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chapter 97 你願皆是我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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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chapter 97 你願皆是我願，……
雨落在後半夜, 悄無聲息打濕人氤氳的夢境。
雷聲在天際邊滾滾，淅淅瀝瀝的小雨陡然變大，敲在屋檐‘劈裏啪啦’作響, 終是把淺覺睡眠的人驚擾。
烏雲密布，時間暈染一層灰蒙。
又一聲巨響，震得人心神發顫，朦朧的睡意徹底清醒。
尹時雨在黑暗中抓起手機, 屏幕有點刺眼。
時間剛過七點。
十六層的高樓, 風在半空呼嘯，仿佛空洞深淵的巨吼, 氣勢恢宏。
乍暖還寒的季節, 稍微的氣溫變動就能輕易滋生慵懶, 人在舒適的溫度總是倦怠。
可能是雨太大，攪得人心煩意亂, 再躺下也睡意全無。
難得休息日，尹時雨依舊起個大早。
窗外的雨急促, 和綿綿春雨扯不上半點關系，時大時小，但沒有任何要停歇的跡象。
心情似乎跟著受到影響, 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縈繞在周身，始終揮之不去。
尹時雨邊吃早飯邊關註兩地天氣。
全國都降溫, 首都那邊亦不例外, 溫度甚至比C市還要低。
但沒下雨, 多雲轉陰天。
手機提醒自家女朋友要註意保暖，穿衣別貪輕便。
淩雲身體嬌氣，特別是春秋換季的時候，忽冷忽熱就很容易感冒。
普通感冒不算大病, 可難受總歸要自己受，能註意還是要註意。
正巧淩雲也剛起床，回了人早安，又告知今天全是室內活動，影響不大。
沒聊太多，那邊上午還有會，下午才簽合同，還要忙些時間。
時雨都知道，沒再打擾。
吃過飯，聽著外面雨聲不似先前般猛烈，尹時雨匆匆換上外套出門。
外面風大，雨絲被吹得淩亂，抽芽的枝幹遠看依舊光禿禿，在半空瘋狂晃動簇擁，仿佛隨時會被折斷。
天氣要比想的更惡劣。
依舊是那家花店，這次女老板沒在，店裏只有兩名忙碌的一男一女兩名年輕員工。
看起來年齡和時雨差不多大。
女員工熱情，給時雨倒了杯水，可能是年齡相仿，溝通很流暢。
十一朵紅玫瑰在這個濃情蜜意的節日裏最適合不過，一心一意的寓意可謂是標配。
時雨沒怎麽研究過，都是按照女員工推薦得來。
情人節花店生意火爆，這家店位置雖然有點偏，訂單倒是不少。
男員工負責挑選修剪，女員工負責包裝成品，分工合作倒沒等很久。
等待期間，女員工怕時雨無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知曉花是送女朋友，女員工‘呀’了聲，笑瞇瞇道：“我們老板也是哦。”
時雨這才說之前有碰到過。
本著禮貌，隨口說：“今天沒見她。”
女員工動作麻利，邊幹活邊回：“老板有主業，其實不常來這邊，這家花店算是老板和老板女朋友年輕時的心願，只偶爾來看看。”
“哦對。”女員工插著玫瑰花，補充說：“你不知道吧，我們老板和老板女朋友是青梅青梅呢。據說高中畢業就在一起了，後來又上同一所大學，去年才定居的C市，十多年感情依舊，有時候看她們膩歪，我都想找個女朋友……”
女員工話癆，也不管時雨聽沒聽，反正自己給自己講得挺動容，滿臉羨慕。
尹時雨聽完點頭，說：“挺好的。”
其餘沒再講別的。
她話也就在淩雲面前多些，本就是不相幹的人，只當是故事聽聽，打發無聊時間。
今年情人節天氣太不趕巧，真正來店裏訂花的人很少，大多是外賣預約單，只要在規定時間前打包好就成。
女員工把之前包一半的預約單結束後，瞅下單時間來得及，就先給時雨包了。
免得人在店裏久等。
況且外面天氣聽著又要變，惡劣天氣出門多少不太安全。
時雨聽女員工解釋，真誠道了句謝。
