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巧，在機場也能碰到鐘靈韻來接人, 葉彤簡單和她聊了下, 知道鐘靈韻現在有空, 就把明天的約改到咖啡店去了。

因為鐘靈韻負責完成A項目中的布料訂單, 雙方都是公司的代表人進行合作對接, 所以項目未完成階段需要保持一定的必要聯絡，但這一過程產生了其他私人感情因素, 葉彤不得不重視起來，有一個林夙已經自顧不暇, 再也顧不了別人。

進了咖啡廳, 兩個人簡單寒暄幾句，葉彤端起杯子抿了幾口, 看著對面的鐘靈韻，直入主題：“其實我約你就是想和你聊聊。”

“好啊。”鐘靈韻好整以暇地回視她，“我們聊工作方面, 還是聊感情方面呢？”

“今天不聊工作。”

鐘靈韻一笑，“不聊工作, 那就是聊感情了。”

葉彤對感情兩個字比較敏感, 尤其是涉及了愛情那方面，鐘靈韻註意到葉彤皺起了眉心, 大概明白葉彤的來意了。

鐘靈韻語氣幽幽說：“葉彤你知道嗎，模棱兩可和求而不得的感情最是傷人，我認為我們很合適，可以進一步了解發展, 所以一直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機會。”

聽到“模棱兩可和求而不得的感情最是傷人。”這句話的時候，葉彤擎勺子的指尖一顫，低垂的眸子掩飾劃過的一絲不忍，不是為了鐘靈韻而是想到了林夙……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再回頭也回不到當初，葉彤，放下過去，你試著往前走。”鐘靈韻看著葉彤擡頭望向自己，以為這話起了反應，她眼神誠懇真摯，口吻充滿鼓勵，“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等你放下過去，和我在一起嘗試新感情。”

安安靜靜的咖啡廳適時放起了舒緩閑適的音樂旋律，恰好為鐘靈韻這些話做了陪襯。

這三年時間不長不短，其實不止鐘靈韻對她這麽說過，當閱歷豐富眼界寬了，葉彤在生活或者工作上也遇到過幾個像鐘靈韻這樣的人，但無一例外被她拒絕了，也許被上段感情傷怕了，也許還是沒有遇到那個可以令她再次奮不顧身的人。

葉彤沒有忘記來得目的，也沒有開口說什麽，只是端起杯子抿了抿溫熱的咖啡，在緊張的等待中給鐘靈韻緩沖情緒的時間。

幾分鐘內，鐘靈韻見葉彤神色平靜，臉色一變再變，葉彤那雙眉眼依然精致柔和，望過來的目光卻始終不含柔情也不給她一絲機會，鐘靈韻明白葉彤的意思，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由剛開始期待激動漸漸失望，暗暗咬起了牙，她覺得前女友這種生物簡直是追求者和現任女友的天敵，恨不得打死那種。

“你還是不願意對不對？”鐘靈韻先開了口。

“這無關願不願意，是我自己不願走出來，所以你不要等了，你值得遇到更合適的人，而不是在我這裏浪費時間精力，更何況，我現在也等一個最合適的機會。”

這麽直白的拒絕讓鐘靈韻臉色一僵，她也直白地問了出來：“和前女友覆合嗎？”

這個問題讓葉彤無法回答，“我們認識也有兩個多月，能看出來你是公私分明的人，對生活和工作我也公私分明，所以希望接下來的合作當中還能繼續合作愉快。”

點到為止，雙方都有數了。

葉彤站起身，臉上掛上職業公式化淺笑，鐘靈韻看著伸來眼前這只纖細白皙的手，頓了幾秒，起身大大方方握上去。

“葉彤，好馬不吃回頭草，你這樣又何必呢？”臨走之前，鐘靈韻忍不住問她。

葉彤說：“隨心吧。”

總比欺騙自己的心好，感情再怎麽勉強也勉強不來。

出來咖啡廳，葉彤舒了口氣，好像渾身都舒暢多了，她拿手機看了時間，此時下午四點過半，再有一個小時左右飛機抵達S市。

開車回家的路上，葉彤反覆咀嚼這句“模棱兩可和求而不得的感情最是傷人”的話，不由得開始聯想到林夙身上並反思自己，這段時間發生太多的事情讓她措手不及，壓抑的情緒得不到宣洩變得有些暴躁了，甚至不耐煩不可理喻。

