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占用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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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占用他的身份
十小時前。
越野車在沙漠行駛了兩個多小時, 終於，在“滴”的一聲掃描音後，場景置換。
橡膠路兩旁無數路燈大亮, 照耀這條蜿蜒寬大的公路。
沿著公路往上不久, 一棟豪華別墅出現在前方道路盡頭。
別墅裏燈火通明，不知道是孫瑜妍走的時候沒有關燈，還是裏面另有人在。
池預叫醒孫瑜妍：“到了。”
孫瑜妍睜開眼, 側過頭, 按下車窗。
涼風習習，刮在臉上, 她瞬間清醒了不少。
這裏沒有種樹，她看不見嫩綠和泛黃的葉子。
住在這裏, 孫瑜妍常常分不清春天和秋天。
這裏沒有生機，就連數不盡的路燈也會顯得孤寂可憐。
出神間，他們已經到了別墅門前。
池預停車，問道：“你開的燈？”
“是。”孫瑜妍解開安全帶：“這裏沒有車庫, 車就停在這裏。”
什麽意思。
池預開門的動作頓住。
如果大家記憶沒有問題，範明是孫瑜妍男朋友, 他難道沒有來過孫瑜妍家嗎？
為什麽孫瑜妍還要特意解釋這個？
孫瑜妍發現了。
從哪裏開始發現的？
池預回憶了一下，從他出場, 到現在下車，他是沒有說錯過什麽的。
所以問題只能出現在舉止上。
“你楞著幹什麽？”孫瑜妍催促：“暈車嗎？還是累了。”
池預收回思緒, 下車關上車門, 應道：“有點餓。”
現在思考這些並沒有什麽用，他已經被帶到這裏，如果別墅裏面真的全是孫瑜妍的同夥，他也逃不掉。
池預把車鑰匙塞進口袋, 跟上孫瑜妍腳步。
別墅院門早已自動打開，等池預進來後，又自動關閉上鎖。
走上幾個臺階，孫瑜妍拉開大門。
別墅一樓安靜至極。
他們面前，是簡單整潔的沙發茶幾。
“進來關門，”孫瑜妍說著，就要往廚房走：“要吃什麽，面可以嗎？”
“不用。”
池預反手關門：“有話就直說吧。”
孫瑜妍聞言，腳步停頓了一下。
兩秒後，她轉過身，對池預笑道：“沒想到這話讓你先說出來了。”
池預不說話，等著孫瑜妍的下文。
她擡手指了指沙發：“坐。”
既然兩人已經戳破，也就沒必要再維持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了。
孫瑜妍自覺和池預隔開一段距離，他們坐在沙發兩邊，池預挑出話題：“為什麽帶我過來。”
孫瑜妍有些意外，她疲憊的雙眼睜大了些：“你不問我是怎麽發現的嗎？”
她沒想到池預會這麽直接，直入主題，連一個過渡的機會都不給她。
“我覺得沒有太大意義。”池預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但是如果你願意說，我也是很願意聽的。”
孫瑜妍看著他，聲音裏是掩蓋不住的失望。
“範明不會在我面前裝瘸。”她說：“他不會把自己難堪的一面全部展現在我眼前。”
如果是範明，就算是腿折了，他也一定會在見到孫瑜妍的第一眼的時候就跑過去抱住她，而不是像池預這樣一點點試探。
從一開始，她就看穿了池預。
所以才會拒絕擁抱，所以才在他開車之前調好導航，還提醒他別墅沒有車庫。
這一路，她都在假意維護這層關系。
直到現在，她才說出自己的疑惑。
“我想知道，範明到底去哪了，為什麽你可以用你自己的身體占用他的身份。”
“還有，”孫瑜妍皺起眉，“你跟我說的，範明在郵輪上暴露後被困在那裏，是真的嗎？”
池預接收著孫瑜妍急切的視線，半晌，他決定坦白。
“範明可能回不來了。”
“回不來？”孫瑜妍心往下猛地一沈，她的眉頭不自覺皺得更緊：“為什麽？”
範明回不來，現在有人代替他的身份。
這句為什麽的答案，孫瑜妍覺得自己應該知道了。
下一秒，她聽見了相同的回答。
“他死了。”池預說。
接下來，就是沈默。
孫瑜妍眼淚不停往下掉，然後開始搖頭：“不對，你說的是可能回不來了，肯定還有辦法是不是…”
