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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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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太早

剛走出幾步,萬抒聞言心頭一抽,雙腿僵在原地,難以挪動半步。

任雪的話,引起一陣騷動。

在座的無人不知任、池兩家間的牽扯關系,如今再續前緣,莫非是……

任雪側跨一步,挨近池軼座位,柔聲問:“阿軼,你說是不是?”

一群求知若渴的瓜民,齊齊看向池軼。

池軼拿過面前的白開水,緩緩抿入幾口,似品嘗名酒佳釀,越喝越快,微微仰頭時,圓凸的喉結一下一下滾動,一下一下牽動著瓜民們的心。

你倒是快說呀!急死個人!

“哐”一聲。

玻璃杯被倒扣在桌上。

他起身,居高臨下睨著任雪,戲謔的眼眸裏,藏了冰冷的刀片,看得任雪脊背發涼。

“是。”

字音落下,任雪幾不可聞地松口氣,唇邊的笑意才有了真情實感。

眾人一陣嘩然。

萬抒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地,砸了個稀巴爛。

兩面三刀的渣男,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萬抒忍著胸口的鈍痛,拖著死沈的腳步繼續往前走。

音樂聲戛然而止,緊接著,話筒聲響起:“前不久,任氏買下了一塊地皮,有意與我們軼辰合作建一所分院。如果能順利達成合作關系,當然要像一家人一樣愉快共處。”

眾人:……原來是這麽個“一家人”。

池軼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定格在別墅大門口那個狠心離去的倩影上,生怕再晚一秒,這背影就要同他一刀兩斷:“我跟我弟弟的前未婚妻一向私交甚淺,大家要是誤會了什麽,我那亡故的弟弟可能投了胎也不會放過我。我今天只為一個人而來。她現在累了,我們就不奉陪了。”

圈子裏的人都知道,池家兄弟倆從小關系就非常好,雖性格迥異,可從沒聽說過兩人出過什麽嫌隙,且池軼這個哥哥還是個護弟狂魔。

他這番話一出,眾人瞬時打消了剛才任雪話裏的歧義。

有人主動打起圓場來:“嗐!在座的,不都是一家人嘛!是不是?那什麽,鋼琴繼續,換首歡快點的曲子啊。”

見風使舵的吃瓜男女紛紛順坡下驢,應聲逢合。

任雪楞在原地,臉色青白交疊,竟忘了管理呆若木雞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若是突然當眾表白,池軼肯定會拒絕。巧的是,她無意間聽到父母在書房的對話——任氏集團決定在新買下的地皮上建一所私立醫院,正是軼辰國際醫院。

所以她故意將這件事公布得模棱兩可,反正自己也未表白,只是說事實而已。至於外人怎麽遐想,那就不是她能管得住的了。

兩家很快就有商業合作,池軼就算心有抵觸,也不至於跟她撕破臉。

由此聚會後,她和池軼好事將近的流言蜚語便會不脛而走。

到時候,圈內名媛貴女便會自覺與池軼避嫌,沒人會討這個沒趣,而萬抒那邊,但凡有點自知之明的就該盡早退場。

一石多鳥後,在輿論的壓力下,她再進一步讓生米煮成熟飯。

池軼作為一名醫生,不可能讓她拿掉孩子,只能娶了她。

先婚後愛又不是沒有,只要成了他的枕邊人,產生感情不過是時間問題。

多麽完美的計劃。

可她判斷失誤了。

如今的池軼日益優秀,看起來也比小時候成熟不少,可有些骨子裏的東西是不會變的,比如他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

比之從前,根本有過之而無不及。

私交甚淺?

這種鬼話他都說得出來。

他為了一個廉價貨,不惜得罪整個任氏?!

簡直蠢得匪夷所思。

任雪死死盯著兩人消失於門口,身側緊握成拳的指甲深深陷入肉裏,快要掐出血來,耳邊歡快的鋼琴曲,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瘋狂嘲笑她,如同剛才萬抒和池軼的話一樣錐心刺耳。

無人敢上前與她搭話。

走出洋樓。

萬抒掙脫開自己的手腕,聲音不鹹不淡:“明明一開始就看見我了,為什麽裝不認識?”

耍她玩呢?

馬路邊,茂盛的梧桐葉遮住大片月光與冷白路燈,將兩人籠罩在昏暗中,像兩尊石像杵著,一動不動。

池軼沈了沈氣,小聲嘀咕:“你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瞧過我,還不是怕你不想認我。”怨聲怨氣的。

呦呵,把鍋甩給她是吧?

萬抒瞪向他:“以前讓你裝不認識怎麽沒見你這麽聽話?池軼,你少來,你跟裏面那群虛偽的人沒什麽兩樣。嫌認識我會給你丟臉就直說,我沒那麽玻璃心。”

“萬抒你就這麽看我是嗎?”