前前後後加起來差不多四十分鐘，再出店門，雨明顯變得比來時更急。
尹時雨眉頭緊鎖，思考兩秒，還是拉開外套，把玫瑰花束盡量小心翼翼地擋在懷裏，避免被風吹壞。
回去正好逆風，雨傘的作用微乎其微，等到家，全身沒一處是幹爽。
時雨先把花整理好，抻平包裝的褶皺，放到客廳茶幾，才去浴室把自己擦幹。
蛋糕做出來有些難度，沒有想象中簡單，烤箱功率不同，時間預估錯誤，第一個蛋糕坯失敗，表面有點點焦糊。
早料想到不會順利，材料買的都有多餘，重新開始無妨。
好在其他都沒有大問題。
烤糊的面包坯她也沒浪費，打算把糊掉的部分切去，做成三明治當午餐湊合。
自己解決三餐，重點是吃飽，她沒太多講究，小時候生活環境就那樣，餓不著就成。
上午得不成閑，蛋糕做一半又接到學校老師電話，說她提交的獎學金材料格式有點問題，需要重新修改。
書房就有電腦，淩雲有告知過她密碼，說可以隨便用。
打從兩人剛開始，淩雲對她就沒設過防，手機密碼也是如此，尹時雨一清二楚，可從來沒去私自動過。
沒那習慣，更沒那必要。
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做不出背地裏勾三搭四的事。
材料問題不算大，就是格式要一一檢查，扣得細節太多，有點浪費時間。等把所有材料提交給老師，也將近中午。
邊等蛋糕坯邊補充能量，午餐吃的簡單，結束後又把冰箱裏的藍莓和菠蘿洗凈。
打算等會做蛋糕裝飾。
淩雲不喜甜，但喜酸，愛吃菠蘿、橘子、橙子這些水果。
雖然在一起時間不長，時雨觀察力可以，喜好已經摸得清楚。
因為趕時間，她沒怎麽註意手機，更沒註意手機推送彈窗。
大雨在中午停過一陣，時雨沒空往外看，只聽聲音辨別雨大雨小。
但也就一小會兒，沒 半小時左右，又卷土重來且勢頭不小。
當時她忙著在蛋糕上寫字，分不下心，聚精會神才勉強保證‘生日快樂’四個字端正。
‘天天開心’的‘天天’太大，‘開心’擠到角落裏，好不可憐。
當然除了字有點醜，其他沒什麽毛病。
蛋糕做的簡單，四周用奶油抹平沒做裱花，上面圍了兩圈水果，撒了點椰粉，乍一看挺像那麽回事。
然而等全部結束，水都沒喝一口，沒來及期待，手機在客廳瘋狂震動。
以為又是老師打的電話，沒多想，拿起手機看見屏幕閃動的備註她先楞怔兩秒，才忙不疊接起。
那邊比她先開口，“怎麽不回消息？”
時雨‘啊’了聲，眼神看著窗外，心虛解釋：“我沒…沒看手機，剛才在忙事情。”
把手機放置到面前，先點開擴音，以防錯過淩雲說什麽，才點到微信，發現半小時前淩雲就陸陸續續發來很多消息，有文字有語音。
淩雲大致猜到她在幹什麽，有點不忍心，在電話裏猶豫道：“C市周邊高速全都封了，換了幾條路都行不通，交警說保守要到明早才解封，雨太大，傍晚可能還要起霧……”
時雨認真看完消息，還看到了天氣通等軟件推送暴雨黃色預警信號，知道這是不可抗拒原因，誰都沒辦法阻止。
心裏不能說全然沒感覺，也是期待很久，做了很多準備。
但比起節日、驚喜這些，她又很慶幸淩雲還在首都，而不是在回來的路上，沒什麽危險。
不然她只能更擔心。
時雨順勢坐到餐桌前，站太久，腰有點不好受。
時雨聽出淩雲的歉意，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告知，反過來安慰：“沒事姐姐，你安全比什麽都重要，就是生日可能要明天給你補過了。”
至於情人節這些，對她來說其實不怎麽重要。
唯一的遺憾就是無法當面祝淩雲生日快樂。
是有點小沮喪不假，可若比起安危，那點情緒自然無關緊要。
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事情輕重緩解分得清楚明白。
想到這些，尹時雨忽然從低落情緒中回過神，坐直身體。
差點把重要的事情忘記。
“雲姐姐，生日快樂呀！”她看著餐桌中間擺好的生日蛋糕，目光炯炯，“本來打算當面說，但現在情況……就在電話裏說吧，等你明天回來我再給你唱生日歌。”
