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三月飄雪，為頑強的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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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三月飄雪，為頑強的故……
十月開頭, 紐約下了一場大雨。
自此，夏季的炎熱消散不見，只剩初秋的寒涼。
紐約時間, 中午十一點。
曼哈頓連綿數天的陰雨今天終於停歇, 周限在書房看完公司最新項目最後一個方案後，起身打開了關閉許久的窗戶。
沒有雨，但是也沒有太陽。
不算好的天氣, 但總算不用再撐傘了。
周限穿上外套, 拿著手機和車鑰匙下樓。
別墅大門一經打開，秋風如願撞了周限滿懷。
涼意蔓延, 周限扣上西裝紐扣，走向停在正門前的豪車駕駛位。
這裏是曼哈頓市中心。
周限在這裏生活了七個月。
準確來說, 是周限和池預。
一年前，周限在重癥監護室醒來的那天，就趁機找機會和李思媛坦白。
不得不說，他很會把握時間和態度。
那句話點到為止, 周限閉上嘴，看著李思媛變幻莫測的表情。
李思媛當然是不能理解的。
不說別的, 幾十年來，她還真的從來沒有在自己身邊發現過同性戀。
她早就忘了這樣不同取向的人的存在, 以至於剛才周限說出來那句“男朋友”，李思媛自己都楞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 她也只能裝傻充楞。
馬修說了, 周限剛醒，不能有過大的情緒起伏，否則身體受不了。
李思媛把哽在心頭的話強行咽了下去，露出一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你倒是長本事了, 女朋友沒找到，先找了個男朋友。”
李思媛原本是想著，等周限出了院，修養一陣，等所有病都好了，再和他好好理論。
但從重癥監護室出去後，她又找了一次馬修。
馬修說，池預就算救了回來，現在的各項指標也非常不穩定，以後的不確定性也非常大，甚至按照現在這個情況，或許他永遠都醒不過來。
比起談戀愛，李思媛更希望周限可以快樂。
她不希望周限經歷一次痛苦後，還要遭受她們的責罵。
李思媛開始說服自己。
周限在重癥監護室觀察了三天，馬修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就轉去了頂樓的單人病房。
他需要再住一個月院，期間兩天檢查一次，如果徹底恢覆，就可以出院。
那天之後，所有人都開始慢慢轉醒。
飛影、大河、張路，就連傷勢慘重的李迎，也在周限出院的那天成功醒來。
唯獨池預。
這一個月，周限每天都要問幾次護士和馬修，池預怎麽樣，可不可以去探視。
但得到的答案只有搖頭。
不用外人多說，馬修早就看出來周限對這位池預的不同之處。
他告訴周限，池預住在單間ICU，就在周限曾經那間旁邊。
但由於池預身體狀況及其不穩定，現在還不允許探視。
這是他能告訴周限的，最輕的事實。
這一個月裏，無數次淩晨半夜，池預的身體器官傷勢突然致命惡化，他的主治醫生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次完整的覺了。
馬修記得有一次，在食堂碰見滿眼黑眼圈的於參。他開玩笑說，池預是不是拼著一口氣，有特別遺憾的事。
於參卻只是搖搖頭：“他福大命大，這口氣夠他活過來了。”
周限哪裏會不知道。
他偷偷跑去過十四樓。
每次都是在半夜。
說了不能探視，他就只能在拐角遠遠的看著那一扇白色的隔絕門。
他就站在那裏，一呆就是一個小時。
能撞見的、能聽見的，他都裝進腦子裏了。
甚至有時他還會聽見護士在走廊裏聊天，說十四樓有個人再折騰不久，離去世就不遠了。
