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婚 戒指是他眼眸的顏色

關燈
求婚 戒指是他眼眸的顏色

傑裏米收到那封匿名信的時候, 正坐在辦公室裏整理沃爾特第二天的行程表。

信是夾在一份例行公文裏送進來的。

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上面只寫著一行字,“傑裏米·雷蒙德親啟”。

星歷已經274年,星網的應用已經成熟且廣泛。雖然隱月莊園的各項規定仍然貴族和老派。因此尚保留著很多紙質文件的習慣, 但是這樣老舊的送信方式, 也還是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拆開信封,抽出裏面那張薄薄的信紙。

然後僵在原地。

信上沒有任何字,只是一幅畫。一幅傑裏米被蟲族寄生時痛苦神情的速寫。

傑裏米盯著它看了很久,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將信紙折疊起來,放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裏。

他沒有告訴沃爾特。

而是繼續完成自己今天的工作。

直到到了空閑的時間,他沒有稟告任何人, 直接駕駛著自己的飛行器, 前往了執政廳。

希洛克大人一如既往地接待了他。只是望著那張信紙沈默了很長時間。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銳利的眼睛裏全是慎思。

“他們想要拿你當籌碼。”希洛克終於開口, 聲音很平靜。

“用你被蟲族寄生過的事情, 威脅沃爾特殿下, 逼迫他停止推動法案。”

傑裏米精致的臉上像是水面一樣的平靜, 冰藍色的眼眸眨也沒眨, 只是頗有些遲鈍地點了點頭。“我也認為是這樣的希洛克大人。”

“我不明白, ”希洛克擡起眼睛看著他, 那雙宛如翡翠一樣的眼眸裏帶著一絲審視。

“你為什麽要來找我?如果你去找沃爾特殿下,他有大約百分之六十的概率會顧惜你的處境, 暫停法案的推進。”

傑裏米微微笑了笑,笑容仍然帶著從容,卻還是能夠感覺出來苦意。

“我還以為概率會更高的。”他苦笑著道。

“具體的概率也就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希洛克謹慎地望著傑裏米, 臉上是傑裏米以往從未看到過的肅然。

“不過有一點我們可以確定。這件事情不能發生。”

傑裏米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傑裏米,抱歉。”希洛克輕輕道。似乎連他自己都感到很惋惜。

“在沃爾特殿下的心裏,你和帝國的將來誰更重,這件事情我賭不起。”

“所以我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希洛克大人專有的墻上的數據屏幕,在無聲地跳動著數字和圖表。

明明他們連呼吸都很克制,卻還是讓傑裏米感覺到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希洛克大人,你有什麽想法?”傑裏米問道。

希洛克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傑裏米,那雙碧翠色的眼睛裏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

“傑裏米,”他的聲音很慢很沈,“你的底線在哪裏?”

傑裏米一怔。

“什麽意思?”

“這個法案,”希洛克指了指窗外執政議事廳的方向。“這個法案是帝國未來發展的希望。我不願意讓任何人破壞它。你來找我,而不是第一時間告訴沃爾特殿下。應該已經抱有這樣的決心了吧?”

傑裏米低下了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那雙手曾經在前線握過槍,曾經在訓練場上磨出過血泡,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裏攥緊成拳,也曾經在沃爾特的掌心裏舒展開來,感受過他的溫暖。

沃爾特殿下是一個一經接觸過便舍不得放下的人。

他沈默了很久。

久到希洛克給他倒的紅茶徹底涼透。

一般外出他從不喝別人給的茶。

因為已經習慣了隱月莊園裏隨時隨地都為他準備的熱可可。

傑裏米是到了沃爾特身邊學習了諸多繁瑣的禮儀之後才知道給客人沏熱可可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情。

貴族人的招待名單中從來沒有這種東西。

不過那又怎麽樣呢,沃爾特殿下願意為他做一切的本不該。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現在才會出現在執政廳,而不是沃爾特殿下的隱月莊園。

“是的。”傑裏米似乎長長的吸了口氣,冰藍色的眼眸裏在猶豫了片刻後終於堅定地望向希洛克,輕然道:“我已經做出了付出任何代價的決心。”

希洛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既然如此,非常感謝你的犧牲。尊敬的傑裏米。”

傑裏米的臉色變白了,但是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張繃住的弦。

他沈默了很長時間。

希洛克沒有催促他。

房間裏只有兩個人安靜的呼吸聲,和外面帝星永不停止的喧囂。

“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傑裏米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

希洛克看著他,沒有回答。但那目光本身就是答案。

傑裏米閉上眼睛。

他想起沃爾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吻時睫毛掃過皮膚的觸感,想起沃爾特笑著說“我的世界因你而起”時眼裏的虔誠。