時雨撓頭，給人打預防針，“但我五音不全，你別笑話我。”
學霸也有弱點，一首生日快樂歌學了兩天還找不對調。
淩雲低沈的聲線終於有點變化，“好，不笑話。”
“要不我現在唱給你聽？”時雨說，“好像隔著電話更容易開口。”
她實誠，想什麽說什麽。
淩雲陰郁的心情稍稍好轉，露出兩天來唯一真實的笑。
“想當面聽。”她說。
尹時雨爽快答應，“沒問題，都聽姐姐的。”
愛人的聲音仿佛天然有安撫治愈能力，聊起來就放不下，心都是熱乎乎軟綿綿的。
內容都是些日常，沒什麽深度，可耐不住一方想說一方想聽。
電話打了四五十分鐘，誰都沒有要掛斷的意思。
期間尹時雨是不知道淩雲還在外面，她以為淩雲是在酒店打的電話。
直到前排司機打開車窗查看情況，周圍雜亂無章的聲音齊齊湧進聽筒。
路封的猝不及防，導航沒提示，很多人都是到地方才得知，收費站前圍了很多車。
尹時雨這才知曉淩雲一直都在高速路口等消息，想盡早得知封路的信息，就沒離開，怕來回耽誤時間。
“回去吧姐姐。”尹時雨說，“明天見，我就在家，哪也不去。”
淩雲望了眼車窗外，有點不甘心，可還是妥協，朝司機伸手示意掉頭。
-
電話掛斷，時雨在餐廳兀自坐了幾分鐘，才起身把做好沒多久的蛋糕放到冰箱。
沒著急收拾客廳裝飾，明天還能用。
心裏有點空落，但僅限於此。
談不上失望，還沒到傷心那程度，小情緒是人之常情，畢竟是期待半個月的事情。
但她也清楚，淩雲亦是如此，遺憾並不比自己少，可能還要夾著對自己承諾失信的內疚。
所以她不會鬧別扭，覺得心思白費，被放鴿子。
都是自願付出，沒有誰為誰必須‘買單’的說法，那有違她們感情間的公平與尊重。
尹時雨年紀雖小，但心思夠沈穩，很多事情看得開，不會太過執著。
蛋糕放進冰箱前，她拍了張照，想想還是沒發出去，只打算等人回來再說。
不給淩雲再增加心裏負擔。
晚些時候淩雲回到酒店，主動打過來視頻電話。
時雨在書房，找了個空曠地，沒叫人看出其他準備。
她們都沒再提封路的事，就當是正常異地工作，不給對方壓力，只是簡單聊聊，看看彼此。
要算起來至時雨開學後，她們也將近一星期沒見到面，平時都是視頻、信息居多。
但終究隔著冰冷的屏幕，碰不到也摸不著，有時掛掉電話心裏反而更難以割舍。
兩人傍晚都沒什麽事，聊得有點久，一直到時雨手機沒電才掛斷。
自己呆著沒什麽事可幹，休息又太早，草草解決完晚餐，尹時雨把電視打開放著聲兒。
她沒獨自在淩雲離家時呆過這裏，今天是頭一回。
白天可能有事忙，沒什麽感覺，現在驟然空閑，竟覺得這房子太過安靜。
縱然她不喜歡吵鬧，依舊莫名不太能接受這種環境，冷冷清清，窗外還飄著雨，更顯空寂。
她邊聽電視邊想，淩雲自己在家時會不會也有這種感覺？
下巴抵在抱枕蹭蹭，幽幽地嘆出口氣，努力把註意力放回電視上。
屋外暴風雨晚些時候有停止的跡象，風聲小許多，那時將近十點，尹時雨正窩在沙發裏看一部歷史紀錄片。
窗戶密閉，感覺不到冷，小年輕火力大，抱著抱枕就挺暖和，如果淩雲在家這溫度都是要開空調的程度。
不知是昨天晚睡緣故，還是亢奮已久的心情得到平覆，紀錄片裏悠揚婉轉的笛聲宛若催眠曲，不知不覺眼皮子耷拉下去，就再也沒擡起來。
淩雲到家時，也沒想小朋友就睡在客廳。
眉頭不由皺起，心頭酸脹感明顯。
客廳燈沒開，光線全靠電視屏幕待機的藍光。
周圍氣球此起彼伏，錯落飄在半空，在幽深的藍光裏統柔和色調，仿佛海洋裏浮動的水母，拖著長長的尾巴游戈。
女生懷裏摟著抱枕，兩米長的沙發，她只占著角落。拖鞋被擺在旁邊，雙腿交叉盤起，腦袋垂在胸前，安安靜靜熟睡。
她像遺落在深海的珍珠，輪廓泛著淡藍的光暈，如夢似幻的場景，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淩雲借著微弱的光線踱步過去，不忍打擾小朋友的美夢，可這樣姿勢睡下去，醒來會更難受。
她彎腰屈膝，膝蓋抵在沙發邊緣，手小心翼翼繞到頸後，打算把人放平。
奈何小朋友機警，稍微動作，就被驚醒。
