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chapter 121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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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chapter 121 抉擇。
月夜沈寂,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將近零點。縱然有電梯，等把尹時雨徹底放到床上，淩雲背後還是滲出些薄汗。
她雙手撐腰, 氣息微喘，站在床邊緩了緩。
迷迷瞪瞪的尹時雨嘴裏還在低吟，往日從未喊過淩雲全名，如今喝醉翻來覆去地念叨。
淩雲不跟小醉鬼一般見識, 俯身捏捏她紅暈的臉頰, 問：“難受嗎？會不會想要吐？”
尹時雨閉著眼睛睫毛顫顫，眉心皺起, 好半晌才偏過頭, 等兩秒又歪到另一邊。
是在搖頭。
淩雲被小朋友樹懶似的慢動作逗笑, 起身 去衛生間，準備把毛巾用熱水打濕, 給人簡單擦洗。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淩雲站在衛生間接通電話。
“餵, 小姨，嗯是，我們回家了。”
下午淩雲比原定計劃提前一小時到家, 想象著推開門見到小朋友忙碌身影的場景，結果自然是期待落空。
看到時雨的消息有失落, 但沒有生氣, 能夠理解對方有自己的事情。
再晚些, 淩蔚聯系她說自己這幾天在國內辦公，問淩雲出差回來沒有，帶時雨過去吃頓晚飯。
自那次見過後，她們又吃過兩次飯, 淩蔚喜歡時雨，覺得小朋友懂事又乖巧，每次回國都會給人帶些小禮物。
但她還是喜歡到處飛，見面機會並不多。
淩雲跟淩蔚解釋時雨要忙學習，自己先去那邊住一晚。淩蔚現在住的小區在大學城附近，開車二十分鐘就到能到學校，明早正好順路接時雨。
雖然小朋友說不要接，淩雲怎麽可能輕易聽話。
接到阮真電話時，淩雲正和淩蔚聊著公司事務，聽對面說時雨喝醉還覺得不可思議，怕淩蔚跟著擔心，只說要去接人，沒說具體內容。
時間太晚，知道她們回了那邊，淩蔚沒說幾句就主動掛斷電話，不打擾小情侶二人世界。
淩雲再拿毛巾到臥室，時雨還保持平躺姿勢，薄唇微啟胸膛輕淺平穩地起伏，像是熟睡過去。
沒上次那般折騰，淩雲落得輕松，動作尤顯小心翼翼，生怕給人鬧醒。
臥室開著暖黃的壁燈，光線照的面容更柔和。尹時雨到現在都沒學過化妝，小臉每天清清爽爽，膚色並非特別白皙那類，但因為五官生得俊秀，即便未施粉黛依舊賞心悅目。
毛巾從額頭到眉梢，再到鼻梁，尹時雨有所感知輕哼出聲，擡手碰到毛巾一角，又緊緊攥在手心。
淩雲稍微使點勁兒，時雨開始皺眉，反而越抓越緊。
淩雲停止動作，腦海閃過今晚的種種異常，發現小朋友似乎特別沒安全感。
在酒館拽她衣服也是，勸著哄著很久才舍得松開。
時雨扯動毛巾，紅潤的唇瓣輕然翕動，略顯不安地吞吐，“姐姐...不走...”
以為對方是在挽留自己，淩雲湊近些，握住女生的手指，“乖，姐姐在呢，沒走。”
時雨呼吸變得稍急，沒有因為淩雲的安撫而平靜，“我不要走...不出國，別離開...我不要...”
靜謐的臥室，女生的喃喃自語清晰可聞。
所有信息匯聚，在淩雲腦海快速閃過。
“下午程教授找她去了趟辦公室。”
“如果她有意，我想推薦她走學校的‘校所直博’人才培養計劃。”
“‘校所直博’是C大為響應人才深度培養號召，於2018年確定的新型培養模式，現已和法國、新加坡、瑞士等13個國家多所學校展開合作交流學習......被推薦學生需赴國外進行兩學年交流合作，完成相應課程......”
