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混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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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混亂不堪。
【前日, 京城西部臨近郊區的一處山灣內，地底突發大爆炸，震感強大, 帶動至幾公裏外鎮上, 引起居民廣泛關註。
事件發生後，地檢隊迅速抵達現場進行勘測。經過初步調查，地檢隊員在爆炸區域發現地雷等爆炸性物品, 初步判斷此次山灣爆炸由此引發。這些物品均為一百多年前戰爭時期所遺留, 長期掩埋於地下，因自然因素或外力觸動而意外引爆。
為確保人民群眾生命安全, 該地段現已被有關部門全面封鎖，設置警戒線, 禁止任何人員通行。同時，上級已指派專業人員對該地段進行地毯式搜索。並且對周邊環境進行檢測評估。在確認該地段徹底安全無虞後，相關部門將及時解封，恢覆正常交通秩序………】
京城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一樓大廳, 此刻正播報著事實新聞。
掛號窗口排著長隊，不少老人看著電視屏幕, 開始議論紛紛。
有人慶幸幸好封得早，不然肯定要鬧出人命, 有人說爆炸的第二天，全球的離奇失蹤案的失蹤人員都突然回來了。還有人忽然想起來, 前天晚上回到醫院, 看見很多輛警車護送著幾輛救護車過來，車門一開，隔著老遠就聞到刺鼻的血腥和腐爛味，自己差點直接吐出來。
正門外, 一輛黑色邁巴赫低調駛過。
司機甚至來不及將車開進停車場，副駕駛的女人就焦急的擺手，示意停下。
司機踩下剎車，女人快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媽，您慢點。”
後座的一男一女跟在她身後，三人快步朝一樓大廳走去。
站在門口接待的人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他擡手朝左側的專用電梯指去，恭敬道：“周夫人，顧教授和顧總局長在院長辦公室，您們隨我來。”
來人正是周限的母親李思媛、姐姐周祈宴，還有周祈宴的男朋友陳此岸。
二十小時前，李思媛接到顧埕的電話。
顧埕說，實驗室這兩個月在和試驗基地合作研發，需要實地考察。周限主動請纓當領隊，帶著團隊和試驗基地的人前去那段山灣，沒想到恰巧就在那天，兩隊十幾個人就站在爆炸點上方，命懸一線。
直到現在，他們還在ICU裏躺著，沒有醒過來。
當然，這只是顧埕和顧海源編織的措辭。
那天，飛影和大河在最後十秒成功開出通道。但他們已經來不及逃跑，操控室瞬間變成一個巨大的炸彈從地下炸出去，所有人都身負重傷，好在基地的救援隊迅速趕來開始搜救工作。
其中最嚴重的，是池預。
池預、周限、蔣楠雨和李迎被埋在一大長塊鋼板下，搜救隊移開沈重的鋼鐵，入眼便是渾身爛肉白骨的池預。
他的身體甚至已經不能用損傷來形容。
他躺在那裏，整個人都像是一個怪物。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所有的搜救人員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最前面的隊員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池預的鼻息。
他屏住呼吸，下一刻，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他擡起頭，看向對面的人，聲音帶著焦急不可置信：“有，還活著！快送走！”
對面的隊友聽見這句話，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輕手輕腳找到他唯一比較完好的腳跟將池預托起來，送上緊急救護車。
但是就算是這樣，誰都知道，池預活下來的幾率小之又小。
那一絲鼻息微弱得幾乎沒有，就像是垂死掙紮的一只螞蟻。甚至他都不敢確定，那到底是氣息，還是錯覺。
顧海源趕到的時候，所有傷員都已經到達第一人民醫院，進了搶救室。
顧埕比他先到一步，此時正坐在等候椅上，剛掛斷一通電話。
顧海源快步走到顧埕面前，問他：“怎麽樣，救出來了嗎？”