“有。”池預盯著孫瑜妍的眼睛，語氣平淡：“你特意把我帶到這裏來，不也是為了這件事麽。”
抽泣聲嘎然而止，孫瑜妍擡起頭，莫名有些慌亂。
池預猜的沒錯。
孫瑜妍早就料到了範明有危險，甚至很可能已經遇難。昨天收到宮惠的消息，她連夜趕過去，就是想來看一看回來的到底是誰。
果不其然，不是範明。
但在看見池預的那一刻，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的。
她想要弄清楚範明到底是為什麽死，她還想知道，怎麽樣才能救活範明。
她已經察覺到，這些事情並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
她早就聽說過，這位編號6066的池預和6037的周限，是系統叫人監視過的。
既然被監視，那一定是他們具有威脅系統的能力，或者擁有常人沒有的東西。
所以她覺得，把池預帶過來，或許真的可以好好聊一聊。
“你很聰明，”孫瑜妍擦掉眼淚，等情緒平緩下來，“我好像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池預問她。
孫瑜妍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發現自己和其他同事不同。
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她已經忘記了。她只記得從前，大家都說自己和範明是一對、是情侶。她們也確實做著情侶該做的事，但是她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就像她的住處，少了一些可以隨著四季變換的植物。
這種捉摸不透的情緒，在她們的一次爭吵中找到了原因。
那次的爭吵，起因是範明在場景裏執行任務受了傷，出來後系統卻不給他治療。
孫瑜妍想要找系統理論，卻被範明攔住。
那場架吵得天昏地暗，最後以範明體力不支暈倒而結束。
等他醒來後，想要和孫瑜妍和好，卻被無情拒絕。
孫瑜妍跳下床，站在落地窗前背對範明，想要他說點好話哄哄自己。
然而等待了不知道多久，身後的範明都沒有下文。
意識到不對勁後，孫瑜妍轉身。
就是這一眼，讓她瞬間汗毛倒立。
範明依舊側著半個身子，左手擡起向下，如果孫瑜妍沒有下床，此刻就在他的懷裏。
他維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不動。
就像是，一段程序出現錯誤，他在等待修覆。
恍然間，孫瑜妍頭痛欲裂。
她皺眉低下頭，指甲不斷嵌進肉裏，想確定這不是做夢。
她扶住身旁的木椅，一段畫面忽然出現在腦海裏———
孫瑜妍接受了範明的擁抱，並且從客廳拿來醫療箱，給範明處理傷口。
孫瑜妍告訴自己，只要按照這樣來，就不會出事。
她重新躺回床上，鉆進範明懷裏。
剛才卡機的範明瞬間重啟，他抱緊孫瑜妍，笑了起來。
孫瑜妍卻開心不起來了。
她什麽都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人都只是機器，她們沒有意識，只會按照原有的程序運行。一旦她脫離預定軌道，和她對戲的人就暫停行動，等待矯正。
恐怖的想法讓孫瑜妍發起了抖，她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自己愛的人是假的，接受不了自己生活的地方只是一個設定，包括她自己。
送走了範明，孫瑜妍在家裏呆坐了整整一天。
她想不通為什麽自己變成了最特別的那一個，她寧願自己是個傀儡。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她崩潰大哭，卻在眼淚流盡後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再次醒過來時，已經到了第二天。
她的假期結束了，又該上班了。
此後的每一天，她都在到處試探。
她不知道這些進到場景裏的、帶有編號的人們是從哪裏來。但她知道，這些人是和她一樣的、可以獨立思考的人。
她還知道，有許多個場景裏的程序NPC，也生出了自己的意識。
