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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黏菌(十一):有比昨天更喜歡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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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黏菌(十一):有比昨天更喜歡一點嗎?

洞洞自閉了。

它縮在角落,柔弱、悲憤、無助一大只,一邊努力消化體內血肉,一邊一股一股往外擠著水分。

水珠順著它圓嘟嘟的身子下淌,大部分被它通過胞飲作用重新吸回去,但還是有少量遺漏,把墊在下方的毯子都打濕了。

真好玩,它明明上下左右都一個樣,但這樣堆在角落裏,就莫名讓人感覺朝外的是它的屁股,它在背對著人默默生悶氣抽泣。

姚靈衣蹲在旁邊,下巴擱在膝蓋上,瞟著逐漸上漲的水位線,嘴角忍不住上揚再上揚,但死死抿唇憋住了笑,把險些噴薄而出的氣流牢牢遏制在鼻腔裏。

所以,即便她表情管理失控,沒有真正五感的史萊姆怪物也沒能發覺這壞女人在逗它玩。

洞洞最開始想把水直接“吐”回儲水箱裏,但被她明令禁止了。

她只吝嗇地勻了只凈水容器給它,擺進角落裏,於是畫面就成了現在這樣。

洞洞扒在桶邊,人蹲在洞洞邊。

容器可以檢測水質。看了眼桶壁屏幕的數值變化,確認它沒在水裏混些別的東西,姚靈衣擡起手指戳一戳它,留下兩枚坑洞。

洞洞怕癢似的動了動,柔軟濕滑的身子一擰,像濕淋淋的毛巾,哇啦湧出一大股水。

她再戳一戳它,在它體表留下更多更深的透亮圓孔,它以為她在催它,蠕動得更厲害,加緊了縮水速度……

於是被戳成了金黃色蜂窩。

“洞洞……”女人終於開口,“別吐了吧?胖胖的也很可愛啊。”

黏菌團子一抽一抽的,不答,全心全意往外擠著水。

它現在滿腦子只有:她不喜歡它這樣,她覺得它醜。

“可是,醜醜的也很萌啊。”姚靈衣繼續補充。

趴在桶邊奮力企圖恢覆原貌的洞洞楞住了。

醜是醜,萌是萌,醜萌是什麽?

人類的思維活動太覆雜,它覺得自己幾百億個細胞核不夠用了。

畢竟,理性思維該怎麽模擬並解析日常左右腦互搏的人類感情。

姚靈衣還在慢吞吞戳弄它,纖細圓潤的指尖時深一點、時淺一點,格外好奇而興致盎然。

它剛吃完東西,體內一個個食物泡,凸起或凹陷,顯得麻麻賴賴,多少有些惡心。

不過它清透的顏色拯救了這點,並且隨著消化進行到尾聲,攝入雜質分解殆盡,細胞質很快恢覆到均勻剔透的膠體狀。

“洞洞……”她不逗它了,靠過去,額頭壓進它涼滑的菌體裏,“我心情不好,你可以變大一點,讓我抱著你嗎?”

她聲音軟軟的,身體熱熱的,手指像撩撥水花一樣撥弄著它的外膜,一下將後者從震驚迷茫與自我懷疑的情緒裏拽了出來。

嘩嘩淌水聲一停,洞洞僵挺半刻,失去其主觀支撐,整團黏液從桶邊緩緩滑了下去,畫面滑稽。

隨後它重新直立起來,紮進水桶裏,油亮體表上還在外滲的液體迅速無影無蹤。

洞洞激動得把“吐”出來的水又“吸”了回去。

這麽描述似乎有點惡心,不過對於一只單細胞生物而言,也就是同一撥水分子穿過了細胞膜兩次。

它不止從桶裏吸水,還長出多條觸手爬進填滿的水箱裏,如同水管規律收縮,不多時就在原有體積上膨大了一整圈。

姚靈衣像獲得了一個新的大抱枕,整個人向前傾倒,埋進這團泥濘的怪物裏,興奮地被冰涼流體包裹。

顯然它比人造史萊姆玩具還要好玩,黏膩清涼,但並不真的粘手,只是潤,像要裹著氧氣沁入皮膚下方按摩每一縷肌纖維的潤。

“你還能再大一點,讓我躺在裏面嗎?”她再戳一戳它,得寸進尺。

洞洞聞言愈發鉚足了勁兒,像泡發的銀耳般鼓脹起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以這個角落為基點,不多時將整個駕駛艙淹沒了。

姚靈衣被它推擠著站起身,步步後退,一直退到了另一側車廂壁,抵住背後鐵板。

看著如潮水漫來的液態生物,她脫掉鞋子,踮起腳尖碾了碾它,“你不會破吧?”

