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你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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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你真是瘋了
王宇言把池預放在迎客松樹下, 他坐在一旁，看著天空發呆。
直到腳步聲臨近，他才回過神來。
周限穿著單薄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晚風吹過, 衣擺微微卷起又落下。
太陽一半隱沒在大山身後，晚霞火紅。
蔣楠雨和李迎慢了下來，周限從兩人中間穿過, 走下臺階。
王宇言起身, 看了一眼周限，見他臉色太差, 就沒有說話。
他讓開位置，問：“需要幫忙嗎？”
周限垂眸, 又往前兩步，聲音隨著微風刮進身後幾個人耳朵裏：“你們回去吧。”
“啊，周限，”李迎吸了吸鼻涕, “這裏挺冷的…”
話還沒說完，李迎就被蔣楠雨拉了一把。
蔣楠雨低聲說：“讓他們自己待會吧。”
.
他們原本就是踩在花花草草和泥土的身上過來的, 所謂的腳步聲，不過是植物折斷的聲響。
周限站在原地, 聽著這種聲音走遠，才敢直視池預。
從開槍的那一刻, 池預的眼睛就是閉著的。
周限不知道那時候他有多少把握, 他只知道，池預死了。
眼淚順著幹燥的臉流下來，又順著北風吹過，不知道最後掉在了哪裏。
周限彎腰, 靠著迎客松樹根，坐了下來。
池預就在他旁邊。
他伸出手，碰到池預的眼睛。
直到現在，周限才註意到，池預的身上已經沒有明顯的血跡。
太陽已經隱沒在山下，晚霞消散，露出一輪彎月。
冷風襲來，灌入周限的眼睛、鼻子、耳朵和皮膚，刺骨銘心。
不知道寒風刮落了哪一株花，又把花瓣送進周限懷裏。
周限牽起池預的手，讓他抓住花瓣。
他聽話的握在自己手裏。
周限眨眨眼，終於在霧氣朦朧的眼中看清了這些動作。
他問自己，池預真的死了麽。
他不知道，他不想回答。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他的眼睛已經代替他說了話。
他除了接受，只剩下接受。
回想一下，他們每天都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就算已經親過對方，就算互相知道了心裏的想法，他們也沒有時間談戀愛。
每天縈繞著他們的，就是死亡、生存、還有“等我們離開這裏”。
等、等、等……
到底還要多久，他們才能得到實質性的進展？
誰也不知道。
大家不過都是靠信念堅持下去，就像曾經那位掉落中轉處、慘死的女人。
一旦信念崩塌，大家就離瘋不遠了。
周限擡頭，皎潔的月光映入眼裏。
“池預，”他磨挲著池預的手背，輕聲問他：“你想不想要我陪你？”
.
李迎和蔣楠雨上去吃了頓晚飯。
等到天徹底黑了又一段時間後，李迎才提出下去看看他們。
蔣楠雨這次倒是沒意見，她起身：“記得帶把鏟子下去。”
“鏟子？”李迎皺眉：“我去哪找這種東西？”
蔣楠雨瞥他：“既然有人栽花種樹，可能沒有這種工具嗎？”
李迎“噢”了一聲：“有點道理。”
但也只是有點道理，畢竟這裏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代碼世界，李迎從頭到尾都沒抱希望。
但沒想到，他還真在前臺借到了。
拿到鏟子的那一刻，他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楞著幹嘛？”蔣楠雨越過他，邊朝大門走邊催道：“快點。”
月光普照，雖然沒有燈光，前方的路也依然明亮。
兩人順著唯一一條道路痕跡找到了周限。
他仰頭靠著身後的參天大樹，閉上眼睛。
迎客松的枝椏替他擋住了月光，這裏只有周限和池預身處黑暗。
李迎的心臟猛地一沈。
“周限！”他大喊了一聲，跨步下了臺階，跑向對方。
蔣楠雨緊隨其後。
到了樹下，李迎忙不疊彎下腰，拍了拍周限側臉。
“周限！”他有些急：“你是睡著了還是怎麽了？這裏這麽冷，你回酒店睡啊！”
片刻，身旁的人終於動了動。
他困倦地睜開眼，聲音無力：“好吵。”
“你怎麽了？”李迎皺眉問：“你穿這麽少，真要在這裏睡啊？”
視線隨著聲音往下移，李迎抓住周限手腕，想要拉他起來。
然而，觸碰到的瞬間，李迎卻猛地縮回手。
他摸到的不是皮膚，而是在手腕皮膚上，一灘濕漉漉黏糊糊的東西。
一陣冷風吹過，帶著血腥味鉆入李迎鼻腔。
“周限？！”這下，不用看，李迎都知道周限幹了什麽。
他氣不打一出來，開口罵道：“傻逼吧！草！你他媽想怎樣？就這麽想死嗎？！”
蔣楠雨站在李迎身後：“怎麽了？”
“他媽的跟個不良少年一樣！多大了還他媽玩割腕？”李迎額角青筋暴起，邊罵邊換邊拉扯周限左側手臂。
“割腕？”別人的事情，蔣楠雨也不好多說，她沒有多問，只上前幫忙：“我來拉吧，你背他。”
蔣楠雨動作幹脆，周限被放到李迎背上，終於又被他們吵醒。
他笑，擡手費力戳了戳李迎脖頸：“放心，死不了。”