“救出來了，但是還都躺在手術室裏沒出來，”顧埕停頓片刻，忽然問：“你認識池預嗎？”
“是張路那邊的人，”顧海源說，“怎麽了？”
顧埕目光移向前方，語氣滿是可惜：“醫院給他安排的醫生是院內技術最好最有名的。但是剛才護士出來幾次，跟我說不行了，要下病危通知書。”
“不行了？”顧海源皺起眉，想要說什麽又說不出口。環視四周，他只能問：“他家人呢？”
“事情沒有定性，現在還不能通知，”顧埕嘆了口氣，看著最左邊搶救室，“希望燈能慢點熄吧。”
淩晨，顧海源接到基地電話，需要他們過去開會，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再次走出醫院，夜空圓月高照。
顧埕打開手機，這才恍然。現在已經是十月十五日，據中秋節後的第一個圓月。
今天是下元節。
可惜回頭看，昔日好友與徒弟都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人事不省。
團隊群聊蹦出幾條消息，顧埕點進去，是兩個徒弟在聊天。
———今天下元節，你們怕不怕？
———這有什麽怕的，我早就把家裏的燈都打開了。
———我也是。
關於周限，顧埕始終瞞著所有人。
大家都以為周限還在試驗基地跟進項目，他原本就不喜歡發消息，現在忙起來，一兩個月不說話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群裏的人聊了幾句還不夠，又開始艾特顧埕，問他在幹嘛，睡覺了嗎，家裏開燈了嗎。
顧埕懶得打字，他按下語音，聲音帶著倔勁。
“沒睡，在外面，家裏沒開燈，我又不信這些。”
說完，他就摁滅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和顧海源朝基地派過來的專車走去。
從前的這個時候，無論在不在實驗室，他家裏都是燈火通明。
他哪是不信。
他只是現在更願意相信，人定勝天。
所謂對策，實際就是對外的解釋統一口徑以及這件事該怎麽平息並且將事實封鎖在基地和他們幾個人之內。
最上面已經全面了解，但是這件事絕對不能往下外洩，否則一定會大亂。
隨後，就有了第三日的新聞報道。
並且，所有涉事人員都得到了一筆巨額補償金，俗稱封口費。
至於魏前風等一系列罪魁禍首，要等張路他們醒過來再做決定。
有了統一口徑，顧埕第一時間聯系了李思媛。
遠在紐約的李思媛一接到，直接把公司所有事情拋下，買下最近一班的機票就帶著過去旅游的周祈宴和陳此岸飛回去。
周峰向晚上剛開完會拿出手機，就看見李思媛連環轟炸的語音。
在聽見兒子進搶救室後，他直接切斷語音，叫來秘書就要買票回去。
話還沒說完，李思媛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她讓周峰向聯系好紐約的醫院，請好最專業的醫生，在那裏等她帶兒子過去。
李思媛匆匆交代完便掛斷電話，回了國甚至來不及回家，就馬不停蹄的趕到醫院。
電梯一路向上，停在十二樓。
接著，“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外面就站著兩個李思媛熟悉的人影。
“你們還知道出來接我？我真是要擔心死了，我兒子怎麽樣啊？”李思媛氣不打一處來，她跨出電梯，問顧埕和顧思源：“是有多嚴重？短期內可以轉院嗎？”
“哎喲你一下問這麽多，讓我們怎麽回答，”顧埕說，“去辦公室坐下來慢慢說嘛。”
“你好顧教授，”周祈宴挽著李思媛手臂，“我媽是太急了，但是看你們這個狀態，周限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吧？”
“問題是沒有，醫生說各項指標現在都挺穩定，”顧海源解釋道，“但是還是昏迷狀態，而且有點腦震蕩。”
“那這應該沒有什麽危險了吧，”聽見穩定兩個字，李思媛瞬間松了一口氣。
顧埕將院長辦公室玻璃門推開，等他們進去。
“按理來說是這樣的，”他說，“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可以讓周限的主治醫生和你說。”
“主治醫生也來了？正好！”李思媛走進去，看見會客椅上坐著一位白發外國中年男人。
“你好，”外國男人看見李思媛，“您就是周限的母親吧？我是他的主治醫生，我的中文名字叫馬修。”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
“特意給你叫來的，”顧埕朝李思媛笑了一下。
接下來的十分鐘，李思媛把所有要註意到的問題都問了個遍，生怕漏掉了什麽。
