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彤說，沒關系, 我幫你訂了飛機票。

瞧這架勢一定要把她卷鋪蓋打包送走, 多善解人意, 飛機票都幫忙提前訂好了。

林夙擎勺子的手一滯, 臉上沒什麽表情, 攪拌了幾下烏雞粥，她低垂眼眸, “你這麽急著讓我離開，為了和鐘靈韻約會嗎？”

葉彤聽了一楞, 顯然沒有預料到林夙會問出這麽一句話, 但她們現在又沒有關系，她和誰約不約會都和林夙無關, 她看到林夙冷凝的眉眼，思索了一會兒，改口了。

“不是。”

“這不關她的事, 我讓你先回去是因為最近發生太多事情，我想一個人安靜幾天。”

“你別胡思亂想了。”

這是葉彤心底的真實想法, 她不像林夙報喜不報憂, 什麽心事都往肚子裏藏。

葉彤不會藏著掖著，既然已經到了現在這一步, 有什麽就說什麽，不溝通免得再誤會。

也不怪林夙會胡思亂想。

明明是葉彤跟她說，想好怎麽解釋再來找她，沒有聽到這句話之前林夙已經開車往B市急趕, 聽到這句話之後，林夙以為有了機會，毫無顧慮直接出現她面前。

不過她的態度讓林夙很無措，繞了個大圈好像又回到原點。

但至少葉彤願意解釋而不是隨意敷衍，這樣的解釋讓林夙松了緊繃沈郁的心弦，很快又擰眉，“葉彤，是不是因為我糾纏你逼你太緊，所以給你添麻煩了？”

葉彤看了看她，卻沒有說話，意思很明顯了，難得林夙這麽有自知之明，就是因為被糾纏逼得太緊，有些困擾感覺喘不過氣，所以才想著把林大麻煩打包送回去。

“好吧。”林夙擡眸看著葉彤的眼睛，微微勾唇，“我大發慈悲，就讓你過個好年。”

“還得感謝林菩薩慈悲心腸，那我真的要去燒香拜佛了。”葉彤聽了沒好氣不顧形象白了林夙一眼，見林夙還有心情跟她打趣，起身去廚房盛了滿滿一大碗粥。

“你把我當豬養嗎？”林夙忍不住說了句。

“也沒見你長膘。”葉彤拾起桌面的雜志翻開看，“趕緊喝吧，小心別燙著。”

林夙舀了幾口，“葉彤，我們是不是缺少溝通？”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葉彤擡頭看她。

“我們以前每次吵架，你都是這麽說我，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缺少溝通。”

“翻然悔悟了？”葉彤上下打量林夙一遍，好像確認眼前這個女人是不是她認識的林夙，反問她，“你不是不以為意嗎？”

“……”

盛多少，林夙吃多少，因為她突然有胃口食指大開……直到肚子撐了吃不下才停。

半小時後喝完了粥，收拾妥當行禮，時間已經不早了。

飛機票訂在下午三點，到S市已經晚上六點多了，剛好能趕上熱乎乎豐盛的年夜飯。

葉彤開車送林夙去飛機場，一起上了車，林夙問她：“你和鐘靈韻的關系很好嗎？”

“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差吧，私人交集也不多，和你一樣都是我的合作夥伴，普通的。”葉彤實話實說，將車緩緩開出這片小區。

前面兩句話聽著還行，最後三個字猝不及防補刀，葉彤的意思連她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合作夥伴，她和鐘靈韻沒有任何區別，唯一區別閃光點她有前女友頭銜。

“林小姐。”葉彤問，“你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嗎？”

林夙擰眉：“約定？”

“嗯。”葉彤應她，“不幹涉對方的私人空間。”

“那我們現在算什麽呢？”林夙雙手抱臂，轉頭看她，沒想到這句話成功讓葉彤陷入思慮。

等待過程不定因素太多，尤其葉彤身邊還有鐘靈韻。

就目前為止，葉彤在生活和情感上對她的依賴已經沒有多少了，甚至幾乎為零，林夙很了解葉彤無論以前還是現在都是比較獨立的人，她們也很熟悉彼此，所以再次建立信任和親密依賴並不難，也許阻攔她們之間的不再是曾經，而是葉彤對她抱有猶豫心態和不信任。

“葉彤，我三年都等過來了，多等幾天幾個月或者再等幾年也沒有關系，你覺得我們重新開始對你來說太快了，沒關系，只要還有一絲機會再久我都等得起。”

“三年？”還好意思提三年，葉彤氣笑了。

讓她一個人陷入無盡黑暗，度過無數個日日夜夜，人生有多少個三年去愛去恨？

她降下主駕駛車窗，倏地一腳踩下油門，刺骨冷風刮進來吹得兩個人長發亂飄，葉彤皺眉，面無表情糾正她：“這三年你不是在等我，你應該說是冷眼袖手旁觀。”

林夙沒有說話，葉彤眼角餘光看到了她的臉色不太好，下意識反應過來林夙體質偏寒差受不了冷氣，立馬把車窗關了，車內迅速回暖，葉彤看著她的臉色恢覆過來。

“很抱歉。”葉彤歉然，“你沒事吧？”