尹時雨迷迷糊糊還以為是夢，水汪汪困頓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面前人。
“姐姐？”
人沒清醒，聲音含糊，軟軟糯糯帶著幾分呆萌。
淩雲目光軟得不像樣，“嗯，是我。”
她沒忍住，俯身貼了貼小朋友光潔的額頭，“回臥室睡？客廳有點冷，容易著涼。”
真實的觸感令人恍惚，尹時雨目光漸漸聚焦，定定地看著淩雲。
唇瓣囁嚅幾次都沒出聲。
直到淩雲的再次開口，“嗯？抱你回房間睡好不好？”
確定不是夢。
尹時雨擡手直接環住淩雲腰肢，動作幅度很大，差點沒把人扯倒。
淩雲縱容，眼睛弧度更深。
小朋友激動，一連叫了好幾聲‘姐姐’。
一聲比一聲堅定。
淩雲都應，“我在，我在。”
良久，尹時雨緩和情緒，自覺拉開距離，想問淩雲怎麽回的家？什麽時候出發的？高速解封了嗎？怎麽都沒告訴她？
她有一堆問題。
可顯然現在有件更重要的事。
她丟下淩雲，急切去找手機，想知道現在幾點。
人有點慌，不知道要先幹什麽，手機沒找到，又著急穿鞋，想去拿蛋糕。
可能人越急越容易出錯，拖鞋被她踢翻，好不容易穿好，又差點絆到沙發。
淩雲慌忙穩住她，把人按在沙發坐好，柔聲說：“別急乖寶，現在才十一點半，我們還有半小時呢，可以慢慢來。”
急躁的心情得到控制，尹時雨去冰箱裏拿蛋糕，淩雲趁機環顧四周。
氣球、鮮花、還有擺在茶幾明晃晃的禮物盒……
目光所及，胸腔發熱。
她是有預感尹時雨會準備些東西，昨晚說話就吞吞吐吐，小朋友不擅長說謊，瞞不住多少事，隨便想想就知道在幹嘛。
淩雲樂於配合，不多打聽，享受驚喜。
所以今天突然得知封路，她才會如此執著等在原地，想有一線希望。
高速不行就高鐵，高鐵買不到就火車……
還好動車並未取消班列，能扛住較為惡劣的天氣。
只是臨時買票有點困難，淩雲也是碰運氣，沒敢提前告知，怕又是一場空。
或許是生日積攢的好運，在發車前一小時，淩雲候補到張無座。
出發匆忙沒關註手機電量，到高鐵站想聯系人才發現關機了。
後來又趕車，無座沒位置，等找到機會充電，已經夜裏十點半多。
而尹時雨那時剛好睡著，完美錯過淩雲的消息。
-
尹時雨把蛋糕拿到客廳茶幾，又從抽屜拿出準備好的蠟燭。
當時做蛋糕時挺自信，覺得也算新手中的翹楚，現在當著淩雲面，小朋友倒是害羞。
“那個，樣子可能不太好看。”她摸著鼻尖解釋，“但味道應該還成，你不喜歡甜，我按比例少放很多糖。”
“姐姐不喜歡可以不吃，主要是點蠟燭嘛，許願。”尹時雨扯著蠟燭包裝袋，“生日願望最靈了，不可以浪費。”
她們席地而坐，小小的蛋糕端端正正擺在前面，樣子肯定比不上蛋糕店那些老師傅手藝，可也能看出做蛋糕人費多少心思。
淩雲說：“怎麽可以不吃，乖寶親手做的生日蛋糕，當然要嘗嘗。”
時雨咧嘴笑，很沒出息，“姐姐喜歡就好。”
時雨讓淩雲插蠟燭，數字蠟燭有兩對，‘30’和‘18’。
“怎麽這麽多？”淩雲好奇。
尹時雨耿直，說：“祝姐姐永遠‘18’，貌美如花。”
也不知哪裏看的土味情話，說完自己都臉紅。
淩雲不客氣笑出聲，捏著人漲紅的臉頰，“謝謝我家乖寶的祝福。”
“但是呢。”她話音轉，低垂眉眼，拿過時雨手心的數字‘1’，“我們今天不要‘30’也不要‘18’。”
她擡手，眼裏藏著繁星閃閃，“只要它。”
淩雲說：“這是我的第一個生日，以此作為開始，希望能和你點燃每年的生日蠟燭。”
是生日，更是記錄。
點亮她們度過的每一年。
微弱的火光搖曳，淩雲在女生青澀的歌聲中虔誠合十雙手。
——你願皆是我願，事事皆如願。
生日願望最靈，所以…
我把它都給你。
時雨，你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希望你事事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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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在天際邊滾滾，淅淅瀝瀝的小雨陡然變大，敲在屋檐‘劈裏啪啦’作響, 終是把淺覺睡眠的人驚擾。