“滾！”李迎歪頭往側邊躲：“我不想跟你說話！你他媽這麽大了，還不知道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好，不說，”周限額頭靠在李迎肩膀上，“謝了。”
他的聲音很小，非常非常小，如果不是挨得近，李迎根本聽不到。他真的怕周限說著說著就斷氣了。
“嘖，閉嘴！”李迎不耐煩：“留著你的謝謝給閻王去。”
周限輕輕點頭。
“你還他媽點頭？”李迎氣笑了：“好好好，你等著，你等著。”
周限閉上眼睛，解釋道：“我沒有割筋脈，我就是想試試，這個有多痛。”
“痛嗎？”李迎問他。
他說：“痛。”
細水長流的痛。
“廢話！”李迎呲牙道：“你閉嘴閉嘴，別說了，我可不想你死我背上。”
隨著酒店大門打開，他們被燈光包裹，李迎終於看清了眼下的慘象。
周限不知道用什麽在小臂上戳了一個大洞，鮮血直湧。他的手早就被鮮血包裹，李迎的白色短袖也被浸濕，慘不忍睹。
直到現在，血還在往下淌，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李迎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蔣楠雨不見了。
但是現在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
他直沖最近的一部電梯，進去後按了三樓。
到了醫療處，就有護士擡著擔架過來接周限。
她們沒有說話，快速地將周限擡進手術室。
李迎登記了姓名編號，跟著趕了過去。
.
醫生給周限沖洗了一下傷口，又簡單縫了幾針，就把他推出來了。
李迎看著周限：“給他搞個房間，就讓他睡這吧。”
醫生點頭，帶著兩個人找了間沒人的雙人病房，讓他們進去。
周限有些好笑：“我真沒事。”
“別說話，”李迎送走了醫生護士，關上房間門，道：“我已經決定了，這幾天我都要守著你。”
李迎掀開另一張床的被子，躺進去：“周限你真是瘋了。”
周限沒反駁，應和道：“是有點。”
李迎翻了個白眼，拉過被子蓋住頭頂，悶聲道：“我睡了，你隨意。”
周限側過身，看著玻璃窗外那輪彎月。
他確實差點瘋了。
還好殘存的理智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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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言把池預放在迎客松樹下, 他坐在一旁，看著天空發呆。
直到腳步聲臨近，他才回過神來。
周限穿著單薄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晚風吹過, 衣擺微微卷起又落下。
太陽一半隱沒在大山身後，晚霞火紅。
蔣楠雨和李迎慢了下來，周限從兩人中間穿過, 走下臺階。
王宇言起身, 看了一眼周限，見他臉色太差, 就沒有說話。
他讓開位置，問：“需要幫忙嗎？”
周限垂眸, 又往前兩步，聲音隨著微風刮進身後幾個人耳朵裏：“你們回去吧。”
“啊，周限，”李迎吸了吸鼻涕, “這裏挺冷的…”
話還沒說完，李迎就被蔣楠雨拉了一把。
蔣楠雨低聲說：“讓他們自己待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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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就是踩在花花草草和泥土的身上過來的, 所謂的腳步聲，不過是植物折斷的聲響。
周限站在原地, 聽著這種聲音走遠，才敢直視池預。
從開槍的那一刻, 池預的眼睛就是閉著的。
周限不知道那時候他有多少把握, 他只知道，池預死了。
眼淚順著幹燥的臉流下來，又順著北風吹過，不知道最後掉在了哪裏。
周限彎腰, 靠著迎客松樹根，坐了下來。
池預就在他旁邊。
他伸出手，碰到池預的眼睛。
直到現在，周限才註意到，池預的身上已經沒有明顯的血跡。
太陽已經隱沒在山下，晚霞消散，露出一輪彎月。
冷風襲來，灌入周限的眼睛、鼻子、耳朵和皮膚，刺骨銘心。
不知道寒風刮落了哪一株花，又把花瓣送進周限懷裏。
周限牽起池預的手，讓他抓住花瓣。
他聽話的握在自己手裏。
周限眨眨眼，終於在霧氣朦朧的眼中看清了這些動作。
他問自己，池預真的死了麽。
他不知道，他不想回答。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他的眼睛已經代替他說了話。
他除了接受，只剩下接受。
回想一下，他們每天都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就算已經親過對方，就算互相知道了心裏的想法，他們也沒有時間談戀愛。
每天縈繞著他們的，就是死亡、生存、還有“等我們離開這裏”。
等、等、等……
到底還要多久，他們才能得到實質性的進展？
誰也不知道。
大家不過都是靠信念堅持下去，就像曾經那位掉落中轉處、慘死的女人。
一旦信念崩塌，大家就離瘋不遠了。
周限擡頭，皎潔的月光映入眼裏。
“池預，”他磨挲著池預的手背，輕聲問他：“你想不想要我陪你？”
.