周限問馬修，其實更像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一點。
按照自己現在的恢覆狀況，他已經和平常無異。所以只要馬修沒有對他說出更嚴重的，就一定還是有希望。
周限出院的那天，找於參要了聯系方式。
他的驗證消息並不是自己的姓名，而是一句話。
“有您在，所有患者一定可以長命百歲，平安健康。”
於參哪裏會不知道他的意思，但終歸是不熟，聊了兩句就潦草收尾。
但這已經夠了。
三個月後，池預的身體狀況穩定下來，於參在通知完池父池母後，就聯系了周限。
他告訴周限，池預能救過來本身就是奇跡，但他遲遲未醒，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的大腦似乎被什麽東西損傷過，需要修覆。
他的情況毫無先例，並且查不到原因，按照國內的醫療技術，現在是完全達不到做這種超高難度的手術水平的。
天無絕人之路。
好在國外近兩年研發了一項最新醫學技術，或許可以查到原因，也可以達到手術要求，但風險非常大，手術費以及後續一系列治療保養費用都非常昂貴。
池預工作性質特殊，既然要出國治療，肯定要往上通報。
在接到消息後，張路立馬舉雙手讚成，並且以最快速度給池預辦好了所有手續和證明。
再觀察一個月，如果沒有別的意外，就可以轉院出國。
當日，周限主動向李思媛和周峰向提出要去紐約。
就算看不見池預，他也想在他醒過來後，用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他眼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李思媛的追問下，周限的答案果然是那位男朋友。
周限已經給自己想好了其他的一萬個理由和條件，但就在他將那項於參發給他的資料擺在李思媛面前時，李思媛忽然頓住。
她看著電腦屏幕最上面的醫療團隊和研發技術全稱：“阿限，你知道這個項目，除了國外那些醫療藥物公司，還有誰是投資人嗎？”
周限側目，入眼就是李思媛要笑不笑的嘴角。
“你和爸。”
聽見兒子親口說出來，李思媛再也裝不下去了，她摸到手機就要和周峰向打電話。
“我算是知道了，這就是躲不掉的緣分。”她站起來，露出優雅的笑：“既然是我們投資的項目，那我和老周一定以前安排好所有事宜。”
一萬個理由和條件都沒用上，短短幾天，周峰向和李思媛就已經在醫療團隊所屬醫院預定好了單人病房，通過於參和顧埕，李思媛成功帶著周限與池父池母見了面。
周限對他們始終保持著距離，李思媛在來之前也和周限達成一致，這次見面，只談池預轉院及醫療項目。
她知道，只有利益分明，才不會讓大家為難。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拿出周峰向從紐約寄過來的團隊內部詳細資料以及項目發展的全過程。
她說，這項技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
風險大，耗資高。如果池預家屬願意信任，項目團隊一定會盡百分之一萬的力，並且報銷百分之六十的醫療費用。
百分之六十，已經不只是一個可觀的數目了。
政客敏感，商人亦然。
在池母開口前，周限一句話解答了他們的疑問。
他說，醫療是大事重任，肩負生命，新技術需要更多的實踐，實踐無盡，永不嫌多。
當晚，李思媛帶著池父簽好的協議回到別墅，就給周限立下了條件。
周限跟過去多少天，就要在國外公司工作多少天。
團隊所屬醫院在曼哈頓，恰好幾年前他們就在曼哈頓市中心給周限買了套別墅。
等周限過去，剛好可以住在那裏，方便他去醫院看望男朋友。
周祈宴躺在沙發上，不禁發問：“為什麽不讓他和你們住一起？”
“嘖，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媽寶男。”李思媛瞥了一眼周限，話裏帶著調侃：“而且假如那個池預醒了，可以出院了，我們就這樣住在一起合適嗎？人家也會尷尬。”
聽見這句話，周限才忽然想起，還有周峰向。
“爸知道嗎？”
