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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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死去。
周限松開手, 靠著床尾坐上老舊的地板。
他手撐著地板：“我困了。”
時間到了，他們該睡覺了。
“嗯。”
池預站在周限面前，他蹲下身, 擡手捏住周限的下巴。
周限眼裏帶著血絲, 他仰著頭，抗拒席卷而來的困意。
帶有些繭的手指劃過他的下巴，觸摸到他的臉頰, 然後往下。
脖頸、胸膛、腰腹……
最後, 池預偏移方向，扣住周限的右手。
池預把手槍上膛, 放入周限手中。
“沒時間了。”池預說。
周限垂眸，看了一眼這把自己只摸過一次的手槍, 又看向池預。
他乏力地把它拿起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周限連槍都拿不穩了。
他的手一直抖，一直抖。
“別怕。”池預扶住他的手腕，帶著槍口靠近自己的心臟。
墻上的燈忽的熄滅,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周限眨了眨眼，緩了片刻, 才找回一絲池預的輪廓。
房間裏更加寂靜，周限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
他心跳的很快。
緊張、惶恐的氣氛蔓延, 周限有些難受。
“熄燈了，正好。”池預極輕地呼出一口氣：“周限。”
“嗯。”周限回應他。
“不能再拖了。”他聲音有些啞, 停頓片刻, 他說：“我倒數三個數，你就開槍。”
遲早要來的。
在周限猜到池預是狼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預想到了最壞的結局。
但他沒有絲毫辦法。
現在只有那枚戒指。
只有它，可以救他們一命。
就算只有一絲機會, 也比他們乖乖等死好。
爛鐵鉻得周限有些難受，但他又希望這種難受永遠不要消失。
握著周限的手漸漸松開，爛鐵也跟隨著遠離了周限的皮膚。
周限心臟猛地一跳。
“周限。”池預又叫了他一聲。
“三。”
他開始轉動無名指上的戒指。
“二。”
他眨眼，想要把對面的人看得更清晰一些，卻不料對上一雙閃著淚光的眼睛。
池預忽然有些感慨。
這分明是他十八歲不敢觸碰的月亮，現在卻披著十年風霜，用槍口抵住他的心臟。
其實仔細回想，池預已經滿足了。
在這裏，他成功讓周限認識自己、愛上自己。
相較於十年前，現在的他實在是太成功了。
他又搖了搖頭。
如果早知道會有今天，他寧願再晚一些讓周限認識自己。
至少這樣，無論最後的結果是怎麽樣，周限都不會太過傷心。
事已至此，他們只能認了。
池預喉結滾動，他俯身向前，在周限右眼落下輕輕一吻。
黑暗裏，周限眨了眨眼，右眼框堆積的眼淚滑落下來，一滴一滴地掉落在池預手背上。
手裏的槍口不斷被池預的胸腔往前壓著，他想要後退一些，卻被池預攔住。
“一。”
砰———
.
天光大亮，風晴日朗。
震天響的系統播報隨之而來，吵醒所有熟睡中的人。
【昨夜，獵人使用獵槍帶走最後一名狼人。】
【恭喜好人陣營，獲得勝利。】
【別墅外連接懸崖的吊橋已經重新搭建，請各位離開別墅，順著前路走出森林，離開該場景。】
黃續聽見通報內容，連外套都不顧得穿上，大叫一聲，跑出了房間。
“我靠！誰是獵人！簡直神了啊！”
“我們贏了！贏了！”
“太好了！老子又混過一局！”
黃續的呼喊聲回蕩在別墅內。
站在周限的房間門口，蔣楠雨猶豫不決，到底要不要進去。
想起昨晚池預托付的話，蔣楠雨還是敲響了房門。
然而等了許久，房間裏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蔣楠雨直覺不好，幹脆推門而入。
她擰開門把手，朝房間裏邁出一步，一淌鮮血凝固在蔣楠雨腳邊，蔣楠雨額角青筋忽的一跳。
她擡起眼，就看見周限滿身滿臉鮮血，躺在沾滿鮮血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縱使這樣，周限還是緊扣著池預的右手。
手槍掉落在周限腳邊，而周限懷裏，是已經沒有生息、滿臉蒼白的池預。
這些血液的來處顯而易見。
池預失敗了。
他死了。
這樣想著，蔣楠雨忙朝兩人走近。
情急之中，她把前方的金屬彈殼踢飛，彈殼滾動在地板上，發出讓人煩躁的聲響。
