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這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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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這樣就可以了。
沒想到只過了短短一個星期, 池預就發現自己錯了。
這位周限，根本不像當初在舞臺上演講那樣規規矩矩。
10月13日，周限因為聚眾鬥毆, 星期一升旗時, 被政教主任通報批評，公開檢討。
只不過再上臺念檢討的時候，周限又是一副清冷的樣子。
池預不太想象得出他打架的畫面。
好在老天眷顧, 四天後, 池預真的親眼周限和校外混混約架。
那是在一片廢棄的籃球場，他到的時候, 幾個混混手裏提著鋼筋和各種武器不停叫囂。
在他們對面，為首的周限脫掉連帽衛衣, 伸出空空兩手，挑釁地瞥了混混一眼。
十月中旬，溫和的微風吹過，寬松的黑色短袖衣角隨風飄揚, 勾勒出周限臂膀輪廓。
他說：“我空手跟你們打，你們要是輸了, 跪下來道歉，然後滾出這塊地方。”
池預站在他們的視野盲區。
他不太相信, 單憑赤手空拳可以贏過硬武器，所以他想, 如果情況不對, 他就支援偷襲。
他看著混混被挑釁得氣急，提棍而起，又看著周限和他的朋友一次次精準避開終擊，尋找空隙反擊。
最後, 真的就像周限說的那樣，幾個小混混倒地不起。
雖然周限身上也掛了點彩，但並無大礙。
池預沒有繼續觀看最後的道歉表演，他離開了那裏，朝著出口走去。
直到星期天再次上學，池預聽後桌談論說，學校後面有片老舊居民區，之前總有小混混偷東西。
同桌聽到這裏，忽然激動起來。
“你們不知道嗎？就前兩天放假，我們年級第一那個帥哥，帶著一群兄弟去找他們了！更牛逼的是，那群混混各個拿砍刀棍棒，年級第一空著手去的！”
“啊？”後桌睜大眼睛，被同桌的描述吸引得跟著興奮起來：“你怎麽知道的？然後呢？誰贏了？”
“這還用問？當然是年級第一啊！”同桌說：“我有朋友在那邊看見了，動靜很大的，你們知道他是怎麽跟我講的細節嗎？”
“怎麽怎麽，”同桌的聲音很大，“怎麽”問出口的那一刻，這一塊就遭遇講臺上老師的粉筆攻擊。
“你們不把我放在眼裏是吧？”老師蹬著高跟鞋走下講臺：“來，我下來，你們兩個上去講。不把剩下幾十分鐘講完，你們就給我寫五千字檢討。”
池預垂眸，拿起筆在草稿本上勾了一道，笑起來。
最後，兩位同學不忍當眾講小話重負，榮獲五千字檢討。
.
中午，池預沒有去吃飯。
等班上人走光後，他從書包裏拿出一袋東西放在課桌上。
那是昨天在藥店買的碘伏、棉簽還有創可貼。
三個物品躺在透明的、印有藥店logo的塑料袋裏，池預盯著前方看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到惡作劇一般，他笑了起來。
他撕下同桌桌上一張粉色的便利貼，認真在上面寫下幾行字。
年級第一，你打架的樣子很帥，不過還是要註意保護自己。———大陽妹妹。
非常滿意。
他把便利貼擋在藥店logo上，拿著東西離開了教室。
二班在一樓，池預下樓後，已經有不少不吃飯的同學從超市回來。
不過好在，二班還沒有人。
他推門進去，在講臺上貼著的座位表找到周限的名字。
第二組，第三排最中間。
年級第一在重點班坐c位，配置直接拉滿。
他走下講臺，找到周限的位置。
他們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是數學，周限的桌上還擺放著數學書和打滿草稿的作業本。
再往下，池預是真沒想到，這位年級第一的抽屜已經被情書和禮物塞滿了。
看著抽屜裏的亂象，池預無奈嘆了口氣。
也對，帥哥加學霸再加會打架，哪個女生會不喜歡？
走廊外的腳步聲越來越繁雜，回來教學樓的人逐漸增多，池預沒時間再拖延了。
四下看看，只剩桌上這一個地方了。
他特意把便簽朝上，把東西輕放在打開的數學書上。
離開前，池預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前方明晃晃的禮物。
大陽這個是他臨時編造的，但現在，他想，這個代號的寓意也不錯。
除去那次下晚自習在樓角的轉身，第一次在田徑場見到周限那天是烈日驕陽，二十三號考場再見周限、道後來的新生代表發言、升旗念檢討、就連兩天前在垃圾場的偶遇，每次都有太陽高照。
就好像，他們兩個的關系也和這一樣，明亮又不會改變。
池預想，他大概是不會主動和周限扯上明面上的交集的。
既然這樣，用另一個身份陪著他也不錯。
.