“...不出國...”
之前被打斷的思緒重新規整，毛巾在手心擠出淩亂無序的褶皺，指腹的血色向四周散去。
原來時間已經到了。
輕薄的窗紗在秋風中飄動，這晚淩雲在床畔靜坐良久，直到夜色徹底吞沒月光，她俯下僵直的脊背，在睡顏恬靜的女生額頭輕柔親吻。
“晚安，我的寶貝。”
-
晨曦在臥室緩慢挪動，木制地板被光線曬出淺黃，遠處鳥雀聲聲入耳，尹時雨睜開惺忪睡眼。
酒後各種生理不適襲來，她盯著光潔的天花板怔楞許久，才緩慢撐起身體。
昨夜並非不省人事，零碎的記憶強行拼湊起來，她側目看向旁邊，空無一人。
心在此刻陡然提起，來不及多餘思考，尹時雨匆匆掀開被子走出臥室。
書房門敞開，依舊未見人影，空氣裏彌漫著清新的潮意，是水珠裹挾灰塵散發的獨特氣味。
焦躁的情緒漸漸平靜，尹時雨趿著拖鞋到客廳。
客廳敞亮，落地窗外是天高雲淡。陽臺晾著洗凈的衣物，角落的綠植掛著水滴，花瓶裏枯萎的雛菊被換成更為溫柔的郁金香。
視線拉近，女人盤腿斜斜靠在沙發角落，抓夾隨意盤起的頭發有幾縷散落在臉旁，純色內搭外面套了件針織開衫，筆尖頂在下唇對著電腦神情認真。
淩雲聽見動靜，緩慢擡眸，眉眼溫柔似山澗泉水涓涓細流，“起來了，小酒鬼。”
尹時雨想起昨晚的糗事，抓抓頭發，別扭著不知怎麽解釋。
淩雲則把電腦放到旁邊，坐直身體，沖時雨招招手，“過來。”
尹時雨慢吞吞躊躇過去，淩雲像很多個往常，攬著她的腰身固定在自己腿上斜坐，“頭還難受嗎？”
尹時雨乖巧地環住淩雲脖頸，垂眸和人對視，老實交代：“剛起來頭有點疼，這會兒已經好了。”
淩雲以手為梳，順著時雨還未搭理的頭發。
微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徐徐吹進房間，尹時雨以為會聽到淩雲質問她為什麽會騙自己，為什麽會喝酒，然而這些想象的場景都沒有。
時雨感覺空氣中的水汽蔓延到心裏，鼻腔泛起點點酸澀。
她眷戀這種歲月靜好，想時間可以永久停留，那樣就可以逃避所有未知的風險。
在感情裏，她承認自己的懦弱。
可現實終歸是現實，她趴在淩雲肩頭，良久，聽見耳邊傳來微乎其微的嘆息，“去吧。”
很不爭氣的，尹時雨的眼淚霎時奪眶而出，埋進針織衫細微的縫隙。
“我...不想...”尹時雨做著沒有意義的掙紮。
時雨隱忍哭泣，斷斷續續把自己備忘錄做的規劃一一道來，成熟的不成熟的，一年內二年內五年內，淩雲在那些條條框框中能清晰看見她們的未來。
是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女生，向人生和感情的交代。
可是...
“寶貝，我想你看看更廣闊的天地。”淩雲為時雨擦掉淚水，“我想我們的愛是你自由的後盾，而非禁錮的枷鎖，你...明白嗎？”
時雨不想明白，她說：“不出國...也可以，也可以有很多選擇...”
