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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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野獸。
學校在安排教室這方面非常有人性。
他們利用半個月的暑假時間, 給全校的班級對換了門牌，高一（2）班直接變成高二（2）班，不需要學生們出一點力氣搬教室。
開學那天, 張埕看出來池預情緒不太好。
他帶著一包原味薯片放在池預桌上, 問他怎麽了。
池預說，他要轉學了。
就在十月中旬。
張埕笑了。
他說，好巧, 他也要走了。
更巧的是, 兩人都是父母工作調動。
張埕知道池預在失落什麽。
從高一到現在，池預的東西給出去了無數次, 但是從來沒有和周限說過一句話，甚至連一次正式的對視都沒有。
轉學了, 就代表他們可能從此再無交集。
但是說到底，這樣最差的結局不是池預自己造成的嗎？
他自己拒絕了張埕加微信、搭話的提議，兩人之間只有一個“大陽妹妹”的關系。
離開這裏，大陽也就不會再出現了。
池預說這是沒有緣分。
他說, 但凡他和周限還有一點點可能，張埕也不可能和他同時轉學。
如果張埕不走, 還可以幫他送送東西。
張埕苦笑著給了池預一拳，說他想得美。
但轉念一想, 他真覺得池預說的有幾分道理。
從那天開始，張埕沒有再聽池預提過要下樓送東西。
池預說, 這是在提前適應。
.
九月二十八日, 中秋節提前放假。
九月三十日，池預帶著月餅去找曹欣娜的路上，收到了曹欣娜發給他的、周限的背影照片。
現在，池預已經說不出當時的自己是什麽感受。
他只記得站在門口, 親眼看見周限時，他想，看來是上天讓他有機會再送最後一次祝福給他。
他挑了一個自己喜歡的蛋黃餡，把它拿給曹欣娜，讓她送給周限。
這是一年以來，第一次沒有以大陽妹妹的名義送出的“禮物”。
看著周限和曹欣娜道謝，池預想，就當是他在謝謝自己了。
十月中旬，池預離開了這座城市。
離開前，他和張埕又回了一次學校。
趁著二班體育課，池預站在二班門口，拿起手機對著教室拍了一張照片。
張埕說：“你留這照片，不會越看越想念？”
池預回答說：“不看，留個紀念而已。”
紀念一下大陽妹妹，紀念一下自己的喜歡。
.
池預確實沒有再看過那張照片。
池預父母和他簽了“對賭協議”，如果高考不能考到985，就老老實實上大學讀研，考上了，大二就允許他進部隊。
這是池預少有的一次較真。
對賭協議開始的那天，他刪掉了電腦和手機裏面所有游戲。
不到半年，他躋身年級前十。
高考前的三次模擬考，他次次穩居前三。
直到高考出成績的那天，池預才恍然意識到，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
他看著電腦上，一排單科成績下，總分710。
父母在身後打電話和親戚報喜，他卻忽然落寞下來。
茶幾上，他的手機消息聲響個不停，是群聊和私信，大家都在討論分數。
他拿起手機解鎖，打開近兩年沒有碰過的相冊。
他手指微動，點開最後一張圖片。
高二（2）班的教室窗簾被拉緊，教室裏沒有開燈，非常昏暗，只有門口處透進來一絲光亮。
思緒拉回那天，池預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晴天。
太陽高照，暖風和煦。
和從前每次見到周限的天氣一樣，也和周限非常相符。
照片裏，周限的座位上，擺放著上節課上完還沒收拾的課本和草稿紙。
這是數學課。
和池預第一次去二班找他時看見的一樣。
這是池預第一次好好欣賞這張照片。
沒想到這張照片和第一次形成了閉環。
他突然發現，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直到手機自動熄屏，池預才回過神來。
他重新解鎖屏幕，點進微信。
高一的班級群他和張埕都沒有退，班上的人和班主任也都默認了他們的存留，現在，連帶著老師，不少人都在群裏艾特他們問成績。
在新學校，他交了幾個朋友。
現在他們的小群和私聊聊天框裏很熱鬧，幾個人甚至直接打起了視頻。
池預沒接。
他點進了最上方和張埕的聊天框。
對方給他發了幾十條消息。
其中包括成績表截圖，加不盡的感嘆號，還有刷屏的表情包。
池預點開截圖。
翻著張埕的消息。
———臥槽了！600整！
———我三模只考了550！臥槽！
———漲了五十分！！我他媽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
———你人呢？你考了多少？
池預難得耐心的一句句回覆。
———600，可以啊，深藏不露。
———我710。
池預想了想，又在對話框裏打下了一行字。
———你知道周限考了多少
手指停在最後一個“嗎”字，他按下了刪除鍵。
高一的班群裏，已經有人打聽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們說，周限考了735。
填報志願那天，池預有過一瞬間的沖動，想要問到周限報考的學校。
理智最終阻止了他。
他完成了對賭協議，再過一年，他就要去部隊了。
.
