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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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城內走去,崖州郡比起其他市鎮更加整潔寬敞自不必說,連腳下的道路也非常有趣,似石非石,似泥非泥,狗蛋告訴李倓,那是用一種叫做“水泥”的奇妙物質鋪就的。除了道路以外,城內絕大多數建築都是用水泥建造。水泥植物摻上一定比例的砂石之後,遇風化石,極為堅固,因此他們建造房屋的速度奇快。

道路極為寬闊,據狗蛋說這叫“六車道”,意為可並排跑六駕馬車的道路。襄王是整個崖州新城的總設計師,他下令崖州新城內,所有的主幹道寬度不得低於四車道。道路兩邊種植著行道樹,不同的道路樹種不同,有的是椰樹,有的是檳榔樹,還有芒果樹,鳳凰木,棕櫚樹等。

城裏的房屋建築風格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款式極簡,方方正正,鱗次櫛比,一眼望去整齊的有如軍陣。

“咦,為什麽這街上沒有孩童?”李倓突然註意到。

“哦,這個呀,凡未成年者,在我咱這兒都必須上學,這時候他們還全都在書院裏讀書呢。也就我們這些要做社會實踐的,才在街上逛蕩。”

“所有孩童,不論貧富?那些家貧者,如何付得起教書先生的束脩?”

“咱這兒管這叫義務教育,意思就是說,適齡的孩子不讀書,其父母就是犯法。確實家貧者或者孤兒,經證實後可減免學費。對了,學校裏還免費提供午飯呢,而且每個人至少每天要吃一個蛋和一碗牛乳。加了糖的牛乳,實在是太好喝了!”

說起甜牛奶,狗蛋的口水又流下來了。

狗蛋把他領到一處叫做悅榕莊的大客棧。說是客棧,其實已經大得超過一座宗王府邸。只見這座客棧占地近百畝,除了主體的三幢富麗堂皇的客棧樓外,客棧內甚至還有亭臺樓閣,荷池花圃,以及蹴鞠場,射箭靶場,秋千架等一系列娛樂設施。

“這客棧的建制,已經踰矩了吧。”李倓不動聲色地問。

只怕王府也沒那麽大。

“如果按照中原的規矩來說,確實是踰矩了。但是,人家襄王根本就不在乎。事實上,咱這崖州城裏,造得比襄王府大的房子多了去了。”

“哦?難道沒人管嗎?”

“怎麽會沒人管,襄王的那個老管家,還有一些從內地貶謫來的官員,有段日子跪在襄王府外面天天勸襄王爺擴建王府,結果你猜襄王怎麽說?‘讓我擴府可以,你們天天來給我打掃房子!’結果那些老兒們一聲不吭地就跑掉了。每一個人都有幹不完的活,鬼才有空來掃房子呢。”

“什麽,襄王府裏竟然連打掃的下人都沒有嗎?”

“咱這崖州郡,百廢待興,不養閑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人人平等。襄王爺把奴籍和賤籍全都廢了,所有的人都是民籍。仆役也不叫仆役了,而叫家政服務人員。這些人可以被長期雇傭,服務於某一戶人家,也可以被臨時雇傭,做一些比如掃除之類的事情。而五聖府的人,連雇家政人員都嫌麻煩,往往都是自己動手的。”

“五聖府?”

“其實就是襄王府,但是因為裏面住了五個改變嶺南命運的聖人,所以我們稱之為五聖府。”

“他們是誰?”

“這五聖啊,分別是‘皇聖’,襄王李潢,‘師聖’,金山書院院長沐離,‘財聖’,崖州商會會長葉輕侯,‘歌聖’,中央歌舞團團長藍花花,以及‘隱聖’,幾乎從沒人見過卻被王積薪大師稱為‘天算’的水無心。”

狗蛋走後,李倓環視了一下自己訂的天字上房。沙發,彈簧床,香皂,抽水馬桶,和自來水這些其他地方見不著的新事物,令他耳目一新,整個房間,無一不舒適,無一不方便。難怪除了外地來客之外,連本地人一有閑暇都經常到這裏來小住幾天,美其名曰“度假”。

當晚,他溜達了一下附近街道,發現確實商業繁茂,百姓富庶。

夜間沒有宵禁,反而有繁華的夜市,除了各種琳瑯滿目的小攤販,還有各色美食小吃,就連李倓都沒有忍住濃香的誘惑,買了一塊蛋糕。

路上他想隨手扔掉包裝紙,卻被一個女子阻止。那女子紅著臉偷看著李倓的俊顏,說:“公子怕是外鄉人吧,在這裏亂扔垃圾是要被處以罰款甚至鞭刑的,垃圾請扔到那邊。”

她伸手一指,只見路邊有兩個顏色不同的垃圾箱,上面寫著“易腐爛垃圾”和“其餘垃圾”。

“這應扔進哪一個?”

“易腐爛垃圾指的是食物殘餘,枯枝爛葉,果皮果殼這樣會腐爛的東西。每日淩晨都有清潔工將這些垃圾收走,用作堆肥。公子,你手裏這張紙應屬於其餘垃圾。”

“食物殘餘……這邊百姓吃飽之後還有剩餘?”

“可不是嘛,小女子原本出生中原,當年是逃荒來到這裏的,結果來這裏之後才三年,每天就開始有剩飯,現在想想還真是罪過啊。”

李倓回頭看著燈火輝煌的街市,默然無語。

第二天,狗蛋如約而來。問他想要逛哪裏的時候,李倓提出,想去金山書院看一看。

“金山書院下屬七個學院,而每個學院下又分為很多不同的系,想要一天看完恐怕不可能。客官,你真的要去?”