陽光從玻璃窗外照射進來，蔣楠雨清晰的看見周限臉上的淚痕。
蔣楠雨伸出食指，探周限的鼻息。
還活著。
她終於松了口氣。
說來也是奇怪，蔣楠雨其實和這兩個人非親非故，甚至連熟都稱不上。但看見他們現在這個樣子，她也非常難受。
她記得自己的共情能力一直很弱的。
【該場景將在二十分鐘後進行清理工作，請各位在規定時間內撤離。】
系統播報提醒，打斷了蔣楠雨的思緒。
她咬唇，有些為難。
說到底，她也是一個女人，不可能背動兩個185以上的大男人。
別人……
蔣楠雨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空落落的樓梯客廳。
黃續這個瘋子早就跑了，剩下一個男的，他們又不認識……
說曹操曹操到。
一陣腳步聲在安靜的別墅內回響。
蔣楠雨回頭，就看見王宇言站在房間門口。
他看向蔣楠雨，問：“需要我幫忙嗎？”
“你還沒走？”蔣楠雨脫口而出。
王宇言回她：“你不也沒走。”
蔣楠雨：“……”
“好。”蔣楠雨點頭，彎腰把池預從周限身上拖了下來：“你可以幫我把他背回去嗎？”
“哪個？”王宇言跨過血灘，走到蔣楠雨旁邊。
他低眉，從周限身上掃過去。
沒有傷口。
王宇言移動目光，看向池預心臟處。
濃厚的鮮血已經結痂，貫穿的傷口烏黑一片，看不清血肉。
“這個活的，”蔣楠雨指了一下周限，“死的我自己背。”
她還是不太想多欠別人人情的。
王宇言沒有說話，沈默片刻，還是說：“你背他吧，我不忌諱這些。”
說完，不等蔣楠雨反駁，王宇言已經彎腰把池預擡起來。
蔣楠雨沒再多推脫，說了句謝謝，就幫王宇言將池預搭在他背上。
手上沾染了粘人的血液，蔣楠雨原本想抹在床上。垂眼時，她忽然瞥見角落裏被她踢飛的彈殼。
蔣楠雨嘆了口氣，繞過床尾，把彈殼撿起來，塞進周限外套口袋裏。
王宇言問她：“他是怎麽了。”
蔣楠雨說：“可能是哭暈過去了。”
王宇言“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也算徹底明白周限和池預的關系了。
蔣楠雨和王宇言一前一後，下樓出門，走過吊橋，穿過小路森林。
熟悉的沙漠重回眼底，再轉身時，身後的森林已經消散不見。
.
周限腦袋一片混亂。
他看著自己站在無盡的黑暗裏，他知道這是夢，卻不知道該怎麽樣醒來。
又或許是，他不想醒來。
周限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前行，這裏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阻礙他腳步的事物。
久而久之，他錯覺自己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
他聽不見自己走路的聲音，也說不出話來。
周限忽然有些害怕，是不是再過不久，他連思考的能力也會消失？
其實，也不是不行。
至少這樣，他就可以永遠不用醒過來，面對那些沈痛的現實。
“周限！”
黑暗外，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到周限。他猛地擡頭，在反應過來這是李迎的聲音時，現實裏的他已經睜開了眼睛。
周限皺起眉喘著氣，瞥了一眼四周。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和現實中沒有兩樣，他的床邊站著許久未見的李迎和蔣楠雨。
“醒了！”李迎見周限活了過來，終於松了一口氣。他對蔣楠雨說：“我說喊他有用吧。”
周限掀開被子就要起身下床，李迎見狀忙上前阻止：“你幹嘛啊？你這醒了不到二十秒鐘就要起來，身體哪裏受得了？”
周限沒理他，只是停止動作，看向蔣楠雨。因為長時間缺水，周限嗓音沙啞：“池預呢？”
蔣楠雨回視他的目光，嘴唇微動。
在周限醒過來之前，蔣楠雨其實想過很多種回應他問話的語句。但真到了現在，蔣楠雨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人死不能覆生，現在這個情況，她不得不承認，安慰就是無用功。
斟酌後，蔣楠雨還是覺得直接告訴周限比較好。
“這裏不讓帶……”蔣楠雨略過那兩個刺耳的字，停頓一下：“所以王宇言把他放外面了，他一直在守著，我們想等你醒了之後，一起去找個地方把他……”
李迎拿起床頭櫃上的溫水，遞給周限：“你要不再歇會吧？”
“不用。”
他下床穿好鞋：“帶我去找他。”
“周限……”李迎扶住周限，剛想要再勸一勸，擡眼卻對上了蔣楠雨的目光。
她朝他搖搖頭，讓他別再說話。
李迎噤聲。
.