李迎和蔣楠雨上去吃了頓晚飯。
等到天徹底黑了又一段時間後，李迎才提出下去看看他們。
蔣楠雨這次倒是沒意見，她起身：“記得帶把鏟子下去。”
“鏟子？”李迎皺眉：“我去哪找這種東西？”
蔣楠雨瞥他：“既然有人栽花種樹，可能沒有這種工具嗎？”
李迎“噢”了一聲：“有點道理。”
但也只是有點道理，畢竟這裏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代碼世界，李迎從頭到尾都沒抱希望。
但沒想到，他還真在前臺借到了。
拿到鏟子的那一刻，他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楞著幹嘛？”蔣楠雨越過他，邊朝大門走邊催道：“快點。”
月光普照，雖然沒有燈光，前方的路也依然明亮。
兩人順著唯一一條道路痕跡找到了周限。
他仰頭靠著身後的參天大樹，閉上眼睛。
迎客松的枝椏替他擋住了月光，這裏只有周限和池預身處黑暗。
李迎的心臟猛地一沈。
“周限！”他大喊了一聲，跨步下了臺階，跑向對方。
蔣楠雨緊隨其後。
到了樹下，李迎忙不疊彎下腰，拍了拍周限側臉。
“周限！”他有些急：“你是睡著了還是怎麽了？這裏這麽冷，你回酒店睡啊！”
片刻，身旁的人終於動了動。
他困倦地睜開眼，聲音無力：“好吵。”
“你怎麽了？”李迎皺眉問：“你穿這麽少，真要在這裏睡啊？”
視線隨著聲音往下移，李迎抓住周限手腕，想要拉他起來。
然而，觸碰到的瞬間，李迎卻猛地縮回手。
他摸到的不是皮膚，而是在手腕皮膚上，一灘濕漉漉黏糊糊的東西。
一陣冷風吹過，帶著血腥味鉆入李迎鼻腔。
“周限？！”這下，不用看，李迎都知道周限幹了什麽。
他氣不打一出來，開口罵道：“傻逼吧！草！你他媽想怎樣？就這麽想死嗎？！”
蔣楠雨站在李迎身後：“怎麽了？”
“他媽的跟個不良少年一樣！多大了還他媽玩割腕？”李迎額角青筋暴起，邊罵邊換邊拉扯周限左側手臂。
“割腕？”別人的事情，蔣楠雨也不好多說，她沒有多問，只上前幫忙：“我來拉吧，你背他。”
蔣楠雨動作幹脆，周限被放到李迎背上，終於又被他們吵醒。
他笑，擡手費力戳了戳李迎脖頸：“放心，死不了。”
“滾！”李迎歪頭往側邊躲：“我不想跟你說話！你他媽這麽大了，還不知道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好，不說，”周限額頭靠在李迎肩膀上，“謝了。”
他的聲音很小，非常非常小，如果不是挨得近，李迎根本聽不到。他真的怕周限說著說著就斷氣了。
“嘖，閉嘴！”李迎不耐煩：“留著你的謝謝給閻王去。”
周限輕輕點頭。
“你還他媽點頭？”李迎氣笑了：“好好好，你等著，你等著。”
周限閉上眼睛，解釋道：“我沒有割筋脈，我就是想試試，這個有多痛。”
“痛嗎？”李迎問他。
他說：“痛。”
細水長流的痛。
“廢話！”李迎呲牙道：“你閉嘴閉嘴，別說了，我可不想你死我背上。”
隨著酒店大門打開，他們被燈光包裹，李迎終於看清了眼下的慘象。
周限不知道用什麽在小臂上戳了一個大洞，鮮血直湧。他的手早就被鮮血包裹，李迎的白色短袖也被浸濕，慘不忍睹。
直到現在，血還在往下淌，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李迎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蔣楠雨不見了。
但是現在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
他直沖最近的一部電梯，進去後按了三樓。
到了醫療處，就有護士擡著擔架過來接周限。
她們沒有說話，快速地將周限擡進手術室。
李迎登記了姓名編號，跟著趕了過去。
.
醫生給周限沖洗了一下傷口，又簡單縫了幾針，就把他推出來了。
李迎看著周限：“給他搞個房間，就讓他睡這吧。”
醫生點頭，帶著兩個人找了間沒人的雙人病房，讓他們進去。
周限有些好笑：“我真沒事。”
“別說話，”李迎送走了醫生護士，關上房間門，道：“我已經決定了，這幾天我都要守著你。”
李迎掀開另一張床的被子，躺進去：“周限你真是瘋了。”
周限沒反駁，應和道：“是有點。”
李迎翻了個白眼，拉過被子蓋住頭頂，悶聲道：“我睡了，你隨意。”
周限側過身，看著玻璃窗外那輪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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