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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生日(含重要反轉劇情):“生日快樂,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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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生日(含重要反轉劇情):“生日快樂,小狗!”

“請問剛剛進來的那位銀色長發的先生,住哪個房間?他有份極其重要的文件落在了我的車上,我需要立刻還給他。”傅斯舟將外套搭在臂彎,面不改色地扯著謊。

前臺的Beta掛著職業且禮貌的微笑,替他查閱了系統:“先生,您說的是沈先生對嗎?他在頂層的半島行政公寓,房間號是2801,需要我為您撥通內線確認一下嗎?”

“不用了,文件涉密,我親自送上去。”

得到了房號,傅斯舟立刻轉身大步走向電梯間,然而,看著幾部電梯的指示燈全都停在中高樓層,且數字跳動得極其緩慢,他眼底翻湧的急躁再也壓制不住。

“嘖。”他低咒了一聲,猛地推開了旁邊的消防通道大門。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聽筒裏的客服聲循環往覆,傅斯舟一邊急切地重新撥打,一邊扯松了領帶,兩步並作一步地在昏暗的樓梯間向上狂奔。

二十八樓。

為什麽偏偏不接電話?為什麽偏偏是半島公寓?

如果剛才在地下車庫看到的那個背影真的是傅斯寒……那個本該在赤柱監獄裏踩縫紉機的瘋子,會不會提前出來了?會不會是來找沈宴洲麻煩的?

這一刻,比起“妻子可能在背著他跟別人開房”的絕望與嫉妒,完全占據他理智上風的,是心臟被死死攥緊的恐慌,他害怕沈宴洲遇到危險。

“砰!”

傅斯舟推開了二十八樓的防火門,胸膛因為劇烈的奔跑起伏著,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他三步並作兩步大步沖到2801的門前,急切按著門鈴。

“叮咚。”

“哢噠。”門被打開。

傅斯舟渾身的肌肉著,他已經做好了把人狂揍一頓的準備。

然而,當他赤紅著雙眼,看清站在門內的妻子時,所有的緊張、害怕、不安、嫉妒和急躁,全部像是被紮破的氣球,緊接著,是心臟無可救藥的“砰砰”狂跳。

沈宴洲依然穿著下午那件設計感極佳的黑白拼接襯衫,衣服扣得嚴嚴實實,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只是……

此刻違和地系著一條粉色的,印著庫洛米圖案的圍裙。

不僅如此,他的銀發很不聽話地翹起了一根呆毛,高挺的鼻尖處,不偏不倚地沾著一小抹白色的面粉灰。

完全像一只剛在廚房裏搞了破壞,卻還強裝鎮定,冷著臉的漂亮貓咪。

沈宴洲微微仰起頭,銀灰色的眼眸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冷冷地看著門外眼前領帶歪斜,喘著粗氣,仿佛剛從維多利亞港的水裏撈出來的傅斯舟。

“你怎麽才來?”

你怎麽才來?

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沈宴洲一直在等他來?

他正要開口問個究竟,一道毫無波瀾,仿佛由代碼合成般的聲音,突然從沈宴洲身後的開放式廚房裏傳了出來。

“沈生,他來了?”

傅斯舟的視線越過沈宴洲的肩膀向內掃去。只見終年穿著理工男標配格子襯衫、戴著厚重黑框眼鏡的傅斯琦,正像個設定好程序的AI機器人,手裏拿著個透明量杯,目光緊盯刻度,極其精準地往鍋裏倒著某種顏色詭異的不明液體。

“為什麽他會在這裏?”傅斯舟低聲問。

“進來就知道了。”沈宴洲沒有解釋,只是側過身,極其自然地給他讓出了進門的空間。

傅斯舟換了鞋,剛走進門,又聽見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從廚房深處傳來。

“哎呀,傅總,你好啊!”