收到覆旦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池預換了一個新手機。
他把舊手機關機，和高中的資料一起鎖進了櫃子裏。
他想，可能他和周限的緣分，從他離開那所高中起，就已經結束了。
以後天大地大，再見恐怕難上加難。
那就祝他永遠肆意瀟灑吧。
.
池預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臉，短暫停頓一下，接著道：“在部隊當兩年兵，我就考軍校，畢業之後就去了新型武器試驗部隊。”
周限走在池預旁邊，沈默地聽他的敘述。
高考之後的事被池預一筆帶過，周限知道，再濃重的情感也會隨著時間逐漸消散。
現在再回想，周限在高中真的從來沒有註意到過池預。
無論是第一次背道而過的無意調侃，還是那條小路被池預解救時的對視，他都沒有放在心上過。
他的高一太過於瘋狂，以至於絲毫沒有發現身邊還有一個池預。
抽屜裏所有的禮物和信，他都有拆開看過。
所以在紙片世界，池預對小孩說自己叫大陽的時候，周限才會覺得熟悉。
周限心裏翻江倒海。
說不清是愧疚還是無奈。
前面又是一座高坡。
過了這裏，就是下一個中轉處了。
池預看著周限低沈的眼眸，停下腳步。
“周限。”他叫他。
周限擡眼。
池預對上他的視線：“我只是告訴你，在我這裏從前發生了什麽。”
周限沈默片刻，回答：“我知道。”
池預轉過身，看向高坡：“剩下的等進去再說吧。”
身後，孟昭和齊軍他們跟了上來。
“終於到了，累死我了。”齊軍把弓箭都扔給孟昭，嫌棄道：“你自己背著你這破東西上去吧，重死了。”
“好好說話，什麽破東西，”孟昭接住，“我現在沒力氣，等我休整一會再跟你鬧。”
蔣楠雨一刻沒停，她跨步往前走著，看起來沒有絲毫疲憊。
齊軍皺眉疑惑：“她怎麽不累啊？”
剛才一路，蔣楠雨也是這樣，埋頭猛走，一句話不說，叫她她也不理。
蔣楠雨聽見他的問題，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我的十個副本早就過完了。”
“什麽早就過完了？”齊軍瞇眼，有點想要確認這女人是不是傻了：“你不是一直跟我們在一起，上個場景上山前你還給我們講故事呢，這話你剛開始怎麽不說？”
“什麽講故事，”蔣楠雨也跟著皺起眉：“我什麽時候給你們講過故事？”
“我靠，你失憶了？”孟昭道：“不對啊，你這樣子，更像記憶錯亂了。”
周限聽著他們沒有盡頭的掰扯，終於出聲阻止。
“不是錯亂，”他看著江楠雨，“是系統先造了一個假的你。”
“假的我？”蔣楠雨更疑惑了：“為什麽？這是什麽意思？”
“現在說不清，”池預說，“系統程序都開始亂了，不過有一點你錯了。”
蔣楠雨看他：“什麽？”
池預道：“十個副本過完，你沒有回去現實世界。離開這裏之後，你還是在系統裏，那是它建造的另一個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的地方。”
他語氣平淡，在現在的蔣楠雨看來，他似乎是早已接受大家無論如何都出不去的事實。
她往前一步：“你怎麽知道？如果出不去，那你為什麽還要繼續去中轉處，去下一個副本？”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別一直反問我，”池預垂眸看她，“如果不信，你就去找前臺試試。”
蔣楠雨不信：“試試就試試。”
說完，她轉過身，跨步朝高坡上走去。
“嗯……”孟昭在周限和池預中間來回看，最後微微舉手，小聲問道：“你們剛才說的那些，我可以再聽聽嗎？”
齊軍跟著舉手：“我也有點。”
池預側過頭，征詢周限的意見。
周限“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可以，”池預看向孟昭，“但是今天不行。”
“我懂我懂。”孟昭笑笑，擺手道：“你們要休息，我知道。那我們明天去找你們？”
“嗯。”
.