這裏的中轉處就是幾棟裝修華麗的高級酒店。
乘著電梯下到一樓，裝甲門被前臺操控著打開。
夕陽西下，這裏的晚霞異常好看。
天空下方、酒店外，是一個巨大的花園。
準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望不見盡頭的花園包裹著中轉處。
老天都知道，這裏埋葬人，最合適不過。
但是周限沒有為這些多貢獻一眼。
蔣楠雨上前領路：“跟我走吧。”
.
李迎是在蔣楠雨來中轉處前臺登記的時候碰見她的。
他似乎也是前腳剛來，臉上臟臟的，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
看清蔣楠雨身後背著的人時，李迎直接一步三裏地沖了過去。
在得到安心的答案後，他才註意到一旁的王宇言和池預。
李迎已經忘了自己當時是怎麽樣問蔣楠雨，怎麽樣接受這個現實的。
他只記得，在自己的記憶裏，池預一直都是做任何事都游刃有餘、從不會失手的人。
他甚至已經在潛意識裏認定，池預和周限是他的保命符，只要有他們，他就一定會安然無恙。
但是沒想到……
蔣楠雨拍了拍李迎肩膀：“這次是概率問題。”
李迎搖搖頭，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周限，不禁喃喃道：“那周限怎麽辦…”
那周限怎麽辦？
蔣楠雨也不知道。
一起經歷過數不清的生死難關的人，怎麽可能這麽容易愛上又放下。
李迎心裏堵得慌，偏偏這時候，前臺還要過來提醒他們，不能帶著屍體進入酒店。
迫不得已，王宇言只能先帶著池預離開這裏。
等安排好周限的事，李迎向前臺借了毛巾和熱水，把池預臉上手上的血汙盡可能擦掉。
再怎麽樣，也該體面一點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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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限松開手, 靠著床尾坐上老舊的地板。
他手撐著地板：“我困了。”
時間到了，他們該睡覺了。
“嗯。”
池預站在周限面前，他蹲下身, 擡手捏住周限的下巴。
周限眼裏帶著血絲, 他仰著頭，抗拒席卷而來的困意。
帶有些繭的手指劃過他的下巴，觸摸到他的臉頰, 然後往下。
脖頸、胸膛、腰腹……
最後, 池預偏移方向，扣住周限的右手。
池預把手槍上膛, 放入周限手中。
“沒時間了。”池預說。
周限垂眸，看了一眼這把自己只摸過一次的手槍, 又看向池預。
他乏力地把它拿起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周限連槍都拿不穩了。
他的手一直抖，一直抖。
“別怕。”池預扶住他的手腕，帶著槍口靠近自己的心臟。
墻上的燈忽的熄滅,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周限眨了眨眼，緩了片刻, 才找回一絲池預的輪廓。
房間裏更加寂靜，周限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
他心跳的很快。
緊張、惶恐的氣氛蔓延, 周限有些難受。
“熄燈了，正好。”池預極輕地呼出一口氣：“周限。”
“嗯。”周限回應他。
“不能再拖了。”他聲音有些啞, 停頓片刻, 他說：“我倒數三個數，你就開槍。”
遲早要來的。
在周限猜到池預是狼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預想到了最壞的結局。
但他沒有絲毫辦法。
現在只有那枚戒指。
只有它，可以救他們一命。
就算只有一絲機會, 也比他們乖乖等死好。
爛鐵鉻得周限有些難受，但他又希望這種難受永遠不要消失。
握著周限的手漸漸松開，爛鐵也跟隨著遠離了周限的皮膚。
周限心臟猛地一跳。
“周限。”池預又叫了他一聲。
“三。”
他開始轉動無名指上的戒指。
“二。”
他眨眼，想要把對面的人看得更清晰一些，卻不料對上一雙閃著淚光的眼睛。
池預忽然有些感慨。
這分明是他十八歲不敢觸碰的月亮，現在卻披著十年風霜，用槍口抵住他的心臟。
其實仔細回想，池預已經滿足了。
在這裏，他成功讓周限認識自己、愛上自己。
相較於十年前，現在的他實在是太成功了。
他又搖了搖頭。
如果早知道會有今天，他寧願再晚一些讓周限認識自己。
至少這樣，無論最後的結果是怎麽樣，周限都不會太過傷心。
事已至此，他們只能認了。
池預喉結滾動，他俯身向前，在周限右眼落下輕輕一吻。
黑暗裏，周限眨了眨眼，右眼框堆積的眼淚滑落下來，一滴一滴地掉落在池預手背上。
手裏的槍口不斷被池預的胸腔往前壓著，他想要後退一些，卻被池預攔住。
“一。”
砰———
.
