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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來的時候悄無聲息，離開的時候竟然折騰出這樣大的動靜！
佳音隱約感覺到周圍有人在叫她，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可這些人都拿著燒紅的烙鐵毫不憐惜地往她身上燙，又像是拿著生了銹的鋸刀一刀一刀割她的肉。
她明明已經精疲力竭，一陣等不及一陣的劇痛卻撕扯著不讓她好好睡去。當最後一絲力氣耗盡時，她只覺一股溫熱猛地湧出身體，很快，連最後一點熱氣也跟著流走了……
季鳴守在外面，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如此漫長又煎熬的夜晚。他滿臉胡子拉碴，雙目布滿猩紅的血絲，唇也早已褪盡血色，往日裏不可一世的神情終於蕩然無存。
良久良久，門終於被推開，滿臉是淚的小螢耷拉著肩膀走了出來。
季鳴像等待宣判死刑的人一樣打著擺子，甚至要借助韋副官的力量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恐懼使他連嘴角的肌肉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她......死了嗎？"他發出的聲音也嘶啞地像頭窮途末路的困獸。
"沒有！"小螢嫌惡地看了他一眼，讓到一旁。
幾個修女捧著染血的紗布魚貫而出。梅麗莎摘下沾血的手套，滿眼都是怒氣。作為一名醫生，也作為一個女性，她是無論如何不能容忍有人這樣虐待一個妻子的。
見到守在外面的兩個男人，她理所當然地把年輕的韋副官當成這可憐女人的丈夫。
"Dio mio（我的天）！"她對著韋副官畫了個十字，"我都接生過三百多個嬰兒，從未見過如此——"她搖了搖頭，"你怎麽能這樣對自己的妻子呢？但願上帝能原諒你！"
她把頭轉向另一個看上去滿臉愁容、痛苦不堪的男人，這——父親，還是兄長的悲苦之色讓她心生憐憫。
她柔聲安慰道："她還年輕，子宮也沒有受損，只要好好調養......"卻見這個高大的中國男人突然彎腰幹嘔起來，吐出的全是膽汁混合著血絲。
身後的老修女在胸前劃著十字低語，"他哭不出來，所以身體替眼睛流淚了。"
佳音感到自己的體溫正隨著身下蔓延的血水一點點流失。四肢作寒作冷，她的意識也漸漸恍惚，總覺得有人影在床邊晃動，一種讓人厭煩的嘶啞呼喚聲時遠時近。
在疼痛與寒冷的夾擊下，她的神智已完全模糊。她好像被擁進一個溫軟的懷抱——像是媽媽，又像是塔莎婭，帶著舊日安穩的氣息。
可一眨眼，她和小螢都伏在塔莎婭漸涼的身體上哭嚎。很快，又是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母親倒在血泊裏，還在對她喊——"別回去！"
"好的，媽媽！"佳音大聲地回答著，"我以後都聽您的，我不回去，我再也不會回去……"
然而，聽在季鳴耳中，卻只是一種低沈的呻吟。
自海外歸來執掌兵權起，他便深陷群狼環伺的困局，那些年他枕戈待旦，連睡夢裏都得攥著把槍。後與黃家結婚姻之好，又用了多少鐵血手段，才好不容易換來這松快的幾年。
他的世界裏，只有金戈鐵馬，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品嘗私情為何物，女人從來都只是一件點綴和工具，直到佳音來到他身邊。
她不應只是愫心的棋子，不應是他生命中的過客。他不是她的荒唐，她也不是他的浮雲，她是神祗賜予的饋贈！所以他才將所有的柔情全部化在她身上。
他何嘗不期盼這至愛能為他誕育自己的子嗣。夜深人靜時，他不知多少次想象過佳音懷著他的骨血會是什麽模樣？可當年那顆穿透下腹的子彈和軍醫那句"傷及根本"的診斷早已斷絕了這份奢望。
正因為對子嗣一念已不報任何希望，才把維禎放在遂州那麽緊要之地，傾盡心血栽培他。萬沒想到上天打了他這樣一記耳光！
鐘家數代都子息不盛。倘若這是個男孩，他必親自帶在身邊，教他一生所學，彌補當年維恩的遺憾。即便是個女兒，他也會非常非常愛她！女兒也是他們共同的精血化成，如果再長成像她媽媽一般可愛的容顏......
