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湊到唇邊，在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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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湊到唇邊，在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
鐳射槍的冰冷觸感透過禮服布料, 清晰地傳遞到傑裏米的皮膚上。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偏廳走廊的燈光昏暗，只有頭頂一盞壁燈發出昏黃的光暈。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氣味。
傑裏米餘光掃過周圍。
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鐵門，門外隱約可見一片空曠的草坪，草坪盡頭停著一艘銀灰色的民用飛行器, 引擎已經啟動, 發出低沈的嗡鳴。
顯然，這是一場計劃過卻甚是粗糙的綁架。他們覺得自己最大的困難是得手，從未想過該怎麽在伊芙麗殿下所擁有的皇家莊園中逃之夭夭。
是因為他們的目的不在於綁架, 還是因為他們有別的底牌？
“都別出聲。”身後那個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緊繃著。“誰叫喚，誰先死。”
傑裏米感覺到後腰的槍口又往前頂了頂。
他側過頭, 看見維克·萊恩同樣被一個戴黑色面罩的男人按在墻上。維克·萊恩的臉色煞白, 茶色的眼睛裏滿是驚恐，嘴唇微微顫抖著, 像是想說什麽卻不敢開口。
“帶走。”那個聲音命令道。
兩個蒙面人上前, 粗暴地將傑裏米和維克·萊恩的手臂反剪到身後, 用某種冰冷的金屬束帶捆住了他們的手腕。束帶勒得很緊, 傑裏米能感覺到邊緣嵌進了皮肉, 傳來針刺般的疼痛。
他們被推搡著穿過那扇鐵門, 踩過草坪, 朝飛行器的方向走去。
傑裏米一邊走，一邊迅速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莊園偏廳的位置很偏僻, 距離主宴會廳至少有三百米的距離，中間隔著一個小花園和一片人工湖。從主宴會廳的窗戶看過來，這個角度恰好被偏廳的建築主體遮擋——也就是說, 除非有人特意繞過來查看，否則根本不可能發現這裏的異常。
傑裏米的心沈了沈。
只是很快，他就調整好了心情。
登上飛行器的那一刻，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宴會廳的方向。
燈火通明，甚是堂皇熱鬧。
三分鐘。
他心裏默念道。
最多三分鐘，沃爾特殿下就會發現他不見了。
…………
事實上，不到三分鐘。
準確地說，就在他離開宴會廳的下一刻。
沃爾特殿下端起酒杯，與身旁一位年邁的公爵碰了碰杯，淺啜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滑過喉嚨，他卻覺得索然無味。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去找傑裏米的身影。
這是他的習慣。
自從傑裏米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他就養成了這個習慣。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確認傑裏米還在視線範圍內。
起初他以為自己只是擔心傑裏米，後來他才明白，那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他自己的需求。
傑裏米在，他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傑裏米不在，他的心就像浮在水中的落葉，一點兒都不踏實。
就像此刻。。
“傑裏米去哪了？”沃爾特放下酒杯，問身邊的一同前來的護衛。
那位名叫凱利的護衛楞了一下，環顧四周，搖了搖頭：“剛才還在的……好像被一個侍女叫走了。”
“侍女？”
“說是羅蘭伯爵給您準備了禮物，在偏廳那邊。”凱利回憶道。
沃爾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轉身走向宴會的主角之一，他的妹夫，羅蘭伯爵。
“禮物？”
“您在說什麽？”羅蘭伯爵一怔。
沃爾特點了點頭，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步伐從容，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甚至在經過幾位貴族身邊時，還禮貌地點了點頭，回應了他們的問候。
直到回到了凱利的身邊，直接道。“封閉莊園的任何通道。禁止任何飛行器離開此地。”
“聯系傑裏米的通訊器。”
凱利立刻臉色肅然。發布沃爾特殿下的命令時還帶著些許的遲疑。
只是，三秒後，他擡起頭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駭然了。：“無法接通。雷蒙德先生的信號被屏蔽了。”
沃爾特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那雙沈郁的眼眸裏，有什麽東西在迅速凝固，變得冰冷而鋒利。
“調取莊園的監控。”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封鎖羅蘭莊園方圓百公裏內的所有空域。通知皇家守衛隊，一級戒備。”