後來，池預用“大陽妹妹”這個身份給周限送過很多東西。
有時候是一款新上市的、池預覺得很好吃的零食，有時候是路過一家禮品店，看見好看的手鏈、項鏈和別的東西，還有時候，是在學校的瀝青路和操場上，看見有女生找周限要聯系方式，心裏不太舒服，就寫一封短短的情書帶著創可貼一起塞進周限抽屜裏。
和周限表白的人太多，他知道對方或許永遠不會註意到署名為“太陽妹妹”的人。
他不知道周限會不會看，但他想，情書這種東西，不用太長，自己寫寫就可以了。
如果這個年級第一每封都看，這會耽誤他學習的。
每一次送禮物，他都會避開所有人。
漸漸的，池預自己都沒有發覺，他已經有些愛上這樣禁忌又刺激的表白方式了。
而這一切，張埕早就盡收眼底。
他早就看出來自從十月後，池預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但具體不同在哪，他也說不上來。
直到這年的聖誕前夜。
那天，學校食堂一樓窗口突然擺起了一個小攤，小攤上放著各種各樣的小禮盒，裏面裝著一個蘋果。
許多男生女生都在這邊排隊買，送朋友或者對象。
張埕的浪漫情懷突然發作。
趁著池預還在吃飯，他借著放盤子的理由，偷偷去買了一個小禮盒小蘋果藏在身後。
等到回了教室，池預去廁所，張埕想把禮盒放在池預抽屜裏，等他回來給他一個驚喜，一個屬於兄弟的浪漫。
他走到池預座位邊，彎腰把禮盒塞進去。
手抽出來的時候，長袖帶動了抽屜裏最上方的紙張，紙張掉落下來，張埕下意識去接。
他低著頭，無意瞥見了紙張上的字。
“喜歡”、“天氣漸冷”、“喜不喜歡吃蘋果”幾個字落入眼底，張埕心一慌，手裏的力道沒有控制住，紙張細微的碎裂聲順著指尖傳進身體。
他怔在原地，心道完蛋。
“偷窺我啊張埕？”
一聲調笑在身後響起，張埕沒忍住，“臥槽”脫口而出。
他回過頭，池預從他手裏拿過破損的紙張，放在桌上。
“不是，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張埕看著池預，非常疑惑：“你什麽時候開始談戀愛的？我怎麽從來不知道？”
“沒談。”池預跨過來，坐在椅子上，又從筆記本上重新撕了一張紙：“單方面追追而已。”
對於張埕的偶然發現，池預並沒有多大反應。
畢竟這種事，就算今天沒有意外，張埕也遲早會知道的。
“單方面追？”張埕覺得他的反應非常不對勁。
他說追追而已，但是就他現在這樣穩定的情緒，怎麽看都不像是在追人，不像是有目的。
退一萬步講，就憑池預這張臉，需要追麽？
就算追，應該沒有哪個女生可以抵抗得住吧？
從開學到現在，班上和這層樓裏，也有不少女生找過池預，池預正臉都沒有給她們，就幹脆的拒絕了。
那池預是看上誰了？
他撓了撓頭：“不是，你在追誰啊？你怎麽不找我取取經？”
“你？”池預擡眼，看著張埕笑了一下：“你談過戀愛麽？”
停頓片刻，池預收斂笑意：“我沒想要談，這樣就挺好的。”
“你別看不起我，我雖然沒談過，但是我做軍師很牛的。”張埕辯解了一下，又問道：“什麽叫沒想要談？那女生認識你嗎？我沒懂你是什麽意思。”
“不是女生，”池預這次回答得很快，語氣平淡到像只是在糾正一道簡單的錯題：“是年級第一。他不認識我，我也沒寫我的名字。”
直到午休鈴打響，張埕都沒能回過神來。
臨走前，池預拍了他一下，提醒他不要告訴別人。
張埕楞楞地點頭。
在那之前，張埕從來沒有接觸過同性戀。
甚至在池預那句話說完的一瞬間，張埕都沒能想起來這是什麽意思。
但他接受能力很快。
下午第一節課上課鈴打響，他猛然驚起，從抽屜裏抽出草稿紙飛快翻找空白頁，然後拿起筆寫下一句話。
———你抽屜裏有我給你送的蘋果，這是我給你的兄弟禮物。
收到紙條的時候，池預正巧從抽屜裏把小禮盒拿出來。