他不忍再往下想，是他殘忍地殺害了自己的骨肉！他所摯愛的，珍視的，期盼的，在這一刻俱已轟然坍塌，心頭所缺的這一角恐怕終其一生也無法彌補！
劇痛中，佳音痙攣著蜷縮起來。恍惚間，有冰涼的手指撫過她汗濕的額頭，是媽媽！媽媽就站在床邊，可臉上卻沒有往日的慈愛，冷聲抱怨道："都怨你不聽媽媽的話......"
塔莎婭的身影也隱隱浮現，語調是與母親如出一轍的失望，"你媽媽說得對……娜娜，你這次真的太任性了。"
"看看老天爺給過你多少次回頭路！"母親俯下身來，緊緊握住她的手，"你沈湎於男人的甜言蜜語中不可自拔，把自己推到這樣一個火坑裏！"
"媽媽......我知道錯了......"佳音輕聲嗚咽。是啊，她曾有多少次機會可以離開，可她卻被魔鬼引誘，一步步走向深淵。"哦，媽媽，再原諒我一次吧……"
迷霧中，她跌跌撞撞地奔跑起來，她看得見媽媽就在前面不遠處，塔莎婭的身影也在霧中若隱若現。可無論她怎麽拼命追趕，那兩道身影始終遙不可及。
"媽——"她嘶啞地喊著，聲音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淒厲。荊棘刺破了她的小腿，可她顧不上疼，只顧著往前沖。突然一個踉蹌，她重重摔了下去，等她掙紮著爬起來時，前方早已空無一人。
她心中發急，猝然大叫一聲"不要——"，眼淚已一顆一顆滾進鬢發中。
季鳴立刻把她顫抖的身子緊緊摟進懷中，溫熱的掌心貼在她汗濕的後背，一下一下拍哄著，不住低聲安慰。
佳音縮到這個溫暖的懷抱裏，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慫著肩膀，抽噎得幾乎換不過氣。
“媽……別走……再抱抱我……我聽話，以後都聽話……"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裳，低聲哀求。
季鳴恍惚中記起他曾經跟佳音許諾過——“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家！"
他也曾為人父母，知道爹娘對兒女是如何牽腸掛肚。倘若，佳音的母親還在，看見女兒如今這般模樣，她會怎樣心碎。
他將她摟得更緊，下頜抵著她汗濕的發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好，我不走，哪裏都不去！"
這低沈的嗓音太熟悉了。佳音猝然睜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映出季鳴近在咫尺的臉。她渾身一僵，本能地往後縮去，擡手便推他，“——滾開！"
季鳴沒松手，就著床沿跪坐下來。光影裏，佳音的臉蒼白得厲害，那雙總是溫軟望著他的眼睛裏，此刻只剩冰冷的厭憎。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好娜娜，看在......的份上，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孩子"二字，於他也是錐心之痛！
佳音試著抽回手，腕子卻被他攥著。她掙了兩下沒掙開，便不再費力，只是將臉用力偏向一側，徹底避開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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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來的時候悄無聲息，離開的時候竟然折騰出這樣大的動靜！
佳音隱約感覺到周圍有人在叫她，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可這些人都拿著燒紅的烙鐵毫不憐惜地往她身上燙，又像是拿著生了銹的鋸刀一刀一刀割她的肉。
她明明已經精疲力竭，一陣等不及一陣的劇痛卻撕扯著不讓她好好睡去。當最後一絲力氣耗盡時，她只覺一股溫熱猛地湧出身體，很快，連最後一點熱氣也跟著流走了……
季鳴守在外面，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如此漫長又煎熬的夜晚。他滿臉胡子拉碴，雙目布滿猩紅的血絲，唇也早已褪盡血色，往日裏不可一世的神情終於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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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嗎？"他發出的聲音也嘶啞地像頭窮途末路的困獸。
"沒有！"小螢嫌惡地看了他一眼，讓到一旁。
幾個修女捧著染血的紗布魚貫而出。梅麗莎摘下沾血的手套，滿眼都是怒氣。作為一名醫生，也作為一個女性，她是無論如何不能容忍有人這樣虐待一個妻子的。
見到守在外面的兩個男人，她理所當然地把年輕的韋副官當成這可憐女人的丈夫。
"Dio mio（我的天）！"她對著韋副官畫了個十字，"我都接生過三百多個嬰兒，從未見過如此——"她搖了搖頭，"你怎麽能這樣對自己的妻子呢？但願上帝能原諒你！"
她把頭轉向另一個看上去滿臉愁容、痛苦不堪的男人，這——父親，還是兄長的悲苦之色讓她心生憐憫。