西蒙的瞳孔震了震。
一級戒備——那是只有在皇儲本人遭遇直接威脅時才會啟動的最高級別響應。
“殿下，是不是先確認一下——”
“沒有時間確認。”沃爾特打斷了他，聲音裏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傑裏米遇到了危險。”
沃爾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他走回宴會廳，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得體的微笑。
“各位貴賓，”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很抱歉打擾諸位的雅興。莊園內出現了一些臨時狀況，需要立即處理。請大家留在宴會廳內，不要隨意走動，配合工作人員的指引。”
他的語氣平靜而從容，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場的每一位貴族都註意 到了——
沃爾特殿下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把從不離身的鐳射手槍上。
同一時間，那艘銀灰色的民用飛行器已經升空，迅速飛離了羅蘭莊園。
艙內空間不大，大約能容納十幾個人。傑裏米和維克·萊恩被按在角落的金屬座椅上，手腳都被束帶牢牢固定。
傑裏米不動聲色地活動著手腕。
束帶很緊，但這群強盜很顯然沒有對他做過詳細的背調。
這種金屬束帶雖然堅固，但鎖扣的位置設計得很粗糙。作為一個經歷過嚴格訓練的軍人，只要手指能夠到那個縫隙，用力一掰就能松開。
他們不夠專業。
或者說，他們更像是臨時拼湊起來的亡命之徒，而不是訓練有素的職業綁架者。
傑裏米將這些信息默默記在心裏，同時觀察著艙內的其他人。
總共有七個綁匪。
首領坐在駕駛艙附近，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頜的舊傷疤，聲音低沈沙啞。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飛行夾克，腰帶上別著一把大功率鐳射手槍和一把□□。
其餘六個人年齡、體型各不相同，但從他們的站位和眼神來看，顯然都是有些身手和經驗的。
很有可能他們平時從事的工作就不怎麽合法。星際星盜。
傑裏米在前線的那段時間，沒少聽說這些人的“事跡”。他們游走在帝國疆域的邊緣地帶，劫掠商船、販賣人口、走私違禁品……
但敢在帝星動手？
這已經不是膽量的問題了。實在詭異。
“老大，”坐在駕駛座旁邊的一個年輕星盜轉頭說道，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安。“我們已經還沒飛出莊園範圍了。前面出現了皇家守衛隊的巡邏艦。”
艙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疤臉首領。
“這麽快？”疤臉首領皺了皺眉，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我們才出來不到兩分鐘。”
“是不到兩分鐘。”年輕星盜咽了口唾沫，“老大，皇家守衛隊的反應速度從來沒這麽快過。這不對。”
疤臉首領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邊，望著前方夜空中那幾艘已經開始轉向、朝他們逼近的黑色飛行器，沈默了幾秒。
“我們不該貿然接下這一單。”那個年輕星盜壓低了聲音，但艙內太安靜了，他的話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顯然不是一個普通的綁架案。老大，我們被利用了。”
疤臉首領回過頭，目光掃過艙內的每一個人。
沒有人說話。
傑裏米註意到，有幾個星盜的臉上已經開始出現動搖的神色。
“事已至此。”疤臉首領的聲音很沈，帶著某種不可置疑的決斷。“不要多說什麽了。對方能給我們偷渡到帝星的坐標，就能給我們生還的可能。我們被抓了，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好處。現在，我們就只需要聽他們的。”
“聽他們的？”年輕星盜的聲音拔高了，“老大，外面可是皇家守衛隊！我們連第一道防線都還沒突破，他們就已經圍上來了！”
“我說了。”疤臉首領的聲音壓了下去，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聽他們的。”
年輕星盜閉上了嘴。
但艙內的氣氛已經變了。
傑裏米將這些對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裏。
受雇於人。偷渡到帝星的坐標。生還的可能。
換句話說，這群星盜背後有人指使，而且那個指使他們的人有足夠的能力把他們送進帝星、送出帝國。
能做到這一點的，絕不可能是普通人。
他們想幹什麽？
飛行器繼續往前飛。
皇家守衛隊的巡邏艦並沒有立即開火，而是像一群獵犬一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將他們包圍在一個越來越小的包圍圈內。
疤臉首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終於，前方的空域被徹底封鎖了。三艘皇家守衛隊的主力戰艦橫亙在航道上，炮口對準了這艘小小的民用飛行器，燈光閃爍，發出了停下接受檢查的指令。
“老大，沒路了。”飛行員轉過頭，聲音發緊。
疤臉首領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時，他的眼神已經變得更加冷靜。
“打開全頻段通訊。”他說。