萬抒沒作聲,眼神裏一閃而逝過心虛。

這麽說不過是氣話。

為什麽要跟他撒氣,萬抒自己也說不清楚。

面對任雪那些人的冷嘲熱諷時,她半點不示弱,而見到池軼,以及發現他的刻意回避時,她堅固的心墻有了裂痕。

是失望嗎?不確定。

池軼嘆口氣,緩和語氣:“今天是任雪設下的一個局,就是為了整你,順帶給我挖坑,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我什麽時候在意過別人的眼光?我只在乎你的,萬抒。”

“今天這種場合,我只能先忍著,以免打草驚蛇,等任雪自己露出狐貍尾巴了,才好一舉斬斷它。但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見你一個人坐在角落,忍不住就想靠近你,想跟你說說話。”

“我知道,你從來就不玻璃心,任雪的故意挖苦怎麽可能傷到你半分,而且你都離婚這麽久了,應該早就放下了吧……”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像是肯定句,又像是疑問。

一陣晚風拂過,萬抒偏下頭,餘光覷見身上衣裙,她雙手抱臂,摩挲幾下胳膊。

“你等我一下。”

池軼說完,轉身跑向拐角弄堂裏,很快跑回來,手上多了個手提袋。

他從袋中取出一條真絲品。

昏黃而斑駁的路燈下,披肩折射出淺淺珠光,輕薄、飄逸且柔軟。

輕輕落在萬抒身上。

這麽一搭,完全看不出裏面是條睡裙,毫無違和感的面料和色系,好像原本就是一個套裙。

萬抒擡頭疑惑看他。

池軼替她攏好肩頭褶皺收回手,挑眉:“進門看見你之後,就給家裏阿姨發消息送過來了。”

行動先於理智。

“早就放下了。”

萬抒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池軼自然很快明白過來她說的什麽意思。

心情舒暢了一點。

“不準再裝不認識。”他甕聲甕氣地說。

“知道了。你也不準,聽到沒?”萬抒佯嗔道。

池軼心裏泛起一絲甜意,裝淡定:“嗯。”

但還有疑問沒解開。

想起那天親眼看見的畫面,心口不自覺又酸澀起來。

斟酌了語氣,問:“上周一,我在你家附近的便利店門口,看見你和周時延在一起,而且……而且你主動抱了他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別不承認也別想再編謊騙我所以你們是不是舊情覆燃打算重新在一起了?!”

池軼一口氣問完。

掌心沁出薄汗,一雙幽深黑眸直直盯著萬抒,不容她有任何欺騙他的成分。

然而萬抒沒有跟他交代此事的義務,所以池軼銳利的眼神裏藏了一絲緊張與慌亂,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麽強硬。

提及周時延,萬抒立刻就回想起那天發生了什麽。

她輕拽了下肩頭滑落的披肩,對上他的眼眸不閃不躲,將那天周時延偷跑出醫院來找她,還出現嚴重低血糖的事都說了一遍。而抱周時延的那一下,就是個視覺錯位而已。

“就這樣?”他問。

萬抒點頭:“嗯,就這樣。”

池軼說自己是條愛情裏的狗,那一定是條很好哄的狗。

此前憋悶的心情像幹裂的土地,萬抒的每一句解釋,就像清甜的雨水澆灌進每一寸裂縫,煩悶被澆灌、滋潤,恢覆往日的生機,仿佛馬上就能長出嫩芽來。

“好,我相信你。”池軼不是個喜歡鉆牛角尖的人。

而且,他現在連個名分都沒有,哪來的資格無理取鬧。

可惜,他高興得太早。

下一秒,周時延的電話進來,萬抒按掉後,他有堅持不懈打來。

池軼拽過她手機,接通:“我是池軼,萬抒現在跟我在一起,不方便接你電話。哦,以後也不方便。”

正要掛斷,對方開口:“我沒有以後了。”

手機頓在半空中,萬抒聞言,從池軼手中取過手機,貼到耳邊:“是我。”

陰魂不散的周時延不知在電話裏跟萬抒說了什麽,讓她不顧池軼的勸阻,都要去找他。

“一定要去嗎!”

池軼緊緊拽住她手腕,從牙縫裏擠出最後的乞求:“不許去。”

畢竟打小就矜貴,求人的用詞都這麽高傲。

“對不起,我沒辦法不去。”萬抒不打算再隱瞞周時延的真實病情。

一個將死之人的最後一面,還是曾經相愛過的人,萬抒怎麽可能狠下心不去。

池軼了然。

兀自點點頭,雙臂垂落在身體兩側,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樹蔭遮住了他長睫下的眼眸,只有悶悶的聲音低緩傳來。

“知道了,快去快回。”

萬抒來不及深揣他此刻情緒,想著等自己回來後再哄哄他便是。

她走了,身影迫切。

看吧,這個渣男活到最後一秒都要占有她。

而他呢,只能強行維持住這該死的成熟,放手讓她走。

“周時延,你最好是真得了絕癥。”

高大挺拔的男人佇立在墨色裏,良久,才緩緩轉身,走進旁邊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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