一個長相清秀,帶著點活潑文藝氣息的年輕男生跑了出來,自來熟地越過滿身煞氣的傅斯舟,直接湊到沈宴洲身邊,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動作親昵得刺眼。

傅斯舟的視線釘在了那只挽著他妻子胳膊的手上,眼底重新聚起陰霾,理智告訴他那只是個沒有威脅的表弟,但在見不得光的陰暗處蟄伏太久,讓他連一絲一毫的觸碰都覺得刺眼。

“表哥,你快來幫我看看,我做的怎麽樣!”沈星羽完全沒察覺到傅斯舟的視線,拽著沈宴洲,就往廚房裏走。

傅斯舟沈著臉也跟著他們進了廚房。

直到進到了廚房,他這才明白過來什麽叫真正的災難。

鍋碗瓢盆亂七八糟的放著,醬汁濺得滿墻都是,甚至連冰箱門上,都印著幾個可疑的手指印。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

腳邊不遠處,一袋開封的高筋面粉不知道被誰一腳踢翻了,大半袋白花花的面粉洋洋灑灑地鋪滿了一地。

傅斯舟默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緩緩擡起頭,將視線重新投向了那個系著粉色庫洛米圍裙,鼻尖上還頂著面粉灰的沈宴洲。

沈宴洲察覺到了他投來的目光,迅速地把臉撇向一旁,故意不與傅斯舟對視,同時試圖用修長的指背去蹭掉鼻尖上的面粉灰。

然而,因為看不見位置,他越蹭面積越大,最後幾乎把半個鼻頭都抹白了,那張總是清冷高傲的臉上,終於忍不住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懊惱的緋紅。

“傅總,哈哈,這是我們剛才做好的三道菜,你覺得哪個做得最好?”沈星羽指著餐臺,笑瞇瞇地問。

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指著盤子裏四方四正的肉排,用做學術報告的語氣說道:“我完全按照米其林三星主廚的配方,牛肉煎制時間分毫不差,精確到180秒,黑胡椒與海鹽的比例是3比1,這從數據上來說,應該是一道完美的惠靈頓牛排。”

挨著牛排旁邊的,是沈星羽做的意面,雖然醬汁糊成一團,但看起來賣相還算勉強過得去。

而在最裏面的盤子裏,端端正正地裝著一坨黑黢黢,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麽食材,邊緣還帶著點可疑焦炭化的“不明物體”。

沈星羽一臉期待,傅斯琦則面無表情地等待著數據反饋。

傅斯舟毫不猶豫地指著那盤黑黢黢的焦炭,“這個最好。”

“哈?”沈星羽瞪大了眼睛,“你認真的嗎?”

“火候獨到,色澤深沈。”傅斯舟望了望沈宴洲,繼續道,“別的菜都太落俗套,只有這道,傾註了靈魂。”

傅斯琦試圖處理著無法理解的邏輯bug:“這不符合科學烹飪規律,黑化率超過90%,已經是致癌物了。”

傅斯舟給了傅斯琦一記白眼,示意他閉上嘴巴。

他再次掃視了一圈這間慘遭蹂躪的廚房,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解開袖扣,將袖子挽到了小臂。

“不過,還是我來做吧,我們來重新分工下。”

他轉過頭,看向還在試圖用公式計算鍋內焦炭化程度的傅斯琦,“二哥,你去把水槽裏剩下的菜洗了,記住,不需要用量杯計算水流速度,也不需要測量水溫,把葉子上的泥沙洗幹凈就行。”

傅斯琦停止了邏輯運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明白。”

打發完了二哥,傅斯舟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還在狀況外的沈星羽,對於這個之前差點被沈宴洲安排來跟自己相親的表弟,傅斯舟冷冷道:“我記得你叫星星是吧?會切菜嗎?”

“是星羽……會切菜。”沈星羽點點頭。

“行。”傅斯舟擡了擡下巴,指著流理臺的另一端,“那你去幫二哥打下手,負責把洗好的菜切了,註意離竈臺遠點。”

看著兩人忙碌起來的背影,一直站在原地的沈宴洲微微蹙了蹙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圍裙,又看了看挽起袖子的傅斯舟,銀灰色的眼眸裏閃過茫然。

“那我呢?”

