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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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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祈禱

微博上,鳥鼠山的詞條被紛踏而至的噩耗占據。

連夜的大雨,接踵而至的泥石流,山路挖開又塌陷,洪水形成的堰塞湖水位持續上漲……

大雨籠罩著鳥鼠山,勢要把天捅破,讓天災在這片貧寒之地無盡蔓延。

蕭逸可逐條刷著鳥鼠山詞條的信息,一個一個甄別,所有的信息之中,沒有一個字,提到位於鳥鼠山半山腰之上的旗嶺村。

救援隊的車自進入渭源縣後,雨勢陡然變大,路面擁堵嚴重,他們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終於抵達鳥鼠山山腳,卻被政府的警戒線攔了下來。

前方是一大片坍塌的山脊,一名武警穿著黑色雨衣揮舞著警示燈將他們驅趕,他指著幾米外的警戒線,隔著雨簾大聲喊:“前面路塌了,你們進不去!”

蕭逸可跳下車,冒雨來到武警面前,“旗嶺村現在情況怎麽樣?”

“旗嶺村?”武警重覆了一遍,“山上的村莊?”

蕭逸可道:“是。”

武警大聲道:“我們不知道!天氣惡劣,直升飛機與無人機根本不能工作,山上的情況沒法確認!現在下游地區有四個村莊被洪水淹沒,沿途七個村莊受災嚴重,主要救援力量都集中在下游,你們不要添亂,趕緊走!”

蕭逸可指著起伏的山巒道:“那山上呢?山上的人你們就不管了嗎?”

滿面雨水的武警道:“救援力量有限,山上我們顧不上!”

蕭逸可胸膛起伏,臉色血色退了幹凈,一名年長的警官撥開武警,來到他們面前,“我們沒有不管,只是道路堵塞,得先疏通,才能去山上救援。整個鳥鼠山受災最重的是下游的村莊,山洪對山上的破壞力會遠小於山下,在路不通且沒有明確受困信息的情況下,我們只能一邊恢覆主幹道,一邊救援災情最明確的村鎮,請你理解。”

蕭逸可紅了眼睛,“那假如山上發不出求救信息呢?”

“還是那句話,得先通路,才能到達山頂。”

蕭逸可問:“路什麽時候能通?”

年長的警官道:“我們只能說,全力以赴。”

這時,身後的車窗被猛地拍了起來,張亮降下車窗,在他頭頂喊:“蕭老板!”

蕭逸可回過頭。

“我知道路!”他伸出手,指向陰雨連綿的深山,“主幹道雖然堵了,但山上還有放羊的小路,我帶你繞過去!”

蕭逸可神色一振,轉身就要攀爬鋼梯。

方才與他對話的警官卻出聲攔截:“等一下!”

他上前一步,詢問:“你們有自救能力嗎?”

田正光降下車窗,遞上材料,“警官,我們是西安紅山救援專業救援隊,這是我們的工作證和此次行動的備案,我們配備了專業的搶險救援設施,請讓我們進山!”

警官接過田爭光的證件,迅速檢查了一番,用對講機說了些什麽,擡頭大聲道:“這樣,我們派出一支隊伍跟著你們,如果發現受災人員,他們隨你們搶險救災,要是你們遇險,他們也能第一時間救援,人手有限,我們只能做這麽多了!”

田正光連忙道謝,沖後車比劃了個手勢,兩輛車緩緩向後,退出百米。二十分之後,一支隊伍在他們面前集結完畢,五十名左右編制的武警攀上卡車,由張亮指路,田正光開道,向深山的旗嶺村開去。

汽車的進山之路泥濘異常。

道路時不時有淤積的水窪與倒下的樹木阻路,讓車輛寸步難行。

烏尼莫克在這種地形展現出了強悍的越野能力,土堆直接壓過,水窪開車淌過,有他們在前面開道,軍用卡車的行進還算順暢。

一路上,他們經過了好幾個村莊卻都已人去樓空。

張亮坐在車上解釋:“他們這是去高地避難了,現在雨下得這樣大,誰知道會不會再來一場洪水?沒人敢呆在家中。”

這些村莊無一例外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洪災,一片狼藉,觸目驚心。蕭逸可勉強點了下頭,繼續將目光盯向窗外。