最後，在馬修的安慰下，李思媛才徹底放下心來。
“沒事的，他們那幾個人裏面，有一個人受傷得非常非常嚴重可怕，已經搶救了一天了，不知道現在出去沒有。”馬修說起這個，不禁皺起眉來。
“這麽嚴重？”周祈宴問：“這是傷到哪了？”
“全身都露著骨頭，”馬修做了個誇張的動作，“從那邊送過來的時候就快咽氣了。”
“還沒死就是有希望，”周祈宴知道馬修不好多說，也沒有再追問。
由於現在是初期，周限那邊還不能探望，李思媛和他們聊完就準備直接離開。
上車的時候，顧埕站在車旁，猶猶豫豫不好意思開口。
李思媛看著他的樣子，好笑道：“你想說什麽？說出來我又不會吃了你。”
“你還會讓周限繼續跟著我工作嗎？”
“你問我幹嘛，”李思媛把包扔在座位上，“這要問他自己。”
她知道，這件事情純屬就是意外，誰也料不到的意外。
她也知道，顧埕又給她打電話又幫她找醫生過來還要約她吃飯，其實就是心裏愧疚。
雖然是不可控因素，但顧埕還是覺得自己領頭，有份責任。
李思媛雖然又生氣又害怕，但無論怎麽樣周限早就是個大人了，做什麽也輪不上她來插手。
她想，等周限醒過來，修養好了，如果他說還想跟著顧埕，那她就讓他回來。如果他不想幹了，那就算了。反正家裏有錢，讓他大富大貴一輩子不是問題。
“好，”顧埕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
搶救室外，池預的父母焦急地站在旁邊，連椅子都不敢坐。
池母已經哭了一輪又一輪，包裏的紙巾全部用完，但眼淚就是止不住的流，根本停不下來。
“老池，”她抓著池父的手，目光有些渙散，“我們這些年應該沒有做過什麽壞事吧？我們池預也沒有吧？”
“沒有，沒有，”池父聲音很小，“我們之前不是算過命嗎，大師說我們兒子有大福。大福還沒來，他現在肯定不會有什麽事的。”
他們互相安慰著，在心裏不停的祈求醫生和上天。
這幾個小時，護士已經來來回回去了血庫兩次。他們就站在這裏，連話都不敢問，生怕打擾到醫生。
走廊明明開著空調，他們卻滿額頭的汗。
頭頂的紅色電子鐘跳到下午一點。
再一眨眼，搶救室的燈徒然熄滅。
白色的電動門緩慢移開，主刀醫生緩步走出，將口罩摘下來。
他擡起頭，疲憊的雙眼看著面前兩位快要哭出來的家屬。
“放心，手術成功了。”
.
周限好像被困住了。
混亂不堪的夢裏，天空一片漆黑。
他們還被困在急轉的漩渦裏，還沒有清醒過來，忽然從天而降一只機械手臂把他從漩渦裏撈起來，然後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等周限緩過神來朝前方看去，看到了一個面目全非的人躺在自己腳邊。
那人的臉已經被挖得看不出面貌，從脖頸到腳腕，除了血淋淋的爛肉就是白森森的骨頭，每一處都透露著慘烈與恐怖。
這是池預。
名字浮現至腦中的一剎那，周限心臟一陣抽痛。
他無法把這個名字與眼前這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聯系在一起。
周限忍著眩暈和刺痛從地上爬起來，朝池預走過去。
他蹲下身，顫抖著手試圖去觸碰這具屍體，卻又在最後一刻縮了回去。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和絕望把他籠罩著。
一道女聲從前方傳來。
“好可惜，就這樣死了。”
周限擡起頭，眼前出現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
“戴雨。”他叫出女人的名字，聲音沙啞：“你幹的？”
“不是我，”戴雨搖頭否認，挑起指尖指向靜立在一旁的道士和婦女，“是他們。”
她盯著周限狼狽又毫無血色的臉，像是在欣賞一個玩物：“你們躲進水裏，蔣楠雨違背命令被殺死了，6066就只能代替你們死咯。”
她的話說得理所當然，把所有罪責全部推在周限身上。
“放你媽的屁！”
周限再也忍不了，他猛地站起身朝戴雨跑過去，想要立馬殺死這個瘋女人。
他一拳又一拳地朝戴雨砸過去，然而每一次的攻擊卻都打在堅硬冰冷的鋼鐵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戴雨毫發無傷。
他停下來，咬牙盯著戴雨的眼睛。
就在這時，周限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無盡的深淵，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周限本能地張開手，想要抓住什麽東西。然而四周空空如也，他什麽也沒能摸到。