烏雲密布，時間暈染一層灰蒙。
又一聲巨響，震得人心神發顫，朦朧的睡意徹底清醒。
尹時雨在黑暗中抓起手機, 屏幕有點刺眼。
時間剛過七點。
十六層的高樓, 風在半空呼嘯，仿佛空洞深淵的巨吼, 氣勢恢宏。
乍暖還寒的季節, 稍微的氣溫變動就能輕易滋生慵懶, 人在舒適的溫度總是倦怠。
可能是雨太大，攪得人心煩意亂, 再躺下也睡意全無。
難得休息日，尹時雨依舊起個大早。
窗外的雨急促, 和綿綿春雨扯不上半點關系，時大時小，但沒有任何要停歇的跡象。
心情似乎跟著受到影響, 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縈繞在周身，始終揮之不去。
尹時雨邊吃早飯邊關註兩地天氣。
全國都降溫, 首都那邊亦不例外, 溫度甚至比C市還要低。
但沒下雨, 多雲轉陰天。
手機提醒自家女朋友要註意保暖，穿衣別貪輕便。
淩雲身體嬌氣，特別是春秋換季的時候，忽冷忽熱就很容易感冒。
普通感冒不算大病, 可難受總歸要自己受，能註意還是要註意。
正巧淩雲也剛起床，回了人早安，又告知今天全是室內活動，影響不大。
沒聊太多，那邊上午還有會，下午才簽合同，還要忙些時間。
時雨都知道，沒再打擾。
吃過飯，聽著外面雨聲不似先前般猛烈，尹時雨匆匆換上外套出門。
外面風大，雨絲被吹得淩亂，抽芽的枝幹遠看依舊光禿禿，在半空瘋狂晃動簇擁，仿佛隨時會被折斷。
天氣要比想的更惡劣。
依舊是那家花店，這次女老板沒在，店裏只有兩名忙碌的一男一女兩名年輕員工。
看起來年齡和時雨差不多大。
女員工熱情，給時雨倒了杯水，可能是年齡相仿，溝通很流暢。
十一朵紅玫瑰在這個濃情蜜意的節日裏最適合不過，一心一意的寓意可謂是標配。
時雨沒怎麽研究過，都是按照女員工推薦得來。
情人節花店生意火爆，這家店位置雖然有點偏，訂單倒是不少。
男員工負責挑選修剪，女員工負責包裝成品，分工合作倒沒等很久。
等待期間，女員工怕時雨無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知曉花是送女朋友，女員工‘呀’了聲，笑瞇瞇道：“我們老板也是哦。”
時雨這才說之前有碰到過。
本著禮貌，隨口說：“今天沒見她。”
女員工動作麻利，邊幹活邊回：“老板有主業，其實不常來這邊，這家花店算是老板和老板女朋友年輕時的心願，只偶爾來看看。”
“哦對。”女員工插著玫瑰花，補充說：“你不知道吧，我們老板和老板女朋友是青梅青梅呢。據說高中畢業就在一起了，後來又上同一所大學，去年才定居的C市，十多年感情依舊，有時候看她們膩歪，我都想找個女朋友……”
女員工話癆，也不管時雨聽沒聽，反正自己給自己講得挺動容，滿臉羨慕。
尹時雨聽完點頭，說：“挺好的。”
其餘沒再講別的。
她話也就在淩雲面前多些，本就是不相幹的人，只當是故事聽聽，打發無聊時間。
今年情人節天氣太不趕巧，真正來店裏訂花的人很少，大多是外賣預約單，只要在規定時間前打包好就成。
女員工把之前包一半的預約單結束後，瞅下單時間來得及，就先給時雨包了。
免得人在店裏久等。
況且外面天氣聽著又要變，惡劣天氣出門多少不太安全。
時雨聽女員工解釋，真誠道了句謝。
前前後後加起來差不多四十分鐘，再出店門，雨明顯變得比來時更急。
尹時雨眉頭緊鎖，思考兩秒，還是拉開外套，把玫瑰花束盡量小心翼翼地擋在懷裏，避免被風吹壞。
回去正好逆風，雨傘的作用微乎其微，等到家，全身沒一處是幹爽。
時雨先把花整理好，抻平包裝的褶皺，放到客廳茶幾，才去浴室把自己擦幹。
蛋糕做出來有些難度，沒有想象中簡單，烤箱功率不同，時間預估錯誤，第一個蛋糕坯失敗，表面有點點焦糊。
早料想到不會順利，材料買的都有多餘，重新開始無妨。
好在其他都沒有大問題。
烤糊的面包坯她也沒浪費，打算把糊掉的部分切去，做成三明治當午餐湊合。