她帶了點探究心思。她想知道它這個狀態下最多能掌控多大的菌體面積。

下方黏液頓時分化出觸手,像小動物拱了一下她腳掌。

她微微瞇起眼咬住唇,得到答覆,緩緩邁腳踩上去。原本繞在她小腿上的黏菌環滑了下來,蔓延成網絡狀,像一條金色腳飾映襯著足部皮膚。腳底與彈軟的液體碰撞,嘩啦嘩啦,水聲清脆。

洞洞被她踩過,軟成一灘又一灘。盡管看不到,卻也覺得有些怪異了。它想纏住帶給它壓力與溫度的這雙腳。

還沒等它付諸行動,更沈的壓力傳來——姚靈衣躺了下來,像擠壓熱水袋一樣擠壓著它。

當然它是一只冷水袋。

她舒服地長喘一口氣。

太涼了……跟直接泡進水中沒差,但確實解壓。

她心情舒暢多了。

想起它替她治療的場景,那種直貼著皮膚完全包裹的感覺更舒服。它比溶液還要滋潤,比最先進的生物治療艙還要溫柔,比智能醫生還要人性化……啊,的確是很難忘的經歷。

她翻了個身,解開拉鏈與系帶,緩慢地脫掉了衣物。

肌膚被膠稠的液體慢慢浸沒,像一朵快要萎蔫的花獲得澆灌,先因涼意炸起滿身細密的絨毛,卻又禁不住打開毛孔。

她近乎自虐地將自己埋進膨脹的原生質裏,下陷,透明的淡金色覆蓋皮膚,皮下血管因寒意而收縮,又因暢快而舒張,蒼白裏漸漸沁出紅潤的光澤。

雙臂環住身體,無數菌絲爬了上來,它們涼涼的、癢癢的、黏黏的在她體表移動,攀上爬下,烙印出每一寸獨一無二的紋理,觸發她皮膚密布的大量感受器。溫覺,觸覺,不同部位有著不同的靈敏度。

她合上眼靜靜體悟,臂膀對溫度感知弱些,最先感受到推擠,像無數雙手替她揉捏開了緊繃的肌肉,很是放松;腰、腿被寒冷驚動,不由得微微蜷起;持續下沈,液態的菌體來到了胸口。

這裏對溫度與力度都極為敏感,一點擠壓,一點濕涼,如同冰涼無形的手四面八方圍擁過來,漫去頂端,輕輕一碾,像猝然的鈣火花炸開,心肌與骨骼肌都急劇收縮了一下。

“洞洞……”她擡手想要壓住它,睜開眼,眼角有了水光。

【你喜歡嗎?】

它繞過她手腕的智能一體機,這行字出現得這樣巧妙又微妙,好像別有其意。

黏液觸手從身後不可知的混沌裏長出,繾綣環住了她,擁抱著她,如膠似漆,親密無間。

熬過一開始短暫的折磨,體驗感逐漸美妙起來。

她仰頭,脖頸拉長,顯出優美柔韌的弧度,看著眼前字體,水汪汪的眸彎起,用格外動人的語調咬著字:“喜歡啊~”

【有比以前更喜歡一點嗎?】

它乘勝追擊。

“當然。”

【有比昨天更喜歡一點嗎?】

“當然。”

【有比十分鐘前更喜歡一點嗎?】

“當然。”姚靈衣笑吟吟戳了戳它,打斷它眼見要無限擴展的問題。

她生出新的奇思妙想,問:“洞洞,你能像氣球一樣把我裝在裏面嗎?”

每一個問題都得到了肯定回覆,這團史萊姆快活地蠕動,連著精神和軀殼都要膨脹開來,恨不能將全世界裝進身體,何況只是裝個人。

它像時下某些群體最受歡迎的定制AI,有問必答有求必應,無怨無悔滿足用戶所有不合理需求。

只是它到底不是動物,缺乏足夠堅韌的支撐系統,難以形成空腔。原生質團延展隆起,試圖向中央匯合,但因地心引力塌陷,嘗試好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體腔的出現可是動物進化史上關鍵節點,對位於進化樹上古老枝序的黏菌而言,這結構儼然覆雜了些。

不過在解決問題上,黏菌又有著當之無愧的高級智慧能力。

所以它換了個思路,繼續吸水漲大,沿著車廂壁向上爬去。

姚靈衣好奇撐起身看,只見它爬到高處,找準角度,吧唧一下蓋了過來。

半透明黏液將她團團包圍,她屏住呼吸,滿目晃動的光暈。眨了眨眼,她長長出了口氣,伸手去觸摸。

被充盈著水分的薄膜罩在內部,這感覺十分奇妙,外界的光被稀釋淡化後折射進來,輕盈柔和,夢幻而充滿安全感。

裝有氣體的空腔可以供她呼吸,液體在它透明身體裏流動,人在這裏像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裏。

她撫摸它柔軟滑嫩的內壁,指腹暧昧流連於那表面,光影在指隙穿梭搖曳。

摸著摸著,在某種難以詳述的生物本能驅使下,她揪住一塊軟軟的物質,拽下。極強彈性的膠質在手中拉長、再拉長,她仰頭湊近。

溫熱的唇剛碰上,四面八方黏液團反應有點劇烈地動了動,帶著裏面的她被滑滑的原生質推擠著,左右搖晃,手裏的東西也縮了回去。

這是在拒絕嗎?