比如喪步森林裏的野人，比如迦納海底的烏龜人，再比如，蒼穹號豪華郵輪的高層領導。
她曾經有幸與他們交談，可惜後來很難有機會再見。
她跟隨著設定，繼續做著前臺工作，繼續和範明做著情侶。
她早就想通了。
她愛範明，即使他只是一個沒有意識的代碼，她期待著有一天，範明可以和自己一樣，掙脫束縛。
可惜，直到他失蹤，這一天都沒有到來。
“我不知道這些天系統是怎麽回事，有些時候我根本收不到原有軌跡的提示畫面。”孫瑜妍說：“包括我到處找範明，還有宮惠聯系我，這些都是沒有出現在提示裏的。”
但是，她遇到的工作人員居然可以給她完整的回應。
孫瑜妍問池預：“這是不是說明大家都和我一樣了？”
“不是。”
池預直接否定。
孫瑜妍不解：“為什麽？”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你能生出意識，很大可能是因為你有非常特別的東西，比如範明，”池預話鋒一轉，“我覺得我可以和你介紹一下實際情況。”
“實際情況？”孫瑜妍重覆道。
池預擡眼，掃視了一圈偌大的客廳：“在這裏之外，還有一個世界。”
孫瑜妍知道。
她早就知道，那些帶有編號，像池預這樣的人，都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但這並不是池預要說的重點，他停頓片刻，接著道：“在我們那個世界，那位創造這套系統和你們的人，已經被捕了。”
針對孫瑜妍所說的“能與其他同事不按軌跡正常交流”，只有兩種可能。
要麽系統長久未被控制，自動啟動另一套運行方案。要麽，在魏前風之後，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黑手。
孫瑜妍在池預的話裏找到了一個重要信息。
“你說制造系統的人被抓了？”她問。
池預看她：“是。”
“不對。”孫瑜妍搖頭，鄭重道：“你們肯定抓錯了。”
她伸出右手，掌心躺著的是一只已經被她關機的特制耳機。
“平時，系統就是靠這個和我們交流。”孫瑜妍說：“它會根據系統和你們發生不同的事，對我們做出不同的指令，然後修改軌跡，讓我們執行。”
“我知道，這樣的指令只有擁有獨立思考的東西才能做出來。”孫瑜妍皺起眉，顯然對池預他們抓捕錯了人感到失望。她微微低頭，看著這只黑色耳機：“就在前兩天，它還在警告我，讓我別再違反規則四處亂竄。如果它真的被抓了，那這些話又是誰說的？這些指令又是誰發出的？”
一段話落下，池預好不容易連起的邏輯又被打亂，他開始煩躁起來。
他側過頭，隔開孫瑜妍的目光：“稍等。”
他需要重新梳理一下。
孫瑜妍說，系統還能和他們交流。
或許並不是他們抓錯了人，而是除了魏前風和他兒子，還有人能接觸到操作系統。
所以這裏的真相，是他剛才所說的兩種可能結合。
系統開啟了另一套運行方案，並且在這背後，還有人在盯著這裏的一切。
如果是這樣，似乎一切都可以說通了。
很久之前，在一個有橋有水流的中轉處，有人從系統制造的“原來世界”掉了下來，系統把她殺死，修覆了漏洞。
再後來，在丘比特的聖山上，任務消失跳轉。
或許是錯誤太嚴重，系統不得不將切身身處場景的假蔣楠雨調回，以便徹底修覆彌補。
再到狼人殺的副本結局，池預開槍之前把自己送了回去，狼人消失空缺，系統瞬間把已經死於郵輪上的假池預送了過來，頂替狼人。
系統的修覆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精準。
這一切，如果只是啟動另一套運行方案，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池預忽然想起來，在魏前風和魏運被捕之前，系統一直是想拿回戒指、且想要置他們於死地的。而在被捕後，周限和池預似乎再沒有感受到這麽巨大的威脅。
這是為什麽？
是魏前風他們和黑手沒有協商到位嗎？
還是說，戒指沒了用處，系統就不用再特意防備他們。
既然有不同的可能，那就是這裏還有他沒有發現的秘密。
池預睜開眼：“你們，只靠那只耳機和系統交流？你們有沒有聚集地，或者和系統開會的地方。”
“有，但是我感覺並不是這些地方。”
