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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英雄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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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英雄魂歸

飛機上,晏燃靠窗,旁邊一個座位空蕩蕩的。

瑾安方,給陳諒單獨購買了一個飛機座位,但是晏燃依舊堅持,要將陳諒抱在懷裏。

“晏隊,你坐過飛機沒?聽說飛機起飛時,那感覺就和坐電梯似的!”

“晏隊,我聽說在飛機上能夠俯瞰城市,平時嗷嗷大的城市在飛機上就跟沙盤似的!”

“晏隊啊!你說坐飛機到底是啥感覺呢?”

……

“晏隊啊!我跟你說,傍晚和桑榆姐上飛機的時候,我可激動了!登機時空姐跟我說‘歡迎登機’,那聲音老甜了!”

“晏隊,在飛機上的時候,我看到了圭巒省的夜景,城市的霓虹燈可漂亮了!”

“天啊!死難吃的飛機餐打破了我對飛機的所有幻想!我願用未來十年單身換再也不吃蘑菇!”

……

一個被絲絨綢布仔細包裹著的方盒,被晏燃放在腿上,手謹慎地護在周圍。

晏燃看向窗外,雲海白茫茫一片,一望無邊。

晏燃用極其細微的聲音,對著盒子呢喃:“陳諒,你看,雲海多好看。”

原來,行動之前的模樣測試,不是陳諒帥炸了軟件的CPU,也不是網不好,而是軟件預料到了,陳諒活不到二十年後。

空姐從旁邊經過,正要禮貌詢問晏燃喝點什麽,坐在過道的時穗攔下了空姐,輕輕搖了搖頭:“別打擾他們。”

們?空姐在心裏仔細琢磨著這個字眼,看向中間空空蕩蕩的座位,又看向窗邊,晏燃抱著的方盒,了然。

機組人員接到通知,本次航班有一名特殊乘客,要回家了。

空姐肅然起敬,走過時的腳步聲都輕了。

時穗眼圈又泛起紅,手輕輕搭在晏燃手臂上:“很快,很快陳諒就能回家了。”

晏燃頭靠在窗邊,感受著飛機的低頻振動,肩膀不受控制的抖動,仔細一聽,好像還能聽到飛機呼嘯而過的聲音。

“陳諒他……”晏燃的聲音厚重,染著一層克制的哭腔,“會和何肆葬在一起嗎?”

“會的,他們都是烈士。”時穗強忍著悲痛,盡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真沒用。”晏燃回憶起過往事情時,深深的愧疚感湧上心頭,“很多年前,何肆為了保護我,死了。很多年後,陳諒為了保護我,死了。是不是我的存在,一定要害死誰?”

時穗壓低了聲音,身體側向晏燃:“不是的,晏燃!你不能這麽想!”

“可是他們確實都是因我而死。”

“真正的兇手,是聞爍,是朝著何肆開槍的匪徒,不是你。”

晏燃沒有接過時穗的話茬,沈默了。

等會回到瑾安,要怎麽面對陳諒的父母?

突然,飛機開始輕微的、不規則的搖晃。

機艙內響起廣播:“各位旅客請註意,飛機遇到顛簸,請在座位上扣好安全帶。衛生間暫停使用,請在衛生間的旅客,保持平穩……”

晏燃緊緊護住方盒,盡管這只是坐飛機常遇見的小顛簸,晏燃還是緊緊護著,如臨大敵。

晏燃心想:陳諒他……會被晃暈的。

顛簸結束後,晏燃看向窗外,瑾安市熟悉的地形出現在視野中。

平坦的地勢,規則分布的城市村落,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晏燃撫摸著方盒:“陳諒,快到家了。”

當飛機還在地上滑行時,飛機上專案組的人員都看到,停機坪已經被清出一塊安全區域,穿著警示制服的人排成規整的隊伍,等候多時。

待飛機上的乘客悉數離開機艙,專案組的人最後起身,晏燃謹慎的抱著陳諒的骨灰盒,一步,一步,沈穩,緩慢,怕驚擾了還在睡覺的陳諒。

擺渡車上的旅客看著旁邊的警察,心中肅然起敬,為魂歸的英雄默哀。

一個孩童用稚嫩的聲音問著旁邊的媽媽:“媽媽,怎麽這麽多警察叔叔?”

媽媽擡頭看去,看到了正在從樓梯上下來的一眾肅穆隊伍,對孩子說:“因為有一個很偉大的英雄,要回來了。”

空氣中,響起淩厲的“刷”聲,大家齊齊敬禮。

“歡迎英雄回家!”