姚靈衣有點詫異的歪頭看它,故作失落軟聲呢喃:“我想嘗一下,不可以嗎?”

聞聲,這黏液狀大怪物顫得更厲害,滿身波光蕩漾,分外晃眼。然後,它慢慢垂下了一條觸手,送到她嘴邊。情態倒是羞澀莫名。

姚靈衣張口含住了這截軟物,像嬰兒含住了安撫情緒用的奶嘴。

對於寶寶而言,吮吸奶嘴就是天然的鎮靜劑與止痛劑。輕輕碾磨著,將它咬成不同形狀,用嘴唇磨,用舌頭頂,用口腔擠壓……一個極好的放松工具。

而對於不曾飲用過母乳、也不曾得到過這些安撫的姚靈衣,這天生的反射活動似乎遲來的爆發了。

她幾乎不想松開,迷戀地反覆吮舐,生理與心理需求都得到極大滿足。

洞洞其實感覺很奇怪。

她好像想把它吃掉,又好像是在向它討要水和養分。它有點恐懼、有點不解、又有點戰栗,試著分泌出了一點含糖分的小甜汁。

咕嘟,細密粘膩的水聲攪和在口腔,她咽了下去。

絕佳的觸感,甘美的滋味,她渾身都放軟了。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空氣沒及時替換,空腔裏二氧化碳濃度偏高了,她還有一些飄飄的發暈。

洞洞裹著她,它也有些飄飄然了。她好溫暖。

她用舌頭品嘗它的時候,它也在用無處不在的感覺受體品嘗她。

她的心情很不錯。她說她喜歡它,而且比以往更喜歡它。

嘗到她口中的味道和溫度後,它忍不住想往深裏去了。

它消耗了大量的蛋白質,雖然吞掉“鱗豹”獲得了能量補給,但那種特殊蛋白只能從姚靈衣體內取得。

是的,她說過了,安全離開了二級廢棄區就讓它去她胃裏。

它可以呆一整夜。

只是它昨夜忙著治療她,現在,是不是該兌現諾言了?

邏輯自洽,它行動了。

姚靈衣正沈迷享受中,嘴裏滑糯的果凍奶嘴忽然自動蠕動起來。

它像莫名活化的流體蟲豸,汩汩往她消化道鉆去。

她明白過來它想幹嘛,第一反應就是翻身,手朝口中探去。可它們太軟太潤,手指沒抓住,前端一下滑了進去,擁擠著堵塞喉腔,讓她說不出話,只有破碎的氣流在咽部打轉。

她想起身,擡手按進一團綿軟膠質裏,膝蓋也在流質表面打滑,根本無處著力。

她似乎是作繭自縛,給自己造了間不滿足它就出不去的房子。

“洞——唔……”含糊的音節擠出喉嚨,她不那麽舒服了,抗拒得有些激烈。

於是洞洞稍微改變策略,無數偽足像沼澤限制住她,同時趁她腿腳蹬動,分出觸手纏上她一邊膝彎,黏黏地絞住一拽,她失去平衡倒下,更多觸手便像潮水漫湧過去。

它還記得她喜歡這樣。當她快樂時,總是什麽都答應。

淡金的黏液溢出指縫,用力抓握之下,含有氣體的空腔應力破碎,被白裏泛紅的人手擠壓出咕咕嘰嘰的聲音。

最前端的菌絲觸手已經抵達了胃部,滿滿當當充盈著,翻攪著,飽脹著。

與此同時,另一處的刺激傳導向神經中樞,不同信號相互幹擾,幾乎要像電器短路,生出錯誤的引導。

何況她遍布體表的神經末梢都在它的觸手掌控裏,它們全都在影響著、誤導著她。

痛快這詞便極富意趣,極其適配眼下場景。灼熱與疼痛宛如燃起的烈焰,真要蒸騰出燎原的快感來。

她徒勞地喘咳,嗆出了眼淚——當然未必真是嗆的,視野朦朧,恍惚從身下黏液表面混亂的倒影間望見自己潮紅的面孔,淩亂的形容,懷疑自己會因喘不上氣而窒息。

這近乎於一種暴力。

不會造成物理傷害、反倒是強行灌註給人愉悅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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