恐懼湧上心頭，一道聲音卻告訴自己，這並不是黑暗，而是他正閉著眼睛。
周限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抓住心臟，他和□□的自己掙紮著，卻始終感覺有東西擋住自己，他無論如何做不到睜開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周限積攢住所有力氣，終於撞開擋住自己的東西。
他猛地睜開眼睛，四周儀器雜亂的報警聲不斷傳入他的耳朵。
意識逐漸回籠，周限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右側亮著光的事物，心電監護儀。
這是哪？
他張開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一陣白光刺眼而來，周限下意識閉上眼睛。接著，一陣腳步聲逐漸朝他靠近。
他睜開眼，幾名醫護人員正朝他走來。
他聽見為首的醫生說：“別怕，這裏是京城第一人民醫院重癥監護室，你醒過來了。”
京城第一人民醫院。
周限楞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
面前的醫生穿著防護服和隔離衣，每一處細節都嚴謹精細。
與之相比，系統裏簡陋又隨意的醫療處與醫護人員假之又假
直到這一刻，周限才徹底反應過來。
他已經離開系統了。
.
李思媛接到馬修的電話後，立刻趕往醫院。
周限現在的所有指標依舊穩定，馬修說，再觀察兩天，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就可以轉進普通病房了。
在穿戴好防護隔離衣後，馬修忽然叫住李思媛。
李思媛轉過頭：“怎麽了？”
“您還記得我之前和您說過的，那位受傷非常嚴重、搶救了一天的人嗎？”
見李思媛點頭，馬修擡手指了指她身後的電動門：“周限和他好像是朋友，醒過來後第一句就是問他怎麽樣了。”
李思媛了然，問：“那他救過來了嗎？”
“救過來是救過來了，但是情況非常不穩定，隨 時都有可能……”馬修將最後的話吞掉，說明重點：“但是這個還是不能和周限說，我怕他情緒起伏大身體受不了。”
“好，我懂了，”李思媛嘆了口氣：“如果他問我，我就說都還好，只是還沒醒過來。”
.
周限醒了六個小時，就對著天花板發呆了六個小時。
他始終閉不上眼睛，害怕再睜眼就又回到系統。
聽見腳步聲，周限甚至不用看，就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媽。”他轉過頭，看向李思媛。
“哎呀周限，你真是急死我了，”李思媛看著插在周限滿身的管子，還沒說話，眼淚就止不住的流。
“幸好你命大，身體好醒得快，不然我非得要了顧埕的命。”
周限聲音沙啞：“不是沒事嗎。”
按照馬修和李思媛現在的說法，他們已經回到現實八、九天了。
如果系統已經被徹底摧毀，這些天估計基地那邊已經想好了所有對外的公開措辭。
但現在還沒有人來通知他和池預，他不知道細節，只能先順著李思媛說。
李思媛把眼淚擦掉，彎腰想要好好看看周限的臉。
但周限現在實在是又蒼白又憔悴，眼見著李思媛眉頭皺起來，又要哭出來，他只能強行給自己多愁善感的母親轉移註意力。
“我剛才問馬醫生，我朋友情況怎麽樣。”
李思媛眨眨眼睛，脫口而出：“馬醫生跟我說了。”
“跟你說了？”周限有些意外，“他說什麽了？”
“就是看你挺關心他的，所以跟我交代一下，”李思媛從容補充，“說他都還好，就是還沒醒過來。”
周限看著李思媛的眼睛，牽起嘴角。
“怎麽了？”李思媛被周限這個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以為他看出來自己在撒謊。
其實李思媛在生意場上混了幾十年，假話謊話早就說慣了。但是面對自己的孩子，她還是免不了要心虛一下。
周限當然沒有看出來，他只是實在是難得做表情，只能扯扯嘴角。
他問：“那你知道他叫什麽嗎。”
“叫什麽？”
“池預，”周限說完名字，甚至沒有給李思媛思考的空間，就緊接著說出下一句話。