自己解決三餐，重點是吃飽，她沒太多講究，小時候生活環境就那樣，餓不著就成。
上午得不成閑，蛋糕做一半又接到學校老師電話，說她提交的獎學金材料格式有點問題，需要重新修改。
書房就有電腦，淩雲有告知過她密碼，說可以隨便用。
打從兩人剛開始，淩雲對她就沒設過防，手機密碼也是如此，尹時雨一清二楚，可從來沒去私自動過。
沒那習慣，更沒那必要。
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做不出背地裏勾三搭四的事。
材料問題不算大，就是格式要一一檢查，扣得細節太多，有點浪費時間。等把所有材料提交給老師，也將近中午。
邊等蛋糕坯邊補充能量，午餐吃的簡單，結束後又把冰箱裏的藍莓和菠蘿洗凈。
打算等會做蛋糕裝飾。
淩雲不喜甜，但喜酸，愛吃菠蘿、橘子、橙子這些水果。
雖然在一起時間不長，時雨觀察力可以，喜好已經摸得清楚。
因為趕時間，她沒怎麽註意手機，更沒註意手機推送彈窗。
大雨在中午停過一陣，時雨沒空往外看，只聽聲音辨別雨大雨小。
但也就一小會兒，沒 半小時左右，又卷土重來且勢頭不小。
當時她忙著在蛋糕上寫字，分不下心，聚精會神才勉強保證‘生日快樂’四個字端正。
‘天天開心’的‘天天’太大，‘開心’擠到角落裏，好不可憐。
當然除了字有點醜，其他沒什麽毛病。
蛋糕做的簡單，四周用奶油抹平沒做裱花，上面圍了兩圈水果，撒了點椰粉，乍一看挺像那麽回事。
然而等全部結束，水都沒喝一口，沒來及期待，手機在客廳瘋狂震動。
以為又是老師打的電話，沒多想，拿起手機看見屏幕閃動的備註她先楞怔兩秒，才忙不疊接起。
那邊比她先開口，“怎麽不回消息？”
時雨‘啊’了聲，眼神看著窗外，心虛解釋：“我沒…沒看手機，剛才在忙事情。”
把手機放置到面前，先點開擴音，以防錯過淩雲說什麽，才點到微信，發現半小時前淩雲就陸陸續續發來很多消息，有文字有語音。
淩雲大致猜到她在幹什麽，有點不忍心，在電話裏猶豫道：“C市周邊高速全都封了，換了幾條路都行不通，交警說保守要到明早才解封，雨太大，傍晚可能還要起霧……”
時雨認真看完消息，還看到了天氣通等軟件推送暴雨黃色預警信號，知道這是不可抗拒原因，誰都沒辦法阻止。
心裏不能說全然沒感覺，也是期待很久，做了很多準備。
但比起節日、驚喜這些，她又很慶幸淩雲還在首都，而不是在回來的路上，沒什麽危險。
不然她只能更擔心。
時雨順勢坐到餐桌前，站太久，腰有點不好受。
時雨聽出淩雲的歉意，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告知，反過來安慰：“沒事姐姐，你安全比什麽都重要，就是生日可能要明天給你補過了。”
至於情人節這些，對她來說其實不怎麽重要。
唯一的遺憾就是無法當面祝淩雲生日快樂。
是有點小沮喪不假，可若比起安危，那點情緒自然無關緊要。
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事情輕重緩解分得清楚明白。
想到這些，尹時雨忽然從低落情緒中回過神，坐直身體。
差點把重要的事情忘記。
“雲姐姐，生日快樂呀！”她看著餐桌中間擺好的生日蛋糕，目光炯炯，“本來打算當面說，但現在情況……就在電話裏說吧，等你明天回來我再給你唱生日歌。”
時雨撓頭，給人打預防針，“但我五音不全，你別笑話我。”
學霸也有弱點，一首生日快樂歌學了兩天還找不對調。
淩雲低沈的聲線終於有點變化，“好，不笑話。”
“要不我現在唱給你聽？”時雨說，“好像隔著電話更容易開口。”
她實誠，想什麽說什麽。
淩雲陰郁的心情稍稍好轉，露出兩天來唯一真實的笑。
“想當面聽。”她說。
尹時雨爽快答應，“沒問題，都聽姐姐的。”
愛人的聲音仿佛天然有安撫治愈能力，聊起來就放不下，心都是熱乎乎軟綿綿的。
內容都是些日常，沒什麽深度，可耐不住一方想說一方想聽。
電話打了四五十分鐘，誰都沒有要掛斷的意思。