這次的中轉處是現代化的高樓。
走了一路，大家都沒了力氣。
他們互相攙扶著下坡，攢著力氣朝大理石臺階走上去。
感應門朝外打開，一樓依舊只有一個前臺。
排隊的人不多，很快就到了周限他們。
按照流程登記領完飯卡，周限和池預朝走到側邊的電梯前。
池預剛按下按鈕，蔣楠雨忽然從一旁的等候椅站起來，快步走向他們，聲音裏飽含怒火：“到底是怎麽回事？”
池預瞥了她一眼，往後退了一步，擋在周限身側：“現在信了？”
蔣楠雨被嗆了一下，她看著池預，抿著唇：“他說我只過了九個副本。”
池預：“我說了，系統造了一個假的你，現在你代替她了，當然要和她一樣。”
蔣楠雨不解：“為什麽？”
“不知道，”池預思肘片刻，“可能是為了我和周限。”
蔣楠雨：“？”
她還想要再問，但 電梯門已經打開，池預也下了逐客令。
他說：“我現在沒力氣跟你講。你先去把流程走了。”
.
經過周限點頭，池預去了趟自己住處，拿了睡衣就直奔732號套間。
其實是池預有點後悔了。
自從講完十一年前的事，他感覺周限一路上都有些悶悶不樂的。
他從來都不想讓自己曾經做的那些事成為他的負擔。
所以他準備再去解釋解釋。
周限沒有鎖門。
他給池預留了一條縫，自己去了浴室洗澡。
池預進來的時候，就聽見身側墻內，唰唰的水聲拍打在地上。
他背手關上門，往房間裏走去。
身上太臟，池預把睡衣擱在床上，找了個位置靠在窗口欣賞外面的風景。
這次下面再沒有換成海灘，只有一望無際的沙漠。
周限在浴室裏待了很久。
他整個人都站在浴霸下，把水開到最大。
熱水流滿全身，周限閉著眼睛，呼吸都有些困難。
黑暗下，他再次想起昏暗房間裏的那一次長久莽撞的吻。
思緒再往前拉，他忽然想起在第一個副本的時候。
羊頭人抽完簽，離開報告廳時，已經到了晚上。
他記得那天晚上似乎是下雨了。
地面很濕，水潭裏倒映著他和李迎扭曲的身影。
他問李迎，池預呢。
李迎說，他要去前面探探路。
周限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跟過去，大腦控制著他的身體，讓他去找他。等到看見池預背影的時候，他莫名有些安心。
他看著池預撿起一塊石頭，朝校外扔過去。
說是試探，其實更像是洩憤。
那時候，周限並不了解池預，不知道池預心裏壓著這麽多他的過往回憶。
站在黑夜裏，池預很孤獨。
他就站在那裏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人似乎終於發覺了身後的視線。
他轉過身，看向自己。
兩個高大的身影就這樣在黑夜裏交織著視線，像是兩只落寞的野獸在無聲地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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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一包原味薯片放在池預桌上, 問他怎麽了。
池預說，他要轉學了。
就在十月中旬。
張埕笑了。
他說，好巧, 他也要走了。
更巧的是, 兩人都是父母工作調動。
張埕知道池預在失落什麽。
從高一到現在，池預的東西給出去了無數次, 但是從來沒有和周限說過一句話，甚至連一次正式的對視都沒有。
轉學了, 就代表他們可能從此再無交集。
但是說到底，這樣最差的結局不是池預自己造成的嗎？
他自己拒絕了張埕加微信、搭話的提議，兩人之間只有一個“大陽妹妹”的關系。
離開這裏，大陽也就不會再出現了。
池預說這是沒有緣分。
他說, 但凡他和周限還有一點點可能，張埕也不可能和他同時轉學。
如果張埕不走, 還可以幫他送送東西。
張埕苦笑著給了池預一拳，說他想得美。
但轉念一想, 他真覺得池預說的有幾分道理。