雨比方才小了一些,視野比先前開闊,鳥鼠山被洪水肆虐過的痕跡,終於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深山之中,樹木倒塌,泥漿遍地,地貌被改變嚴重。蕭逸可兩個月前來時,鳥鼠山還山頂覆雪,蒼涼高曠,路面幹凈平坦,山谷灰暗寧靜。而今腳下的山谷遍布泥漿與垃圾,平坦的路面被斷枝殘樹覆蓋,到處是渾泥,到處是水窪,發芽的新枝與早春的黃花躺在泥濘的渾水中,連綿的群山滿目瘡痍。

蕭逸可不敢相信一場春暖花開的融雪竟可以帶來這樣嚴重的災難,汽車顛簸地壓過濕滑泥濘的山路,他坐在搖擺不定的車廂內,對田正光道:“再快點。”

兩個小時後,車隊艱難地行進到周煜所在的村鎮。

蕭逸可迅速穿上膠鞋,當先跳下車,向村長家跑去。

烏尼莫克在車上按響喇叭,刺耳的聲音響徹空山,村內卻沒有一點回應。

村裏不知遭遇了一場怎樣可怕的洪流,路面毀壞得嚴重,蕭逸可踩著滿地淤泥,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跑著,很快,村長家的那棟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

蕭逸可跑到樓前,看房門半掩著,高聲喊了一聲:“周煜!”

樓內空空寂寂,沒有一點回應。

蕭逸可推開門就向裏跑去。

腳下接觸到泥濘的瓷磚,蕭逸可毫無準備,猛地一滑,緊接著被人一把扶住。蕭逸可扭過頭,看到田正光正站在他身後,對他道:“老板,小心。”

田正光率先閃身鉆進門內,打開手電,向室內照去。昏蒙的房內,滿地渾泥,落地燈倒在地上,陷進泥中,餐桌上還擺著幾個碗,碗裏的飯菜灑了出來,流了滿桌,足見屋內人是如何倉皇離開的。

蕭逸可先一步向二樓走去。

走過那段逼仄的樓梯,來到與周煜曾同住過的二樓,二樓一切靜好。

無泥,無水,無垃圾,周煜的筆記本就放在二樓客廳的茶幾上,合著,沒通電,也沒被人移動。

蕭逸可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他扭頭看向緊隨其後的田正光,說:“他不在這……”

田正光道:“既然這裏沒人,咱們別在這耽擱了,先去學校。”

蕭逸可轉身向樓下走去。

下樓梯時,蕭逸可腳步一個踉蹌,險些從臺階上滾落。他被田正光一把拽住,拂開他道:“沒事、我沒事。”

田正光嘆了口氣,“老板,你別慌,你愛人一定在學校。”

蕭逸可胡亂點了下頭,徑直走下樓梯。

此時王助已經也來到室內,迎了上來,詢問:“周老板在裏面嗎?”

蕭逸可搖了搖頭。

王助扶住蕭逸可:“那一定在學校,我聽張向導說,學校更安全。”

蕭逸可面色蒼白地重新回到車上。

開車的變作副隊,一個沈默寡言的男人,田正光躺到車廂沙發上,裹衣閉眼休息。

車隊重新開拔,頂著蒙蒙細雨,向著十裏外的旗嶺鎮小學駛去,那是蕭逸可最後的希望。

蕭逸可看著窗外,在心底祈禱:

周煜,你一定要在那。

一定不要有事。

汽車駛出山村,沿著泥濘山路向上盤旋,蕭逸可來到副駕駛,盯著車載導航,看著車輛與標記點縮短距離,越來越近。

還有不到三裏。

再有不到十分鐘,他或許就能見到周煜了。

三裏,兩裏,一裏。

蕭逸可盯著兩個小點逐漸逼近、重合。

汽車平緩地駛過一個急彎,在大家招呼著準備下車時,猛然踩下剎車。

車內頓時抽氣聲四起,蕭逸可一把撐住,擡起頭,臉上的血色退了幹凈。

一座裹挾著傾倒樹木的土坡,從一側山壁傾瀉而下,徑直延伸至另一側深不見底的山谷中。

十數米高,橫貫道路。

進校的路,塌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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