期間尹時雨是不知道淩雲還在外面，她以為淩雲是在酒店打的電話。
直到前排司機打開車窗查看情況，周圍雜亂無章的聲音齊齊湧進聽筒。
路封的猝不及防，導航沒提示，很多人都是到地方才得知，收費站前圍了很多車。
尹時雨這才知曉淩雲一直都在高速路口等消息，想盡早得知封路的信息，就沒離開，怕來回耽誤時間。
“回去吧姐姐。”尹時雨說，“明天見，我就在家，哪也不去。”
淩雲望了眼車窗外，有點不甘心，可還是妥協，朝司機伸手示意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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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時雨在餐廳兀自坐了幾分鐘，才起身把做好沒多久的蛋糕放到冰箱。
沒著急收拾客廳裝飾，明天還能用。
心裏有點空落，但僅限於此。
談不上失望，還沒到傷心那程度，小情緒是人之常情，畢竟是期待半個月的事情。
但她也清楚，淩雲亦是如此，遺憾並不比自己少，可能還要夾著對自己承諾失信的內疚。
所以她不會鬧別扭，覺得心思白費，被放鴿子。
都是自願付出，沒有誰為誰必須‘買單’的說法，那有違她們感情間的公平與尊重。
尹時雨年紀雖小，但心思夠沈穩，很多事情看得開，不會太過執著。
蛋糕放進冰箱前，她拍了張照，想想還是沒發出去，只打算等人回來再說。
不給淩雲再增加心裏負擔。
晚些時候淩雲回到酒店，主動打過來視頻電話。
時雨在書房，找了個空曠地，沒叫人看出其他準備。
她們都沒再提封路的事，就當是正常異地工作，不給對方壓力，只是簡單聊聊，看看彼此。
要算起來至時雨開學後，她們也將近一星期沒見到面，平時都是視頻、信息居多。
但終究隔著冰冷的屏幕，碰不到也摸不著，有時掛掉電話心裏反而更難以割舍。
兩人傍晚都沒什麽事，聊得有點久，一直到時雨手機沒電才掛斷。
自己呆著沒什麽事可幹，休息又太早，草草解決完晚餐，尹時雨把電視打開放著聲兒。
她沒獨自在淩雲離家時呆過這裏，今天是頭一回。
白天可能有事忙，沒什麽感覺，現在驟然空閑，竟覺得這房子太過安靜。
縱然她不喜歡吵鬧，依舊莫名不太能接受這種環境，冷冷清清，窗外還飄著雨，更顯空寂。
她邊聽電視邊想，淩雲自己在家時會不會也有這種感覺？
下巴抵在抱枕蹭蹭，幽幽地嘆出口氣，努力把註意力放回電視上。
屋外暴風雨晚些時候有停止的跡象，風聲小許多，那時將近十點，尹時雨正窩在沙發裏看一部歷史紀錄片。
窗戶密閉，感覺不到冷，小年輕火力大，抱著抱枕就挺暖和，如果淩雲在家這溫度都是要開空調的程度。
不知是昨天晚睡緣故，還是亢奮已久的心情得到平覆，紀錄片裏悠揚婉轉的笛聲宛若催眠曲，不知不覺眼皮子耷拉下去，就再也沒擡起來。
淩雲到家時，也沒想小朋友就睡在客廳。
眉頭不由皺起，心頭酸脹感明顯。
客廳燈沒開，光線全靠電視屏幕待機的藍光。
周圍氣球此起彼伏，錯落飄在半空，在幽深的藍光裏統柔和色調，仿佛海洋裏浮動的水母，拖著長長的尾巴游戈。
女生懷裏摟著抱枕，兩米長的沙發，她只占著角落。拖鞋被擺在旁邊，雙腿交叉盤起，腦袋垂在胸前，安安靜靜熟睡。
她像遺落在深海的珍珠，輪廓泛著淡藍的光暈，如夢似幻的場景，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淩雲借著微弱的光線踱步過去，不忍打擾小朋友的美夢，可這樣姿勢睡下去，醒來會更難受。
她彎腰屈膝，膝蓋抵在沙發邊緣，手小心翼翼繞到頸後，打算把人放平。
奈何小朋友機警，稍微動作，就被驚醒。
尹時雨迷迷糊糊還以為是夢，水汪汪困頓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面前人。
“姐姐？”
人沒清醒，聲音含糊，軟軟糯糯帶著幾分呆萌。
淩雲目光軟得不像樣，“嗯，是我。”
她沒忍住，俯身貼了貼小朋友光潔的額頭，“回臥室睡？客廳有點冷，容易著涼。”
