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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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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雨幕

啪了一聲,一滴水珠打在玻璃上。

蕭逸可看向窗外,“下雨了?”

飛機在地面緩緩停靠,機場的燈光影影綽綽,蕭逸可迅速翻出手機,搜索鳥鼠山的天氣,陰,無雨。

他把視線再次投向窗外。

玻璃上已經掛上了幾粒雨珠,廣播開始播報到達,王助起身取下行李,對蕭逸可道:“蕭總,我們先下機。”

蕭逸可抓起自己的包,步履匆匆地走出機艙。

天未亮,廊橋外一片黑寂,得益於商務艙乘客率先出艙的規定,廊橋內行人寥寥。蕭逸可與王助快步穿過廊橋,走過到達大廳,抵達接駁出口。

兩輛巨型烏尼莫克矗立在出口不遠處,幾個沖鋒衣打扮的高壯男人圍在車邊抽煙聊天,在與王助通話後,迅速掐滅香煙向他們跑來。

率先跑到兩人年前的是一個身材高大、寸頭鷹目的三十來歲男子,他先道了聲“王經理”,而後用粗沈的聲音道:“我是田正光,小隊的領隊,您就是雇主?”

王助側身讓出蕭逸可,“雇主是我老板,蕭總。”

田正光道了聲“蕭老板好”,詢問,“你們要不要檢查一下物資?”

蕭逸可搖頭,“上車再說。”

烏尼莫克是野外越野的霸主,坦克一般,足有五米長,兩人高,僅輪胎的高度就到達成人胸膛。蕭逸可抓著鋼梯迅速爬進車內,救援隊成員緊隨其後,田正光鉆進駕駛室,扭頭對蕭逸可道:“這一車拉人,後面那一輛拉物資,蕭總要著急我們就先走,我讓後車的兄弟給您發視頻。”

蕭逸可道:“不必,你給我介紹就行。”

田正光發動汽車,“王經理要求物資一定要充足,按照以往經驗,半車廂基本上都是藥品、食品和飲用水,另外我們還配備了五十人份的軍用即食口糧、五十張保溫毯、兩臺大功率柴油發電機和二十頂應急帳篷,考慮到洪水後的疫病,我們還帶了飲用水消毒片和漂白粉,還有兩臺衛星電話和六部對講機。”

蕭逸可點頭:“可以,辛苦。”

烏尼莫克駛出機場,駛入黑暗,田正光對夥伴道:“去給蕭總和王經理把床拉下來,其他兄弟們也找地方睡覺。”

烏尼莫克兼具越野與房車性能,有一張下拉式床鋪和幾座軟座沙發,蕭逸可示意王助先去休息,自己來到田正光身旁,“多久能到?”

田正光回答:“大概六個小時。”

汽車在黑暗中穿行,啪嗒一聲,清脆的聲響砸在車壁,緊接著,劈裏啪啦的聲音響徹車身。

田正光打開雨刮器,低罵了一聲,“操。”

下雨了。

雨越來越大,砸落到車身的聲音顯得尤為震耳,巨大的車廂被大雨裹挾,雨刮器後的視線變得朦朧模糊。

蕭逸可面色發白地拿出手機,搜索鳥鼠山的天氣。

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是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睜眼往蕭逸可的方向瞥了一眼,突然道:“蕭老板,甭查了。”

蕭逸可擡起頭,“怎麽?”

黑臉男子露出愁苦一笑,“我就是鳥鼠山人,俺們那個地方山連著山,十裏不同天,天氣預報根本不作數。”

蕭逸可問:“你是向導?”

男人點頭,“俺姓張,張亮,家裏頭受災了,我得和你們一塊回去看看。”

蕭逸可問:“能聯系上家人嗎?”

“能,”張亮道,“俺家人在山頂,洪水沒從他們那淌過,但他們說洪水淌過的地方太多,路都被沖塌了,很多地方出不去,也聯系不上外面,你是不是也聯系不上了?”

蕭逸可點了下頭。

張亮安慰:“不一定是受了災,可能就是信號塔被沖壞了,你別太著急。”

蕭逸可沈著臉凝向窗外,雨水讓視線受阻,雨刮器徒勞地劃動著,田正光不得已打開雙閃,放慢速度,汽車在滂沱的雨幕中緩慢穿行。

蕭逸可再一次撥打周煜的電話,在通話自動掛斷後,深吸一口氣,攥著手機的手背青筋凸起。

王助來到他身邊,“蕭總,別急。”

蕭逸可擡起猩紅的雙眼,“他要是敢出事……”話未落,蕭逸可迅速偏過臉,尾音卻顫了一下。

車廂內陷入安靜。

還是張亮先開口:“蕭老板,你這是要去救誰?”

蕭逸可低聲道:“愛人。”

張亮問:“你知道你愛人的位置嗎?”

蕭逸可道:“他應該在鳥鼠山旗嶺村,可能在學校……也可能在村裏。”

“旗嶺村?”張亮重覆。

蕭逸可閉上雙眼,貼上椅背,眉頭攢起深深的川紋,“……假如他沒有臨時去山谷的話。”

張亮道:“如果在旗嶺村,那還好些,那裏地勢高,就算有洪水,也不會逗留,要是在學校就更可以放心一些了,俺們那個地方,因為每年都有桃花汛,學校都建在高地,我記得蕭老板說的那所學校有好長好高的樓梯,是不?”