尤其對林夙，二十八年加起來的脾氣全發洩給她了……

想多了真的身心疲憊，可不去想又成了一團亂麻，而且遲早有一天還要理順清楚。

大半小時後，紅色寶馬停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葉彤下車關門，瞥了眼林夙平時用的座駕，莫名想起林夙說的普通代步車，她背靠倚在自己的車上，再次陷入沈思。

“彤寶，你看著林小姐的車傻笑什麽呢？”葉夫人回家路上遠遠就望見女兒站在兩車之間不動，走近一看登時哭笑不得。

母親突然出現以及說出的話嚇到葉彤了，葉彤趕緊揉了揉雙頰，唇角抿平下來，若無其事轉身親昵挽起母親的手臂，“媽，您的親生女兒差點沒被您嚇死。”

“胡說八道。”葉夫人捏了捏女兒的腰肉，嗔怪她一眼，“媽媽還等著你明年結婚呢。”

“明年結婚？”

“對啊，你不是說正在和別人接觸嗎？要是覺得合適趕緊帶回來，讓爸媽也看一看，等你回公司了，不要天天忙工作，多去了解陪你度過下輩子的人，也不想老是這麽被動，女孩子含蓄是含蓄，但有時候適當主動一點也沒有關系呀，你主動了，八字不就有了一撇嘛……”

“……”她媽媽明理大度，很明朗開放了。

往常大年三十豐盛的年夜飯準備的都比較早，葉大家族的習俗是一家人開開心心吃頓飯，今年輪到大伯母家準備年夜飯。

到了晚上六點，葉彤吃完了年夜飯，向爸媽和幾位親叔伯說些和和美美的話，討了長輩的紅包再給晚輩發紅包，在大伯母家待了一會，葉彤聽著大伯母炫耀未來女婿，深怕熱心的大伯母又給自己介紹相親對象，回家上樓頂看煙花去了。

今夜的月亮很皎潔，傾瀉下來的月光也很美，六點五十分，林夙一下飛機什麽也不做，只準時給葉彤發信息：“我到了。”

幾秒，林夙收到回覆：“早點回家，今晚多吃點。”

“你吃完飯了嗎？”林夙邁步一邊往外走一邊問她。

“吃了。”葉彤擡頭看向被煙花映得絢麗多彩的天空，想了想，指尖落下屏幕，又回了她一句，“走路看路不要玩手機。”

收到這條信息，林夙看著，輕笑了一聲，然而笑得太專心，前方突然出現一塊不知道被多少人因為玩手機忽視而撞上去的透明玻璃，旁邊的人來不及提醒叫了幾聲，倏地“砰”的一聲……林夙站著頓了幾秒，擡手摸摸額頭，再摸摸玻璃，繞開了，繼續往外面的停車場走去。

林夙一到大哥家，換了鞋子進去沒走幾步，聽到一聲清脆響亮的“姑姑”，腳步停下來的同時，小侄女沖過來一頭栽進她懷裏，“姑姑，我可想死您了！”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這種場景都會上演，因為在今夜，姑姑的紅包是全家最大的！

林笙抱著她的脖子，眼巴巴地瞅著她，林夙捏她的秀挺鼻子，輕輕一笑，“老實交代，你真的想姑姑呢還是想姑姑的大紅包？”

“我是那樣的人嗎？”林笙擡頭挺胸，眼珠子賊溜溜一轉，湊到她家姑姑耳邊小聲道，“姑姑，我偷偷跟你說，老媽給我包了不少五位數的紅包，您看著辦。”

林夙眼底溢出寵溺的笑意，“那你想多少呢？”

“起碼……”小侄女一伸就是一只手，“這個數！”

林夙發揮商人本色，用正經地口吻問：“能不能少點？”

“姑姑，你忘了我是你二十五年前沖電話費送的嗎……”