他說：“不是普通朋友，這是我交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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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發生後，地檢隊迅速抵達現場進行勘測。經過初步調查，地檢隊員在爆炸區域發現地雷等爆炸性物品, 初步判斷此次山灣爆炸由此引發。這些物品均為一百多年前戰爭時期所遺留, 長期掩埋於地下，因自然因素或外力觸動而意外引爆。
為確保人民群眾生命安全, 該地段現已被有關部門全面封鎖，設置警戒線, 禁止任何人員通行。同時，上級已指派專業人員對該地段進行地毯式搜索。並且對周邊環境進行檢測評估。在確認該地段徹底安全無虞後，相關部門將及時解封，恢覆正常交通秩序………】
京城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一樓大廳, 此刻正播報著事實新聞。
掛號窗口排著長隊，不少老人看著電視屏幕, 開始議論紛紛。
有人慶幸幸好封得早，不然肯定要鬧出人命, 有人說爆炸的第二天，全球的離奇失蹤案的失蹤人員都突然回來了。還有人忽然想起來, 前天晚上回到醫院, 看見很多輛警車護送著幾輛救護車過來，車門一開，隔著老遠就聞到刺鼻的血腥和腐爛味，自己差點直接吐出來。
正門外, 一輛黑色邁巴赫低調駛過。
司機甚至來不及將車開進停車場，副駕駛的女人就焦急的擺手，示意停下。
司機踩下剎車，女人快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媽，您慢點。”
後座的一男一女跟在她身後，三人快步朝一樓大廳走去。
站在門口接待的人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他擡手朝左側的專用電梯指去，恭敬道：“周夫人，顧教授和顧總局長在院長辦公室，您們隨我來。”
來人正是周限的母親李思媛、姐姐周祈宴，還有周祈宴的男朋友陳此岸。
二十小時前，李思媛接到顧埕的電話。
顧埕說，實驗室這兩個月在和試驗基地合作研發，需要實地考察。周限主動請纓當領隊，帶著團隊和試驗基地的人前去那段山灣，沒想到恰巧就在那天，兩隊十幾個人就站在爆炸點上方，命懸一線。
直到現在，他們還在ICU裏躺著，沒有醒過來。
當然，這只是顧埕和顧海源編織的措辭。
那天，飛影和大河在最後十秒成功開出通道。但他們已經來不及逃跑，操控室瞬間變成一個巨大的炸彈從地下炸出去，所有人都身負重傷，好在基地的救援隊迅速趕來開始搜救工作。
其中最嚴重的，是池預。
池預、周限、蔣楠雨和李迎被埋在一大長塊鋼板下，搜救隊移開沈重的鋼鐵，入眼便是渾身爛肉白骨的池預。
他的身體甚至已經不能用損傷來形容。
他躺在那裏，整個人都像是一個怪物。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所有的搜救人員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最前面的隊員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池預的鼻息。
他屏住呼吸，下一刻，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他擡起頭，看向對面的人，聲音帶著焦急不可置信：“有，還活著！快送走！”
對面的隊友聽見這句話，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輕手輕腳找到他唯一比較完好的腳跟將池預托起來，送上緊急救護車。
但是就算是這樣，誰都知道，池預活下來的幾率小之又小。
那一絲鼻息微弱得幾乎沒有，就像是垂死掙紮的一只螞蟻。甚至他都不敢確定，那到底是氣息，還是錯覺。
顧海源趕到的時候，所有傷員都已經到達第一人民醫院，進了搶救室。
顧埕比他先到一步，此時正坐在等候椅上，剛掛斷一通電話。
顧海源快步走到顧埕面前，問他：“怎麽樣，救出來了嗎？”
“救出來了，但是還都躺在手術室裏沒出來，”顧埕停頓片刻，忽然問：“你認識池預嗎？”
“是張路那邊的人，”顧海源說，“怎麽了？”
顧埕目光移向前方，語氣滿是可惜：“醫院給他安排的醫生是院內技術最好最有名的。但是剛才護士出來幾次，跟我說不行了，要下病危通知書。”
“不行了？”顧海源皺起眉，想要說什麽又說不出口。環視四周，他只能問：“他家人呢？”
“事情沒有定性，現在還不能通知，”顧埕嘆了口氣，看著最左邊搶救室，“希望燈能慢點熄吧。”