天光大亮，風晴日朗。
震天響的系統播報隨之而來，吵醒所有熟睡中的人。
【昨夜，獵人使用獵槍帶走最後一名狼人。】
【恭喜好人陣營，獲得勝利。】
【別墅外連接懸崖的吊橋已經重新搭建，請各位離開別墅，順著前路走出森林，離開該場景。】
黃續聽見通報內容，連外套都不顧得穿上，大叫一聲，跑出了房間。
“我靠！誰是獵人！簡直神了啊！”
“我們贏了！贏了！”
“太好了！老子又混過一局！”
黃續的呼喊聲回蕩在別墅內。
站在周限的房間門口，蔣楠雨猶豫不決，到底要不要進去。
想起昨晚池預托付的話，蔣楠雨還是敲響了房門。
然而等了許久，房間裏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蔣楠雨直覺不好，幹脆推門而入。
她擰開門把手，朝房間裏邁出一步，一淌鮮血凝固在蔣楠雨腳邊，蔣楠雨額角青筋忽的一跳。
她擡起眼，就看見周限滿身滿臉鮮血，躺在沾滿鮮血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縱使這樣，周限還是緊扣著池預的右手。
手槍掉落在周限腳邊，而周限懷裏，是已經沒有生息、滿臉蒼白的池預。
這些血液的來處顯而易見。
池預失敗了。
他死了。
這樣想著，蔣楠雨忙朝兩人走近。
情急之中，她把前方的金屬彈殼踢飛，彈殼滾動在地板上，發出讓人煩躁的聲響。
陽光從玻璃窗外照射進來，蔣楠雨清晰的看見周限臉上的淚痕。
蔣楠雨伸出食指，探周限的鼻息。
還活著。
她終於松了口氣。
說來也是奇怪，蔣楠雨其實和這兩個人非親非故，甚至連熟都稱不上。但看見他們現在這個樣子，她也非常難受。
她記得自己的共情能力一直很弱的。
【該場景將在二十分鐘後進行清理工作，請各位在規定時間內撤離。】
系統播報提醒，打斷了蔣楠雨的思緒。
她咬唇，有些為難。
說到底，她也是一個女人，不可能背動兩個185以上的大男人。
別人……
蔣楠雨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空落落的樓梯客廳。
黃續這個瘋子早就跑了，剩下一個男的，他們又不認識……
說曹操曹操到。
一陣腳步聲在安靜的別墅內回響。
蔣楠雨回頭，就看見王宇言站在房間門口。
他看向蔣楠雨，問：“需要我幫忙嗎？”
“你還沒走？”蔣楠雨脫口而出。
王宇言回她：“你不也沒走。”
蔣楠雨：“……”
“好。”蔣楠雨點頭，彎腰把池預從周限身上拖了下來：“你可以幫我把他背回去嗎？”
“哪個？”王宇言跨過血灘，走到蔣楠雨旁邊。
他低眉，從周限身上掃過去。
沒有傷口。
王宇言移動目光，看向池預心臟處。
濃厚的鮮血已經結痂，貫穿的傷口烏黑一片，看不清血肉。
“這個活的，”蔣楠雨指了一下周限，“死的我自己背。”
她還是不太想多欠別人人情的。
王宇言沒有說話，沈默片刻，還是說：“你背他吧，我不忌諱這些。”
說完，不等蔣楠雨反駁，王宇言已經彎腰把池預擡起來。
蔣楠雨沒再多推脫，說了句謝謝，就幫王宇言將池預搭在他背上。
手上沾染了粘人的血液，蔣楠雨原本想抹在床上。垂眼時，她忽然瞥見角落裏被她踢飛的彈殼。
蔣楠雨嘆了口氣，繞過床尾，把彈殼撿起來，塞進周限外套口袋裏。
王宇言問她：“他是怎麽了。”
蔣楠雨說：“可能是哭暈過去了。”
王宇言“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也算徹底明白周限和池預的關系了。
蔣楠雨和王宇言一前一後，下樓出門，走過吊橋，穿過小路森林。
熟悉的沙漠重回眼底，再轉身時，身後的森林已經消散不見。
.
