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番外1:夜盡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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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昏暗的大屋內。

葉茗緩緩醒來,頭還在痛著。他仔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心裏盤算著這是哪裏,他怎麽會來到這裏。

他記得離開成都之後,便一路向北,來到河南道(今山東)。這裏是唐朝儒家之首,五姓七望所在之地。沐離他們若要在嶺南舉事,儒家必定會成為他們最大的阻力。葉茗在沐離身邊耳濡目染,早已知道期中關結,因此便想先到此處來看看。

此外,山東半島上有前往東瀛的最短的海上航道。葉茗想起每當沐離說起源明雅時,總會不自覺地喃喃著“安倍晴明”和“平安京”。安倍晴明是誰他不知道,但是平安京他卻是知道的。他也清楚沐離掌握著常人所不知的奇怪知識。因為他身具媚骨,文武不成,他便想東渡東瀛,試試看能不能找到這個神秘的安倍晴明,求學陰陽術法。

可是,當他在登州(今山東蓬萊)港口等待出海時,他便莫名其妙地被人套了麻袋敲了悶棍,等到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在一座昏暗的屋內了。

周圍一片漆黑,墻邊放著幾張桌子,每張桌子上有一豆油燈照明。每張桌子邊上的墻上都掛著一幅人像,葉茗仔細看那些畫像,驚悚地發現,這畫上的人赫然全是他自己!

——不,不對!這畫上的人穿著異族華服,神態睥睨,顯然是久居上位的貴人,和他不是同一個人。

“呵呵,是不是和你長得很像?”

黑暗之中,突然有一個像烏鴉一般蒼老難聽的聲音響起,在這種環境中簡直就像有陰魂鬼怪一樣。

葉茗大驚:“誰!誰在那裏?”

他的驚慌失措的樣子似乎取悅了那個鬼魂,從黑暗中走出一個瘦骨嶙峋卻穿紅戴綠的詭異老者,用他那一張骷髏一樣的臉,努力地向葉茗擠出一個“和顏悅色”的笑容:

“別怕,我把你請來,是有好事想和你商量。”

“你、你是誰?這是哪裏?”葉茗故作驚慌狀。

“老夫金林澤,此處乃是我的居所密室。”

金林澤?

葉茗:“新羅有個劍術大師叫金林岳,和你有關系?”

金林澤:“小子倒還有點見識。”

原來自己已經不在大唐,而是飄洋過海來到了新羅!

葉茗在河南道這段日子沒幹其他什麽事,全都用來收集當地和周邊國家的情報了。新羅位於朝鮮半島的頂端,與登州僅隔一個渤海海峽。新羅國王的存在感極其稀薄,反倒是大將軍權傾朝野。

與安祿山交好。

葉茗記得當初沐離曾經提過:天下之亂從安祿山始。

“你說有好事和我商量,是什麽好事?”

“嘿嘿,你想不想成為新羅大將軍的嫡長子?”

新羅大將軍的長子尹素顏,小時候是個俊美少年,結果少年時一場怪病令他變成一個醜八怪,更變成一個心理變態,喜歡虐殺男童的怪物。據說他師從新羅大劍師金林岳,但是武功青出於藍,因此他的父親依然對他青眼有加。

“我呸!”金林澤狠狠啐了一口,“師從我大哥?這小子連劍怎麽提的都不知道!他小小年紀便不學好,從小便耽於酒色,哪裏受得了劍術苦修?當初他是入了我的歡喜宗修習淫術,普通的不肯學,還自以為天才,非要練歡喜宗的鎮派絕學‘天魔媚功’!這是普通人能碰的東西嗎?我宗三百多年都沒人練成,他算個什麽東西!”

葉茗:“可是……他不是武功大成了嗎?”

金林澤:“他那是運氣好,投了個好胎!他練‘天魔媚功’第一天就走火入魔,雖然那時他功力低微,可他爹還是犧牲了十個新羅的大內高手的性命為他壓制邪火,更是將皇宮內庫中千年積蓄的天材地寶劫掠一空,全部讓他服用,這才留下他一條狗命!但他的相貌全毀,性情大變,這卻是無法改變的。雖然他後來陰差陽錯地練了一身邪功,但那不過是些不入流的鬼把戲罷了。”

葉茗:“那他怎麽說也是你徒弟啊。”

金林澤又啐一口:“呸!那小畜生不但不知恩圖報,反而把我和歡喜宗當成了仇人!他唆使大將軍派兵將我歡喜宗屠戮滅門,還派人將我打成重傷!要不是我那一直和我不對盤的大哥暗中相助,只怕世間再無我金林澤和歡喜宗了!”

葉茗:“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金林澤看向墻上的畫像:“那個小畜生如果沒有當年的走火入魔,現在應該是長這個樣子。大將軍雖然還和他維持父子關系,但是心中一直都懷念著他以前的模樣,所以每年都找宮廷最好的畫師畫他未毀容的畫像。那個畫師與我相識,因此每年他都給我留一份副本。你看,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樣?”

葉茗:“我不過是無名之輩,你也不過是喪家之犬,有何資格向權傾朝野的大將軍之子叫板?”