淩雲捧著女生被完全打濕的臉頰，直視那雙純真晶瑩的眼眸，溫柔又銳利地說：“那你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喜歡研究，不想讀博，只要你說，我就答應你。”
很明顯，選擇可以有很多種，而最優的那個解始終都是唯一。
用兩年時間換更優渥的生活，更喜歡的職業，更平順的人生，結果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對比性。
感情終究排在光明前途後面，淩雲知道，尹時雨清楚。
她無法回避內心，也無法拒絕淩雲對自己更高的期許。她們在這個尋常的早晨，冷靜又不平靜地學著接受事實。
-
時雨遞交了申請表，淩雲很欣慰，程教授很開心，室友很興奮。
這應該是個好消息，是她努力學習的回報。
只是年輕人說成熟也成熟，說稚嫩終究是在現實裏更為純真，對感情的難以割舍縈繞在心頭，導致時雨後面幾天情緒很低落。
淩雲都看在眼裏，又經歷過，而時隔多年再來一次，其實很難說完全淡然地去接受。
但她知道在如此狀態下，如果自己再優柔寡斷期期艾艾，只能是兩個人都淪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可能這就是年長者在時間裏沈積的特殊能力，學會隱忍學會冷靜，要她們看似強大，實際掀開表面，更多是自我撫慰掉的傷痛。
時雨的低落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在臨近國慶前，一場毫無預兆的降溫和病毒性感冒將淩雲脆弱的身體再次擊垮。
感冒發燒可大可小，在經過三天反反覆覆高燒，淩雲被醫生勒令留院觀察。
時雨已經生不出別的心思，滿心的自責和內疚，覺得是自己這幾天只顧陷在情緒裏，導致對淩雲的疏忽。
生病哪裏防得住，何況淩雲是三十歲的成年人，什麽天氣穿什麽衣服都清清楚楚。
她不會拿身體開玩笑。
看著時雨把作業拿到病房，寸步不離守著自己，淩雲玩笑說：“只是普通感冒，你這樣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
“姐姐！”
時雨急忙打斷，沒註意手裏的動作，剛削好的蘋果掉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來，眼神十分幽怨，“你再說那些話，我真要生氣了。”
淩雲自知失言，拉過小朋友的手捏了捏，“抱歉抱歉，要乖寶擔心，還說這種話，姐姐的錯。”
時雨無奈嘆了聲，盯著淩雲認真道：“姐姐，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其他的都不重要。”
淩雲收了收笑，目光聚焦在自己年輕愛人的臉龐，“好，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
“什麽？”
“要永遠開心快樂，時雨，相信自己，也相信我，我們會有很多很多以後，好嗎？”
和時雨呆在病房時，淩雲總會戴著口罩，怕病氣傳染。此刻，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悶，可對時雨來講是醍醐灌頂的振聾發聵。
淩雲松開她的手，低身拉開病床旁邊的抽屜，幹幹凈凈的抽屜，小小的銀白絲絨盒格外引人註目。
時雨看見了，她的呼吸在淩雲緩慢動作裏無限次接近停止。
木納地看著對方動作，牽過她的手，將那枚簡單精致的戒指套入中指。
口罩遮住淩雲太多羞赧，心跳的怦然仿佛找回年少青春的悸動，“恩，也沒有詢問你的意見……”
“我願意。”時雨猛然擡起頭，眼淚汪汪，“我什麽都願意，我會好好學習，我會開開心心……”
淩雲啞然失笑，“我是想說也沒詢問你的意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種款式。”
時雨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多麽急不可耐，臉紅成旁邊堆著的紅富士蘋果，“我，我喜歡的。”
很喜歡，超級喜歡！
淩雲伸伸手，“那你等什麽，要我自己帶嗎？”
時雨腦袋還在嗡嗡響，哆哆嗦嗦取出另枚戒指，結果手有點抖，戴幾次都沒對準，額頭都出汗了。
淩雲哭笑不得，溫聲說：“慢點，我又不跑。”
時雨脖頸也紅了，“我，我知道……”
時雨閉了閉眼睛，再調整錯亂的氣息，終於順利將戒指戴好。
她旋轉到合適角度晌，摩挲著清晰的棱角，細細打量好半，才由衷道：“好看。”
淩雲笑了笑，向人攤開手掌，時雨心領神會，伸出手與之十指緊扣，兩枚戒指交錯相互輝映。
淩雲微微用力，說：“準備的有些匆忙，但我想你會喜歡，時雨，餘生很長，我們可以慢慢走慢慢看，無論身處何時何地，這枚戒指會是所有牽絆。”
她放開女生用自由編制的繩索，又重新為她們的感情綁定新的繩結。
寶貝，大千世界，我願你自由翺翔，而我會站在原地，駐足你的遠航，無論多高多遠，這條線都會指引我們找到彼此。
當銀杏金黃，秋意濃濃，飛機在湛藍天空劃過道雲白。淩雲目睹它消失在視野，再無蹤跡可循。
眼角克制的晶瑩隨著垂眸的動作滴落，中指的素圈在陽光裏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