真實的觸感令人恍惚，尹時雨目光漸漸聚焦，定定地看著淩雲。
唇瓣囁嚅幾次都沒出聲。
直到淩雲的再次開口，“嗯？抱你回房間睡好不好？”
確定不是夢。
尹時雨擡手直接環住淩雲腰肢，動作幅度很大，差點沒把人扯倒。
淩雲縱容，眼睛弧度更深。
小朋友激動，一連叫了好幾聲‘姐姐’。
一聲比一聲堅定。
淩雲都應，“我在，我在。”
良久，尹時雨緩和情緒，自覺拉開距離，想問淩雲怎麽回的家？什麽時候出發的？高速解封了嗎？怎麽都沒告訴她？
她有一堆問題。
可顯然現在有件更重要的事。
她丟下淩雲，急切去找手機，想知道現在幾點。
人有點慌，不知道要先幹什麽，手機沒找到，又著急穿鞋，想去拿蛋糕。
可能人越急越容易出錯，拖鞋被她踢翻，好不容易穿好，又差點絆到沙發。
淩雲慌忙穩住她，把人按在沙發坐好，柔聲說：“別急乖寶，現在才十一點半，我們還有半小時呢，可以慢慢來。”
急躁的心情得到控制，尹時雨去冰箱裏拿蛋糕，淩雲趁機環顧四周。
氣球、鮮花、還有擺在茶幾明晃晃的禮物盒……
目光所及，胸腔發熱。
她是有預感尹時雨會準備些東西，昨晚說話就吞吞吐吐，小朋友不擅長說謊，瞞不住多少事，隨便想想就知道在幹嘛。
淩雲樂於配合，不多打聽，享受驚喜。
所以今天突然得知封路，她才會如此執著等在原地，想有一線希望。
高速不行就高鐵，高鐵買不到就火車……
還好動車並未取消班列，能扛住較為惡劣的天氣。
只是臨時買票有點困難，淩雲也是碰運氣，沒敢提前告知，怕又是一場空。
或許是生日積攢的好運，在發車前一小時，淩雲候補到張無座。
出發匆忙沒關註手機電量，到高鐵站想聯系人才發現關機了。
後來又趕車，無座沒位置，等找到機會充電，已經夜裏十點半多。
而尹時雨那時剛好睡著，完美錯過淩雲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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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時雨把蛋糕拿到客廳茶幾，又從抽屜拿出準備好的蠟燭。
當時做蛋糕時挺自信，覺得也算新手中的翹楚，現在當著淩雲面，小朋友倒是害羞。
“那個，樣子可能不太好看。”她摸著鼻尖解釋，“但味道應該還成，你不喜歡甜，我按比例少放很多糖。”
“姐姐不喜歡可以不吃，主要是點蠟燭嘛，許願。”尹時雨扯著蠟燭包裝袋，“生日願望最靈了，不可以浪費。”
她們席地而坐，小小的蛋糕端端正正擺在前面，樣子肯定比不上蛋糕店那些老師傅手藝，可也能看出做蛋糕人費多少心思。
淩雲說：“怎麽可以不吃，乖寶親手做的生日蛋糕，當然要嘗嘗。”
時雨咧嘴笑，很沒出息，“姐姐喜歡就好。”
時雨讓淩雲插蠟燭，數字蠟燭有兩對，‘30’和‘18’。
“怎麽這麽多？”淩雲好奇。
尹時雨耿直，說：“祝姐姐永遠‘18’，貌美如花。”
也不知哪裏看的土味情話，說完自己都臉紅。
淩雲不客氣笑出聲，捏著人漲紅的臉頰，“謝謝我家乖寶的祝福。”
“但是呢。”她話音轉，低垂眉眼，拿過時雨手心的數字‘1’，“我們今天不要‘30’也不要‘18’。”
她擡手，眼裏藏著繁星閃閃，“只要它。”
淩雲說：“這是我的第一個生日，以此作為開始，希望能和你點燃每年的生日蠟燭。”
是生日，更是記錄。
點亮她們度過的每一年。
微弱的火光搖曳，淩雲在女生青澀的歌聲中虔誠合十雙手。
——你願皆是我願，事事皆如願。
生日願望最靈，所以…
我把它都給你。
時雨，你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希望你事事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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