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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血妖(十九):她從來沒有拒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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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血妖(十九):她從來沒有拒絕它。

嗚——

狂風四起擦過身側。

霧氣隨亂流被攪動,什麽都看不見,只有上方近在咫尺,遮天蔽日的雙翼。

怪物的後爪緊緊地抓著她,帶她從斷崖一躍而下,慷慨赴死般直直降落,然後,突地騰飛。

手上不穩,亂七八糟的儀器設備被打落。先是加速度帶來的極強重力從頭頂貫穿向全身,再是突地下墜,滅頂的失重感,令五臟六腑都懸空錯位。

——它是想把她帶到最高處,摔死嗎?

米藍遲鈍反應了一下。

它時上時下,又不知俯沖幾百米,沖破霧瘴,再度起飛。

快速收縮伸展翼膜,拍打著巨大靈敏雙翅的身影,像某種滅絕已久的原始龍獸。

雖然看不見地面,但她知道,離地越來越遠了。

她們在背離勘探隊伍快速遠去。

慢慢的,前方的灰霧變得稀薄。有光透過來。

灰色過渡為灰白,再演變成純白色。

下一秒,唰,大霧像臺前的簾幕拉開,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輝迎面撞入視野。

米藍閉眼,短暫適應片刻,緩緩張開。

陽光。

她已經有上千個日夜未曾見到陽光,被刺得眼淚瘋湧,像地底生物忽然被光明青睞時的強烈不適。

她一直不喜歡光。

不過在這極短的一刻,也許是風景不錯,也許是因為帶她欣賞到這景色的生物是福寶,白懸懸的陽光掠過周身的感覺很好。

迎著呼嘯的大風,她瞇眼伸出手,絲縷白氣擦過被防護服覆蓋的指尖,感受不到更細膩的溫度,但感受到了推擠在掌心的力量。

她好像觸摸到了天空。

忽然,失重感加劇,且比之前任意一次都更劇烈。身體姿態被拽得變形,像掛在枝頭的葉子無法自控地隨風搖擺。

福寶在加速下沖,像一枚炮彈沖破空氣組成的透明墻,轟向地面。

亂石廢土堆砌的蕭疏景物在眼前不斷放大。

眼看就要接觸到地面摔得粉身碎骨,它雙翼嘩地展開,輕巧撲扇幾下,就像操控自如的滑翔翼,在上升氣流吹拂下獲得升力。

優雅矯捷,從容不迫。

被陽光拉長的漆黑深影拖地,它像一尾掠食的魚鷹貼著近表面輕盈掠過。

由於翼骨的特殊性,這種飛行哺乳動物對翅膀的操控是三維立體的,靈活與機動性甚至遠超以飛行著稱的鳥類。

鳥類大多只能依循某個平面直飛,蝙蝠卻能做到空中疾馳的同時360度調控方向,呈現在人眼前的景象,就是毫無規律、無法預測的亂飛。

畢竟它們的翼手,在靈長類這一支,演化為了真正精妙無比的“手”。

光芒重新被遮蔽。

出現在前方是直立的陡峭山壁,像柄利刃劈開谷地。

而繞過峭壁後,更加廣袤蜿蜒的山地與龐然的巖洞顯露出來。

山外堆山,洞中藏洞。

高濃度濕氣凝結成水霧帶著不明煙塵從地底翻攪噴湧出來,壯闊又詭異的奇景,像只存在於神話裏的洞天福地。

經過七彎八拐極其驚險的一番貼壁飛行後,福寶將她帶入了深不見光的蔭蔽處。