從那天開始，張埕沒有再聽池預提過要下樓送東西。
池預說, 這是在提前適應。
.
九月二十八日, 中秋節提前放假。
九月三十日，池預帶著月餅去找曹欣娜的路上，收到了曹欣娜發給他的、周限的背影照片。
現在，池預已經說不出當時的自己是什麽感受。
他只記得站在門口, 親眼看見周限時，他想，看來是上天讓他有機會再送最後一次祝福給他。
他挑了一個自己喜歡的蛋黃餡，把它拿給曹欣娜，讓她送給周限。
這是一年以來，第一次沒有以大陽妹妹的名義送出的“禮物”。
看著周限和曹欣娜道謝，池預想，就當是他在謝謝自己了。
十月中旬，池預離開了這座城市。
離開前，他和張埕又回了一次學校。
趁著二班體育課，池預站在二班門口，拿起手機對著教室拍了一張照片。
張埕說：“你留這照片，不會越看越想念？”
池預回答說：“不看，留個紀念而已。”
紀念一下大陽妹妹，紀念一下自己的喜歡。
.
池預確實沒有再看過那張照片。
池預父母和他簽了“對賭協議”，如果高考不能考到985，就老老實實上大學讀研，考上了，大二就允許他進部隊。
這是池預少有的一次較真。
對賭協議開始的那天，他刪掉了電腦和手機裏面所有游戲。
不到半年，他躋身年級前十。
高考前的三次模擬考，他次次穩居前三。
直到高考出成績的那天，池預才恍然意識到，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
他看著電腦上，一排單科成績下，總分710。
父母在身後打電話和親戚報喜，他卻忽然落寞下來。
茶幾上，他的手機消息聲響個不停，是群聊和私信，大家都在討論分數。
他拿起手機解鎖，打開近兩年沒有碰過的相冊。
他手指微動，點開最後一張圖片。
高二（2）班的教室窗簾被拉緊，教室裏沒有開燈，非常昏暗，只有門口處透進來一絲光亮。
思緒拉回那天，池預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晴天。
太陽高照，暖風和煦。
和從前每次見到周限的天氣一樣，也和周限非常相符。
照片裏，周限的座位上，擺放著上節課上完還沒收拾的課本和草稿紙。
這是數學課。
和池預第一次去二班找他時看見的一樣。
這是池預第一次好好欣賞這張照片。
沒想到這張照片和第一次形成了閉環。
他突然發現，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直到手機自動熄屏，池預才回過神來。
他重新解鎖屏幕，點進微信。
高一的班級群他和張埕都沒有退，班上的人和班主任也都默認了他們的存留，現在，連帶著老師，不少人都在群裏艾特他們問成績。
在新學校，他交了幾個朋友。
現在他們的小群和私聊聊天框裏很熱鬧，幾個人甚至直接打起了視頻。
池預沒接。
他點進了最上方和張埕的聊天框。
對方給他發了幾十條消息。
其中包括成績表截圖，加不盡的感嘆號，還有刷屏的表情包。
池預點開截圖。
翻著張埕的消息。
———臥槽了！600整！
———我三模只考了550！臥槽！
———漲了五十分！！我他媽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
———你人呢？你考了多少？
池預難得耐心的一句句回覆。
———600，可以啊，深藏不露。
———我710。
池預想了想，又在對話框裏打下了一行字。
———你知道周限考了多少
手指停在最後一個“嗎”字，他按下了刪除鍵。
高一的班群裏，已經有人打聽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們說，周限考了735。
填報志願那天，池預有過一瞬間的沖動，想要問到周限報考的學校。
理智最終阻止了他。
他完成了對賭協議，再過一年，他就要去部隊了。
.
