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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範明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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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範明早就死了。

淩晨兩點, 萬物沈眠。

迎客松下有大片被翻動過的泥土。

中轉處依舊燈火通明。

外門大敞,登記住宿的隊伍排到花園外。

有人蹲坐在地上,看見一個身形高大、滿身泥土的男人從角落走來。

一樓大廳已經被占滿, 來人就站在樓梯旁邊, 皺眉盯著前面。

看樣子非常不爽。

片刻,一道女聲從大廳內傳來。

“大家讓讓!讓個過道!有人來了!”

人群又被擠壓,勉勉強強讓出了一條通道。

女人走了出來, 站在最高的臺階上, 朝來人招手:“上來吧!”

來人回頭,瞥了一眼望不見頭的長隊, 然後轉身跨步上了臺階。

女人帶著他,邊為他開路邊問道:“你去哪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來人不答。

女人“嘖”了一聲:“說話啊。”

“給我查個人。”他轉開話題。

女人問道:“誰?”

“周限, 6037。”

.

應周限要求,李迎拉上窗簾,隔絕外面一切光亮。

重新躺上床後,他卻睡不著了。

把被子裹緊後, 李迎又把頭埋了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這裏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讓他有些害怕。

他在被窩裏緊閉著眼, 想要靠數綿羊強迫自己入睡。

綿羊數到了三百只,他非但沒有絲毫睡意, 還熱出一身汗。

哢擦———

寂靜的夜裏,耳旁忽然傳來開門聲。

李迎徹底嚇蒙了。

他心往下猛地一沈, 他不敢動, 原本就恐慌的腦子裏已經閃過無數種他和周限的結局。

外面的人把門推開。

走廊裏的燈照射進來,點亮房間裏的擺設。

李迎閉上眼睛,聽著身後輕緩的腳步聲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他感覺到來人站在他的床邊,像是在打量什麽。

李迎咬著牙關, 心裏祈求了一萬遍“別殺我”。

片刻,床側的人重新擡腳,朝另一邊走過去……

我靠?

他睜開眼,心說難道就這樣放過他了?

不對。

這個房間的另一邊是周限。

意識到這句話的下一秒,李迎猛地推開被子,站起身想要和前方的人對峙。

然而話卡在嘴邊,在他看清來人的身形和臉之後,徹底崩潰。

“池預?!”

李迎睜大眼睛,滿臉不敢相信。

他不是死了嗎?

他怎麽回來了?

他的身上怎麽全是泥巴?

好。

他這是已經睡著了。

這是在做夢。

李迎松了口氣,給了自己一個萬分滿意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迎看著池預,對著他大笑兩聲後,又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原來是個夢。

早說嘛,差點嚇尿了。

繼續睡了,睡個夢中夢也不錯。

.

半夢半醒間,周限感覺到有人撫開他的手,在他掌心裏放入什麽東西。

但那時實在太困,念頭一閃而過後,就沈沈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周限手臂上的傷口已經快速結痂,有些發癢。

他微微睜開眼,揚起手左手,緩緩張開手掌。

一片粉色花瓣從指尖飄下,落在周限頸間。

池預就坐在床邊看著他,沒有出聲。

直到床上的人又閉上眼睛,他才起身走到床前,把掉落在周限脖頸裏的花瓣拿出來。

微涼的關節觸碰到敏感的皮膚,周限喉結滾動了一下。

池預看著他,輕聲說:“是不是傻。”

終於等到開口,周限想了想,誠實說:“判斷慢了一點。”

昨晚,周限放血之後,握著池預的手,拉到眼前來。

借著昏暗的月光,他終於看清楚了。

這個已經死掉的池預,右手幹幹凈凈。

沒有傷疤,虎口處也沒有痣。

朦朧的困意瞬間消散,周限心跳漏了兩拍。

這是死在游輪上的假池預。

這個想法浮出腦海裏的一剎那,周限已經想出了所有可能。

可能是在他開槍的那一剎那,池預離開系統。系統檢測出池預失蹤,就拉來系統裏“唯二”的池預。

他開槍打死的,也是那位已經死去的假池預。

無論他猜的對不對,他能確定的是,現在躺在他旁邊的不是池預,真正的池預也沒有死。

在得到肯定的一點後,周限終於放下心來。

就連徐來的涼風都感覺溫和了不少。

但當時已經失血過多,他實在沒有力氣起身,只能等著別人來找他。

池預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知道周限不是傻,只是一直接受不了。他寧願讓自己痛快一點,也不想主動去找這些百分之九十九會讓自己失望的線索。

靜默間,隔壁床的李迎忽然坐了起來。

池預擡眼看過去。

李迎朝他們看過來,大驚失色。

“我他媽還在做夢?!”