何焱上前,手中捧著折疊仔細的國旗,鄭重地蓋在陳諒的骨灰盒上,然後讓開,身著黑色衣裳的陳諒父母,互相攙扶著,出現在晏燃面前。

他們看著骨灰盒上陳諒的笑容被定格在那黑白照片,鬢角的銀發被風吹起,滄桑的聲音從幹裂的唇邊呼出:“陳諒他……”

話還沒問出口,已經泣不成聲。

晏燃的淚從眼角滑落,被風吹幹。

……

瑾安市不常下雨,這天,罕見的瓢潑大雨,從天空傾瀉而下,雷聲轟鳴,閃電交加,仿佛是老天在悲泣。

氣象臺播報,這是瑾安市十一年來下的最大的一次雨。

烈士陵園內,省廳舉辦追悼會。

墓碑上,陳諒笑得陽光燦爛,和旁邊的何肆一樣。

單位:瑾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榮譽稱號:革命烈士、一級英模。

瑾安市公安局的食堂裏,再也不會出現帶蘑菇的菜,陳諒再也不用辛苦地挑出來然後才吃飯了。

瑾安市公安局的刑偵支隊,又來了兩個新人,他們有時會問前輩,為什麽辦公室的那個位置明明是空的,但還是有同事會在那放些辣條、薯片、酸奶……同事們給他們的回答是,那個位置,給一位一級英模留著,方便他常回家看看,不餓著肚子。

晏燃在市局,偶遇新人,總是會刻意避開。晏燃怕自己說出“真像啊”的時候,一眨眼,自己又要眼睜睜看著他犧牲。

“瑾安陳活寶”的賬號還留著,但再也不會發布新視頻。賬號的置頂,是一塊全黑背景,上面放了一根白色的蠟燭,永不熄滅。評論區內,大家都猜到了,這個活寶,很大概率,因公犧牲了。

專案組建制還在,敵人尚未清退,麥幽集團的勢力仍像一顆毒瘤,盤踞在城市下方。專案組的建制做出了改變,省廳直屬領導,隸屬省廳,辦公地點轉移至省廳。

桑榆改進了軟件的bug,再次將陳諒的照片上傳,軟件運行了五分鐘,彈出“error”的警示。

在烈士陵園告別陳諒後,每每遇到小巷子,晏燃都會楞在原地,好像被定格在那一樣,寸步難移。

八月份的瑾安市,偶爾下點細如毫毛的小雨,卻也能觸發在圭巒山區的雨夜,那不願觸及的傷疤。

晏燃出現了急性應激障礙伴PTSD癥狀,他主動辭去專案組的工作,市局給他保留了原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的職位,暫時借調到了瑾安市公安局檔案室,整理歸納檔案。

10月1日,國慶節,陳諒已經犧牲兩月多。晏燃狀態已經好了很多,但經過心理專家評估,還是不能勝任一線工作。

時穗從小區樓下的超市出來,手上還提著菜,門口毫無征兆地下了淅瀝瀝的雨。

出門前,晏燃把購物清單發給自己,還提醒天氣預報說可能會有小雨,要帶傘。

而自己的反應是:害,瑾安市天氣預報說今天是晴天你可以信,說今天會下雨你就不能信,說今天會下大雨你就只能當做要下小雨,這是瑾安市天氣預報亙古不變的規律,傘就不帶了。

但是走之前,時穗還是把家裏的窗簾都拉上了,這樣晏燃就看不見外面下雨了。

自那件事之後,家裏的玻璃窗全都相繼換成強隔音玻璃,下雨時,基本聽不見外面的雨聲。

壞了!

晏燃一個人在家……

時穗看著灰蒙蒙的天空,隱隱擔憂。

當時穗打算折回去買把雨傘時,不遠處,有人喊了自己。

時穗看向聲源處,是晏燃。

晏燃撐著傘,小跑過來,褲腿濕了一小片。

走到時穗身邊,晏燃將傘側向時穗:“穗穗,我說了要帶傘吧,你還不聽。”

時穗跟著晏燃一起,見他眼裏沒有異常反應,懸著的心也放下些許:“害,瑾安市幹的跟撒哈拉似的,一年到頭下的雨,一只手都能數得清,誰曾想今天真下雨呀。”

話音落下,一陣強力的風忽然刮來,打在臉上有些疼,雨被吹得四處亂飄。

晏燃動作極快,拿傘擋在身前,抵住了刮來的大風,也擋住了迎面飄來的雨。

但……

代價是兩個人都被澆了。

“晏燃!”時穗錘了晏燃一下。

時穗明顯感覺,頭上冷冷的,濕濕的。

晏燃回頭,看見雨落在時穗身上,濺起薄薄的一層水霧,趕緊把傘撐在頭上。

但……

大風還在刮著,雨從旁邊刮來,精準覆蓋。

晏燃撓了撓頭:“嘿嘿……這……”

時穗氣笑了:“要不咱不撐傘了,直接跑回家?這雨下得邪門,撐傘跟面子工程似的。”

晏燃讚同:“也行。”

兩人一路狂奔,沖回家裏,渾身上下被澆了個遍,趕緊換了套衣服。

晏燃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往廚房去:“穗穗啊,要吃什麽?只要不是帶蘑菇的,我都給你做……”

說到蘑菇,晏燃又想起了陳諒。

他以為,自己可以放下的。

但是去外面吃飯時,總是下意識的叮囑不要蘑菇。在市局,看到幾個莽撞的年輕人時,喉嚨的“陳諒別瞎跑”總會堵在唇邊,及時剎住。

放不下。

還是,放不下。

時穗從後面抱住晏燃,稍稍被打濕的發梢蹭上晏燃的衣服:“晏燃,我不吃蘑菇。我們慢慢來,一點一點的戒斷,一點一點恢覆,不要強迫自己,好嗎?”

晏燃回過身,輕輕吻了一下時穗的額頭:“好,我的穗穗。快去吹頭發吧,不然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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