很快，飛行器的前方出現了一道全息投影屏幕。
畫面裏，沃爾特殿下站在羅蘭莊園的臨時指揮中心內，身後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皇家守衛隊士兵。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在經歷人質危機的皇儲。
但那雙黑色的眼睛，卻像是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海面。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暗潮洶湧。
“沃爾特殿下。”疤臉首領率先開口，聲音沙啞而沈穩，“久仰大名。”
沃爾特沒有回應他的客套。
他的目光透過全息投影，落在了疤臉首領身後那個被捆在座椅上的身影上。
傑裏米。
傑裏米的頭發有些淩亂，臉頰上蹭了一道灰，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而鎮定。
他微微朝沃爾特的方向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沃爾特看到了。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偏轉，落在了傑裏米身邊的維克·萊恩身上。
維克·萊恩的臉色慘白，眼眶微紅，嘴唇在微微顫抖。
他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不敢開口，只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望著屏幕裏的沃爾特。
沃爾特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放開人質，我讓你離開。”沃爾特沈靜道。
沒有寒暄，沒有周旋，沒有威懾。
直截了當。
但是只有懂行的人知道，沃爾特殿下已然妥協。
只有人質足夠重要的時候，才會做出如此的抉擇。
不需要談及任何其他的條件，只要求放人。
聽到這裏的維克萊恩臉色一霽，他微微垂下了眼，輕輕一笑。
他就知道是這樣。沃爾特殿下是在意的。
疤臉首領似乎也楞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道傷疤隨著笑容扭曲成一條醜陋的蜈蚣。
“皇儲殿下果然爽快。”他伸手一揮，全息投影的畫面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傑裏米，一半是維克·萊恩。
兩張臉並排出現在沃爾特面前。
一張鎮定如常。
一張惶恐不安。
“沃爾特殿下，既然你也意識到了他們的重要性，那我就不多說了。我認識您。”疤臉首領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帶著一種殘忍的玩味。“聽說左邊這位，是您現在的愛人。右邊這位，是您八年前瘋狂追求過、至今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沃爾特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打聽過了，”疤臉首領繼續說道，“維克·萊恩少爺，曾經的帝星第一美人，社交圈的寵兒。沃爾特殿下當年為了追求他，不惜被皇帝陛下責罵。”
“八年過去了，維克少爺銷聲匿跡，沃爾特殿下身邊換成了雷蒙德先生。但人心這種東西，誰知道呢。”
他笑了笑。
“沃爾特殿下，我們現在來玩一個游戲。”
他伸出手，指了指屏幕裏的兩幅畫面。
“這兩個人。您選一個帶走，另一個跟我們一起走。等我們安全離開帝星範圍，自然會把人放回來。”
“當然……”他的聲音壓低了，“如果您不選，或者試圖耍什麽花招，那就兩個都別要了。”
艙內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裏的沃爾特殿下。
沃爾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在傑裏米和維克·萊恩之間來回移動，速度很慢，像是在仔細端詳著每一張臉。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傑裏米身上。
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沃爾特殿下，”疤臉首領催促道，“時間不等人。”
沃爾特依然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著傑裏米，聲音平穩得像是機器：“放開人質，我放你們離開。”
疤臉首領皺了皺眉：“沃爾特殿下，我說得很清楚了。你只能選一個。”
沃爾特猛地深吸口氣。
這一次，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遲疑地緩緩說道。“我們需要時間抉擇。”
“呵呵。”疤臉首領似笑非笑道。“沒有想到沃爾特殿下還是一個多情的人。”
“是對維克·萊恩少爺舊情難卻，還是對這位雷蒙德先生愛的不夠？”
沃爾特沒有吭聲，他的眼睛此刻像兩把出鞘的利劍。只帶著危險的神色，緊緊的盯著面前的飛行器。
大概過了五分鐘，他才高仰著頭淩聲道。“你想多了。我跟維克·萊恩少爺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也只是因為我需要思考。你該受到什麽樣的懲罰，作為綁架了我親愛的傑裏米·雷蒙德德代價。”
驟然，飛行器裏的人神色皆一變。
維克·萊恩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眼前頭頂上的沃爾特。