他看著紙條上加大加粗的“兄弟”兩個字，笑了起來。
兩分鐘後，張埕收到了池預的回覆。
———知道了，別太擔心，我不會誤會你的。
那天下午，張埕第一次陪池預去送信。
他站在二班教室外面，給池預把風。
晚自習回家後，張埕躺在床上，給池預發了條微信。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放心。
———不過，給你把風還挺刺激的，要不以後就把這個任務交給我了。
十分鐘後，他收到了回覆。
只有簡單一個字。
———好。
從那之後，張埕就變成了池預的助手。
具體表現在，給池預只寫了五六行的情書糾正語句，讓情書更浪漫一點，找關系幫池預詢問周限喜歡的零食……
有一次為了調侃池預，他直接把池預的微信備註換成了“大陽”。
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人懂這個名字的含義。
所以池預也沒有阻止，就這樣放任著張埕喊了。
.
高中的時間是在枯燥的課堂和作業裏度過的。
對於時不時給匿名給年級第一送禮物，可以算是張埕在學校為數不多的一件有意思的事。
時間久了，張埕不止一次問過池預，為什麽不去找周限搭話，為什麽不找別人要他的聯系方式，為什麽不主動去認識認識，大家都是男生，正常聊天他是不會發現問題的。
池預回答說，沒有必要，他不想破壞周限的生活軌跡，更不想讓這段可以算是沒有關系的關系變得糟糕。
他說，就這樣挺好的，已經夠了。
至此，張埕也不再強求。
因為幫助池預把風，張埕認識了很多二班的人。因為會聊天，他們很快處成了朋友。
後來，他從二班的人口中得知，那位年級第一，對身邊的人出手非常闊綽。
新款手機說送就送，高級餐廳說請就請，甚至有時候兄弟打架，他直接叫了幾個保鏢過去……
這些其實早已在下面幾個樓層傳開，根本不算秘密。
有天，張埕問池預，“追”了這麽久，零零總總給那位年級第一花了多少錢。
池預回答說：“不知道，沒數過。”
“沒數過？”張埕心塞：“你們有錢人還是少說話吧。再這樣下去，我就想去和周限攀攀關系了。”
當然這也只是說說而已。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快到了高一期末考。
星期五下午放假，池預去學校超市買了一包原味薯片，出來時意外看見了周限。
這是少見的、周限一個人的時候。
周限低著頭打字，不知道在和誰發消息。
池預看著他，隔著一段距離，和他一同朝小路方向走去。
沒想到周限走進小路後，被三位學長圍堵。
池預把薯片隨手扔進了垃圾桶，從後面成功偷襲他們。
那天，是池預第一次和周限有眼神交流。
縱使只有短短幾秒，但池預已經知足了。
他跑出了小路，離開了這裏，沒有給周限追上來的機會。
他想，這樣就可以了。
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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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只過了短短一個星期, 池預就發現自己錯了。
這位周限，根本不像當初在舞臺上演講那樣規規矩矩。
10月13日，周限因為聚眾鬥毆, 星期一升旗時, 被政教主任通報批評，公開檢討。
只不過再上臺念檢討的時候，周限又是一副清冷的樣子。
池預不太想象得出他打架的畫面。
好在老天眷顧, 四天後, 池預真的親眼周限和校外混混約架。
那是在一片廢棄的籃球場，他到的時候, 幾個混混手裏提著鋼筋和各種武器不停叫囂。