傅斯舟轉過身,微微低下頭,緩緩擡起手,粗糲的指腹極其暧昧地擦過他高挺的鼻尖,將惹眼的面粉輕輕抹去。

沈宴洲的呼吸滯了一瞬,長長的睫毛如受驚的蝶翼般微微顫動著,但他強忍著沒有後退半步,只是抿緊了薄唇,用看似毫無波瀾的眼睛回望著對方。

“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在這裏,看著我做。”

沈宴洲點點頭,他看著男人熟練地挑出食材,起鍋燒油,伴隨著食物下鍋的聲音,傅斯舟寬闊的背影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竟顯得格外讓人安心。

就在這時,正在切菜的沈星羽探出個腦袋,好奇地問:“表哥,傅總經常下廚嗎?他切肉的刀工看起來好專業啊!”

沈宴洲回過神來,別開視線,抿了抿薄唇,淡淡回了一句:

“不知道,大概……狗脾氣上來的時候,拿刀練出來的吧。”

不得不說,傅斯舟在做飯這件事上,確實有天賦,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的功夫,伴隨著熟練的翻炒和精準的調味,一道色澤誘人的香煎幹貝便順利出了鍋,濃郁的黃油混合著迷疊香的味道,以及頂級海鮮特有的鮮甜,很快占據了整個廚房的空氣。

他關了火,拿起幹凈的筷子,夾起一塊裹滿湯汁的幹貝,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熱氣,遞到了沈宴洲的唇邊。

“嘗嘗看,怎麽樣?”。

現在畢竟旁邊還有兩個人,他下意識地瞥了眼不遠處的沈星羽和傅斯琦,有些遲疑地抿了抿唇。

但幹貝的香氣實在誘人,加上傅斯舟的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還是微微張開嘴,就著他的手將幹貝咬進了嘴裏。

外酥裏嫩,汁水在口腔中爆開,火候拿捏得堪稱完美。

“還行。”沈宴洲咽下食物,吝嗇地給出了兩個字。

傅斯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根據美拉德反應的色澤判斷,這道菜的成功率在95%以上。”傅斯琦推著眼鏡走了過來,像個嚴謹的質檢員盯著鍋裏剩下的幹貝,“我也要嘗嘗,進行感官數據評估。”

傅斯舟眼底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冷酷無情地將盤子往自己這邊一挪,“過會兒,你自己來。”

一旁的沈星羽拽住還在試圖分析“為什麽不能先嘗”的傅斯琦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水槽邊走:“哎呀,傅哥,你還是先陪我一起把這幾個番茄切了吧,我刀工不太行!”

看見那兩個人退到了安全的距離,傅斯舟這才重新將目光落回沈宴洲身上,抽出紙替沈宴洲擦了擦唇角沾上的醬汁。

“你們今天,為什麽會在這裏?”

沈宴洲沒有躲開他的手,反問:“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傅斯舟皺起眉頭,大腦飛速運轉,今天是相識紀念日?還是沈宴洲的什麽大日子?

看著男人一臉茫然、沈宴洲低聲問道:

“你對你自己的事情,是有多不上心?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

傅斯舟呆呆地望著他。

生日?自從母親自殺後,“生日”這兩個字便從他的生命裏被徹底抹去了,在那個吃人的泥潭裏,沒有人會在意他哪天降生,他早就習慣了把這種軟弱的,渴望被關註的期待深埋進陰溝裏。

他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現在,他的妻子,卻系著沾了面粉的粉色圍裙,站在一地狼藉的廚房裏,為了這個早就被他自己遺棄的日子,弄得一身煙火氣。

“所以,你是……”傅斯舟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沙啞,喉嚨裏像是卡了一把粗糙的沙子,“想給我過生日?”

而且,他明明告訴過他,他的生日是7月份,他是怎麽知道他的生日,其實是6月23日的?