疤臉首領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傑裏米動了。他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束帶。
就在沃爾特開口說話、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到全息投影上的那幾秒裏，他悄無聲息地掰開了鎖扣。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抓住了身邊一個看守的槍帶，左手一拳砸在那人的太陽穴上。
動作幹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艙內的星盜還沒反應過來，傑裏米已經奪過了那把鐳射手槍，一腳踹翻了最近的那個人。
“別動！”他大聲喝道，槍口對準了疤臉首領。
全息投影的畫面裏，沃爾特也在傑裏米動作的第一時間就動了。
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傑裏米，手快速地擡起放下，像是點燃引信的火星。
皇家守衛隊的戰艦在同一時刻朝飛行器周圍的空域發射了某種特殊的電磁脈沖彈。
藍色的電光在夜空中炸開，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電磁網。飛行器內的所有電子設備瞬間失靈——燈光熄滅、引擎停轉、通訊中斷、全息投影畫面變成了一片雪花。
飛行器的艙門被迫開啟。在傑裏米對準疤臉首領的第一時間，第一小隊湧上將所有人都按在地上。
應急燈微弱的紅光映出每一個人模糊的輪廓。
傑裏米頎長的身影率先出現在飛行器的艙門門口。
“傑裏米。”一個聲音率先在他身邊響起。
沃爾特強硬地將他摟在懷中，很低很輕地叫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傑裏米轉過頭。沃爾特不知何時已經登上了這艘飛行器，就站在門口等著他。
他身上還穿著宴會上的那套深色禮服，領帶有些歪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淩亂。
他的臉色很白，胸膛起伏得厲害，像是在來這裏的路上跑得極快。
但他的眼神很穩。它定定地望著傑裏米，裏面有太多太多覆雜的東西。
緊張、後怕、心疼、憤怒……以及一種只有傑裏米才能看懂的、近乎瘋狂的慶幸。
傑裏米的手沒有因為抵著星盜顫抖，卻因為沃爾特此刻的可憐無助微微抖顫。。
“已經結束了，沃爾特殿下。”傑裏米輕聲道。
沃爾特沒有回應。他只是把臉埋在傑裏米的脖頸裏，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傑裏米感覺到他纖長的眼睫刮蹭在自己的脖子上，癢癢的。
他楞住了。
沃爾特在後怕
那個被稱為“羅恩帝國希望”的男人，那個即使在最危險的時刻也面不改色的皇儲殿下，此刻正抱著他，無聲地後怕。
“殿下，”傑裏米的聲音更輕了，“我沒事。”
沃爾特還是沒有說話。
他抱了很久，久到皇家守衛隊已經把所有的星盜都控制住、押下了飛行器，久到凱利不得不輕咳一聲提醒他該離開了。
沃爾特終於直起身。
他的眼睛微微泛紅，但表情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平靜。
他低下頭，認真地、從頭到腳地檢查了一遍傑裏米——手腕上的勒痕、臉頰上的灰、淩亂的頭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傑裏米那雙漂亮的手上。
沃爾特輕輕地握住了那雙手，湊到唇邊，在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走吧，”他說，聲音有些啞，“我們回家。”
傑裏米點了點頭，隨即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角落裏。
維克·萊恩依然坐在座椅上，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茶色的眼睛望著沃爾特和傑裏米的方向，裏面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碎裂。
從頭到尾，沃爾特沒有看過他一眼。
哪怕是在那個星盜首領提出“二選一”的時候——沃爾特的視線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傑裏米身上，然後，就再也沒有移動過。
甚至沒有猶豫。
沒有猶豫。
維克·萊恩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歐文·羅蘭說的那些話——盛大強烈的追求、心中珍藏的王子、轟轟烈烈的愛情……
原來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沃爾特殿下真正在意的人，從來都只有傑裏米·雷蒙德。
一個平民……
皇家守衛隊的士兵走過來，割斷了維克·萊恩手腕上的束帶。
他踉蹌著站起身，朝艙門走去。
經過沃爾特和傑裏米身邊時，他頓了頓腳步，想要說些什麽。
但沃爾特已經拉著傑裏米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下了飛行器。
甚至沒有餘光。
沒有任何多餘的眼神。
維克·萊恩站在原地，望著那兩個並肩離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垂下，充滿怨毒的乖戾。
就在他準備離去的時候，聽見一個士兵道：“維克·萊恩少爺，還請您跟我們走一趟，需要進行事故調查問詢。”