在他們對面，為首的周限脫掉連帽衛衣, 伸出空空兩手，挑釁地瞥了混混一眼。
十月中旬，溫和的微風吹過，寬松的黑色短袖衣角隨風飄揚, 勾勒出周限臂膀輪廓。
他說：“我空手跟你們打，你們要是輸了, 跪下來道歉，然後滾出這塊地方。”
池預站在他們的視野盲區。
他不太相信, 單憑赤手空拳可以贏過硬武器，所以他想, 如果情況不對, 他就支援偷襲。
他看著混混被挑釁得氣急，提棍而起，又看著周限和他的朋友一次次精準避開終擊，尋找空隙反擊。
最後, 真的就像周限說的那樣，幾個小混混倒地不起。
雖然周限身上也掛了點彩，但並無大礙。
池預沒有繼續觀看最後的道歉表演，他離開了那裏，朝著出口走去。
直到星期天再次上學，池預聽後桌談論說，學校後面有片老舊居民區，之前總有小混混偷東西。
同桌聽到這裏，忽然激動起來。
“你們不知道嗎？就前兩天放假，我們年級第一那個帥哥，帶著一群兄弟去找他們了！更牛逼的是，那群混混各個拿砍刀棍棒，年級第一空著手去的！”
“啊？”後桌睜大眼睛，被同桌的描述吸引得跟著興奮起來：“你怎麽知道的？然後呢？誰贏了？”
“這還用問？當然是年級第一啊！”同桌說：“我有朋友在那邊看見了，動靜很大的，你們知道他是怎麽跟我講的細節嗎？”
“怎麽怎麽，”同桌的聲音很大，“怎麽”問出口的那一刻，這一塊就遭遇講臺上老師的粉筆攻擊。
“你們不把我放在眼裏是吧？”老師蹬著高跟鞋走下講臺：“來，我下來，你們兩個上去講。不把剩下幾十分鐘講完，你們就給我寫五千字檢討。”
池預垂眸，拿起筆在草稿本上勾了一道，笑起來。
最後，兩位同學不忍當眾講小話重負，榮獲五千字檢討。
.
中午，池預沒有去吃飯。
等班上人走光後，他從書包裏拿出一袋東西放在課桌上。
那是昨天在藥店買的碘伏、棉簽還有創可貼。
三個物品躺在透明的、印有藥店logo的塑料袋裏，池預盯著前方看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到惡作劇一般，他笑了起來。
他撕下同桌桌上一張粉色的便利貼，認真在上面寫下幾行字。
年級第一，你打架的樣子很帥，不過還是要註意保護自己。———大陽妹妹。
非常滿意。
他把便利貼擋在藥店logo上，拿著東西離開了教室。
二班在一樓，池預下樓後，已經有不少不吃飯的同學從超市回來。
不過好在，二班還沒有人。
他推門進去，在講臺上貼著的座位表找到周限的名字。
第二組，第三排最中間。
年級第一在重點班坐c位，配置直接拉滿。
他走下講臺，找到周限的位置。
他們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是數學，周限的桌上還擺放著數學書和打滿草稿的作業本。
再往下，池預是真沒想到，這位年級第一的抽屜已經被情書和禮物塞滿了。
看著抽屜裏的亂象，池預無奈嘆了口氣。
也對，帥哥加學霸再加會打架，哪個女生會不喜歡？
走廊外的腳步聲越來越繁雜，回來教學樓的人逐漸增多，池預沒時間再拖延了。
四下看看，只剩桌上這一個地方了。
他特意把便簽朝上，把東西輕放在打開的數學書上。
離開前，池預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前方明晃晃的禮物。
大陽這個是他臨時編造的，但現在，他想，這個代號的寓意也不錯。
除去那次下晚自習在樓角的轉身，第一次在田徑場見到周限那天是烈日驕陽，二十三號考場再見周限、道後來的新生代表發言、升旗念檢討、就連兩天前在垃圾場的偶遇，每次都有太陽高照。
就好像，他們兩個的關系也和這一樣，明亮又不會改變。
池預想，他大概是不會主動和周限扯上明面上的交集的。
既然這樣，用另一個身份陪著他也不錯。
.