李迎說著,就要起身穿鞋往外跑。

“怎麽還醒不了了?臥槽,”他後背發涼,覺得這裏四處都充滿危險。

池預有些不忍心看他這個樣子。

他走到兩床間隔的走廊前。

“李迎,”他嘆了口氣,又有些好笑:“你沒做夢。”

“操你媽別想騙我!”李迎踮起的腳尖有些發抖:“老子親自給你擦的屍體,能不知道你死沒死?”

好不容易穿進鞋子,他站起身,又被搞出自己大半個頭的池預擋住去路。

“你讓開!”他瞪著前面的人,絲毫不退讓。

“你給我擦的屍體?”池預意外。

思考片刻,又不慌不忙道:謝了。”

.

來來回回折騰了不知道多久,李迎終於放棄了。

他跟著池預回到迎客松樹下,在親眼見到那個半人高的土坑確實被扒開後,精神才正常下來。

周限恢覆得非常快,躺在床上吃了午飯,醫生檢查一切正常後,他就換了衣服,要回房間。

等電梯的時候,李迎站在周限身後:“池預哥,那你有房間嗎?”

池預回道:“這裏沒有。”

“為什麽?”李迎道:“那你睡哪?你登記了嗎?”

“問這麽多。”

電梯門打開,池預回頭看向李迎:“等會再說。”

“噢……”李迎點點頭:“好。”

等到了周限房間,聽完池預講完回去後的所有事後,李迎大喜。

他站起來,聲音忍不住放大:“所以就是說,魏前風都承認了?我們馬上就能回去了?!”

“差不多。”池預又搖頭:“回去有點難。”

“什麽意思?”

“魏前風也不知道具體怎麽才能離開這裏,”池預說,“他說,他沒有給自己留退路。”

高亢的情緒被這句話壓制,李迎收回笑臉,重新坐上沙發。

“對啊。”李迎設想:“如果我是他,我都得瘋。他的靈魂肯定在戴雨死的那天跟著一起死了。沒有牽掛還有什麽好怕的。”

周限說:“他還有兒子。”

“他兒子我也去問了。”池預想要往下說,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半晌,他又搖頭。

也是,他估計是聽著那段故事長大的,對外人的恨意不會比魏前風少太多。

“不對。”李迎一拍桌子,看向池預:“那魏前風交代他那個系統的基地在哪了嗎?”

這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魏前風說的是實話,只要他們找到系統基地,說不定就可以找到破解系統的辦法。

池預卻還是搖頭:“沒說。”

停頓一下,他眼眸沈下來,聲音極輕:“我看他還沒有完全死心。”

但是沒關系。

張路已經調動基地所有探查隊,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所謂的基地。

.

按照池預回來的規則,他現在是那位冒充他的系統人員。

他不知道自己負責什麽崗位,也有些擔心在時好時壞的系統面前露餡。

如果後者真的發生,他的處境會很難看。

系統的工作人員不需要進副本,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副本,或許只有周限一個人去了。

雖然非常不滿,也絲毫沒有辦法。

池預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有用的信息都告訴周限,送他們離開之後,再去找系統,看看能不能套出什麽東西。

夜晚,等到不得不離開周限酒店,李迎才肯動身。

他一步三回頭地看池預,弄得池預有些疑惑。

“你要說什麽。”他叫住李迎,直接問道。

“不是,沒什麽。”李迎擺手,沈默片刻,還是把肚子裏的話吐了出來:“就是,池哥。你現在是系統的人,它肯定對你更……你可千萬別被系統控制了。”

他真誠地看著池預,怕對方不信,又道:“真的,我們上一場,就有被系統馴服成野獸的,我靠,你知道多嚇人……”