周限腦袋一片混亂。
他看著自己站在無盡的黑暗裏，他知道這是夢，卻不知道該怎麽樣醒來。
又或許是，他不想醒來。
周限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前行，這裏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阻礙他腳步的事物。
久而久之，他錯覺自己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
他聽不見自己走路的聲音，也說不出話來。
周限忽然有些害怕，是不是再過不久，他連思考的能力也會消失？
其實，也不是不行。
至少這樣，他就可以永遠不用醒過來，面對那些沈痛的現實。
“周限！”
黑暗外，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到周限。他猛地擡頭，在反應過來這是李迎的聲音時，現實裏的他已經睜開了眼睛。
周限皺起眉喘著氣，瞥了一眼四周。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和現實中沒有兩樣，他的床邊站著許久未見的李迎和蔣楠雨。
“醒了！”李迎見周限活了過來，終於松了一口氣。他對蔣楠雨說：“我說喊他有用吧。”
周限掀開被子就要起身下床，李迎見狀忙上前阻止：“你幹嘛啊？你這醒了不到二十秒鐘就要起來，身體哪裏受得了？”
周限沒理他，只是停止動作，看向蔣楠雨。因為長時間缺水，周限嗓音沙啞：“池預呢？”
蔣楠雨回視他的目光，嘴唇微動。
在周限醒過來之前，蔣楠雨其實想過很多種回應他問話的語句。但真到了現在，蔣楠雨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人死不能覆生，現在這個情況，她不得不承認，安慰就是無用功。
斟酌後，蔣楠雨還是覺得直接告訴周限比較好。
“這裏不讓帶……”蔣楠雨略過那兩個刺耳的字，停頓一下：“所以王宇言把他放外面了，他一直在守著，我們想等你醒了之後，一起去找個地方把他……”
李迎拿起床頭櫃上的溫水，遞給周限：“你要不再歇會吧？”
“不用。”
他下床穿好鞋：“帶我去找他。”
“周限……”李迎扶住周限，剛想要再勸一勸，擡眼卻對上了蔣楠雨的目光。
她朝他搖搖頭，讓他別再說話。
李迎噤聲。
.
這裏的中轉處就是幾棟裝修華麗的高級酒店。
乘著電梯下到一樓，裝甲門被前臺操控著打開。
夕陽西下，這裏的晚霞異常好看。
天空下方、酒店外，是一個巨大的花園。
準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望不見盡頭的花園包裹著中轉處。
老天都知道，這裏埋葬人，最合適不過。
但是周限沒有為這些多貢獻一眼。
蔣楠雨上前領路：“跟我走吧。”
.
李迎是在蔣楠雨來中轉處前臺登記的時候碰見她的。
他似乎也是前腳剛來，臉上臟臟的，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
看清蔣楠雨身後背著的人時，李迎直接一步三裏地沖了過去。
在得到安心的答案後，他才註意到一旁的王宇言和池預。
李迎已經忘了自己當時是怎麽樣問蔣楠雨，怎麽樣接受這個現實的。
他只記得，在自己的記憶裏，池預一直都是做任何事都游刃有餘、從不會失手的人。
他甚至已經在潛意識裏認定，池預和周限是他的保命符，只要有他們，他就一定會安然無恙。
但是沒想到……
蔣楠雨拍了拍李迎肩膀：“這次是概率問題。”
李迎搖搖頭，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周限，不禁喃喃道：“那周限怎麽辦…”
那周限怎麽辦？
蔣楠雨也不知道。
一起經歷過數不清的生死難關的人，怎麽可能這麽容易愛上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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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得已，王宇言只能先帶著池預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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