只是看看天氣。”
他捏捏她臉頰，笑道：“晚點會下雨。沒事，車裏備傘了。”
沈嶠白實在有張迷惑性的好臉。
談檸和他近距離地對視，卻想起剛才看見的那幾條信息，她心緒不寧地挪開眼：“好，我換個衣服就去。”
“等一下，我想和談檸接吻。”
他手指勾住她的腰線，突然把人帶回懷裏，毫無預兆地把她圈禁在圍欄之間親。
談檸不明所以地被他擡起了下頜，本能地閉眼。
也因此，看不到沈嶠白一邊扣住她的後腦勺，伸出舌尖抵著她的唇面碾；一邊又面無表情，冷眼瞥向圍墻外的那道高瘦的人影。
厙淳一出現在房子附近，就觸發了陌生人的禁戒系統。
紅外線在他頭上掃過無數次。
談檸吃不住這麽暴力的吻，舌頭都被吮痛了，往後仰的同時也在推人：“唔，你幹嘛？”
沈嶠白稍稍退出來，重重地咬了她下唇一口：“我還以為你在看什麽，原來是有朋友遠道而來。”
“……”
她呆楞地看著他。
他卻轉過她的肩，從後面籠罩地抱住她，指向大門外的灌木叢視角盲區裏：“不出來打聲招呼嗎？”
這麽安靜的別墅區，在露天環境裏稍微大點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沈嶠白壓根沒想再瞞。
厙淳也不想窩囊地繼續躲在那。
他在下一秒就站到了能曬到太陽的位置，朝二樓揮揮手：“談檸。”
談檸皺著眉看他。
“來我家做客嗎？”沈嶠白在笑瞇瞇地待客，“可我不喜歡請客，請你去死要不要？”
被他抱在懷裏的談檸以前還覺得他這話只是玩笑，此時卻有點莫名其妙的膽戰心驚。
厙淳不搭理他的挑釁：“談檸，如果你看見了我發的消息，你該知道我不會拿這些說笑。”
“看見什麽了寶寶？”沈嶠白低眸，旁若無人地咬她耳尖，“你跟他有什麽秘密？”
談檸難為情地推開他，想下樓。
但剛一進到臥室裏，沈嶠白就把她拽住，也把窗簾都降了下來：“你急著去找他？”
“厙淳哥說……你和他前女友有關系。”她不知道要從何問起，試圖辨認他的表情，“我想下去見見他，聽他會怎麽說。”
沈嶠白不放人，俯身親她臉：“寶寶，你不相信我？”
談檸猶豫了一瞬：“對不起，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我被他說得很亂。”
“怎麽能瞞著老公，和一個前未婚夫糾纏這麽久。”他勾住她的腰，明明還在笑著，語調卻帶了點諷刺，“我給過你好幾天機會了，可是你都沒有要跟我坦白的意思。”
她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麽：“你早就知道……”
沈嶠白小懲大戒地捏她手指，控訴道：“還偷偷跟他見面，偷偷跟他發信息。看來他真是個賤人。”
談檸登時後背一陣冷意：“你為什麽會這麽清楚？”
他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放開她的手。轉身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了一把手槍。
她從來沒註意過家裏有槍，驚嚇地往後退開幾步：“沈嶠白，你要幹什麽？”
彈匣和槍身是分開的。
可他分明很熟悉，都不用分神看也能把槍組裝好。
沈嶠白看著她後移的腳步，漆密的眼睫低垂，啞聲笑道：“老婆，難道你覺得我會傷害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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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檸離開視線已經快二十分鐘。
厙淳忍不住給她打了幾通電話確認安全，但幾次都被掛斷。
他有些後怕是不是攤牌太早，這時才發現頭頂微小的攝像頭，一時也是急懵了，居然忘記了別墅區都有最基本的安保。
怕再引發其他報警裝置，厙淳索性猛按門鈴：“開門，Chaos，你讓談檸出來見我。”
小花園離正門還有段距離，這種聲音根本不可能傳過去。
緊接著，出現的不是沈嶠白，而是保安室的人報了警。一輛警車開到他身後，兩名泰國警察向他拿出證件。
“這位先生，擅闖民宅是非法行為。”警察見他聽不懂泰語，又用英文重覆了一遍，“請出示您的護照。”
厙淳被曬得出了汗，焦頭爛額地捏捏眉間：“我的護照沒帶在身上。我想舉報這家有人家暴，他妻子是我朋友。”
話剛說完，防盜門被拉開。
沈嶠白隔著內側的一道柵欄門，單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過來：“我妻子在睡覺，有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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