她知道，飛走的不止是飛機，還有她心心念念想時刻捧在手心的寶貝。
但她不後悔。
或許所有人都認為她是尹時雨人生道路的光，只有她深知，在自己古井無波陰霾密布的世界裏，她亦是她的明燈和太陽。
她是雨，是風，是自由。是她無法也不能全然掌控的姑娘。
她只願她，平安順遂，前路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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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怎麽有點像完結，溫馨提示：還有一章內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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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被小朋友樹懶似的慢動作逗笑, 起身 去衛生間，準備把毛巾用熱水打濕, 給人簡單擦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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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小姨，嗯是，我們回家了。”
下午淩雲比原定計劃提前一小時到家, 想象著推開門見到小朋友忙碌身影的場景，結果自然是期待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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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喜歡到處飛，見面機會並不多。
淩雲跟淩蔚解釋時雨要忙學習，自己先去那邊住一晚。淩蔚現在住的小區在大學城附近，開車二十分鐘就到能到學校，明早正好順路接時雨。
雖然小朋友說不要接，淩雲怎麽可能輕易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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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太晚，知道她們回了那邊，淩蔚沒說幾句就主動掛斷電話，不打擾小情侶二人世界。
淩雲再拿毛巾到臥室，時雨還保持平躺姿勢，薄唇微啟胸膛輕淺平穩地起伏，像是熟睡過去。
沒上次那般折騰，淩雲落得輕松，動作尤顯小心翼翼，生怕給人鬧醒。
臥室開著暖黃的壁燈，光線照的面容更柔和。尹時雨到現在都沒學過化妝，小臉每天清清爽爽，膚色並非特別白皙那類，但因為五官生得俊秀，即便未施粉黛依舊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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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稍微使點勁兒，時雨開始皺眉，反而越抓越緊。
淩雲停止動作，腦海閃過今晚的種種異常，發現小朋友似乎特別沒安全感。
在酒館拽她衣服也是，勸著哄著很久才舍得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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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對方是在挽留自己，淩雲湊近些，握住女生的手指，“乖，姐姐在呢，沒走。”
時雨呼吸變得稍急，沒有因為淩雲的安撫而平靜，“我不要走...不出國，別離開...我不要...”
靜謐的臥室，女生的喃喃自語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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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程教授找她去了趟辦公室。”
“如果她有意，我想推薦她走學校的‘校所直博’人才培養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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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國...”