“知道什麽？”李思媛問：“男朋友？”
“早就知道了，老爸只是懶得說你，”周祈宴擡手戳了戳周限後背，笑道：“都多少天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
池預飛往曼哈頓那天，京城下了一場雪。
三月飄雪，為頑強的故人送行。
應上級要求，池父池母只能陪著池預做完手術，就要回國。
手術非常成功，現在只需要時間等待。
李思媛和周峰向工作繁忙，周限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池預的“監護人”。
池預父母和他互相留了電話加了微信，周限非常負責的每天都向他們覆述池預的情況變化，並且還會附加一張醫生拍的照片。
一個多月以來，這已經形成周限每天的固定流程。
先去醫院看看情況，“報告”給池預父母，然後再去公司公司逛一圈。有事做事，沒事回家。他不接手繁瑣的工作，天生的商人頭腦在策劃和方案上就已經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有時公司沒事，上午回到別墅，還能碰見鄰居送小孩上學。
鄰居是一個有些肥胖的男人，名叫菲洛斯。他非常熱情，有時還會和周限聊天。
第一次和周限搭上話，是在地下車庫。
他問周限，為什麽突然來曼哈頓住下。
周限說，他有家人在這裏住院。
到底是不熟，周限也不喜歡把自己的事講給別人聽，所以找了個最接近真相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周限沈默寡言的樣子會給人錯覺，從那天開始，菲洛斯每次和他說話的時候，眼神裏都帶著一絲同情。
周限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幾次下來，他也懶得糾結。就任由鄰居“同情”去了。
四月，池預成功從重癥監護室轉入普通病房。
項目負責人Johnson打來電話的時候，周限剛開完最後一個會議。
Johnson說，池預恢覆得非常好，明天早晨就可以轉去十二樓。
他提醒周限：“記得早點來，你們肯定很久沒見了。”
確實很久沒見了。
從系統裏的最後一眼到現在，足足七個月。
七個月裏，他唯一能看見的，就是醫生拍出來的視頻和照片。
隔著屏幕，總歸是差些東西的。
所以翌日天還沒亮，周限就已經等在Johnson的辦公室門口。
Johnson到底是個老人，明白周限的心思。
八點一到，十二樓剛開鎖，Johnson便破例讓周限穿上隔離服，和他們一起進去接池預。
周限已經說不出自己當時的感受，他跟在Johnson後面，目光從池預蒼白的面頰慢慢移下。看著他身上的各種管子和針被一一拔下，忽然有些難過。
他瘦了很多，比照片上的他還要瘦。
他想問問池預，在系統裏和孫瑜妍離開中轉處之後，到底去了哪裏，為什麽會傷得這麽嚴重。
但是，如果真到了可以說話的時候，他或許連開口都會不忍心。
縱使面無血色，即便在病弱之中，池預的臉依舊足夠吸引人的目光。
負責推送病床的護士用英語輕聲說：“如果永遠醒不過來，那真的太可惜了。”
周限說：“會醒過來的。”
護士似乎沒有料到會有人接自己的話，聽見周限的聲音，她彎彎眉點頭：“會的。”
從早晨一直呆到下午五點，直到醫院即將下班，周限才被Johnson送出病房。
臨走時，Johnson笑著調侃他：“人又沒有醒，你在那坐一天看著不都是同一個樣子。”
“說的是這個道理，”周限回頭，看向Johnson，回道：“但是我明天還是會來。”
雖然沒有醒，但轉出ICU，已經是跨了一大步。
接下來，就是等待。
四月的曼哈頓，五點正是晚霞最濃的時候。
停在第一個紅綠燈路口，周限按下車窗，朝外看去。
他的左側，矗立著一座精致的人造花園。雖然相隔甚遠，周限卻仍能看清那裏的鮮花綠葉。
夕陽垂落，餘暉柔和地灑落在周限清冷的側臉，恍若籠罩一層金色光紗。
微風吹拂，夾雜著淡淡清香。
他看著同樣被夕陽照耀的整個花園，直到這時，他才恍然意識到。
春天來了。
.