他的身體一僵。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襲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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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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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氣味。
傑裏米餘光掃過周圍。
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鐵門，門外隱約可見一片空曠的草坪，草坪盡頭停著一艘銀灰色的民用飛行器, 引擎已經啟動, 發出低沈的嗡鳴。
顯然，這是一場計劃過卻甚是粗糙的綁架。他們覺得自己最大的困難是得手，從未想過該怎麽在伊芙麗殿下所擁有的皇家莊園中逃之夭夭。
是因為他們的目的不在於綁架, 還是因為他們有別的底牌？
“都別出聲。”身後那個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緊繃著。“誰叫喚，誰先死。”
傑裏米感覺到後腰的槍口又往前頂了頂。
他側過頭, 看見維克·萊恩同樣被一個戴黑色面罩的男人按在墻上。維克·萊恩的臉色煞白, 茶色的眼睛裏滿是驚恐，嘴唇微微顫抖著, 像是想說什麽卻不敢開口。
“帶走。”那個聲音命令道。
兩個蒙面人上前, 粗暴地將傑裏米和維克·萊恩的手臂反剪到身後, 用某種冰冷的金屬束帶捆住了他們的手腕。束帶勒得很緊, 傑裏米能感覺到邊緣嵌進了皮肉, 傳來針刺般的疼痛。
他們被推搡著穿過那扇鐵門, 踩過草坪, 朝飛行器的方向走去。
傑裏米一邊走，一邊迅速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莊園偏廳的位置很偏僻, 距離主宴會廳至少有三百米的距離，中間隔著一個小花園和一片人工湖。從主宴會廳的窗戶看過來，這個角度恰好被偏廳的建築主體遮擋——也就是說, 除非有人特意繞過來查看，否則根本不可能發現這裏的異常。
傑裏米的心沈了沈。
只是很快，他就調整好了心情。
登上飛行器的那一刻，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宴會廳的方向。
燈火通明，甚是堂皇熱鬧。
三分鐘。
他心裏默念道。
最多三分鐘，沃爾特殿下就會發現他不見了。
…………
事實上，不到三分鐘。
準確地說，就在他離開宴會廳的下一刻。
沃爾特殿下端起酒杯，與身旁一位年邁的公爵碰了碰杯，淺啜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滑過喉嚨，他卻覺得索然無味。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去找傑裏米的身影。
這是他的習慣。
自從傑裏米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他就養成了這個習慣。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確認傑裏米還在視線範圍內。
起初他以為自己只是擔心傑裏米，後來他才明白，那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他自己的需求。
傑裏米在，他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傑裏米不在，他的心就像浮在水中的落葉，一點兒都不踏實。
就像此刻。。
“傑裏米去哪了？”沃爾特放下酒杯，問身邊的一同前來的護衛。
那位名叫凱利的護衛楞了一下，環顧四周，搖了搖頭：“剛才還在的……好像被一個侍女叫走了。”
“侍女？”
“說是羅蘭伯爵給您準備了禮物，在偏廳那邊。”凱利回憶道。
沃爾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轉身走向宴會的主角之一，他的妹夫，羅蘭伯爵。
“禮物？”
“您在說什麽？”羅蘭伯爵一怔。
沃爾特點了點頭，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步伐從容，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甚至在經過幾位貴族身邊時，還禮貌地點了點頭，回應了他們的問候。
直到回到了凱利的身邊，直接道。“封閉莊園的任何通道。禁止任何飛行器離開此地。”
“聯系傑裏米的通訊器。”
凱利立刻臉色肅然。發布沃爾特殿下的命令時還帶著些許的遲疑。
只是，三秒後，他擡起頭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駭然了。：“無法接通。雷蒙德先生的信號被屏蔽了。”
沃爾特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那雙沈郁的眼眸裏，有什麽東西在迅速凝固，變得冰冷而鋒利。
“調取莊園的監控。”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封鎖羅蘭莊園方圓百公裏內的所有空域。通知皇家守衛隊，一級戒備。”
西蒙的瞳孔震了震。
一級戒備——那是只有在皇儲本人遭遇直接威脅時才會啟動的最高級別響應。
“殿下，是不是先確認一下——”
“沒有時間確認。”沃爾特打斷了他，聲音裏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傑裏米遇到了危險。”