“所以,你是……”傅斯舟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沙啞,“想給我過生日?”

“不然呢?”沈宴洲別扭地移開視線,傲嬌的找了個聽起來非常公事公辦的借口,“只是順便感謝你,把那個難搞的合作商從英國請過來罷了。”

“謝謝……”傅斯舟喉結滾動著。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麽,目光看向不遠處還在機械切菜的傅斯琦:“那你為什麽……要把我二哥叫過來?”

“我問了他,哪天才是你的真實生日。”沈宴洲淡淡地解釋,“他說想給你過,所以就一起嘍。”

“那你表弟呢?”

沈宴洲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那邊的沈星羽:“那我就不知道了,是你二哥叫的。”

說到這裏,沈宴洲頓了頓,又想起了之前要撮合傅斯舟和沈星羽的事,淡淡解釋:“你別誤會,我沒想再撮合你和他。”

傅斯舟看著沈宴洲,胸腔裏湧動著一陣又一陣的暖流。

所以他的妻子今天穿的這麽漂亮,是為了他嗎?把他的二哥叫過來,也是為了他嗎?

所以,他會有那麽一點點……喜歡他嗎?

他深深地望著沈宴洲,再次低聲道了聲:“謝謝。”

*

半島酒店公寓的餐廳,擁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從這裏向外看去時,便能將整片維多利亞港盡收眼底。

晚飯正式開始,四個人圍坐在寬敞的餐廳裏。

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桌上擺著醒好的頂級紅酒,除了那一盤放在傅斯舟手邊的“黑炭”,著實是一頓豐盛的晚宴。

紅酒註入高腳杯,發出輕柔的水聲。

“其實今天能聚在這裏也是緣分,”沈星羽舉起酒杯,看向傅斯舟,“沒想到傅總私下裏還會下廚,今天真是沾了我表哥的光了。”

傅斯舟端起酒杯,杯口微微傾斜,在半空中與他的酒杯碰了碰。

“沈少客氣了,能請到沈總賞臉吃頓飯,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況,沈氏集團手裏握著港城最核心的深水泊位,我自然是要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來討好沈總的。”

他和沈宴洲是隱婚,要對所有人隱瞞,他不得不將他出現在這裏的動機,嚴絲合縫地歸結於對沈家航運權勢的圖謀。

沈宴洲聞言,端起面前的紅酒杯,順著傅斯舟的話往下接:“傅總言重了,前幾天海關還在跟我提起你,說傅氏最近在東南亞那條線上的貨通關極快,看來傅總在海關那裏,比我有面子得多。”

“只要手續齊全,海關自然不會為難。”傅斯舟看著沈宴洲的側臉,語氣恭敬得挑不出一絲毛病,“如果沈總這邊的船期有需要,海關那邊,我可以出面去打個招呼。”

“那就有勞傅總了。”沈宴洲淡淡地回敬。

兩人在桌前互相裝不熟,面不改色地對話,聽著對面沈星羽關於國外留學的趣事,但桌子底下,傅斯舟寬大的手掌,卻緊緊地與沈宴洲的手,十指相扣。

餐桌上的話題,在沈星羽的跳脫下,很快從航運海關轉到了私生活上。

“哎,說起這個我就來氣。”沈星羽切了塊牛排,憤憤不平地開口,“我有個特別好的朋友,在英國的時候我們幾乎天天混在一起,結果前兩天我才知道,他居然偷偷結婚了!”

傅斯琦推了推黑框眼鏡,嚴謹地指出:“婚姻狀態的變更屬於個人隱私,他沒有義務向你匯報。”

“這不是隱私不隱私的問題!”沈星羽皺著眉頭,“隱婚啊,甚至連個婚禮都沒有,連朋友圈都沒發一條,平時在外面還要裝作不認識,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的,這算哪門子結婚?”