它在半空懸停,沖著下方鋪滿灰土的坑就將她丟了下去,幾乎是甩下去的,帶著明顯的情緒,離地足足幾十……公分。

撲通!米藍跌了滿身灰塵。

她翻過身,將擋住視線的帽子與透明罩扯掉,剛剛坐起,上方陰影猛沖下來。

它形成一疊壓縮到極點的恐怖旋風,毫無疑問的能量中心,緊接著,騰然爆開。

一雙翼膜像安裝了自動導航系統將她輕易卷住,寬大強韌的薄膜狀物不留餘地結結實實束縛,像一床被子將她纏進了被窩中。

米藍後仰倒下,身後是它彈性舒張的皮膜,身前是它溫暖到灼手的茸茸皮毛。她觸摸到極致柔軟與強健肌肉的組合。

深處的血流如巖漿自其心脈噴湧,將高溫從它的核心帶向她體表,浸潤遍染。

它有著無比強勁的心肌支持高強度有氧運動,以供給飛行時的動能。扇動翅膀時,全身新陳代謝速率被拉到極致,整個身體像熊熊的火焰。

平常體溫就已達到42℃,運動後更是散逸出可怕的蓬勃熱量。

她的手貼在它胸膛,發覺它靜息下來後心率不降反增。

那顆強大的心臟隔著砰砰碰撞在她掌心,宛若它身體裏的另一頭小怪物在熱烈冒頭,搶占吸引著她的註意。

它像要就地燃燒起來,燃成以夜色做虹彩的火焰,渾身皮毛烏黑裏閃耀著瓷器般的霽紅,暗沈又熱烈,自然而然渴望著貼近她,渴望她為自己降溫。

快速呼吸帶動身體也以極快的速率起伏波瀾,硬硬軟軟的體毛蹭過體表,輕輕重重的刺癢,被包裹纏繞的感覺更加鮮明強烈。

於是她的體溫也變燙,呼吸變急,喘出的熱浪擾動空氣,將她們相依偎的這小塊角隅持續加溫。

陰冷環境不再陰冷,旁邊那些石塊反而像浴盆裏浮動的冰塊叫人感到舒適涼爽。

天地都在搖晃,意識好像隨著汗液的蒸發變得飄忽,波紋滉滉漾漾。

直到它一口咬到她肩膀,細碎的疼拉扯魂魄下沈回身體,她撼顫睜眼,熱潮滾滾,感受到它更多更重的擠壓碾磨的力道。

它舔她的動作仿佛無法自抑,一下比一下迫切,輾轉著開始下牙。

因為憤恨,因為委屈,因為埋怨,因為很多別的心思……過去那些日子有意疏遠她,結果像觸了底的彈簧,蓄積了過量彈性勢能,壓抑忍耐太久太久,如今誤打誤撞起了頭,一接觸,就再也不能停止。

利齒切開人皮,舌尖卷走溢出的汁液。

它品嘗著鮮血也品嘗著她,在這一刻再無外人得知的沈淪共處裏放肆。

她一寸寸地撫摸它,臉頰,額頭,耳朵,顱頂,往下,脖頸,肩胛,到翅膀。

傷口愈合留下了疤,部分皮膚失去了毛發,外表看不明顯,摸起來清晰的硌手,像悄悄隱匿在草叢的尖銳石塊,踩上去才知道疼痛。

柔軟的指腹在疤上來回打轉時,刺,疼,癢,全都喧囂炳赫。

她在用這樣溫柔摩挲的舉動詢問它,疼嗎?

小福寶,很疼吧?

它忍不住在她手底打哆嗦。

炸開毛的身體連抖好幾下沒能將她抖掉,耳朵抽搐得厲害。

被打擾了進食,它忿忿地、幽怨地擡眼看她。

四目對上,像暧昧洶湧的邀請信號。

它連瞳孔也泛出粼粼的紅,猛撲向她正臉,尖尖的唇吻咬上她嘴唇,鼻葉蹭到她鼻尖,奇異的軟和肉質感。

動作很兇,蠻橫粗魯的模樣,但最終沒有落下牙齒。人類的嘴唇不比獸類,實在脆弱細嫩。

氣勢洶洶虛咬住,多舔了兩口,用這虛張聲勢的行動示意她不許再動後,它繼續舔到她下巴,舔到她脖子,往下爬去,爪牙並用撕扯阻礙它取食的隔離服裝。

它的體溫太高了,很熱。

所以米藍只是很輕地喘了口氣,松手放下,不知所措地微微攥成拳,沒有阻止。

它裹著她咬著她舔著她,由上至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想在她全身上下掛滿自己的痕跡。