汽車緩緩駛出院落，周限停下車，目光移向那顆守護在大院門前的銀杏樹。
微風拂動，銀杏葉輕舞著從空中跌落。
他按下車窗，朝窗外伸出手，接住一片滿黃的銀杏落葉。
十月，這是秋天的顏色。
手機忽然震動亮起，一條無關緊要的新聞出現在周限眼前。
他匆匆瞥過，而後看向鎖屏時間。
十月十五日，正午十二點。
換算在國內，現在是十月十五日淩晨零點。
四季輪轉，從離開系統至今，已經過了整整一年。
從寒冬到初春，從炎夏到立秋。
曼哈頓雨季漫長，像是在重演他的等候。
周限把銀杏葉帶進車內，擱放在副駕駛座椅上。
他重新啟程，窗外的風景匆忙掠過，那片銀杏葉始終靜靜地躺在周限身側，代替著他朝思暮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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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夏季的炎熱消散不見，只剩初秋的寒涼。
紐約時間, 中午十一點。
曼哈頓連綿數天的陰雨今天終於停歇, 周限在書房看完公司最新項目最後一個方案後，起身打開了關閉許久的窗戶。
沒有雨，但是也沒有太陽。
不算好的天氣, 但總算不用再撐傘了。
周限穿上外套, 拿著手機和車鑰匙下樓。
別墅大門一經打開，秋風如願撞了周限滿懷。
涼意蔓延, 周限扣上西裝紐扣，走向停在正門前的豪車駕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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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 是周限和池預。
一年前，周限在重癥監護室醒來的那天，就趁機找機會和李思媛坦白。
不得不說，他很會把握時間和態度。
那句話點到為止, 周限閉上嘴，看著李思媛變幻莫測的表情。
李思媛當然是不能理解的。
不說別的, 幾十年來，她還真的從來沒有在自己身邊發現過同性戀。
她早就忘了這樣不同取向的人的存在, 以至於剛才周限說出來那句“男朋友”，李思媛自己都楞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 她也只能裝傻充楞。
馬修說了, 周限剛醒，不能有過大的情緒起伏，否則身體受不了。
李思媛把哽在心頭的話強行咽了下去，露出一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你倒是長本事了, 女朋友沒找到，先找了個男朋友。”
李思媛原本是想著，等周限出了院，修養一陣，等所有病都好了，再和他好好理論。
但從重癥監護室出去後，她又找了一次馬修。
馬修說，池預就算救了回來，現在的各項指標也非常不穩定，以後的不確定性也非常大，甚至按照現在這個情況，或許他永遠都醒不過來。
比起談戀愛，李思媛更希望周限可以快樂。
她不希望周限經歷一次痛苦後，還要遭受她們的責罵。
李思媛開始說服自己。
周限在重癥監護室觀察了三天，馬修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就轉去了頂樓的單人病房。
他需要再住一個月院，期間兩天檢查一次，如果徹底恢覆，就可以出院。
那天之後，所有人都開始慢慢轉醒。
飛影、大河、張路，就連傷勢慘重的李迎，也在周限出院的那天成功醒來。
唯獨池預。
這一個月，周限每天都要問幾次護士和馬修，池預怎麽樣，可不可以去探視。
但得到的答案只有搖頭。
不用外人多說，馬修早就看出來周限對這位池預的不同之處。
他告訴周限，池預住在單間ICU，就在周限曾經那間旁邊。
但由於池預身體狀況及其不穩定，現在還不允許探視。
這是他能告訴周限的，最輕的事實。
這一個月裏，無數次淩晨半夜，池預的身體器官傷勢突然致命惡化，他的主治醫生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次完整的覺了。
馬修記得有一次，在食堂碰見滿眼黑眼圈的於參。他開玩笑說，池預是不是拼著一口氣，有特別遺憾的事。
於參卻只是搖搖頭：“他福大命大，這口氣夠他活過來了。”
周限哪裏會不知道。
他偷偷跑去過十四樓。
每次都是在半夜。
說了不能探視，他就只能在拐角遠遠的看著那一扇白色的隔絕門。
他就站在那裏，一呆就是一個小時。
能撞見的、能聽見的，他都裝進腦子裏了。