桌子底下,傅斯舟原本緊緊扣著沈宴洲的手,有些僵硬了。

“我就想不通了,”沈星羽還在繼續,語氣裏滿是不解,“得是多見不得人的關系,才需要這樣藏著掖著?如果那個人真的愛他,怎麽連個光明正大的名分都給不了,這和被包養有什麽區別?”

委屈,見不得人,沒有名分。

傅斯舟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沈宴洲,桌子底下,那只原本扣著沈宴洲的手,漸漸失去了力氣,粗糲的指腹微微顫抖著,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沈宴洲的指縫,想要從沈宴洲的手上撤離,想要把自己藏進更深的陰暗裏。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完全抽出時,沈宴洲卻面不改色的主動張開了五指,:重新插回了傅斯舟的指縫裏。

傅斯舟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向沈宴洲。

沈宴洲平靜地看著對面的沈星羽,“感情的事,如魚飲水,冷暖自知。你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怎麽想的?”

沈星羽楞了一下:“可是……”

“沒有可是。”沈宴洲微微擡起下頜,“這世上又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需要昭告天下。”

“只要他自己知道,那人抓著他的手,有多麽用力,就夠了。”

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桌子底下,沈宴洲的指尖微微收緊,在傅斯舟的掌心裏輕輕地勾了一下。

只這一下。

傅斯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不覺得委屈。

他沒有想要推開我。

這頓飯的後半程,傅斯舟幾乎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經,全部集中在了桌底下那只與他十指交纏的手上,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隱秘狂歡。

當時針悄然越過九點的刻度,這頓晚飯也吃到了尾聲。

沈星羽忽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放下酒杯站起身,“哥,你等我一下。”他沖傅斯琦招了招手,“傅哥,幫我把餐廳的燈關了。”

傅斯琦應聲關掉了燈,餐廳猝不及防地陷入了一片幽暗。

很快,開放式廚房的方向亮起了一小簇暖黃色的火苗。

沈星羽手裏端著一個精致的托盤,伴隨著他刻意壓低的,輕快又帶著點跑調的“祝你生日快樂”的歌聲,一步步走了過來。

沒有浮誇的造型,沒有多餘的色彩,是極其契合沈宴洲審美的,黑巧鏡面慕斯蛋糕。

深邃如夜空的巧克力鏡面上,點綴著零星的食用碎銀箔,在搖曳的微弱燭光下,那些碎銀折射出細碎而迷離的光斑,宛如落地窗外,霓虹燈光揉碎在海面上的漫天星河。

而在蛋糕的正中央,用純白色的巧克力,流暢地勾勒著一行花體字:

Happy Birthday, Sizhou.

傅斯舟望著面前的蛋糕,徹底呆住了。

暖黃色的燭光跳躍著,映在他赤紅的眼底。他隔著微弱的火光看著沈宴洲,喉嚨裏像被塞了一大團浸水的海綿,酸脹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沈宴洲正微微偏著頭看他,那雙平時透著生人勿近的銀灰色眼眸裏,此刻被這簇微小的火光熏染得極其柔軟,而在那片溫柔的水光裏,清清楚楚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傅總,許個願吧!”沈星羽將蛋糕穩穩地放在傅斯舟面前,笑瞇瞇地催促。

傅斯舟的視線根本無法從沈宴洲的臉上移開,喉結極其艱難地上下滾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脹到幾乎要讓他掉下眼淚的幸福感,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官。

從前的他,是只在陰溝裏摸爬滾打、滿身血汙的瘋狗,本以為這輩子註定會無聲無息地爛在泥潭裏,或是早早死在哪個不見天日的角落。可偏偏是眼前這個人,給了他貪戀的妄想,讓他拼了命地想在這人間活下去。

如今,又是眼前這個人,在用這樣隱秘而溫柔的方式,慶幸他曾降生於這人間。

“我沒有願望。”傅斯舟的聲音沙啞。

因為他想要的一切,此刻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甚至還在桌底下的陰影裏,與他十指交纏,脈搏相貼。