收到覆旦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池預換了一個新手機。
他把舊手機關機，和高中的資料一起鎖進了櫃子裏。
他想，可能他和周限的緣分，從他離開那所高中起，就已經結束了。
以後天大地大，再見恐怕難上加難。
那就祝他永遠肆意瀟灑吧。
.
池預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臉，短暫停頓一下，接著道：“在部隊當兩年兵，我就考軍校，畢業之後就去了新型武器試驗部隊。”
周限走在池預旁邊，沈默地聽他的敘述。
高考之後的事被池預一筆帶過，周限知道，再濃重的情感也會隨著時間逐漸消散。
現在再回想，周限在高中真的從來沒有註意到過池預。
無論是第一次背道而過的無意調侃，還是那條小路被池預解救時的對視，他都沒有放在心上過。
他的高一太過於瘋狂，以至於絲毫沒有發現身邊還有一個池預。
抽屜裏所有的禮物和信，他都有拆開看過。
所以在紙片世界，池預對小孩說自己叫大陽的時候，周限才會覺得熟悉。
周限心裏翻江倒海。
說不清是愧疚還是無奈。
前面又是一座高坡。
過了這裏，就是下一個中轉處了。
池預看著周限低沈的眼眸，停下腳步。
“周限。”他叫他。
周限擡眼。
池預對上他的視線：“我只是告訴你，在我這裏從前發生了什麽。”
周限沈默片刻，回答：“我知道。”
池預轉過身，看向高坡：“剩下的等進去再說吧。”
身後，孟昭和齊軍他們跟了上來。
“終於到了，累死我了。”齊軍把弓箭都扔給孟昭，嫌棄道：“你自己背著你這破東西上去吧，重死了。”
“好好說話，什麽破東西，”孟昭接住，“我現在沒力氣，等我休整一會再跟你鬧。”
蔣楠雨一刻沒停，她跨步往前走著，看起來沒有絲毫疲憊。
齊軍皺眉疑惑：“她怎麽不累啊？”
剛才一路，蔣楠雨也是這樣，埋頭猛走，一句話不說，叫她她也不理。
蔣楠雨聽見他的問題，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我的十個副本早就過完了。”
“什麽早就過完了？”齊軍瞇眼，有點想要確認這女人是不是傻了：“你不是一直跟我們在一起，上個場景上山前你還給我們講故事呢，這話你剛開始怎麽不說？”
“什麽講故事，”蔣楠雨也跟著皺起眉：“我什麽時候給你們講過故事？”
“我靠，你失憶了？”孟昭道：“不對啊，你這樣子，更像記憶錯亂了。”
周限聽著他們沒有盡頭的掰扯，終於出聲阻止。
“不是錯亂，”他看著江楠雨，“是系統先造了一個假的你。”
“假的我？”蔣楠雨更疑惑了：“為什麽？這是什麽意思？”
“現在說不清，”池預說，“系統程序都開始亂了，不過有一點你錯了。”
蔣楠雨看他：“什麽？”
池預道：“十個副本過完，你沒有回去現實世界。離開這裏之後，你還是在系統裏，那是它建造的另一個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的地方。”
他語氣平淡，在現在的蔣楠雨看來，他似乎是早已接受大家無論如何都出不去的事實。
她往前一步：“你怎麽知道？如果出不去，那你為什麽還要繼續去中轉處，去下一個副本？”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別一直反問我，”池預垂眸看她，“如果不信，你就去找前臺試試。”
蔣楠雨不信：“試試就試試。”
說完，她轉過身，跨步朝高坡上走去。
“嗯……”孟昭在周限和池預中間來回看，最後微微舉手，小聲問道：“你們剛才說的那些，我可以再聽聽嗎？”
齊軍跟著舉手：“我也有點。”
池預側過頭，征詢周限的意見。
周限“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可以，”池預看向孟昭，“但是今天不行。”