後來，池預用“大陽妹妹”這個身份給周限送過很多東西。
有時候是一款新上市的、池預覺得很好吃的零食，有時候是路過一家禮品店，看見好看的手鏈、項鏈和別的東西，還有時候，是在學校的瀝青路和操場上，看見有女生找周限要聯系方式，心裏不太舒服，就寫一封短短的情書帶著創可貼一起塞進周限抽屜裏。
和周限表白的人太多，他知道對方或許永遠不會註意到署名為“太陽妹妹”的人。
他不知道周限會不會看，但他想，情書這種東西，不用太長，自己寫寫就可以了。
如果這個年級第一每封都看，這會耽誤他學習的。
每一次送禮物，他都會避開所有人。
漸漸的，池預自己都沒有發覺，他已經有些愛上這樣禁忌又刺激的表白方式了。
而這一切，張埕早就盡收眼底。
他早就看出來自從十月後，池預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但具體不同在哪，他也說不上來。
直到這年的聖誕前夜。
那天，學校食堂一樓窗口突然擺起了一個小攤，小攤上放著各種各樣的小禮盒，裏面裝著一個蘋果。
許多男生女生都在這邊排隊買，送朋友或者對象。
張埕的浪漫情懷突然發作。
趁著池預還在吃飯，他借著放盤子的理由，偷偷去買了一個小禮盒小蘋果藏在身後。
等到回了教室，池預去廁所，張埕想把禮盒放在池預抽屜裏，等他回來給他一個驚喜，一個屬於兄弟的浪漫。
他走到池預座位邊，彎腰把禮盒塞進去。
手抽出來的時候，長袖帶動了抽屜裏最上方的紙張，紙張掉落下來，張埕下意識去接。
他低著頭，無意瞥見了紙張上的字。
“喜歡”、“天氣漸冷”、“喜不喜歡吃蘋果”幾個字落入眼底，張埕心一慌，手裏的力道沒有控制住，紙張細微的碎裂聲順著指尖傳進身體。
他怔在原地，心道完蛋。
“偷窺我啊張埕？”
一聲調笑在身後響起，張埕沒忍住，“臥槽”脫口而出。
他回過頭，池預從他手裏拿過破損的紙張，放在桌上。
“不是，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張埕看著池預，非常疑惑：“你什麽時候開始談戀愛的？我怎麽從來不知道？”
“沒談。”池預跨過來，坐在椅子上，又從筆記本上重新撕了一張紙：“單方面追追而已。”
對於張埕的偶然發現，池預並沒有多大反應。
畢竟這種事，就算今天沒有意外，張埕也遲早會知道的。
“單方面追？”張埕覺得他的反應非常不對勁。
他說追追而已，但是就他現在這樣穩定的情緒，怎麽看都不像是在追人，不像是有目的。
退一萬步講，就憑池預這張臉，需要追麽？
就算追，應該沒有哪個女生可以抵抗得住吧？
從開學到現在，班上和這層樓裏，也有不少女生找過池預，池預正臉都沒有給她們，就幹脆的拒絕了。
那池預是看上誰了？
他撓了撓頭：“不是，你在追誰啊？你怎麽不找我取取經？”
“你？”池預擡眼，看著張埕笑了一下：“你談過戀愛麽？”
停頓片刻，池預收斂笑意：“我沒想要談，這樣就挺好的。”
“你別看不起我，我雖然沒談過，但是我做軍師很牛的。”張埕辯解了一下，又問道：“什麽叫沒想要談？那女生認識你嗎？我沒懂你是什麽意思。”
“不是女生，”池預這次回答得很快，語氣平淡到像只是在糾正一道簡單的錯題：“是年級第一。他不認識我，我也沒寫我的名字。”
直到午休鈴打響，張埕都沒能回過神來。
臨走前，池預拍了他一下，提醒他不要告訴別人。
張埕楞楞地點頭。
在那之前，張埕從來沒有接觸過同性戀。