這樣的舔蹭會帶來什麽反應可想而知。

漸漸地,嗅到潮湧的熱量與不尋常的味道,它來到最燙熱的位置。

它在高速飛行時心跳甚至能達到一分鐘數百次,但這一刻,如此強悍的心臟好像也有點超負荷。

只用鼻端嗅蹭了一下,她再次伸手抓住它,比方才用力得多,好似不受控的反射行為。

她拒絕它更進一步……

福寶兩只耳朵依次朝她手抓的方向晃悠悠倒了倒,以為她是抗拒,不高興了。

它擡頭沖她咧開嘴亮出牙,尖銳的上門齒沾著血,活脫脫一副小惡魔形象。

把人震懾住,它再度埋頭,遵循內心最真切的渴求一口咬上。

明知她這個時段提供不了食物給它,它想要鮮血必須咬破皮膚,奈何人類這部位之敏感超出想象,感知到她過於顫抖痙攣的反應,它又遲遲下不了嘴。

它含著磨著,沈湎著又心痛著。

它不知道自己是想把她吸幹塞進肚子裏,還是希望自己成為她的一部分,掛在她體表當寄生蟲也好。

自己真的長大了嗎……它怎麽就擺脫不了她帶給它的影響呢?

福寶疑惑又痛苦。

那次經期後,它被補習了生理知識,了解到發生在她和它身上的究竟是什麽事。更後知後覺揣摩到發生在她和它之間的是什麽事。

她否認她們是伴侶,可她從來沒有拒絕它。

趴在這裏,它禁不住會恨恨地、委屈地想,真想從這兒鉆進去,鉆進她柔軟的體腔裏,讓她把自己再生一遍,這樣,她們的關系就會發生改變了,這樣,她們就不用分離了吧?

它是為了她才努力學習、接受訓練,為了她委曲求全留在資源站,為了她努力想成為一個人,為了她答應米厲的要求、答應與資源站協作,以為這樣就能獲得認可獲得資格……

它傻傻地被人類規訓,丟失了野性,遵守著可笑的規矩約束自我,拋棄了族群。

上一次任務裏,明明它已見到了同類,明明只差一點就可以擺脫這一切。它們那樣努力地呼喚它,為它阻擋人類的攔截,想要叫醒它……但它最終執迷不悟,自己退回了囹圄,作繭自縛,只因為這囹圄裏有她。

可偏偏也是她,教給了它成長最痛的一課。

驚濤駭浪的刺激裏,手無處安放,她又將手背咬出了血。

福寶吮了半飽,被血香吸引蹭上去,勾過那只人手反反覆覆地舔。

癢意與熱意營造了一場醉生夢死的虛幻寧靜。

米藍低下身迎合它的親近。它長薄而肉感明顯的舌纏住她唇緣,她伸手扣住它背肌發達而背毛茂密的肩胛,截然不同的觸覺增添了向怪物獻祭的無畏與神異感。

她的眼眸被水汽染濕,睫毛也潮濕粘黏,令她看起來神情有些迷蒙,似乎並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麽。

福寶也不清楚。

她與它擁抱親吻,如何正確愛惜彼此需要學習,而原始的渴望不用。

對彼此的欲求是生理性的。

它感到更饑餓,也更空落落了。想帶她走,又想憤恨地丟下她。

想問清楚,又恐懼她的回答。

千回百轉的糾結裏,米藍的手一點點往下挪移,摁到了它前臂掌骨連接處。

哢噠一聲輕響,被它敏銳的聽覺即刻捕捉。

耳廓朝向一擰,疼痛牽連神經反應,福寶整個身體顫動一下,先是猛地撤回舌頭,望她一眼,再扭頭望去。

那裏有一枚植入皮下的信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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