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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像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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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像夢。

見他不接, 女人又把片子往後遞給周限:“你是他朋友吧?你幫他拿著吧…”

“不行,”聽見這句話,池預飛快站起身, 彎腰從女人手裏搶過光片:“我自己拿著。”

“嘶……”

剛才動作太大, 傷口瞬間被拉開。

疼痛感撲面而來。

池預將光片扔在床上,收回手捂住側腰。

幾秒後,鮮紅的血將側腰的藍白色布料侵染。

“你幹嘛啊, ”女人嘆了口氣, 無奈道,“這又沒什麽, 看看,傷口又破了。衣服別穿了, 脫下來吧,免得等會兒和傷口粘在一起了,那更有你受的。”

池預默默擡手把光片翻了個面。

誰說沒什麽的,那上面照到了……

周限右手插進口袋裏, 磨挲手裏的戒指,面無表情地看著池預一系列動作。

不需要他搶過去, 剛才醫生把光片遞過來的時候,他就看到了。

等到醫生給池預徹底做完傷口清理, 時間已經到了夜晚九點。

可能是這裏依山傍水的緣故,夜晚的中轉處比白天還要涼爽。

但這裏的中轉處並不清冷。

竹制圍欄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掛上了橙色燈籠, 下方緩和的江流裏, 時不時經過幾只小舟,裏面坐著形色各異的人。

吊腳樓內都亮著白色燈光、外懸掛著數個照明燈籠,生活氣息極重。

池預換了一身幹凈的病號服,因為身上背纏滿紗布, 他只能一步一步地,慢慢的走,避免再次拉動傷口。

剛才在病房裏,周限是拒絕池預出來的。

但是阻止到一半,周限才想起來,自己和池預只是普通朋友關系,沒有必要什麽都管著他。

周限走在前面,他看著腳下潮濕的青石板,忽然想起病房裏池預脆脆弱弱的樣子。

他放慢腳步,等池預跟上來。

察覺到周限的心思,池預決定找找話題熱鬧一下氛圍。

他餘光看向周限,笑問道:“你餓麽?去吃飯?”

“先去找房間。”周限瞥了池預一眼,無情拒絕:“還有事要跟你說,說完我自己出來買飯。”

池預點頭:“行,確實該早點回去,還挺冷。”

冷。

確實冷。

餘光裏,池預穿著單薄的病號服。

不知道為什麽,周限莫名生出了一絲愧疚感。

那下次就不要讓他出來了。

周限一顆顆解開身上黑色制服外套的紐扣。

池預看著他的動作,不禁打趣:“你幹什麽?我剛說完有點冷,你就有點熱開始脫衣服了?”

周限:“……”

他沒有接話,利落的脫下外套,把衣服遞道池預面前:“冷就穿上。”

池預挑起眉,目光落在周限身上。

和池預的機長制服不同,周限的警官制服就連內搭也是黑色襯衫。

因為燈籠的照亮,周限並沒有融入夜色。

相反,這處的黑夜與燈火,為周限的身影渡一絲光亮。

仿若站在黎明之中。

直到周限作勢要拿衣服扔他,池預才發覺自己楞了神。

他擡手接住衣服:“你不冷麽?”

“不冷,”周限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我又沒受傷。”

眼眸裏,周限突出的鎖骨隨著他解開紐扣的動作,在黑色布料裏若隱若現。

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一時哽在喉嚨裏。

池預收回目光,無奈地點了點頭,把外套穿上。

外套有些堅硬,並不算舒服,裏面還殘留著周限的餘溫。

.

夜晚出行的人比白天要少,更多的是剛從場景出來、一身傷口疲憊的人。

按照記憶裏的指示牌,周限找到68號吊腳樓。

他拿出口袋裏的大門鑰匙,看池預:“你先上?”

“你先去吧,”池預捂了捂腰部已經被包紮的、搶光片時被撕裂過的傷口,“我上樓應該有點慢。”

周限嗯了聲,踏上前方的木板臺階。

直到打開門,周限再回頭看身後的人,發現他才走到三分之二。

周限收回鑰匙,負手站立,也不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等著池預過來。

好在池預並不矯情,也不想讓周限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踏上最後一節臺階,池預看見大門裏的一個房間裏走出來了一個男人。

男人看上去三、四十歲的樣子,穿著睡衣,頭發剃得很短很短。

“這裏還有人?”池預皺了下眉:“我以為只有我們兩個。”

男人聽見門外的聲音,轉過頭看向他們。

因為心情不好,他的臉色有些陰沈。

他沒有打招呼,幾秒後,默默轉過身,朝著洗手間走去。

“走吧,”池預把門推開,“你不是還有事要跟我說麽?”