想起沃爾特殿下總是在自己上手術臺前時緊握著自己的手。

想起那些深夜裏的擁抱,那些不用言語也能心領神會的對視,那些被細心地、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八年的物品。

他以為他們終於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傑裏米睜開眼睛,那雙冰藍色的眼瞳裏有什麽東西碎了一下,又拼了回去。

“好。”他說。

那一個字像是一塊石頭,沈進了很深很深的水裏,沒有濺起任何水花。

…………

傑裏米回到隱月莊園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沃爾特還在書房裏處理公文,看到他進來,擡起頭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立馬就變亮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整個人顯得明媚陽光不少。

“去哪了?”沃爾特問。

“執政廳,調了一些文件。”傑裏米說著,走到沃爾特身邊,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沃爾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確認什麽。然後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傑裏米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傑裏米沒有抽開。他安靜地坐在那裏,感受著沃爾特掌心的溫度,沈靜又安詳。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沃爾特忽然說。

傑裏米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哪裏不一樣了?”他勾了勾唇,用自己冰藍色的眼眸定定望著他。

沃爾特盯著他看了幾秒,那雙黑沈的眼眸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般的審視。

“說不上來。”沃爾特最終收回了目光,將傑裏米的手拉起來,湊到唇邊親了一下。

傑裏米笑了。

今天沃爾特殿下不是太忙,傑裏米沒有一早就回自己的房間。

他們一起吃了晚餐,一起看了星網上關於法案的新聞,然後在活動廳的沙發上坐了很久。

沃爾特陪著他看了一部紀錄片。紀錄片有些無聊,是傑裏米隨手從沃爾特殿下書房裏拿出來的電子信息卡。

信息卡中記錄了關於某個星球上的資源分布狀況。沃爾特殿下很是認真一邊看一邊暫停,給這個星球日後的發展寫了不少建設性的意見。

傑裏米靠在沃爾特的肩膀上,想了想後道:“殿下你真的是一個非常奇特的人。身為皇儲,卻願意真心地感同身受你的子民。”

傑裏米見慣了那些逞兇逞惡的貴族。他們視平民為無物甚至更甚,將他們視作汙染自己空氣的賤民,因此仇視輕視不已。

傑裏米看過紀錄片。在沃爾特殿下擁有巨大的影響力之前,縱然帝星的平民也受著有很大的歧視。

像第一軍事院校這樣的軍事學校從不為平民開放。一個平民縱然成績優異也不可能和貴族們同在一個校園裏。

這只是在貴族與平民身份階級下的一個小小例子。

而一切,都從沃爾特殿下開始改變了。

就在他的哥哥蘭斯·雷蒙德報考大學的那一年,沃爾特殿下親自簽署了政令,要求所有的大學院校擇優錄取。

這一手先見之明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培養出了大量的優秀人才。

沃爾特殿下確實是個令人敬佩的人。

沃爾特側過頭笑了笑,他下意識的操作傑裏米的嘴唇邊上貼了貼,隨後道:“有些事情你可能忘了但是我一直銘記在心傑裏米。”

“世代沿襲下來的貴族教育觀念有毒。他們刻意地制造了貴族和平民之間的身份差異。”

“可是身份抑制不住我想靠攏你的心。”

“也讓我明白了平民也可以像你這樣美好,那些貴族們反而有的更加醜陋。”

沃爾特的用詞帶著詩意的誇張。好在傑裏米已經適應了他這樣的表達方式。

他輕輕點了點頭,回親了親沃爾特殿下。頗有些欣慰道:“你真的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如若不然,即便當初看到了我,你也不會在意到這些事情的。”

“可是那麽多的人我只看到了你。”沃爾特忽然坐直了身體,轉過身,面對傑裏米。

他的表情很認真,黑沈的眼睛裏綻放著傑裏米喜歡的溫柔與深情。

“傑裏米。”沃爾特說。

“嗯。”

沃爾特伸出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傑裏米看到那個盒子的時候,呼吸停滯了一瞬。

沃爾特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克數極具誇張的冰藍色鉆石戒指。設計很簡單,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是傑裏米立刻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眼眶裏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在打轉。

這顆鉆石的顏色很不常見。是他眼眸的顏色。就算是皇儲殿下,沃爾特也一定找尋了很久。

“我知道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沃爾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口。“外面的事情很多,我們都很忙,而且你可能覺得我是在趁人之危。”

“但是我忍不住了我的傑裏米寶寶。我……”

“沃爾特殿下。”傑裏米打斷了他。

沃爾特停下來,看著他。

“你不用說那麽多。”傑裏米的聲音有些啞,“你只需要問。”

沃爾特深吸一口氣,單膝跪了下來。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眼睛裏有一種傑裏米熟悉的近乎虔誠的光芒。

沃爾特經常用這樣的眼神望著自己。

“傑裏米·雷蒙德,”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你願不願意和我結婚,成為我的皇儲妃?”