之前被打斷的思緒重新規整，毛巾在手心擠出淩亂無序的褶皺，指腹的血色向四周散去。
原來時間已經到了。
輕薄的窗紗在秋風中飄動，這晚淩雲在床畔靜坐良久，直到夜色徹底吞沒月光，她俯下僵直的脊背，在睡顏恬靜的女生額頭輕柔親吻。
“晚安，我的寶貝。”
-
晨曦在臥室緩慢挪動，木制地板被光線曬出淺黃，遠處鳥雀聲聲入耳，尹時雨睜開惺忪睡眼。
酒後各種生理不適襲來，她盯著光潔的天花板怔楞許久，才緩慢撐起身體。
昨夜並非不省人事，零碎的記憶強行拼湊起來，她側目看向旁邊，空無一人。
心在此刻陡然提起，來不及多餘思考，尹時雨匆匆掀開被子走出臥室。
書房門敞開，依舊未見人影，空氣裏彌漫著清新的潮意，是水珠裹挾灰塵散發的獨特氣味。
焦躁的情緒漸漸平靜，尹時雨趿著拖鞋到客廳。
客廳敞亮，落地窗外是天高雲淡。陽臺晾著洗凈的衣物，角落的綠植掛著水滴，花瓶裏枯萎的雛菊被換成更為溫柔的郁金香。
視線拉近，女人盤腿斜斜靠在沙發角落，抓夾隨意盤起的頭發有幾縷散落在臉旁，純色內搭外面套了件針織開衫，筆尖頂在下唇對著電腦神情認真。
淩雲聽見動靜，緩慢擡眸，眉眼溫柔似山澗泉水涓涓細流，“起來了，小酒鬼。”
尹時雨想起昨晚的糗事，抓抓頭發，別扭著不知怎麽解釋。
淩雲則把電腦放到旁邊，坐直身體，沖時雨招招手，“過來。”
尹時雨慢吞吞躊躇過去，淩雲像很多個往常，攬著她的腰身固定在自己腿上斜坐，“頭還難受嗎？”
尹時雨乖巧地環住淩雲脖頸，垂眸和人對視，老實交代：“剛起來頭有點疼，這會兒已經好了。”
淩雲以手為梳，順著時雨還未搭理的頭發。
微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徐徐吹進房間，尹時雨以為會聽到淩雲質問她為什麽會騙自己，為什麽會喝酒，然而這些想象的場景都沒有。
時雨感覺空氣中的水汽蔓延到心裏，鼻腔泛起點點酸澀。
她眷戀這種歲月靜好，想時間可以永久停留，那樣就可以逃避所有未知的風險。
在感情裏，她承認自己的懦弱。
可現實終歸是現實，她趴在淩雲肩頭，良久，聽見耳邊傳來微乎其微的嘆息，“去吧。”
很不爭氣的，尹時雨的眼淚霎時奪眶而出，埋進針織衫細微的縫隙。
“我...不想...”尹時雨做著沒有意義的掙紮。
時雨隱忍哭泣，斷斷續續把自己備忘錄做的規劃一一道來，成熟的不成熟的，一年內二年內五年內，淩雲在那些條條框框中能清晰看見她們的未來。
是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女生，向人生和感情的交代。
可是...
“寶貝，我想你看看更廣闊的天地。”淩雲為時雨擦掉淚水，“我想我們的愛是你自由的後盾，而非禁錮的枷鎖，你...明白嗎？”
時雨不想明白，她說：“不出國...也可以，也可以有很多選擇...”
淩雲捧著女生被完全打濕的臉頰，直視那雙純真晶瑩的眼眸，溫柔又銳利地說：“那你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喜歡研究，不想讀博，只要你說，我就答應你。”
很明顯，選擇可以有很多種，而最優的那個解始終都是唯一。
用兩年時間換更優渥的生活，更喜歡的職業，更平順的人生，結果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對比性。
感情終究排在光明前途後面，淩雲知道，尹時雨清楚。
她無法回避內心，也無法拒絕淩雲對自己更高的期許。她們在這個尋常的早晨，冷靜又不平靜地學著接受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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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遞交了申請表，淩雲很欣慰，程教授很開心，室友很興奮。
這應該是個好消息，是她努力學習的回報。
只是年輕人說成熟也成熟，說稚嫩終究是在現實裏更為純真，對感情的難以割舍縈繞在心頭，導致時雨後面幾天情緒很低落。
淩雲都看在眼裏，又經歷過，而時隔多年再來一次，其實很難說完全淡然地去接受。
但她知道在如此狀態下，如果自己再優柔寡斷期期艾艾，只能是兩個人都淪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可能這就是年長者在時間裏沈積的特殊能力，學會隱忍學會冷靜，要她們看似強大，實際掀開表面，更多是自我撫慰掉的傷痛。