淩晨，顧海源接到基地電話，需要他們過去開會，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再次走出醫院，夜空圓月高照。
顧埕打開手機，這才恍然。現在已經是十月十五日，據中秋節後的第一個圓月。
今天是下元節。
可惜回頭看，昔日好友與徒弟都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人事不省。
團隊群聊蹦出幾條消息，顧埕點進去，是兩個徒弟在聊天。
———今天下元節，你們怕不怕？
———這有什麽怕的，我早就把家裏的燈都打開了。
———我也是。
關於周限，顧埕始終瞞著所有人。
大家都以為周限還在試驗基地跟進項目，他原本就不喜歡發消息，現在忙起來，一兩個月不說話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群裏的人聊了幾句還不夠，又開始艾特顧埕，問他在幹嘛，睡覺了嗎，家裏開燈了嗎。
顧埕懶得打字，他按下語音，聲音帶著倔勁。
“沒睡，在外面，家裏沒開燈，我又不信這些。”
說完，他就摁滅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和顧海源朝基地派過來的專車走去。
從前的這個時候，無論在不在實驗室，他家裏都是燈火通明。
他哪是不信。
他只是現在更願意相信，人定勝天。
所謂對策，實際就是對外的解釋統一口徑以及這件事該怎麽平息並且將事實封鎖在基地和他們幾個人之內。
最上面已經全面了解，但是這件事絕對不能往下外洩，否則一定會大亂。
隨後，就有了第三日的新聞報道。
並且，所有涉事人員都得到了一筆巨額補償金，俗稱封口費。
至於魏前風等一系列罪魁禍首，要等張路他們醒過來再做決定。
有了統一口徑，顧埕第一時間聯系了李思媛。
遠在紐約的李思媛一接到，直接把公司所有事情拋下，買下最近一班的機票就帶著過去旅游的周祈宴和陳此岸飛回去。
周峰向晚上剛開完會拿出手機，就看見李思媛連環轟炸的語音。
在聽見兒子進搶救室後，他直接切斷語音，叫來秘書就要買票回去。
話還沒說完，李思媛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她讓周峰向聯系好紐約的醫院，請好最專業的醫生，在那裏等她帶兒子過去。
李思媛匆匆交代完便掛斷電話，回了國甚至來不及回家，就馬不停蹄的趕到醫院。
電梯一路向上，停在十二樓。
接著，“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外面就站著兩個李思媛熟悉的人影。
“你們還知道出來接我？我真是要擔心死了，我兒子怎麽樣啊？”李思媛氣不打一處來，她跨出電梯，問顧埕和顧思源：“是有多嚴重？短期內可以轉院嗎？”
“哎喲你一下問這麽多，讓我們怎麽回答，”顧埕說，“去辦公室坐下來慢慢說嘛。”
“你好顧教授，”周祈宴挽著李思媛手臂，“我媽是太急了，但是看你們這個狀態，周限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吧？”
“問題是沒有，醫生說各項指標現在都挺穩定，”顧海源解釋道，“但是還是昏迷狀態，而且有點腦震蕩。”
“那這應該沒有什麽危險了吧，”聽見穩定兩個字，李思媛瞬間松了一口氣。
顧埕將院長辦公室玻璃門推開，等他們進去。
“按理來說是這樣的，”他說，“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可以讓周限的主治醫生和你說。”
“主治醫生也來了？正好！”李思媛走進去，看見會客椅上坐著一位白發外國中年男人。
“你好，”外國男人看見李思媛，“您就是周限的母親吧？我是他的主治醫生，我的中文名字叫馬修。”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
“特意給你叫來的，”顧埕朝李思媛笑了一下。
接下來的十分鐘，李思媛把所有要註意到的問題都問了個遍，生怕漏掉了什麽。
最後，在馬修的安慰下，李思媛才徹底放下心來。
“沒事的，他們那幾個人裏面，有一個人受傷得非常非常嚴重可怕，已經搶救了一天了，不知道現在出去沒有。”馬修說起這個，不禁皺起眉來。
“這麽嚴重？”周祈宴問：“這是傷到哪了？”
“全身都露著骨頭，”馬修做了個誇張的動作，“從那邊送過來的時候就快咽氣了。”
“還沒死就是有希望，”周祈宴知道馬修不好多說，也沒有再追問。
由於現在是初期，周限那邊還不能探望，李思媛和他們聊完就準備直接離開。