“放心。”池預被李迎的樣子逗笑,但他的擔心確實並不多餘。

現在回想起丘比特家裏的事,他心裏還是有些發怵的。

被控制自燃的、自殺的,有多少個他已經記不清了。但是他記得最後,他自己差點也要被系統控制殺死自己了。

要不是……

他忽然想起黑暗裏周限近在咫尺的臉,相觸的鼻尖、嘴唇。還有……

池預忽然感覺自己的舌頭隱隱做痛。

他微擡舌尖,輕咽口水,想要借這些小動作分身來平緩越跳越快的心臟。

但似乎並沒有什麽作用。

周限顯然也好不到哪去。

那時候的池預意識混亂,但周限是非常清醒的。

如果談起來,周限記憶裏的細節會比他多更多………

池預側頭看過去,周限的耳廓已經微微泛紅。

發現這一點後,池預笑起來,朝李迎道:“放心,不會讓它控制的。”

李迎被突如其來的怪怪的氛圍弄得有些懵,他覺得自己肯定又困了,點點頭:“那我回去睡覺了。”

.

李迎走後,房間裏短暫的安靜下來。

池預轉身攤開手掌。

破敗的戒指已經徹底腐朽成一堆破爛,看不出原型,也戴不上手指。

最後一次機會已經用完,再不打破系統,他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放在身上,”池預說,“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徹底沒用了,你拿著可以多保證一分安全。”

周限沒動,他垂眸盯著池預瘦長的手指:“那你呢。”

相較於自己,每天和系統打交道似乎更危險。

池預說:“我不露餡,不承認,它拿我沒辦法。”

周限知道多說無用,把戒指捏在掌心,隨口找了個話題:“你住哪。”

這確實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池預現在屬於系統,而這裏是專門給中轉副本的人用的中轉處,他的住處肯定不在這兒。

但顯然,池預也不知道。

他一回來,找前臺問了信息就直奔周限病房。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離開過周限,也沒有去過別的地方,更別說找人打聽別的東西。

其實池預並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

雖然這裏沒有他的房間,但他也不是不可以在這裏休息。

這裏這麽多房間,還不夠他睡的。

短短十幾秒,池預已經在心裏做好所有打算。下一秒,他又聽見周限問他:“你要在我這裏睡麽?”

池預第一次被自己蠢笑了。

他都想好了對前臺的措辭,想好了找一間離周限近點的房間,一直沒有想到,這裏還有一位周限,還有一間周限的房間。

腦子裏堆砌的預演對話全部被逐出,池預挑起眉:“也不是不可以。”

周限懶得和他演,瞥了一眼池預身後:“把門反鎖,我去洗澡。”

池預:“鎖門?”

周限走到衣櫃前,拿起兩套睡衣扔在床上:“我還不想半夜被人替換。”

話到這裏,池預才想起來,自己現在就是一個假替身。

很有道理。

他轉身,順手拿起一個玻璃杯,把門反鎖後,將玻璃杯套在把手上。

池預剛放下手,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噠噠……

高跟鞋不斷敲擊著地面,最終停留在池預耳邊。

接著,響起了敲門聲。

好巧不巧,敲的那扇門,就在池預面前。

“範明!你在不在?你在不在?”

池預遲疑。

這是那位前臺的聲音

她很急切,有種是不問到結果就不會停下的架勢。

但是……

範明。

好熟悉的名字。

周限說:“你叫範明。”

不對,是這位池預代替的替身叫範明。

敲門和詢問還在房間外持續,周限說:“開門。”

池預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拿下杯子,擰開門把。

女人見到池預,終於停下動作。她松了一口氣,但表情還是不太好。

池預問:“有事麽。”

“有。”前臺撫了撫胸口,喘了口氣:“孫瑜妍來了,就在樓下。”

孫瑜妍。

周限明白了。

範明就是他們第一次去中轉出,在大門口攔住他們的那位“官大愛裝逼”的男人。

他是前臺孫瑜妍的男朋友。

他們前段時間碰到過孫瑜妍,她說範明忽然失蹤,自己一直在到處尋找他的下落。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

範明去了郵輪,變成池預替身,想要拿回戒指,但是任務失敗,他死在了郵輪上。

直到前些天,系統為了彌補漏洞,又把範明帶到狼人殺別墅,讓他代替真正的池預。

範明早就死了。

甚至沒有留下自己的軀殼。

但除了周限他們,誰也不知道這些。

池預回來後,前臺第一時間聯系到孫瑜妍。

她花了一天來到這裏,為了和範明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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