她柔聲安慰道："她還年輕，子宮也沒有受損，只要好好調養......"卻見這個高大的中國男人突然彎腰幹嘔起來，吐出的全是膽汁混合著血絲。
身後的老修女在胸前劃著十字低語，"他哭不出來，所以身體替眼睛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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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疼痛與寒冷的夾擊下，她的神智已完全模糊。她好像被擁進一個溫軟的懷抱——像是媽媽，又像是塔莎婭，帶著舊日安穩的氣息。
可一眨眼，她和小螢都伏在塔莎婭漸涼的身體上哭嚎。很快，又是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母親倒在血泊裏，還在對她喊——"別回去！"
"好的，媽媽！"佳音大聲地回答著，"我以後都聽您的，我不回去，我再也不會回去……"
然而，聽在季鳴耳中，卻只是一種低沈的呻吟。
自海外歸來執掌兵權起，他便深陷群狼環伺的困局，那些年他枕戈待旦，連睡夢裏都得攥著把槍。後與黃家結婚姻之好，又用了多少鐵血手段，才好不容易換來這松快的幾年。
他的世界裏，只有金戈鐵馬，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品嘗私情為何物，女人從來都只是一件點綴和工具，直到佳音來到他身邊。
她不應只是愫心的棋子，不應是他生命中的過客。他不是她的荒唐，她也不是他的浮雲，她是神祗賜予的饋贈！所以他才將所有的柔情全部化在她身上。
他何嘗不期盼這至愛能為他誕育自己的子嗣。夜深人靜時，他不知多少次想象過佳音懷著他的骨血會是什麽模樣？可當年那顆穿透下腹的子彈和軍醫那句"傷及根本"的診斷早已斷絕了這份奢望。
正因為對子嗣一念已不報任何希望，才把維禎放在遂州那麽緊要之地，傾盡心血栽培他。萬沒想到上天打了他這樣一記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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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知道錯了......"佳音輕聲嗚咽。是啊，她曾有多少次機會可以離開，可她卻被魔鬼引誘，一步步走向深淵。"哦，媽媽，再原諒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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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她嘶啞地喊著，聲音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淒厲。荊棘刺破了她的小腿，可她顧不上疼，只顧著往前沖。突然一個踉蹌，她重重摔了下去，等她掙紮著爬起來時，前方早已空無一人。
她心中發急，猝然大叫一聲"不要——"，眼淚已一顆一顆滾進鬢發中。
季鳴立刻把她顫抖的身子緊緊摟進懷中，溫熱的掌心貼在她汗濕的後背，一下一下拍哄著，不住低聲安慰。
佳音縮到這個溫暖的懷抱裏，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慫著肩膀，抽噎得幾乎換不過氣。
“媽……別走……再抱抱我……我聽話，以後都聽話……"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裳，低聲哀求。
季鳴恍惚中記起他曾經跟佳音許諾過——“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家！"
他也曾為人父母，知道爹娘對兒女是如何牽腸掛肚。倘若，佳音的母親還在，看見女兒如今這般模樣，她會怎樣心碎。
他將她摟得更緊，下頜抵著她汗濕的發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好，我不走，哪裏都不去！"
這低沈的嗓音太熟悉了。佳音猝然睜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映出季鳴近在咫尺的臉。她渾身一僵，本能地往後縮去，擡手便推他，“——滾開！"
季鳴沒松手，就著床沿跪坐下來。光影裏，佳音的臉蒼白得厲害，那雙總是溫軟望著他的眼睛裏，此刻只剩冰冷的厭憎。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好娜娜，看在......的份上，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孩子"二字，於他也是錐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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