時雨的低落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在臨近國慶前，一場毫無預兆的降溫和病毒性感冒將淩雲脆弱的身體再次擊垮。
感冒發燒可大可小，在經過三天反反覆覆高燒，淩雲被醫生勒令留院觀察。
時雨已經生不出別的心思，滿心的自責和內疚，覺得是自己這幾天只顧陷在情緒裏，導致對淩雲的疏忽。
生病哪裏防得住，何況淩雲是三十歲的成年人，什麽天氣穿什麽衣服都清清楚楚。
她不會拿身體開玩笑。
看著時雨把作業拿到病房，寸步不離守著自己，淩雲玩笑說：“只是普通感冒，你這樣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
“姐姐！”
時雨急忙打斷，沒註意手裏的動作，剛削好的蘋果掉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來，眼神十分幽怨，“你再說那些話，我真要生氣了。”
淩雲自知失言，拉過小朋友的手捏了捏，“抱歉抱歉，要乖寶擔心，還說這種話，姐姐的錯。”
時雨無奈嘆了聲，盯著淩雲認真道：“姐姐，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其他的都不重要。”
淩雲收了收笑，目光聚焦在自己年輕愛人的臉龐，“好，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
“什麽？”
“要永遠開心快樂，時雨，相信自己，也相信我，我們會有很多很多以後，好嗎？”
和時雨呆在病房時，淩雲總會戴著口罩，怕病氣傳染。此刻，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悶，可對時雨來講是醍醐灌頂的振聾發聵。
淩雲松開她的手，低身拉開病床旁邊的抽屜，幹幹凈凈的抽屜，小小的銀白絲絨盒格外引人註目。
時雨看見了，她的呼吸在淩雲緩慢動作裏無限次接近停止。
木納地看著對方動作，牽過她的手，將那枚簡單精致的戒指套入中指。
口罩遮住淩雲太多羞赧，心跳的怦然仿佛找回年少青春的悸動，“恩，也沒有詢問你的意見……”
“我願意。”時雨猛然擡起頭，眼淚汪汪，“我什麽都願意，我會好好學習，我會開開心心……”
淩雲啞然失笑，“我是想說也沒詢問你的意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種款式。”
時雨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多麽急不可耐，臉紅成旁邊堆著的紅富士蘋果，“我，我喜歡的。”
很喜歡，超級喜歡！
淩雲伸伸手，“那你等什麽，要我自己帶嗎？”
時雨腦袋還在嗡嗡響，哆哆嗦嗦取出另枚戒指，結果手有點抖，戴幾次都沒對準，額頭都出汗了。
淩雲哭笑不得，溫聲說：“慢點，我又不跑。”
時雨脖頸也紅了，“我，我知道……”
時雨閉了閉眼睛，再調整錯亂的氣息，終於順利將戒指戴好。
她旋轉到合適角度晌，摩挲著清晰的棱角，細細打量好半，才由衷道：“好看。”
淩雲笑了笑，向人攤開手掌，時雨心領神會，伸出手與之十指緊扣，兩枚戒指交錯相互輝映。
淩雲微微用力，說：“準備的有些匆忙，但我想你會喜歡，時雨，餘生很長，我們可以慢慢走慢慢看，無論身處何時何地，這枚戒指會是所有牽絆。”
她放開女生用自由編制的繩索，又重新為她們的感情綁定新的繩結。
寶貝，大千世界，我願你自由翺翔，而我會站在原地，駐足你的遠航，無論多高多遠，這條線都會指引我們找到彼此。
當銀杏金黃，秋意濃濃，飛機在湛藍天空劃過道雲白。淩雲目睹它消失在視野，再無蹤跡可循。
眼角克制的晶瑩隨著垂眸的動作滴落，中指的素圈在陽光裏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
她知道，飛走的不止是飛機，還有她心心念念想時刻捧在手心的寶貝。
但她不後悔。
或許所有人都認為她是尹時雨人生道路的光，只有她深知，在自己古井無波陰霾密布的世界裏，她亦是她的明燈和太陽。
她是雨，是風，是自由。是她無法也不能全然掌控的姑娘。
她只願她，平安順遂，前路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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