“我沒事。”林夙擡手撩了撩被風吹得淩亂的頭發，放在腿部的指節攥得泛白，令她心有餘悸的是葉彤還為這三年難以忘懷。

“林夙。”葉彤叫了她一聲也緩了聲音，“如果我真的和別人在一起了，你怎麽辦？”

換了以前，被林夙扔在一邊不管不顧，葉彤想都不敢這麽想，憑林夙優越的條件能怎麽辦，大不了踹了她另外找一個更合適的人，葉彤那時心酸欲絕也是這麽想的。

但現在這個問題，葉彤已經不是一次這麽想過了。

當知道林夙從來沒有變過心，一直都是她的時候，葉彤控制不住就在想，如果她和別人在一起了，林夙該怎麽辦？

難道這三年時間就這麽自信沒害怕過，萬一她真的遇到合適的人，喜歡上別人呢？

葉彤遲遲沒聽見林夙回應，將車靠邊放慢了車速，轉頭一看，發現林夙面無血色，雙眼只是看向前方，臉色比剛才還差。

車立馬靠邊停了，葉彤擡手覆上林夙放在腿部那只左手，將她揪成了一團指尖掰開，“你別亂想，我就說說，你還當真了？”

相處這麽久了，葉彤從來不會對她說假話，但只要從她口中說出的一定這麽想過。

林夙反手牢牢握住葉彤的手，轉頭看她，“你讓我給你時間，但你這麽跟我說的卻喜歡上別人，你不能和我耍賴，知道嗎？”

右手被林夙攥得太緊，冰涼的掌心比寒風還刺骨，葉彤感覺到林夙平靜的表面下情緒有些不穩定，她用另外只手拍了拍林夙的手背，回：“我知道，我不騙你。”

林夙：“真的？”

“不騙你。”葉彤反問，“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林夙看著葉彤的眼睛，眼角泛起一絲紅痕，“你騙過。”

“我怎麽可能騙你。”葉彤又被氣笑了，“好了，我要開車，起飛時間快來不及了。”拉開林夙的手，葉彤重新啟動，她望著前方路況，開車駛入車流。

葉彤此時心情很覆雜，胸口還有些悶，趁過年這幾天見不到對方，她們都需要時間各自靜靜，她想著，旁邊的人突然來了句：“你騙過我，你離家也不跟我說。”

葉彤的胸口更悶了。

飛機場離得不算遠，開車大半小時就到了，這一路上兩個人默契般沈默似乎沒什麽話說。

林夙還在為葉彤剛剛的話感到心悸，又好像一時沒辦法將內心的真實想法準確地告訴葉彤，她確實隱瞞了葉彤很多，如果強行讓葉彤理解並體諒她的做法只會激怒她，因為分開這三年，只能在背後默默看她，所以現在，她後悔了。

“馬上就到飛機場了。”葉彤轉了下方向盤，將車開進旁邊另一邊大道，想了想又說：“你的車暫時放在我家門口，過完年回公司的時候讓蕭秘書順路開回去。”

“嗯。”林夙應了聲，對葉彤的決定沒意見。

如果葉彤希望一個人安靜，她盡量尊重她。

一路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到了飛機場，葉彤尋到位置把車停下，解安全帶時叮囑：“到了S市記得給我發個信息。”

聽到旁邊這人嗯了一聲，葉彤解開安全帶，剛要打開車門下去卻被林夙一下子拽住手臂，經歷多了，葉彤唬了一跳，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下意識伸手去擋那張嘴唇……

葉彤面無表情，“林夙，又想來這套是不是？”

“不是。”嘴唇再次被葉彤的手心捂住了，林夙拉開葉彤的手，看著她，“我只是想問問你，如果當年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這個答案一時半會兒得不到，林夙也不心急，她只是想知道葉彤對她更多的不滿和看法，嘗試初步建立溝通，所以這次走得很幹脆，趕著時間上了前往S市的飛機。

送走林夙，葉彤從大廳出來，站在臺階上陷入沈思。

冬天下午的陽光正好，灑落身上暖洋洋的，卻怎麽也驅不散心頭的陰霾，這猶如無數條不明的線，好像纏繞得越來越覆雜成了亂麻，令人頭疼得厲害，又仿佛越來越清晰，想想能從其中找到有用的信息，讓她不至於一直被無限困擾。

葉彤擡頭看了眼天邊，想起電視劇經典臺詞，唇邊一抹苦笑，“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她不想為難林夙，更不想為難自己，只是心裏好像死皮賴臉揪著一個點不肯放，有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不怕笑話，她胡思亂想深陷過一段時間。

想得太多心累，也想過林夙提出的這個問題，如果當年換了她處於被家庭脅迫的位置……

“葉彤！”一聲熟悉的呼喚將葉彤的心緒理智拉回來，葉彤只覺頭更疼了，尋著聲音轉過身，對她出現感到一絲意外。

“這麽巧，你也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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