沃爾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他走回宴會廳，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得體的微笑。
“各位貴賓，”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很抱歉打擾諸位的雅興。莊園內出現了一些臨時狀況，需要立即處理。請大家留在宴會廳內，不要隨意走動，配合工作人員的指引。”
他的語氣平靜而從容，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場的每一位貴族都註意 到了——
沃爾特殿下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把從不離身的鐳射手槍上。
同一時間，那艘銀灰色的民用飛行器已經升空，迅速飛離了羅蘭莊園。
艙內空間不大，大約能容納十幾個人。傑裏米和維克·萊恩被按在角落的金屬座椅上，手腳都被束帶牢牢固定。
傑裏米不動聲色地活動著手腕。
束帶很緊，但這群強盜很顯然沒有對他做過詳細的背調。
這種金屬束帶雖然堅固，但鎖扣的位置設計得很粗糙。作為一個經歷過嚴格訓練的軍人，只要手指能夠到那個縫隙，用力一掰就能松開。
他們不夠專業。
或者說，他們更像是臨時拼湊起來的亡命之徒，而不是訓練有素的職業綁架者。
傑裏米將這些信息默默記在心裏，同時觀察著艙內的其他人。
總共有七個綁匪。
首領坐在駕駛艙附近，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頜的舊傷疤，聲音低沈沙啞。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飛行夾克，腰帶上別著一把大功率鐳射手槍和一把□□。
其餘六個人年齡、體型各不相同，但從他們的站位和眼神來看，顯然都是有些身手和經驗的。
很有可能他們平時從事的工作就不怎麽合法。星際星盜。
傑裏米在前線的那段時間，沒少聽說這些人的“事跡”。他們游走在帝國疆域的邊緣地帶，劫掠商船、販賣人口、走私違禁品……
但敢在帝星動手？
這已經不是膽量的問題了。實在詭異。
“老大，”坐在駕駛座旁邊的一個年輕星盜轉頭說道，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安。“我們已經還沒飛出莊園範圍了。前面出現了皇家守衛隊的巡邏艦。”
艙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疤臉首領。
“這麽快？”疤臉首領皺了皺眉，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我們才出來不到兩分鐘。”
“是不到兩分鐘。”年輕星盜咽了口唾沫，“老大，皇家守衛隊的反應速度從來沒這麽快過。這不對。”
疤臉首領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邊，望著前方夜空中那幾艘已經開始轉向、朝他們逼近的黑色飛行器，沈默了幾秒。
“我們不該貿然接下這一單。”那個年輕星盜壓低了聲音，但艙內太安靜了，他的話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顯然不是一個普通的綁架案。老大，我們被利用了。”
疤臉首領回過頭，目光掃過艙內的每一個人。
沒有人說話。
傑裏米註意到，有幾個星盜的臉上已經開始出現動搖的神色。
“事已至此。”疤臉首領的聲音很沈，帶著某種不可置疑的決斷。“不要多說什麽了。對方能給我們偷渡到帝星的坐標，就能給我們生還的可能。我們被抓了，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好處。現在，我們就只需要聽他們的。”
“聽他們的？”年輕星盜的聲音拔高了，“老大，外面可是皇家守衛隊！我們連第一道防線都還沒突破，他們就已經圍上來了！”
“我說了。”疤臉首領的聲音壓了下去，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聽他們的。”
年輕星盜閉上了嘴。
但艙內的氣氛已經變了。
傑裏米將這些對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裏。
受雇於人。偷渡到帝星的坐標。生還的可能。
換句話說，這群星盜背後有人指使，而且那個指使他們的人有足夠的能力把他們送進帝星、送出帝國。
能做到這一點的，絕不可能是普通人。
他們想幹什麽？
飛行器繼續往前飛。
皇家守衛隊的巡邏艦並沒有立即開火，而是像一群獵犬一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將他們包圍在一個越來越小的包圍圈內。
疤臉首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終於，前方的空域被徹底封鎖了。三艘皇家守衛隊的主力戰艦橫亙在航道上，炮口對準了這艘小小的民用飛行器，燈光閃爍，發出了停下接受檢查的指令。
“老大，沒路了。”飛行員轉過頭，聲音發緊。
疤臉首領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時，他的眼神已經變得更加冷靜。
“打開全頻段通訊。”他說。
很快，飛行器的前方出現了一道全息投影屏幕。
畫面裏，沃爾特殿下站在羅蘭莊園的臨時指揮中心內，身後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皇家守衛隊士兵。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在經歷人質危機的皇儲。