.

兩人隨便挑了一個房間,打開燈進門。

“什麽事要憋到回來,”池預走到床邊坐下:“現在可以說了麽?”

周限關上門,淡聲說:“上個副本,有人冒充你。”

“冒充我?”

池預挑起眉:“然後呢?”

“用你的臉和行為習慣,偽裝成隊友,想要我把戒指給他,”周限說:“學得挺像的。”

粗略帶過中間的事,周限最後說:“最後我把他斃了。”

這句話周限說得尤其輕松,好像已經忘了當時自己因為緊張而狂跳的心臟。

“斃了,”池預有些意外,“你會用槍?”

“他教的,”周限把細節重提:“就是那時候,我確認不是自己眼花。”

確認假池預的右手上沒有痣。

池預垂眸,看向周限腿側:“戒指主人這麽厲害。”

否則也不會讓整個系統的NPC都不敢輕舉妄 動,甚至還想要討好周限。

“保命符,你自己拿著。”周限拿出戒指放在池預身旁:“順便試試,可不可以回去。”

“我有這麽弱?”池預擡頭,有些好笑:“就這破地方,殺不死我。”

“你自己留著,”池預不接,停頓片刻,又怕周限誤會,補充道:“你比我還莽,好好惜點命。”

雖然這次周限看起來並沒有受傷,但是有過兩次一起過副本的經歷,池預還是比較清楚的。

悶聲幹大事這五個字用來形容他,再形象不過了。

“隨便,”周限在池預旁邊坐下來,“假池預有句話應該說的是對的。”

“什麽?”

“我們都摸了戒指,所以在一個副本的可能性更大,”為了驗證說法,周限又說:“我們現在就在一個中轉處碰見了。”

池預點頭。

他當然也記得孫瑜妍說過,這裏的中轉處成千上萬,兩個人總是能找到同一個的概率實在是太小。

更何況是周限和池預這種,不僅中轉處能找到一起,連副本都進了同一個。

“可能因為戒指特殊的氣味,系統已經默認要把我們放在一起了。”池預說。

“嗯。”周限淡聲說:“所以現在你拿著,多沾染一些。”

池預看他。

這句話確實不假。

但池預現在竟然有些分不清,周限說這句話是在哄誘他拿戒指,還是在陳述事實。

但這並不重要。

池預捕捉到了另一個重點。

他挑起眉,拿起床邊的戒指,把它放在自己和周限面前。

“你這話的意思是,你想要和我一起進同一個副本?”

“……”

沈默良久,周限無語地伸出手,攤開手掌。

“不想。不要算了。”

說話的語氣都有點急了,看起來非常不爽。

池預收回戒指,放進口袋,短促地笑了一聲:“我沒說不想。”

周限懶得廢話,站起身問:“想吃什麽,我去買飯,你在這裏呆著別動。”

“都可以,”池預扶著腰躺上了床,對周限笑:“幸苦了周警官。”

.

看著周限的背影被竹門隔絕,池預慢慢閉上眼睛。

腰部的的疼感讓自己清醒了不少。

但他意識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在暴雨裏,在和數架飛機廝殺過後,成功離開了那片荒野。

獨自走在沙漠裏,從太陽高照到日落西山,池預的衣服被太陽曬幹,他並沒有很大的感受到身體上的刺痛。

甚至有種錯覺,他覺得自己還可以走上十萬八千裏。

直到來到中轉處,直到看見周限,直到周限把他帶進醫療處。

他才發現,一路以來,他並不是感受不到碎片紮進肉裏、紮進骨頭裏的痛。而是在那裏,沒有願意關心他的人。

他只能靠自己一路緊繃狀態,找到可以讓自己活命的地方。

事實上,多年以來,這樣的時候數不勝數。

剛才說的很多話,其實更多的是試探。

他不求周限可以做出什麽回應,也不需要他做出回應。

和十三年前的那次轉學一樣。

他以為自己可以忍一輩子,他原本以為自己和周限再也不可能遇見,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帶著這個秘密終老入黃土。

但這些以為的前提是他們再也沒有交集。

十二年前,甚至直到半個月前,池預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他們兩個人既然會是以這種方式再見。

像夢。

像一場由他編織了十三年的,荒唐又不切實際的夢。

在夢裏,因為自己的隨手撿到的戒指,他們擁有特殊的庇護。

是自己無意間扭動可以離開這裏的戒指,為周限創造了生還的機會 。

就是這樣的一次剛剛好的巧合和特殊,讓浩瀚無際的世界裏,兩個渺小的人總是湊到了一起。

如果真是夢,他希望自己可以自私一點。

他希望他們就在夢裏,靠著特殊的庇護,永遠不要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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