甚至在池預那句話說完的一瞬間，張埕都沒能想起來這是什麽意思。
但他接受能力很快。
下午第一節課上課鈴打響，他猛然驚起，從抽屜裏抽出草稿紙飛快翻找空白頁，然後拿起筆寫下一句話。
———你抽屜裏有我給你送的蘋果，這是我給你的兄弟禮物。
收到紙條的時候，池預正巧從抽屜裏把小禮盒拿出來。
他看著紙條上加大加粗的“兄弟”兩個字，笑了起來。
兩分鐘後，張埕收到了池預的回覆。
———知道了，別太擔心，我不會誤會你的。
那天下午，張埕第一次陪池預去送信。
他站在二班教室外面，給池預把風。
晚自習回家後，張埕躺在床上，給池預發了條微信。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放心。
———不過，給你把風還挺刺激的，要不以後就把這個任務交給我了。
十分鐘後，他收到了回覆。
只有簡單一個字。
———好。
從那之後，張埕就變成了池預的助手。
具體表現在，給池預只寫了五六行的情書糾正語句，讓情書更浪漫一點，找關系幫池預詢問周限喜歡的零食……
有一次為了調侃池預，他直接把池預的微信備註換成了“大陽”。
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人懂這個名字的含義。
所以池預也沒有阻止，就這樣放任著張埕喊了。
.
高中的時間是在枯燥的課堂和作業裏度過的。
對於時不時給匿名給年級第一送禮物，可以算是張埕在學校為數不多的一件有意思的事。
時間久了，張埕不止一次問過池預，為什麽不去找周限搭話，為什麽不找別人要他的聯系方式，為什麽不主動去認識認識，大家都是男生，正常聊天他是不會發現問題的。
池預回答說，沒有必要，他不想破壞周限的生活軌跡，更不想讓這段可以算是沒有關系的關系變得糟糕。
他說，就這樣挺好的，已經夠了。
至此，張埕也不再強求。
因為幫助池預把風，張埕認識了很多二班的人。因為會聊天，他們很快處成了朋友。
後來，他從二班的人口中得知，那位年級第一，對身邊的人出手非常闊綽。
新款手機說送就送，高級餐廳說請就請，甚至有時候兄弟打架，他直接叫了幾個保鏢過去……
這些其實早已在下面幾個樓層傳開，根本不算秘密。
有天，張埕問池預，“追”了這麽久，零零總總給那位年級第一花了多少錢。
池預回答說：“不知道，沒數過。”
“沒數過？”張埕心塞：“你們有錢人還是少說話吧。再這樣下去，我就想去和周限攀攀關系了。”
當然這也只是說說而已。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快到了高一期末考。
星期五下午放假，池預去學校超市買了一包原味薯片，出來時意外看見了周限。
這是少見的、周限一個人的時候。
周限低著頭打字，不知道在和誰發消息。
池預看著他，隔著一段距離，和他一同朝小路方向走去。
沒想到周限走進小路後，被三位學長圍堵。
池預把薯片隨手扔進了垃圾桶，從後面成功偷襲他們。
那天，是池預第一次和周限有眼神交流。
縱使只有短短幾秒，但池預已經知足了。
他跑出了小路，離開了這裏，沒有給周限追上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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