甚至有時他還會聽見護士在走廊裏聊天，說十四樓有個人再折騰不久，離去世就不遠了。
周限問馬修，其實更像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一點。
按照自己現在的恢覆狀況，他已經和平常無異。所以只要馬修沒有對他說出更嚴重的，就一定還是有希望。
周限出院的那天，找於參要了聯系方式。
他的驗證消息並不是自己的姓名，而是一句話。
“有您在，所有患者一定可以長命百歲，平安健康。”
於參哪裏會不知道他的意思，但終歸是不熟，聊了兩句就潦草收尾。
但這已經夠了。
三個月後，池預的身體狀況穩定下來，於參在通知完池父池母後，就聯系了周限。
他告訴周限，池預能救過來本身就是奇跡，但他遲遲未醒，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的大腦似乎被什麽東西損傷過，需要修覆。
他的情況毫無先例，並且查不到原因，按照國內的醫療技術，現在是完全達不到做這種超高難度的手術水平的。
天無絕人之路。
好在國外近兩年研發了一項最新醫學技術，或許可以查到原因，也可以達到手術要求，但風險非常大，手術費以及後續一系列治療保養費用都非常昂貴。
池預工作性質特殊，既然要出國治療，肯定要往上通報。
在接到消息後，張路立馬舉雙手讚成，並且以最快速度給池預辦好了所有手續和證明。
再觀察一個月，如果沒有別的意外，就可以轉院出國。
當日，周限主動向李思媛和周峰向提出要去紐約。
就算看不見池預，他也想在他醒過來後，用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他眼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李思媛的追問下，周限的答案果然是那位男朋友。
周限已經給自己想好了其他的一萬個理由和條件，但就在他將那項於參發給他的資料擺在李思媛面前時，李思媛忽然頓住。
她看著電腦屏幕最上面的醫療團隊和研發技術全稱：“阿限，你知道這個項目，除了國外那些醫療藥物公司，還有誰是投資人嗎？”
周限側目，入眼就是李思媛要笑不笑的嘴角。
“你和爸。”
聽見兒子親口說出來，李思媛再也裝不下去了，她摸到手機就要和周峰向打電話。
“我算是知道了，這就是躲不掉的緣分。”她站起來，露出優雅的笑：“既然是我們投資的項目，那我和老周一定以前安排好所有事宜。”
一萬個理由和條件都沒用上，短短幾天，周峰向和李思媛就已經在醫療團隊所屬醫院預定好了單人病房，通過於參和顧埕，李思媛成功帶著周限與池父池母見了面。
周限對他們始終保持著距離，李思媛在來之前也和周限達成一致，這次見面，只談池預轉院及醫療項目。
她知道，只有利益分明，才不會讓大家為難。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拿出周峰向從紐約寄過來的團隊內部詳細資料以及項目發展的全過程。
她說，這項技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
風險大，耗資高。如果池預家屬願意信任，項目團隊一定會盡百分之一萬的力，並且報銷百分之六十的醫療費用。
百分之六十，已經不只是一個可觀的數目了。
政客敏感，商人亦然。
在池母開口前，周限一句話解答了他們的疑問。
他說，醫療是大事重任，肩負生命，新技術需要更多的實踐，實踐無盡，永不嫌多。
當晚，李思媛帶著池父簽好的協議回到別墅，就給周限立下了條件。
周限跟過去多少天，就要在國外公司工作多少天。
團隊所屬醫院在曼哈頓，恰好幾年前他們就在曼哈頓市中心給周限買了套別墅。
等周限過去，剛好可以住在那裏，方便他去醫院看望男朋友。
周祈宴躺在沙發上，不禁發問：“為什麽不讓他和你們住一起？”
“嘖，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媽寶男。”李思媛瞥了一眼周限，話裏帶著調侃：“而且假如那個池預醒了，可以出院了，我們就這樣住在一起合適嗎？人家也會尷尬。”
聽見這句話，周限才忽然想起，還有周峰向。
“爸知道嗎？”
“知道什麽？”李思媛問：“男朋友？”
“早就知道了，老爸只是懶得說你，”周祈宴擡手戳了戳周限後背，笑道：“都多少天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
池預飛往曼哈頓那天，京城下了一場雪。
三月飄雪，為頑強的故人送行。