“我懂我懂。”孟昭笑笑，擺手道：“你們要休息，我知道。那我們明天去找你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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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中轉處是現代化的高樓。
走了一路，大家都沒了力氣。
他們互相攙扶著下坡，攢著力氣朝大理石臺階走上去。
感應門朝外打開，一樓依舊只有一個前臺。
排隊的人不多，很快就到了周限他們。
按照流程登記領完飯卡，周限和池預朝走到側邊的電梯前。
池預剛按下按鈕，蔣楠雨忽然從一旁的等候椅站起來，快步走向他們，聲音裏飽含怒火：“到底是怎麽回事？”
池預瞥了她一眼，往後退了一步，擋在周限身側：“現在信了？”
蔣楠雨被嗆了一下，她看著池預，抿著唇：“他說我只過了九個副本。”
池預：“我說了，系統造了一個假的你，現在你代替她了，當然要和她一樣。”
蔣楠雨不解：“為什麽？”
“不知道，”池預思肘片刻，“可能是為了我和周限。”
蔣楠雨：“？”
她還想要再問，但 電梯門已經打開，池預也下了逐客令。
他說：“我現在沒力氣跟你講。你先去把流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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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周限點頭，池預去了趟自己住處，拿了睡衣就直奔732號套間。
其實是池預有點後悔了。
自從講完十一年前的事，他感覺周限一路上都有些悶悶不樂的。
他從來都不想讓自己曾經做的那些事成為他的負擔。
所以他準備再去解釋解釋。
周限沒有鎖門。
他給池預留了一條縫，自己去了浴室洗澡。
池預進來的時候，就聽見身側墻內，唰唰的水聲拍打在地上。
他背手關上門，往房間裏走去。
身上太臟，池預把睡衣擱在床上，找了個位置靠在窗口欣賞外面的風景。
這次下面再沒有換成海灘，只有一望無際的沙漠。
周限在浴室裏待了很久。
他整個人都站在浴霸下，把水開到最大。
熱水流滿全身，周限閉著眼睛，呼吸都有些困難。
黑暗下，他再次想起昏暗房間裏的那一次長久莽撞的吻。
思緒再往前拉，他忽然想起在第一個副本的時候。
羊頭人抽完簽，離開報告廳時，已經到了晚上。
他記得那天晚上似乎是下雨了。
地面很濕，水潭裏倒映著他和李迎扭曲的身影。
他問李迎，池預呢。
李迎說，他要去前面探探路。
周限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跟過去，大腦控制著他的身體，讓他去找他。等到看見池預背影的時候，他莫名有些安心。
他看著池預撿起一塊石頭，朝校外扔過去。
說是試探，其實更像是洩憤。
那時候，周限並不了解池預，不知道池預心裏壓著這麽多他的過往回憶。
站在黑夜裏，池預很孤獨。
他就站在那裏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人似乎終於發覺了身後的視線。
他轉過身，看向自己。
兩個高大的身影就這樣在黑夜裏交織著視線，像是兩只落寞的野獸在無聲地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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