“那小子雖然滅了歡喜宗在新羅的根基,但是卻沒有想到我們在大唐的登州還有一個秘密分舵。老夫這十多年來殫精竭慮,就是想著怎樣報仇。那小子日常起居,身形舉止,人際交往,乃至於新羅的朝廷動向,我都一清二楚,只要我想,那小子絕對逃不出我的掌心。但是,我不甘心!”金林澤咬牙切齒,“我滿門被滅,十多年歲月蹉跎,卻只換他一條賤命?!那個大將軍,乃至整個新羅國,全都欠了我,我要怎樣才能一一討回?因為這個,我遲了三年沒有動手,直到我在登州碼頭發現了你——”

金林澤回頭看向葉茗,眼中全是癲狂:“老天還是眷顧我的,給我送來了最合適的人!小子,我要讓你修成絕世武功,然後取代大將軍之子尹素顏,繼承大將軍之位,甚至篡奪整個新羅國,你可願意?”

——我願意!我離開沐師父,就是為了能自己闖蕩出一個名堂,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如今機會就在眼前,怎麽會不願意?

“可……可在下武功,聽人說我還有媚、媚……”葉茗故作惶恐,結結巴巴地說。

“媚骨是不是?”金林澤看上去非常開心,“你要是沒有媚骨,老夫也下不了決心把你擄來。你以為媚骨很常見嗎?萬人之中也未必有一人身懷媚骨!知道本門絕學‘天魔媚功’為什麽數百年無人練成,乃至於本門衰落嗎?因為欲練此功,必須是天生媚骨!”

葉茗猛地擡起頭。

只有天生媚骨才能練的武功!

“小子,我再問你一遍,你可願意?”

“我願意!”

“你可要想好了,光聽我們歡喜宗的名字,你就該知道我們是什麽樣的門派,修此媚術中的至高武功,必要吸取無數男人精血,武藝高強者尤佳。你將被千人騎,萬人跨,再也不能回頭,你可願意?”

“我……我願意!”葉茗緊緊攥起了拳頭,“但、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哦?你說。”

“只挑那些惡貫滿盈之人下手。”

“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有幾分俠骨。答應你又如何?反正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惡人。”

從新羅開始,到百濟,高句麗和渤海國,開始有狐妖作祟。但是百姓們更喜歡稱之為狐仙。許多為非作歹的男人一夜之間死於非命,死時無一不是衣衫不整,精血幹涸,臉上卻充滿癡迷笑容,死前必是正在行那極樂銷、魂之事。

狐仙的腳步從示停止。五年裏,他的足跡從大唐的東北向突厥,回紇,隴右蔓延,然後又轉回大唐境內,沿著關內、河東道,又回到當初的起點,河南道。隨著他的功力日益精深,他的胃口也越來越大,甚至常有一整個匪窩被他一夜吸幹的駭人之事發生。

待到金林澤覺得時機成熟,他便故意放出消息給尹素顏,說歡喜宗在登州分舵藏有秘寶,可以令人提升功力,還能讓人恢覆盛世美顏。

“我就知道那個老東西不老實,把好東西藏著不給我。”尹素顏得知此事,輕蔑一笑,便帶領手前去登州奪寶。他踏上海船兩天之後,另一條消息便傳到其父大將軍那兒:尹素顏奪得秘寶,恢覆容貌。

尹素顏闖入歡喜宗在登州的分舵,金林澤十多年前受過重傷,功力不足以前三成,根本不是尹素顏的對手,很快便被他擒下。嚴刑拷問之下,他終於吐露出秘寶的真相。

他說,那是一只用秘法和天材地寶精心培育百年的白麝,終生困於黑暗地穴中不見天日,也從不讓它見任何活物。一旦它見了人,便會立刻鎖定目標,這時便只有兩種選擇:被它殺,或者,降服它。如果闖入者實力不濟,被它殺死,那麽六十年之內它就不會再次認主;如果成功將它降服,它就會吐出它在體內蘊育百年的奇珍“玲瓏麝香”。此寶見光即散,必須立即運功將其化開服用,便可增強功力,更有美顏奇效。

尹素顏向來自負,怎會把一只畜生放在眼裏。他押著金林澤來到歡喜宗分舵一處秘密倉庫內,自己一人進去了。

倉庫之內只有一只普通白鹿的屍體,以及久候多時的葉茗。

一時三刻之後,全新的“尹素顏”從屋內走出,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惡俗的鮮花長袍,卻不再讓人惡心,因為它的主人身長玉立,容貌俊美,即使是這樣華麗到俗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反而更添妖異的魅力。

只見他走到金林澤的面前,突然出手將他擊斃,然後蹲下身來似是在檢查他是否裝死,其實卻是在屍體耳邊無聲述說:“歡喜宗以淫術害人,我是不會為你光覆它的。但是你的其他願望我必定會為你實現。新羅國,我要定了。”

“尹素顏”回國後,發現他的父親竟然親自到碼頭迎接他。他的兒子失去俊美容貌,一直被他引為憾事。如今見他竟然恢覆,大喜過望之餘,仍然十分警惕地問了他幾個只有真正的尹素顏才回答得出來的問題。葉茗被金林澤訓練了五年,就是為了應付眼前的情況。見他應對自如,大將軍終於相信這是自己兒子。心情暢快之餘,他問“兒子”可想要什麽賞賜以示慶祝,“尹素顏”說:

“孩兒我當初容貌盡毀,性情大變,如墜長夜;今日恢覆舊貌,有如夜盡天明一般,父親便賜我一個新的名字吧。從今以後,我便叫‘尹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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