上車的時候，顧埕站在車旁，猶猶豫豫不好意思開口。
李思媛看著他的樣子，好笑道：“你想說什麽？說出來我又不會吃了你。”
“你還會讓周限繼續跟著我工作嗎？”
“你問我幹嘛，”李思媛把包扔在座位上，“這要問他自己。”
她知道，這件事情純屬就是意外，誰也料不到的意外。
她也知道，顧埕又給她打電話又幫她找醫生過來還要約她吃飯，其實就是心裏愧疚。
雖然是不可控因素，但顧埕還是覺得自己領頭，有份責任。
李思媛雖然又生氣又害怕，但無論怎麽樣周限早就是個大人了，做什麽也輪不上她來插手。
她想，等周限醒過來，修養好了，如果他說還想跟著顧埕，那她就讓他回來。如果他不想幹了，那就算了。反正家裏有錢，讓他大富大貴一輩子不是問題。
“好，”顧埕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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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外，池預的父母焦急地站在旁邊，連椅子都不敢坐。
池母已經哭了一輪又一輪，包裏的紙巾全部用完，但眼淚就是止不住的流，根本停不下來。
“老池，”她抓著池父的手，目光有些渙散，“我們這些年應該沒有做過什麽壞事吧？我們池預也沒有吧？”
“沒有，沒有，”池父聲音很小，“我們之前不是算過命嗎，大師說我們兒子有大福。大福還沒來，他現在肯定不會有什麽事的。”
他們互相安慰著，在心裏不停的祈求醫生和上天。
這幾個小時，護士已經來來回回去了血庫兩次。他們就站在這裏，連話都不敢問，生怕打擾到醫生。
走廊明明開著空調，他們卻滿額頭的汗。
頭頂的紅色電子鐘跳到下午一點。
再一眨眼，搶救室的燈徒然熄滅。
白色的電動門緩慢移開，主刀醫生緩步走出，將口罩摘下來。
他擡起頭，疲憊的雙眼看著面前兩位快要哭出來的家屬。
“放心，手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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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限好像被困住了。
混亂不堪的夢裏，天空一片漆黑。
他們還被困在急轉的漩渦裏，還沒有清醒過來，忽然從天而降一只機械手臂把他從漩渦裏撈起來，然後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等周限緩過神來朝前方看去，看到了一個面目全非的人躺在自己腳邊。
那人的臉已經被挖得看不出面貌，從脖頸到腳腕，除了血淋淋的爛肉就是白森森的骨頭，每一處都透露著慘烈與恐怖。
這是池預。
名字浮現至腦中的一剎那，周限心臟一陣抽痛。
他無法把這個名字與眼前這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聯系在一起。
周限忍著眩暈和刺痛從地上爬起來，朝池預走過去。
他蹲下身，顫抖著手試圖去觸碰這具屍體，卻又在最後一刻縮了回去。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和絕望把他籠罩著。
一道女聲從前方傳來。
“好可惜，就這樣死了。”
周限擡起頭，眼前出現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
“戴雨。”他叫出女人的名字，聲音沙啞：“你幹的？”
“不是我，”戴雨搖頭否認，挑起指尖指向靜立在一旁的道士和婦女，“是他們。”
她盯著周限狼狽又毫無血色的臉，像是在欣賞一個玩物：“你們躲進水裏，蔣楠雨違背命令被殺死了，6066就只能代替你們死咯。”
她的話說得理所當然，把所有罪責全部推在周限身上。
“放你媽的屁！”
周限再也忍不了，他猛地站起身朝戴雨跑過去，想要立馬殺死這個瘋女人。
他一拳又一拳地朝戴雨砸過去，然而每一次的攻擊卻都打在堅硬冰冷的鋼鐵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戴雨毫發無傷。
他停下來，咬牙盯著戴雨的眼睛。
就在這時，周限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無盡的深淵，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周限本能地張開手，想要抓住什麽東西。然而四周空空如也，他什麽也沒能摸到。