孫瑜妍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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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小時前。
越野車在沙漠行駛了兩個多小時, 終於，在“滴”的一聲掃描音後，場景置換。
橡膠路兩旁無數路燈大亮, 照耀這條蜿蜒寬大的公路。
沿著公路往上不久, 一棟豪華別墅出現在前方道路盡頭。
別墅裏燈火通明，不知道是孫瑜妍走的時候沒有關燈，還是裏面另有人在。
池預叫醒孫瑜妍：“到了。”
孫瑜妍睜開眼, 側過頭, 按下車窗。
涼風習習，刮在臉上, 她瞬間清醒了不少。
這裏沒有種樹，她看不見嫩綠和泛黃的葉子。
住在這裏, 孫瑜妍常常分不清春天和秋天。
這裏沒有生機，就連數不盡的路燈也會顯得孤寂可憐。
出神間，他們已經到了別墅門前。
池預停車，問道：“你開的燈？”
“是。”孫瑜妍解開安全帶：“這裏沒有車庫, 車就停在這裏。”
什麽意思。
池預開門的動作頓住。
如果大家記憶沒有問題，範明是孫瑜妍男朋友, 他難道沒有來過孫瑜妍家嗎？
為什麽孫瑜妍還要特意解釋這個？
孫瑜妍發現了。
從哪裏開始發現的？
池預回憶了一下，從他出場, 到現在下車，他是沒有說錯過什麽的。
所以問題只能出現在舉止上。
“你楞著幹什麽？”孫瑜妍催促：“暈車嗎？還是累了。”
池預收回思緒, 下車關上車門, 應道：“有點餓。”
現在思考這些並沒有什麽用，他已經被帶到這裏，如果別墅裏面真的全是孫瑜妍的同夥，他也逃不掉。
池預把車鑰匙塞進口袋, 跟上孫瑜妍腳步。
別墅院門早已自動打開，等池預進來後，又自動關閉上鎖。
走上幾個臺階，孫瑜妍拉開大門。
別墅一樓安靜至極。
他們面前，是簡單整潔的沙發茶幾。
“進來關門，”孫瑜妍說著，就要往廚房走：“要吃什麽，面可以嗎？”
“不用。”
池預反手關門：“有話就直說吧。”
孫瑜妍聞言，腳步停頓了一下。
兩秒後，她轉過身，對池預笑道：“沒想到這話讓你先說出來了。”
池預不說話，等著孫瑜妍的下文。
她擡手指了指沙發：“坐。”
既然兩人已經戳破，也就沒必要再維持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了。
孫瑜妍自覺和池預隔開一段距離，他們坐在沙發兩邊，池預挑出話題：“為什麽帶我過來。”
孫瑜妍有些意外，她疲憊的雙眼睜大了些：“你不問我是怎麽發現的嗎？”
她沒想到池預會這麽直接，直入主題，連一個過渡的機會都不給她。
“我覺得沒有太大意義。”池預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但是如果你願意說，我也是很願意聽的。”
孫瑜妍看著他，聲音裏是掩蓋不住的失望。
“範明不會在我面前裝瘸。”她說：“他不會把自己難堪的一面全部展現在我眼前。”
如果是範明，就算是腿折了，他也一定會在見到孫瑜妍的第一眼的時候就跑過去抱住她，而不是像池預這樣一點點試探。
從一開始，她就看穿了池預。
所以才會拒絕擁抱，所以才在他開車之前調好導航，還提醒他別墅沒有車庫。
這一路，她都在假意維護這層關系。
直到現在，她才說出自己的疑惑。
“我想知道，範明到底去哪了，為什麽你可以用你自己的身體占用他的身份。”
“還有，”孫瑜妍皺起眉，“你跟我說的，範明在郵輪上暴露後被困在那裏，是真的嗎？”
池預接收著孫瑜妍急切的視線，半晌，他決定坦白。
“範明可能回不來了。”
“回不來？”孫瑜妍心往下猛地一沈，她的眉頭不自覺皺得更緊：“為什麽？”
範明回不來，現在有人代替他的身份。
這句為什麽的答案，孫瑜妍覺得自己應該知道了。
下一秒，她聽見了相同的回答。
“他死了。”池預說。
接下來，就是沈默。
孫瑜妍眼淚不停往下掉，然後開始搖頭：“不對，你說的是可能回不來了，肯定還有辦法是不是…”
“有。”池預盯著孫瑜妍的眼睛，語氣平淡：“你特意把我帶到這裏來，不也是為了這件事麽。”
抽泣聲嘎然而止，孫瑜妍擡起頭，莫名有些慌亂。