聽懂了他話外音的沈宴洲,心尖被輕輕蟄了一下,泛起一陣綿長的酸軟。

桌底下,他修長的手指微微反轉,主動將手覆在傅斯舟寬大的手背上,用大拇指的指腹,極其繾綣地,一遍遍地摩挲著男人凸起的骨節,像是在順著小狗的毛,無聲地驅散著他潛意識裏的所有不安。

隨後,沈宴洲隔著那層搖曳的燭火,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閉上眼睛。”

沈宴洲的聲音放得極輕:

“傅斯舟……為你自己,許個願望。”

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自己,許個願望。

在沈宴洲輕得像羽毛般的聲音裏,傅斯舟極其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呼——”

他微微傾身,吹滅了微弱的燭火。

而在光線暗下去之時,一滴壓抑了太久的,滾燙的眼淚,終於徹底失控,從他通紅的眼角滑落,隱沒在短暫的黑暗裏。

伴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沈星羽極有眼力見地按亮了餐廳的吊燈。

暖橘色的光暈重新填滿了整個空間,傅斯舟還來不及低頭掩飾眼底的水光和狼狽,就聽到坐在旁邊的人,連名帶姓地叫了他一聲。

“傅斯舟。”

他下意識地擡起眼眸,那雙猩紅的、還帶著淚痕的眼睛,就這麽直白地暴露在了燈光下。

沈宴洲看著他眼角的濕潤,長睫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伸出了冷白修長的手指,不偏不倚地點在了他的鼻尖上。

傅斯舟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往他的鼻尖上抹了把奶油,又一臉嚴肅的把手抽回來,淡定地仿佛做這件事的人根本不是他。

“噗……”沈星羽捂住著嘴巴,眼睛瞪得滾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那個清冷矜貴的表哥,居然會幹出這種幼稚的惡作劇。

傅斯舟呆滯了一會兒,隨後,喉嚨裏溢出極低極沈的輕笑。

他看著眼前一本正經搞破壞的妻子,然後將自己鼻尖上的那抹奶油蹭到了指腹上,緊接著,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將那抹奶油,反抹在了沈宴洲白皙的側臉上。

“嘶——”

對面的沈星羽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一旁的傅斯琦,都停止了數據分析。

完蛋了!

沈星羽的大腦瘋狂拉響警報,傅斯舟是不是瘋了,居然敢往他表哥的臉上抹東西?

沈宴洲卻極其緩慢地轉過頭,銀灰色的眼眸涼涼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可是,在別人眼裏即將發怒的沈宴洲,此刻配上臉頰上滑稽的奶油白點,非但沒有了平日裏生人勿近的威懾力,反而像極了一只被人弄臟了毛,正在生悶氣的貓咪,不僅一點都不嚇人,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癢難耐的可愛。

沈星羽咽了口唾沫。

可就在這時,沈宴洲卻望著傅斯舟,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生日快樂。”

說完,他極其自然地端起旁邊的高腳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借著玻璃杯的掩護,他擋住了嘴角不受控制,極力上揚的微小弧度。

紅酒醇厚的香氣在鼻尖縈繞,沈宴洲垂下長長的眼睫,在心裏喃喃道:

生日快樂,小狗!

*(第72章反轉)

半個多月前,黃昏時分。

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吹散了白日裏滯留的悶熱,天邊泛起大片絢爛而糜艷的晚霞,濃烈的橘紅與暗紫交織著,沈甸甸地壓在港城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之上。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駛離了福利院所在的街區,回程時,沈宴洲坐進了駕駛座,沈西辭則安靜地坐在了副駕上。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打了個轉,將車子繞進了九龍寨外圍的那條舊街。

這裏依舊是那副雜亂無章卻又生機勃勃的模樣,逼仄的巷道兩側,滿是經年累月積攢下的油汙和水漬。

沈西辭坐在副駕上,目光雖然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倒退的破敗街景,可餘光卻不受控制地、一直停留在沈宴洲的側臉上,從離開福利院時,他便發現,他哥的情緒不對了。

他試探性地開了口,打破了車內的平靜:“哥,路過這裏……你還會想起那個叫‘三千萬’的人嗎?”