恐懼湧上心頭，一道聲音卻告訴自己，這並不是黑暗，而是他正閉著眼睛。
周限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抓住心臟，他和□□的自己掙紮著，卻始終感覺有東西擋住自己，他無論如何做不到睜開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周限積攢住所有力氣，終於撞開擋住自己的東西。
他猛地睜開眼睛，四周儀器雜亂的報警聲不斷傳入他的耳朵。
意識逐漸回籠，周限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右側亮著光的事物，心電監護儀。
這是哪？
他張開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一陣白光刺眼而來，周限下意識閉上眼睛。接著，一陣腳步聲逐漸朝他靠近。
他睜開眼，幾名醫護人員正朝他走來。
他聽見為首的醫生說：“別怕，這裏是京城第一人民醫院重癥監護室，你醒過來了。”
京城第一人民醫院。
周限楞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
面前的醫生穿著防護服和隔離衣，每一處細節都嚴謹精細。
與之相比，系統裏簡陋又隨意的醫療處與醫護人員假之又假
直到這一刻，周限才徹底反應過來。
他已經離開系統了。
.
李思媛接到馬修的電話後，立刻趕往醫院。
周限現在的所有指標依舊穩定，馬修說，再觀察兩天，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就可以轉進普通病房了。
在穿戴好防護隔離衣後，馬修忽然叫住李思媛。
李思媛轉過頭：“怎麽了？”
“您還記得我之前和您說過的，那位受傷非常嚴重、搶救了一天的人嗎？”
見李思媛點頭，馬修擡手指了指她身後的電動門：“周限和他好像是朋友，醒過來後第一句就是問他怎麽樣了。”
李思媛了然，問：“那他救過來了嗎？”
“救過來是救過來了，但是情況非常不穩定，隨 時都有可能……”馬修將最後的話吞掉，說明重點：“但是這個還是不能和周限說，我怕他情緒起伏大身體受不了。”
“好，我懂了，”李思媛嘆了口氣：“如果他問我，我就說都還好，只是還沒醒過來。”
.
周限醒了六個小時，就對著天花板發呆了六個小時。
他始終閉不上眼睛，害怕再睜眼就又回到系統。
聽見腳步聲，周限甚至不用看，就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媽。”他轉過頭，看向李思媛。
“哎呀周限，你真是急死我了，”李思媛看著插在周限滿身的管子，還沒說話，眼淚就止不住的流。
“幸好你命大，身體好醒得快，不然我非得要了顧埕的命。”
周限聲音沙啞：“不是沒事嗎。”
按照馬修和李思媛現在的說法，他們已經回到現實八、九天了。
如果系統已經被徹底摧毀，這些天估計基地那邊已經想好了所有對外的公開措辭。
但現在還沒有人來通知他和池預，他不知道細節，只能先順著李思媛說。
李思媛把眼淚擦掉，彎腰想要好好看看周限的臉。
但周限現在實在是又蒼白又憔悴，眼見著李思媛眉頭皺起來，又要哭出來，他只能強行給自己多愁善感的母親轉移註意力。
“我剛才問馬醫生，我朋友情況怎麽樣。”
李思媛眨眨眼睛，脫口而出：“馬醫生跟我說了。”
“跟你說了？”周限有些意外，“他說什麽了？”
“就是看你挺關心他的，所以跟我交代一下，”李思媛從容補充，“說他都還好，就是還沒醒過來。”
周限看著李思媛的眼睛，牽起嘴角。
“怎麽了？”李思媛被周限這個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以為他看出來自己在撒謊。
其實李思媛在生意場上混了幾十年，假話謊話早就說慣了。但是面對自己的孩子，她還是免不了要心虛一下。
周限當然沒有看出來，他只是實在是難得做表情，只能扯扯嘴角。
他問：“那你知道他叫什麽嗎。”
“叫什麽？”
“池預，”周限說完名字，甚至沒有給李思媛思考的空間，就緊接著說出下一句話。
他說：“不是普通朋友，這是我交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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