池預猜的沒錯。
孫瑜妍早就料到了範明有危險，甚至很可能已經遇難。昨天收到宮惠的消息，她連夜趕過去，就是想來看一看回來的到底是誰。
果不其然，不是範明。
但在看見池預的那一刻，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的。
她想要弄清楚範明到底是為什麽死，她還想知道，怎麽樣才能救活範明。
她已經察覺到，這些事情並沒有她想的那麽簡單。
她早就聽說過，這位編號6066的池預和6037的周限，是系統叫人監視過的。
既然被監視，那一定是他們具有威脅系統的能力，或者擁有常人沒有的東西。
所以她覺得，把池預帶過來，或許真的可以好好聊一聊。
“你很聰明，”孫瑜妍擦掉眼淚，等情緒平緩下來，“我好像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池預問她。
孫瑜妍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發現自己和其他同事不同。
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她已經忘記了。她只記得從前，大家都說自己和範明是一對、是情侶。她們也確實做著情侶該做的事，但是她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就像她的住處，少了一些可以隨著四季變換的植物。
這種捉摸不透的情緒，在她們的一次爭吵中找到了原因。
那次的爭吵，起因是範明在場景裏執行任務受了傷，出來後系統卻不給他治療。
孫瑜妍想要找系統理論，卻被範明攔住。
那場架吵得天昏地暗，最後以範明體力不支暈倒而結束。
等他醒來後，想要和孫瑜妍和好，卻被無情拒絕。
孫瑜妍跳下床，站在落地窗前背對範明，想要他說點好話哄哄自己。
然而等待了不知道多久，身後的範明都沒有下文。
意識到不對勁後，孫瑜妍轉身。
就是這一眼，讓她瞬間汗毛倒立。
範明依舊側著半個身子，左手擡起向下，如果孫瑜妍沒有下床，此刻就在他的懷裏。
他維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不動。
就像是，一段程序出現錯誤，他在等待修覆。
恍然間，孫瑜妍頭痛欲裂。
她皺眉低下頭，指甲不斷嵌進肉裏，想確定這不是做夢。
她扶住身旁的木椅，一段畫面忽然出現在腦海裏———
孫瑜妍接受了範明的擁抱，並且從客廳拿來醫療箱，給範明處理傷口。
孫瑜妍告訴自己，只要按照這樣來，就不會出事。
她重新躺回床上，鉆進範明懷裏。
剛才卡機的範明瞬間重啟，他抱緊孫瑜妍，笑了起來。
孫瑜妍卻開心不起來了。
她什麽都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人都只是機器，她們沒有意識，只會按照原有的程序運行。一旦她脫離預定軌道，和她對戲的人就暫停行動，等待矯正。
恐怖的想法讓孫瑜妍發起了抖，她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自己愛的人是假的，接受不了自己生活的地方只是一個設定，包括她自己。
送走了範明，孫瑜妍在家裏呆坐了整整一天。
她想不通為什麽自己變成了最特別的那一個，她寧願自己是個傀儡。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她崩潰大哭，卻在眼淚流盡後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再次醒過來時，已經到了第二天。
她的假期結束了，又該上班了。
此後的每一天，她都在到處試探。
她不知道這些進到場景裏的、帶有編號的人們是從哪裏來。但她知道，這些人是和她一樣的、可以獨立思考的人。
她還知道，有許多個場景裏的程序NPC，也生出了自己的意識。
比如喪步森林裏的野人，比如迦納海底的烏龜人，再比如，蒼穹號豪華郵輪的高層領導。
她曾經有幸與他們交談，可惜後來很難有機會再見。
她跟隨著設定，繼續做著前臺工作，繼續和範明做著情侶。