傑裏米的鼻子有些酸。

他看著沃爾特,看著這個在所有人面前都堅不可摧的男人此刻跪在他面前,手裏捧著一枚戒指,眼睛裏全是他的倒影。

他想說願意。

他太想說願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沃爾特看著他,眼睛裏閃過一絲慌張。“傑裏米?”

傑裏米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你先起來,”他說,聲音在顫抖,“地上涼。”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沃爾特說。“我的傑裏米寶寶,你就答應我吧。天知道我已經忍耐很久了,如果不是這枚鉆石戒指現在才到,我……”

沃爾特殿下的那張沈謹的臉明明緊張得要死卻還要裝作淡定。縱然如此他還要死皮賴臉地說著這太過熱情的話語。

他總是這樣,在傑裏米面前什麽穩重儀態優雅都不在乎了。總是像一個討要糖果的孩子。

傑裏米覺得心臟疼得厲害。

他伸出手,將沃爾特拉了起來。然後俯身在沃爾特的嘴角落下一個吻。

“我願意。”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場雪落在水面上。

沃爾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手忙腳亂地將戒指從盒子裏取出來,戴在傑裏米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剛好,分毫不差。

傑裏米怔了一下。隨即會心一笑。

沃爾特的耳朵尖微微泛紅。“你睡著的時候,我量過。”

傑裏米低下頭,看著那枚戒指。寶石的光澤在燈光下溫柔地閃爍。

傑裏米的眼淚突然砸在了戒指上。

沃爾特伸手擦掉他臉上的眼淚,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珍貴的易碎品。

“別哭了,”沃爾特的聲音也有些啞,“我的寶寶,你從來沒有哭過。”

傑裏米破涕為笑,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

沃爾特殿下非常開心,開心到摟著傑裏米在走廊裏走路的時候都在哼歌。

這讓西蒙·賈克斯管家不得不出聲提醒他“殿下,註意儀態”。然後可憐的管家就被沃爾特殿下迫不及待地展示著傑裏米手上的戒指。

隨後在賈克斯管家反應過來之前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臥室。

…………

第二天早上,沃爾特醒來的時候,傑裏米已經不在了。

枕頭上有輕微的壓痕,但人已經走了很久了。

沃爾特起初沒有在意。傑裏米有時候起得比他早,會先去辦公室處理一些文件,或者親自去給他端早餐。

他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心情很好地走向辦公室,臉上還掛著昨晚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笑容。

他跟傑裏米求婚成功了,雖然近期事務繁重,在希洛克的法案落地之前他們不能舉辦婚禮。但是期待的感覺也很不錯

只是……,辦公室裏沒有傑裏米。

沃爾特皺了皺眉,叫來了西蒙。

“傑裏米呢?”

西蒙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殿下,傑裏米他……昨晚離開了。”

“淩晨四點左右,離開了莊園。我以為是您讓他出去的。”

沃爾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麽?”

“您……。”西蒙的聲音仍舊平靜,臉上卻有些緊張。“殿下,發生了什麽事情?”

沃爾特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裏,像是一尊被瞬間凍結的雕像。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裏沒有光,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抽空了一樣。

他慢慢地走到傑裏米的辦公室,推開門。

一切都很整潔。文件擺放得整整齊齊,桌面擦拭得一塵不染,沒有任何異常。只是那個經常坐在桌後的人不在了。

沃爾特走到傑裏米的桌前,看到桌面上放著一張小紙條。

上面只有兩個字:“對不起。”

沃爾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長時間。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將那紙條攥成了一團,又慢慢地展開了。

他轉過身,走出了辦公室。

“殿下……”西蒙跟在後面。

“查查記錄。”沃爾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失去未婚夫的人,“找到他。”

然而,還沒等沃爾特的搜索命令完全執行下去,有人先找上了他。

當天下午,一個加密通訊請求接入了沃爾特的私人頻道。

全息投影亮起來的時候,屏幕上出現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變聲器處理過的、模糊不清的輪廓。對方顯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沃爾特殿下,”那個聲音像是金屬摩擦一樣刺耳,“你身邊的那位助理傑裏米·雷蒙德失蹤了,是嗎?”

沃爾特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是誰?”

“一個想要和您做交易的人。”那個聲音慢悠悠地說,“您不用費心去找他了,因為他在我們手裏。”

沃爾特的手指攥緊了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你們想要什麽?”

“很簡單。”那個聲音輕笑了一聲,“停止推動廢除貴族特權的法案。只要您公開表態反對這項法案,您的未婚夫就會完好無損地回到您身邊。”

沃爾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但他的表情依然冷靜。

“我怎麽知道他真的在你們手裏?”

“您不需要知道。”那個聲音帶著一絲嘲諷,“您可以賭。但您賭得起嗎?”