蕭逸可點頭,“有將近百級臺階,一直連到操場。”

張亮咧出一口黃牙,“那就沒啥好擔心的了!說不定等您把車開進去一看,嘿,人好好地在上課呢。”

蕭逸可睜開眼,眼眶微微發熱,他緊攥著手機,道:“借你吉言。”

汽車載著蕭逸可的焦心,載著蕭逸可的企盼,沈悶地穿過雨簾。

人們大多進入睡眠,王助在黑暗中翻了個身,口中無意中嘟囔了句。蕭逸可坐在窗邊,攥著手機,不睡覺,不說話,沈悶地盯著車窗。

司機田正光打了個哈欠,他有些犯困,不得不跟唯一清醒的蕭逸可聊天來提神,“信號塔都壞了,你這樣握著手機,有什麽用?”

蕭逸可沒有說話。

田正光又打了個哈欠,“蕭老板,雨太大,我看不大清路,我右手邊有瓶紅牛,你幫我開一下。”

蕭逸可起身下床,來到駕駛室,幫他把紅牛開啟,遞到他手中。

田正光道了聲謝,捏著罐子一口氣喝了半罐,才道:“你還是睡吧,你現在再擔心也沒有用,我盡量帶著你把車開進去,只要人還活著,我一定把他救出來。”

蕭逸可坐到他身後睫毛輕輕顫了顫,道:“多謝。”

田正光咧了咧嘴,“我感覺我還是有點幸運在身上的,真的,你別不信,我幹救援這麽幾年,每次都能把人救出來。”

蕭逸可問:“洪水救援成功的概率……大不大?”

“看他在哪了,”田正光道,“要是正好被洪流沖走,說實話,活的可能性不大,可我聽張亮說他們所處的地方地勢高,這種地方只要不是被洪水沖個正著,一般不會有事。”

蕭逸可道:“如果真就被沖個正著呢?”

田正光笑了,“山洪不是地震,一下子就發生了,一般來臨前,山裏會發出老大的動靜,他們當地每年都有春季融雪,肯定都有經驗,聽到這種聲音就知道往高處跑。”

汽車不知壓到什麽,沈悶地顛簸了下,蕭逸可扶住坐椅,低聲道:手“……我不該勸他去鳥鼠山。”

田正光嘆了口氣,“誰都沒有前後眼,蕭老板,相信我,心誠則靈,你從現在起念叨他一定不會有事,就多半沒事。”

田正光轉眸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蕭逸可,道:“老板,去睡吧,等到了鳥鼠山,實在過不去的地方得徒步,那個地方剛經歷了山洪,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危險,你要是連覺也睡不夠,遇到危險該怎麽跑?”

他指了指擱在副駕駛的包,“這裏頭有安眠藥,你要是實在睡不著,就吃一粒。”

蕭逸可道了聲謝,拿過背包,找出安眠藥,毫不猶豫地吃下一顆,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對田正光道:“如果我手機有來電——”

“我一定叫醒你。”

蕭逸可勉強笑了笑,回到下拉的床鋪,躺下,將大衣披到身上。

他再一次打開手機,看了眼鳥鼠山的天氣。

三攝氏度,小雨,體感溫度零下一攝氏度。

汽車微微搖晃,雨聲不絕於耳,蕭逸可看著晃動的手機,看著手機中模擬的淅瀝小雨,在藥物作用下,被迫沈入夢鄉。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無序,混亂,他與周煜呆在陽光房裏,周煜的親吻落在他臉龐。

他聽到周煜在他耳邊輕聲呢喃,“你猜猜我現在還怪不怪你?”

蕭逸可心裏很慌張,他拉住周煜的手,想要推開他的撫觸,他聽到自己問:“你不怪我了吧?”

回應他的只有周煜炙熱的親吻。

蕭逸可心裏愈發不安,他弄不清楚周煜心底的想法,害怕周煜當真還不肯原諒他,同時他心底又生起惶恐,因為現在的他已不是五年前,他真的已經不能再失去周煜了。

他溺在周煜的吻中,覺得周煜的氣息逐漸冰冷,他掙紮著想要看清周煜的臉,卻被周煜捂住眼睛。

他聽到周煜冰冷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耳側。

“蕭逸可,五年前,你一言不發就突然離開,現在我也要你嘗嘗這種滋味。”

耳邊突然湧進水聲,溫暖的陽光房轉瞬被陰雲覆蓋,他看到周煜站在洪流之中,眸中黑沈,對他陰森一笑。

下一刻,周煜消失在洪水中。

蕭逸可大叫一聲,猛地坐起身體,巨大的水聲灌入耳中,蕭逸可擡起頭,發現聲音來自窗外的大雨。

田正光正好回過頭來,“老板,做噩夢了?”

蕭逸可喘息著,使勁揉了把臉,“到哪了?”

“還有一個小時就到鳥鼠山。”

窗外大雨陣陣,遮天蔽日,現在已經上午九點,可天陰如夜幕。

蕭逸可看著窗外的大雨,冷汗瞬間鉆出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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