沈宴洲望著前方略顯擁擠的街道,滑過了一棟外墻滿是塗鴉的破舊唐樓。

這裏,是他們曾經住過的地方。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著那個男人和他發生過的種種,沈宴洲不知道,沒了他,他是否還能找到另一個像他這樣,對他全心全意,滿眼都是他的人。

就在車頭即將駛離那棟樓所在的逼仄拐角時,巷子裏有只野貓忽然竄了出來,沈宴洲不得不輕踩下了剎車。

偏偏在此時,他的眼神瞄向了後視鏡,他看見有人,從那扇他們一起生活過的生銹鐵門後,走了出來。

他看見昏黃而閃爍的街燈下,那個男人走出來後,靠在滿是小廣告和青苔的墻壁上。

——是傅斯舟。

他看起來糟糕透了。

頭發此刻淩亂地垂在額前,高定黑襯衫不僅沾滿了木屑,領口更是被粗暴地扯開了大半,男人面色呈現出病態的蒼白,額角布滿了細密冷汗,順著他鋒利深邃的下頜線,一滴滴砸在身上。

他微微仰著頭,喉結急促地滾動著,像是一只正在忍受極度痛苦,瀕臨失控邊緣的困獸。

他的大手裏夾著一根煙,卻沒有點燃,只是死死地咬在齒間,仿佛需要某種粗糙的阻力來克制自己不發出聲音。

緊接著,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支泛著抑制劑,對準自己肌肉賁張的左臂,毫不猶豫地,發狠地紮了進去。

隨著透明的藥液被推入,他死死地咬緊了牙關,背脊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墻壁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沈宴洲透過後視鏡,看著巷弄裏那個狼狽不堪,自我折磨的男人,一直懸在心口的謎團,終於有了答案。

果然,一直都是他。

難怪這五天他音訊全無,難怪他今天臉色那麽蒼白,難怪交握時他的掌心燙得嚇人,難怪他被實木砸中背部時,連呼吸都在發抖。

原來,他正處最容易失控,也最需要伴侶安撫的易感期。

他生病了。

沈西辭坐在副駕上,敏銳地察覺到了沈宴洲突然放緩的呼吸,他順著沈宴洲的視線看過去,卻因為角度和車速的原因,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

“哥哥,怎麽了?”沈西辭的聲音裏透著緊張,“你還在想他嗎?”

沈宴洲將手肘支在車窗邊緣,銀色的眼眸裏倒映著街邊明明滅滅的霓虹燈牌,嗓音依舊是那副清冷寡淡的調子,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哪有那麽多念念不忘。”

——因為真正念念不忘的人,會想盡一切辦法,重新以另一種方式再回到你的身邊。

沈宴洲將車窗重新升起,賓利車已經平穩地駛出了那條舊街,將那個靠在墻角的男人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不過是認識了幾個月而已。”

——對他而言,是幾個月。對他而言,已經是好多個歲月。

隨著夜幕徹底降臨,黑色的賓利駛入了沈家老宅。

老宅裏燈火通明,沈宴洲讓沈西辭先下了車。

隨著車門關上,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睜開眼,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嫂嫂,晚上好。”傅斯琦如AI般的聲音響起。

“不要這麽稱呼我。我和傅斯寒沒有任何關系。”沈宴洲淡淡回道。

“抱歉抱歉,沈生,這麽晚找我,是有什麽急事嗎?”

沈宴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方向盤的邊緣,直奔主題:

“傅斯舟的生日,是7月15日嗎?”

電話那頭明顯的沈默了,傅斯琦完全沒料到沈宴洲會突然問起自己的弟弟。

傅斯琦錯愕的回道:“不是,是6月23日。”

“我知道了。”

沈宴洲的眼睫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隨後又問了句:

“另外還有件事。”

“麻煩你,把米琪的使用說明書,發份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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