李倓點頭,說:“只是不知像我這樣的外人,不知能否……”

“有什麽能否呀?金山書院連個圍墻都沒有,隨時歡迎社會人士前去聽課。你要是想去風景點的話,我恐怕還要想方設法給你買打折票,這下可好,去聽課,連門票都省了。”狗蛋開心得嘴都咧開了。

於是在接下去的幾天裏,李倓陸陸續續地聽了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貨幣理論,馬克思主義哲學辯證法,以及所有學院必修的基礎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和地理。

聽了兩天課之後,李倓隨口問一個路過的學生:“你們這邊難道就不學《論語》,《孝經》和《詩》,《書》,《禮》,《易》,《春秋》?”

那學生撓著腦袋,說:“那些東西呀,晦澀難懂,又不實用,全都放在雜學類,讓人選修了。”

“你們不學聖人之言,就不怕禮崩樂壞,人心不古?”

那學生立刻就笑了:“那以前那些學過聖人之言的,難道後來就沒有禮崩樂壞,人心不古?仗義每多屠狗輩,那些飽讀詩書的,難道就沒有衣冠禽獸?”

李倓還想說什麽,這時上課鈴響,那學生抱起一摞書,匆匆忙忙的向教室沖去了。

李倓嘆了一口氣,然後回到了悅榕莊。在他的房間裏,十幾名建寧鐵衛已經久候多時。在這幾天時間裏,這十幾名鐵衛就像是李倓散布在崖州各處的耳目一樣,替他查探各種情報。官府運作,民生民情,百姓輿論,兵力武裝,無所不包。

“什麽,襄王竟然完全沒有蓄兵?”

“是的,屬下所探查到的兵力,全部都屬於嶺南節度使。而屬於襄王的私兵,卻是一個都沒有。”

李倓陷入沈思。李潢的表現太過完美了,而這樣的人,如非一代聖賢,便是再世王莽。

“替我擬一份拜帖,明日我便去見我這個弟弟。”

對於李倓的來訪,李潢是十分拒絕的。

每天光是批文件就要十二個小時,竟然還要接客,賣身都不是這麽賣的。

於是李倓就看到了一個滿臉寫著不高興的弟弟,以及生怕李潢捅漏子,專程來給他當保險閥的沐離。

兩人寒暄一番,李倓對李潢讚賞有加:“八弟,愚兄這一路走來,看到嶺南被你整治得有聲有色,風生水起,實在是敬佩的緊啊。”

“哪裏哪裏,不值一提。”

李潢面無表情的,照本宣科,讀著沐離給他的密聊,心裏想卻想著有這時間我為什麽不去陪媳婦?

“想這嶺南,除了廣州,泉州一帶以外,其餘地方本是南蠻之地,而這崖州更是偏遠荒蕪。八弟竟然能在短短的三四年間,將此地建為人間天堂,此等才能,只怕天下間也絕無僅有了。”

“過獎過獎,臣弟惶恐。”李潢繼續鸚鵡學舌。

“愚兄觀如今李唐皇室,俱是庸才,遠不如八弟你有經天緯之能。因此,愚兄便想,如若由你來做太子……”

“慚愧慚愧——等一下!太子是不是就是那個以後當皇帝的人?”

李潢心裏咯噔了一下。

“正是。”李倓仔細留意著李潢的反應。一個人是否有野心,在皇位面前,最能顯現。

“不幹!免談!誰愛誰去!”

李潢像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一樣,炸毛跳起,否認三連。

——一個嶺南就已經把他忙成加班狗,再加一個大唐,還讓不讓人活了!!

沐離在邊上咳嗽一下,說:“建寧王殿下文韜武略天下無雙,說實話,這太子之位您更加合適。”

“對對!比起我,二哥你更應該當太子!”李潢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小弟我一定對你全力支持!”

——當然是精神支持。物質就算了。

李倓無奈地看著這個視皇位如洪水猛獸的弟弟,又問:“那不知八弟,對九天鈞天君可有興趣否?”

“沒興趣,我已經有媳婦兒了。”李潢脫口而出。沐離阻止不及,撫額悄悄密聊他說,人家是問你願不願意當鈞天君,不是給你介紹對象。

哦,原來是當鈞天君啊,李潢松了一口氣,然後問李倓:“當君天君,有好處拿不?”

李倓被他問得嘴角一抽:“沒有。”

切,又是一件有義務沒權利,有情懷沒實際的“美差”。

李潢一臉嫌棄,溢於言表。

“答應他!”

葉輕侯在知道了這邊的情況之後,連忙一個密聊過來。

“你看那些九天,有幾個是在幹實事的?我們完全可以領了頭銜,不做事嘛!而且,有了九天的身份,我們可以搭上中原商會,天下錢莊和隱元會這三條線,還有很多高端的人脈關系,對我們很有好處啊。”

老姐有令,李潢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九天之中“鈞天君”這個稱號。那個表情,簡直就是捏著鼻子接過了了一坨屎。

他的惡劣態度引起了李倓的極度不適,連《九天兵鑒》都“忘記”傳給他了。

離開崖州時,他冷笑著吩咐手下:“傳話給其他的九天,讓他們也來嶺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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