但那雙黑色的眼睛，卻像是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海面。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暗潮洶湧。
“沃爾特殿下。”疤臉首領率先開口，聲音沙啞而沈穩，“久仰大名。”
沃爾特沒有回應他的客套。
他的目光透過全息投影，落在了疤臉首領身後那個被捆在座椅上的身影上。
傑裏米。
傑裏米的頭發有些淩亂，臉頰上蹭了一道灰，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而鎮定。
他微微朝沃爾特的方向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沃爾特看到了。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偏轉，落在了傑裏米身邊的維克·萊恩身上。
維克·萊恩的臉色慘白，眼眶微紅，嘴唇在微微顫抖。
他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不敢開口，只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望著屏幕裏的沃爾特。
沃爾特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放開人質，我讓你離開。”沃爾特沈靜道。
沒有寒暄，沒有周旋，沒有威懾。
直截了當。
但是只有懂行的人知道，沃爾特殿下已然妥協。
只有人質足夠重要的時候，才會做出如此的抉擇。
不需要談及任何其他的條件，只要求放人。
聽到這裏的維克萊恩臉色一霽，他微微垂下了眼，輕輕一笑。
他就知道是這樣。沃爾特殿下是在意的。
疤臉首領似乎也楞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道傷疤隨著笑容扭曲成一條醜陋的蜈蚣。
“皇儲殿下果然爽快。”他伸手一揮，全息投影的畫面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傑裏米，一半是維克·萊恩。
兩張臉並排出現在沃爾特面前。
一張鎮定如常。
一張惶恐不安。
“沃爾特殿下，既然你也意識到了他們的重要性，那我就不多說了。我認識您。”疤臉首領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帶著一種殘忍的玩味。“聽說左邊這位，是您現在的愛人。右邊這位，是您八年前瘋狂追求過、至今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沃爾特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打聽過了，”疤臉首領繼續說道，“維克·萊恩少爺，曾經的帝星第一美人，社交圈的寵兒。沃爾特殿下當年為了追求他，不惜被皇帝陛下責罵。”
“八年過去了，維克少爺銷聲匿跡，沃爾特殿下身邊換成了雷蒙德先生。但人心這種東西，誰知道呢。”
他笑了笑。
“沃爾特殿下，我們現在來玩一個游戲。”
他伸出手，指了指屏幕裏的兩幅畫面。
“這兩個人。您選一個帶走，另一個跟我們一起走。等我們安全離開帝星範圍，自然會把人放回來。”
“當然……”他的聲音壓低了，“如果您不選，或者試圖耍什麽花招，那就兩個都別要了。”
艙內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裏的沃爾特殿下。
沃爾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在傑裏米和維克·萊恩之間來回移動，速度很慢，像是在仔細端詳著每一張臉。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傑裏米身上。
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沃爾特殿下，”疤臉首領催促道，“時間不等人。”
沃爾特依然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著傑裏米，聲音平穩得像是機器：“放開人質，我放你們離開。”
疤臉首領皺了皺眉：“沃爾特殿下，我說得很清楚了。你只能選一個。”
沃爾特猛地深吸口氣。
這一次，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遲疑地緩緩說道。“我們需要時間抉擇。”
“呵呵。”疤臉首領似笑非笑道。“沒有想到沃爾特殿下還是一個多情的人。”
“是對維克·萊恩少爺舊情難卻，還是對這位雷蒙德先生愛的不夠？”
沃爾特沒有吭聲，他的眼睛此刻像兩把出鞘的利劍。只帶著危險的神色，緊緊的盯著面前的飛行器。
大概過了五分鐘，他才高仰著頭淩聲道。“你想多了。我跟維克·萊恩少爺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也只是因為我需要思考。你該受到什麽樣的懲罰，作為綁架了我親愛的傑裏米·雷蒙德德代價。”
驟然，飛行器裏的人神色皆一變。
維克·萊恩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眼前頭頂上的沃爾特。
疤臉首領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傑裏米動了。他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束帶。