全息投影的畫面閃了一下,出現了一段簡短的視頻。畫面裏,傑裏米坐在一個房間中。他的衣服有些淩亂,但看起來沒有受傷。

視頻只有三秒鐘,但足以讓沃爾特看清每一幀。

沃爾特的臉色黑沈一片。

“你們敢動他一根頭發……”他的聲音低沈而危險,像是一頭怒吼的獅子。

“我們不會動他。”那個聲音打斷了他,“前提是您配合。您有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後,如果沒有看到您公開表態,我們會將您未婚夫被蟲族寄生過的事情公之於眾。”

“到時候,不僅您的聲譽會受損,您的未婚夫也會被當做蟲族同夥處理。”

“您知道的,帝國對蟲族的態度……”

通訊切斷了。

全息投影的畫面暗了下去,辦公室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沃爾特坐在椅子裏,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段三秒的視頻。傑裏米端坐在那裏沒有看著攝像頭,明明分外沈靜,卻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

“殿下。”西蒙站在門口,面色凝重,“我們查到了那輛飛行器的最後信號位置,在帝星東區的邊緣地帶。但那裏是一片廢棄的工業區,搜索需要時間。”

沃爾特沒有說話。

“殿下,”西蒙又喚了一聲,“我們需要盡快行動……”

“我們不用去找了。”沃爾特忽然開口。

西蒙楞住了。

“殿下?”

沃爾特擡起頭,那雙黑沈的眼眸裏有一種西蒙從未見過的、近乎殘酷的冷靜。

“去通知執政廳,將這件事情交給他們。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西蒙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在沃爾特的目光下,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他跟在沃爾特身邊快三十年,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不是糾結放棄。

那是比糾結更可怕的。是已經有了選擇了。

沃爾特獨自坐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從明亮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了漆黑。

他沒有開燈,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只有那枚戒指在手指上反射著微弱的光。

傑裏米沒有將他帶走,而是放在了枕頭下面。

看著這枚戒指,他懊惱地抓起自己的頭發,將臉深埋在手中不願擡起。

他太蠢了,明明他察覺到了異樣,卻只以為傑裏米是太過激動導致的。

他想起傑裏米昨天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那些細小的、他當時沒有在意的異常。

那個過於用力的擁抱,那個明明在笑卻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那聲輕得像嘆息的“好”。

他跪下來求婚的時候,傑裏米的眼睛裏明明有光。

可他的手肩膀在抖。

沃爾特閉上眼睛。他想起了傑裏米當時哭了。他當時以為是自己太過感人,沒有多想。

如果他早點察覺就好了。

他會將傑裏米想盡辦法藏起來,縱然他們想要用傑裏米威脅他,他也不會讓傑裏米涉險的。

希洛克的星網視頻很快打來。

一瞬間,房間的燈便亮了。

“傑裏米失蹤了?”希洛克凝視著沃爾特道。

沃爾特擡起頭,黑沈的眼眸裏 布滿了血絲。“是。”他沈沈道。

“你把案子移交給了執政廳,讓執政廳來查?”

“是。”

希洛克沈默了幾秒,手指似乎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沃爾特沒有說話。他的唇緊抿著,臉上帶著沈郁的孤僻。手中緊緊抓著那枚戒指。沈默了半晌後,他終於開口。“傑裏米被蟲族寄生過。”

希洛克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了平靜。

隨即他聽見沃爾特繼續道:“有人拿這件事威脅他,讓他來逼我停止推動法案。”

沃爾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報告,沒有起伏,沒有波瀾。

但希洛克註意到,他攥著座椅扶手的手指指節泛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來控制自己。

“對方綁架了他,找上了我,給了我三天的時間。”

希洛克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然後問道:“你已經決定了?”。

“是。”

“讓執政廳受理這個案子,意味著你已經決議舍棄傑裏米,選擇讓法案順利推行下去?”

沃爾特閉上眼睛。腦子裏揮之不去,全是傑裏米的面容。

他是一個懦弱的壞人。明明承諾過沒有人再傷害他可愛的傑裏米寶寶了。

而現在主動放棄他的,卻是自己。

率先奪走傑裏米生命的人,是自己。

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是的。”他睜開眼睛。麻木道。

宣判傑裏米命運的兩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粘連著血肉,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承受的重量。

但是他沒有辦法。

希洛克沈默了很久。

他看著沃爾特,看著這個曾經被視為帝國希望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座被風雨侵蝕了太久的雕像,依然矗立,但每一寸表面都布滿了裂紋。

“看來你在傑裏米和帝國之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帝國。”希洛克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只是,卻一點都沒有讓人感覺到輕松。

“非常好。沃爾特殿下。”

沃爾特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

他似乎想要做出什麽表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卻不知道是一個笑容,還是一次無聲的嘆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