她早就想通了。
她愛範明，即使他只是一個沒有意識的代碼，她期待著有一天，範明可以和自己一樣，掙脫束縛。
可惜，直到他失蹤，這一天都沒有到來。
“我不知道這些天系統是怎麽回事，有些時候我根本收不到原有軌跡的提示畫面。”孫瑜妍說：“包括我到處找範明，還有宮惠聯系我，這些都是沒有出現在提示裏的。”
但是，她遇到的工作人員居然可以給她完整的回應。
孫瑜妍問池預：“這是不是說明大家都和我一樣了？”
“不是。”
池預直接否定。
孫瑜妍不解：“為什麽？”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你能生出意識，很大可能是因為你有非常特別的東西，比如範明，”池預話鋒一轉，“我覺得我可以和你介紹一下實際情況。”
“實際情況？”孫瑜妍重覆道。
池預擡眼，掃視了一圈偌大的客廳：“在這裏之外，還有一個世界。”
孫瑜妍知道。
她早就知道，那些帶有編號，像池預這樣的人，都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但這並不是池預要說的重點，他停頓片刻，接著道：“在我們那個世界，那位創造這套系統和你們的人，已經被捕了。”
針對孫瑜妍所說的“能與其他同事不按軌跡正常交流”，只有兩種可能。
要麽系統長久未被控制，自動啟動另一套運行方案。要麽，在魏前風之後，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黑手。
孫瑜妍在池預的話裏找到了一個重要信息。
“你說制造系統的人被抓了？”她問。
池預看她：“是。”
“不對。”孫瑜妍搖頭，鄭重道：“你們肯定抓錯了。”
她伸出右手，掌心躺著的是一只已經被她關機的特制耳機。
“平時，系統就是靠這個和我們交流。”孫瑜妍說：“它會根據系統和你們發生不同的事，對我們做出不同的指令，然後修改軌跡，讓我們執行。”
“我知道，這樣的指令只有擁有獨立思考的東西才能做出來。”孫瑜妍皺起眉，顯然對池預他們抓捕錯了人感到失望。她微微低頭，看著這只黑色耳機：“就在前兩天，它還在警告我，讓我別再違反規則四處亂竄。如果它真的被抓了，那這些話又是誰說的？這些指令又是誰發出的？”
一段話落下，池預好不容易連起的邏輯又被打亂，他開始煩躁起來。
他側過頭，隔開孫瑜妍的目光：“稍等。”
他需要重新梳理一下。
孫瑜妍說，系統還能和他們交流。
或許並不是他們抓錯了人，而是除了魏前風和他兒子，還有人能接觸到操作系統。
所以這裏的真相，是他剛才所說的兩種可能結合。
系統開啟了另一套運行方案，並且在這背後，還有人在盯著這裏的一切。
如果是這樣，似乎一切都可以說通了。
很久之前，在一個有橋有水流的中轉處，有人從系統制造的“原來世界”掉了下來，系統把她殺死，修覆了漏洞。
再後來，在丘比特的聖山上，任務消失跳轉。
或許是錯誤太嚴重，系統不得不將切身身處場景的假蔣楠雨調回，以便徹底修覆彌補。
再到狼人殺的副本結局，池預開槍之前把自己送了回去，狼人消失空缺，系統瞬間把已經死於郵輪上的假池預送了過來，頂替狼人。
系統的修覆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精準。
這一切，如果只是啟動另一套運行方案，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池預忽然想起來，在魏前風和魏運被捕之前，系統一直是想拿回戒指、且想要置他們於死地的。而在被捕後，周限和池預似乎再沒有感受到這麽巨大的威脅。
這是為什麽？
是魏前風他們和黑手沒有協商到位嗎？
還是說，戒指沒了用處，系統就不用再特意防備他們。
既然有不同的可能，那就是這裏還有他沒有發現的秘密。
池預睜開眼：“你們，只靠那只耳機和系統交流？你們有沒有聚集地，或者和系統開會的地方。”
“有，但是我感覺並不是這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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