就在沃爾特開口說話、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到全息投影上的那幾秒裏，他悄無聲息地掰開了鎖扣。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抓住了身邊一個看守的槍帶，左手一拳砸在那人的太陽穴上。
動作幹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艙內的星盜還沒反應過來，傑裏米已經奪過了那把鐳射手槍，一腳踹翻了最近的那個人。
“別動！”他大聲喝道，槍口對準了疤臉首領。
全息投影的畫面裏，沃爾特也在傑裏米動作的第一時間就動了。
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傑裏米，手快速地擡起放下，像是點燃引信的火星。
皇家守衛隊的戰艦在同一時刻朝飛行器周圍的空域發射了某種特殊的電磁脈沖彈。
藍色的電光在夜空中炸開，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電磁網。飛行器內的所有電子設備瞬間失靈——燈光熄滅、引擎停轉、通訊中斷、全息投影畫面變成了一片雪花。
飛行器的艙門被迫開啟。在傑裏米對準疤臉首領的第一時間，第一小隊湧上將所有人都按在地上。
應急燈微弱的紅光映出每一個人模糊的輪廓。
傑裏米頎長的身影率先出現在飛行器的艙門門口。
“傑裏米。”一個聲音率先在他身邊響起。
沃爾特強硬地將他摟在懷中，很低很輕地叫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傑裏米轉過頭。沃爾特不知何時已經登上了這艘飛行器，就站在門口等著他。
他身上還穿著宴會上的那套深色禮服，領帶有些歪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淩亂。
他的臉色很白，胸膛起伏得厲害，像是在來這裏的路上跑得極快。
但他的眼神很穩。它定定地望著傑裏米，裏面有太多太多覆雜的東西。
緊張、後怕、心疼、憤怒……以及一種只有傑裏米才能看懂的、近乎瘋狂的慶幸。
傑裏米的手沒有因為抵著星盜顫抖，卻因為沃爾特此刻的可憐無助微微抖顫。。
“已經結束了，沃爾特殿下。”傑裏米輕聲道。
沃爾特沒有回應。他只是把臉埋在傑裏米的脖頸裏，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傑裏米感覺到他纖長的眼睫刮蹭在自己的脖子上，癢癢的。
他楞住了。
沃爾特在後怕
那個被稱為“羅恩帝國希望”的男人，那個即使在最危險的時刻也面不改色的皇儲殿下，此刻正抱著他，無聲地後怕。
“殿下，”傑裏米的聲音更輕了，“我沒事。”
沃爾特還是沒有說話。
他抱了很久，久到皇家守衛隊已經把所有的星盜都控制住、押下了飛行器，久到凱利不得不輕咳一聲提醒他該離開了。
沃爾特終於直起身。
他的眼睛微微泛紅，但表情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平靜。
他低下頭，認真地、從頭到腳地檢查了一遍傑裏米——手腕上的勒痕、臉頰上的灰、淩亂的頭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傑裏米那雙漂亮的手上。
沃爾特輕輕地握住了那雙手，湊到唇邊，在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走吧，”他說，聲音有些啞，“我們回家。”
傑裏米點了點頭，隨即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角落裏。
維克·萊恩依然坐在座椅上，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茶色的眼睛望著沃爾特和傑裏米的方向，裏面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碎裂。
從頭到尾，沃爾特沒有看過他一眼。
哪怕是在那個星盜首領提出“二選一”的時候——沃爾特的視線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傑裏米身上，然後，就再也沒有移動過。
甚至沒有猶豫。
沒有猶豫。
維克·萊恩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歐文·羅蘭說的那些話——盛大強烈的追求、心中珍藏的王子、轟轟烈烈的愛情……
原來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沃爾特殿下真正在意的人，從來都只有傑裏米·雷蒙德。
一個平民……
皇家守衛隊的士兵走過來，割斷了維克·萊恩手腕上的束帶。
他踉蹌著站起身，朝艙門走去。
經過沃爾特和傑裏米身邊時，他頓了頓腳步，想要說些什麽。
但沃爾特已經拉著傑裏米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下了飛行器。
甚至沒有餘光。
沒有任何多餘的眼神。
維克·萊恩站在原地，望著那兩個並肩離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垂下，充滿怨毒的乖戾。
就在他準備離去的時候，聽見一個士兵道：“維克·萊恩少爺，還請您跟我們走一趟，需要進行事故調查問詢。”
他的身體一僵。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襲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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