應上級要求，池父池母只能陪著池預做完手術，就要回國。
手術非常成功，現在只需要時間等待。
李思媛和周峰向工作繁忙，周限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池預的“監護人”。
池預父母和他互相留了電話加了微信，周限非常負責的每天都向他們覆述池預的情況變化，並且還會附加一張醫生拍的照片。
一個多月以來，這已經形成周限每天的固定流程。
先去醫院看看情況，“報告”給池預父母，然後再去公司公司逛一圈。有事做事，沒事回家。他不接手繁瑣的工作，天生的商人頭腦在策劃和方案上就已經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有時公司沒事，上午回到別墅，還能碰見鄰居送小孩上學。
鄰居是一個有些肥胖的男人，名叫菲洛斯。他非常熱情，有時還會和周限聊天。
第一次和周限搭上話，是在地下車庫。
他問周限，為什麽突然來曼哈頓住下。
周限說，他有家人在這裏住院。
到底是不熟，周限也不喜歡把自己的事講給別人聽，所以找了個最接近真相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周限沈默寡言的樣子會給人錯覺，從那天開始，菲洛斯每次和他說話的時候，眼神裏都帶著一絲同情。
周限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幾次下來，他也懶得糾結。就任由鄰居“同情”去了。
四月，池預成功從重癥監護室轉入普通病房。
項目負責人Johnson打來電話的時候，周限剛開完最後一個會議。
Johnson說，池預恢覆得非常好，明天早晨就可以轉去十二樓。
他提醒周限：“記得早點來，你們肯定很久沒見了。”
確實很久沒見了。
從系統裏的最後一眼到現在，足足七個月。
七個月裏，他唯一能看見的，就是醫生拍出來的視頻和照片。
隔著屏幕，總歸是差些東西的。
所以翌日天還沒亮，周限就已經等在Johnson的辦公室門口。
Johnson到底是個老人，明白周限的心思。
八點一到，十二樓剛開鎖，Johnson便破例讓周限穿上隔離服，和他們一起進去接池預。
周限已經說不出自己當時的感受，他跟在Johnson後面，目光從池預蒼白的面頰慢慢移下。看著他身上的各種管子和針被一一拔下，忽然有些難過。
他瘦了很多，比照片上的他還要瘦。
他想問問池預，在系統裏和孫瑜妍離開中轉處之後，到底去了哪裏，為什麽會傷得這麽嚴重。
但是，如果真到了可以說話的時候，他或許連開口都會不忍心。
縱使面無血色，即便在病弱之中，池預的臉依舊足夠吸引人的目光。
負責推送病床的護士用英語輕聲說：“如果永遠醒不過來，那真的太可惜了。”
周限說：“會醒過來的。”
護士似乎沒有料到會有人接自己的話，聽見周限的聲音，她彎彎眉點頭：“會的。”
從早晨一直呆到下午五點，直到醫院即將下班，周限才被Johnson送出病房。
臨走時，Johnson笑著調侃他：“人又沒有醒，你在那坐一天看著不都是同一個樣子。”
“說的是這個道理，”周限回頭，看向Johnson，回道：“但是我明天還是會來。”
雖然沒有醒，但轉出ICU，已經是跨了一大步。
接下來，就是等待。
四月的曼哈頓，五點正是晚霞最濃的時候。
停在第一個紅綠燈路口，周限按下車窗，朝外看去。
他的左側，矗立著一座精致的人造花園。雖然相隔甚遠，周限卻仍能看清那裏的鮮花綠葉。
夕陽垂落，餘暉柔和地灑落在周限清冷的側臉，恍若籠罩一層金色光紗。
微風吹拂，夾雜著淡淡清香。
他看著同樣被夕陽照耀的整個花園，直到這時，他才恍然意識到。
春天來了。
.
汽車緩緩駛出院落，周限停下車，目光移向那顆守護在大院門前的銀杏樹。
微風拂動，銀杏葉輕舞著從空中跌落。
他按下車窗，朝窗外伸出手，接住一片滿黃的銀杏落葉。
十月，這是秋天的顏色。
手機忽然震動亮起，一條無關緊要的新聞出現在周限眼前。
他匆匆瞥過，而後看向鎖屏時間。
十月十五日，正午十二點。
換算在國內，現在是十月十五日淩晨零點。
四季輪轉，從離開系統至今，已經過了整整一年。
從寒冬到初春，從炎夏到立秋。
曼哈頓雨季漫長，像是在重演他的等候。
周限把銀杏葉帶進車內，擱放在副駕駛座椅上。
他重新啟程，窗外的風景匆忙掠過，那片銀杏葉始終靜靜地躺在周限身側，代替著他朝思暮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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