林風表示不同意見：“閨女，二十五年前爸爸在垃圾桶撿的你，不信問你媽。”

“……”

“行了，不胡鬧了。”林夙給小侄女順毛，“你想要多少都給你，全部給你都行。”

林笙瞬間心花怒放，“還是姑姑對我最好！”

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林夙還沒開口呢，林笙又說：“還有呢，姑嫂嫂也給我發了大紅包，姑姑你猜猜姑嫂嫂給了多少？”

“什麽姑嫂嫂？”林夙牽著小侄女向餐廳走去。

林夫人聽見了，不客氣拆女兒的臺，“還不是你小侄女的腦回路彎彎繞繞，今天什麽也沒幹，就坐在客廳瞎想了一天，剛剛終於想出來叫你喜歡的人姑嫂嫂。”

“……”

晚上十一點五十多分了，外面煙花持續升天綻放。

今晚除舊守歲，夜深了，葉彤洗完澡就躺在床上，一一回覆發過來的各種新年祝福，很快到了十二點，林夙準時給她發了“新年快樂”，她也回了新年快樂。

簡單聊了會互道晚安，手機放在枕邊，葉彤雙手交疊枕在後腦勺，望著天花板，聽著窗外煙花的聲響想著覆雜的心事，想著想著，慢慢閉上眼睛，睡著了。

新春十天假期，走街串巷，眨眼就過去了。

這期間，林夙尊重葉彤的私人空間，沒有再來B市，也沒有怎麽找她偶爾聊上幾句，雖然只是幾天，葉彤除了陪陪爸媽走走親戚拜拜年，在這幾天一個人獨處時，不免想了很多。

她以為自己足夠冷靜理智，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天真單純，沒想到思想方面有時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仿佛只要沾了“愛情”兩個字就失去了心智，有點煩躁也有點歇斯底裏，嘴裏說著不年輕在一些行為卻無形之中顯得幼稚了。

她們的相處方式也因為她的別扭顯得刻意。

通過幾天冷靜的思考，葉彤也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不是林夙在隱瞞，是她在逃避，理智和情感雙方激烈相悖，一邊理智可以原諒並且理解林夙一邊情感卻難以接受，她也在想該怎麽接受……或者接下來兩個人該怎麽相處該怎麽做。

從相遇以來，她只顧推開林夙逃避現實，拒絕林夙的重好，她好像沒有認真靜下來真正了解林夙，了解林夙這些年的變化……

那天把話說清楚之後，也許鐘靈韻不再執著開竅了，總之後來這幾天也很少找葉彤。

因為年初工作比較忙，項目也進行了大半，過了初四，葉彤決定初五回公司。

這天一大早，葉彤爸媽忙來忙去往葉彤車上搬各種特產，一邊搬一邊叮囑：“彤寶，你記得啊，這邊是你的，那邊是林小姐的，等到了S市記得送去給林小姐。”

“媽，我知道了。”一起來母親嘴邊就掛著那位林小姐，葉彤哭笑不得提醒她家母親，“您剛剛已經說了很多遍呢。”

“媽媽怕你忘了。”

葉彤笑：“不會的。”

一個小時過去了……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的，後座也沒有放過，每年回家一趟都是如此。

過年期間會堵車，早上開車得晚上才能到了，搬完了東西，葉彤爸媽開始催女兒有要帶的不要忘了，時間不早了該走了。

“彤寶，你別忘了媽媽交給你的任務。”不舍的話說完，葉夫人還不忘提醒女兒。

“我記住啦。”

至於什麽任務，天下父母心，新的一年新的任務，她母親交代的任務就是讓她在過年前，一定要把喜歡的人帶回家……

葉彤爸媽站在家門口，望著女兒的車遠去了，過了會，葉父見妻子站著不動，“女兒都走了，你還傻楞著幹什麽呢？”

“你個老頭子懂什麽。”

葉夫人拿手機出來，低頭搗鼓了幾下，翻開微信找到新添加不久備註為“未來可能是？”的聯系人，點開聊天框按著語音，眉眼彎彎對著輕輕說了一句話。

“彤彤剛剛開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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