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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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正是剛才還默默無聞目光呆滯的洛風。他小心地將徒兒的屍體放在兩儀門下,然後抽出長劍:“誰再敢欺我靜虛,就先問我手中之劍!”

此時,他一掃頹態,身上劍光隱現,爆發出的劍氣狂風一般席卷整個太極廣場。在場的純陽五子都覺他的氣勢十分眼熟——恍若謝雲流再現。只是,洛風的劍心,比之劍魔少幾分兇狠,多幾分堅毅。

葉輕侯看著洛風的經驗條在短短的時間內瘋漲,一下子就沖過了95,96,最後穩定在97的後期。

想想也對,洛風才是純陽第三代弟子中真正的第一人,豈會是碌碌之輩?他這幾年因為心境的壓抑而限制了修為,如今被謝曉元之死刺激,終於使他豎立起屬於自己的劍心——守護。劍心一立,平時被壓抑的修為立刻反彈,才會造成現在突飛猛進的現象。

洛風的挑釁立刻引起祁進的反應:“你們終於露出本性來了嗎?好!祁某正好清理門戶,一絕後患!”

不好!葉輕侯一驚。雖然看上去兩人等級相同,但是洛風畢竟是剛剛進階,根基不穩,而祁進卻是成名已久,無論經驗還是手中的武器,都不是洛風能比的,這兩人要是一交手,只怕宮中神武遺跡的悲劇又要重演,而這回可沒有活人不醫在場了。

——嗯?怎麽又想起那個混蛋了?葉輕侯楞了一下,但是旁觀者清的他立刻判斷,他必須幫助他的弟媳。

“請各位道長稍安勿躁,在下見靜虛弟子個個憔悴激動,而且還有一小童屍身在此,只怕其中是有什麽委屈誤會,為何不先問個究竟。再說,在下畢竟是個外人,在外人面前起同門內哄,這個……不太好吧?”

事關純陽的臉面,果然有效地阻止了祁進的劍。他黑著臉瞪了葉輕侯一眼,然後對靜虛弟子說:“哼,就先聽聽你們有什麽狡辯之辭!”

於是,在純陽五子面前,靜虛弟子終於有了面對面申述的機會,不僅僅是謝曉元之死,還有靜虛一脈在這些年所受的種種苛待,都一一道來,說到悲痛處,他們忍不住失聲痛哭。

純陽五子向來只顧自己清心靜修,對門派中的瑣細事物並不關註,只要純陽的運作不出問題,弟子之間的私人恩怨,他們是不會去管的。而靜虛弟子們又住在後山,遠離眾人不說,還滿門傲嬌,無論發生什麽都咬牙自己忍受,絕不對他人訴苦。結果這種怠慢疏忽造成了靜虛的悲劇,卻是令他們個個啞然無語。

洛風紅著雙眼,對祁進說:“祁師叔,我師父和你們的恩怨,我不敢妄言,但是曉元他還是孩子,他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曾經歷,卻橫死於華山。現在他就在這裏,你當著他的面,可還忍心對他說一聲‘叛逆’?”

他突然跪在李忘生面前,重重地連磕三個響頭,然後將頭上象征純陽子的道冠摘下,一頭已然夾雜著絲絲雪白的長發落下,說:“我洛風在此對著曉元的在天之靈發誓:只要洛風在世一天,任何人都不得欺侮靜虛!求掌門師叔開恩,放我靜虛一脈下山。”

其他的靜虛弟子也立刻效仿,齊刷刷地跪下,連磕三個響頭,然後摘下道冠:“求掌門放我等下山!”

純陽五子全都沈默了。

從感情上來說,他們無意中虧欠靜虛一脈太多,理應答應他們的條件;可是,要是答應了,傳出江湖,別人會怎麽說?哦,說你純陽虐待師兄遺脈,逼死無辜稚子——這名聲,別說純陽這種名門大派,換誰都擔當不起啊!

其實從剛才洛風他們抱著謝曉元的屍首出現時,李忘生和於睿就已經隱隱地猜到了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他們卻不敢聲張。純陽已經因為謝雲流一事失了聖寵,如果再連江湖聲望都受到打擊的話,恐怕就真的會一蹶不振。

於睿咬了咬牙,向靜虛弟子們款款行禮道:“由於我們的過錯,竟然讓眾位同門受了如此委屈,實在是我等罪過!請各位師侄節哀,你們的要求,我們一定會答應,但還請在山上多留些時日,好讓我等好好彌補眾位;還有這位小弟子的後事,我純陽將會用隆重的法事厚葬於他。”

於睿的這一個“拖”字訣十分有效,只有讓群情激憤的靜虛弟子們先冷靜下來,然後才有機會再慢慢談判,這一招哪怕放在現代也是最常用的招數。

靜虛弟子本來已經不再稀罕純陽的什麽補償,但是,於睿的最後一句話卻讓他們有了猶豫。他們可以馬上就走,可是小師弟的遺體呢?連個最起碼的儀式也沒有,和他們一起下山,埋骨異鄉嗎?

就在這時,山門處一陣喧囂,然後一騎駿逸無比的白馬,載著一個一身紫服麒麟紋,金冠白玉帶的年輕男子沖上山,直奔太極廣場而來,不是李潢是誰?

為了上媳婦的娘家見丈母娘,他把親王祭祀時的行頭都穿上了,進宮他都沒這麽用心過。要說純陽這地方,也不是說闖就能闖的,之所以他一路上沒有遇到有效的抵擋,除了他這一身標準的王爺朝服外,他還一路舉著自己的印璽策馬狂奔……

來到太極廣場,他一眼就看到自家媳婦和一群咩冰天雪地的跪在地上,立刻一個突上去,擋在了洛風面前,將他護得死死的。

葉輕侯:……

——你這個娶了媳婦忘了娘的不肖子!你媳婦跪一下又咋了!沒見老子被綁在這跪了半天了嗎!?

看到洛風抱著謝曉元的屍體悲痛欲絕的樣子,李潢只覺得心都要碎了。他是知道洛風有多麽疼愛自己的這個小徒弟,幾乎就是當兒子一般。他原本想,在南屏山他打過這只小咩兩巴掌,為了能巴結他挽回一點印象分,他連賄賂都準備好了,甚至還決定只要洛風願意,他也會把這只小咩當成兒子供起來,卻沒想到,竟會被他看到這樣的一個絕望場面。

洛風的師弟師妹們尊敬他們的大師兄,不敢太過唐突;李潢可不管這麽多,跳下馬一個箭步上去,就把洛風攬入懷中。洛風剛要稍作反抗,卻見李潢從背後腰帶上抽出一根糖葫蘆和一只風車,塞入謝曉元的懷中。

看著謝曉元懷抱糖葫蘆和風車面帶微笑的模樣,洛風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崩潰,眼淚鋪天蓋地地湧出,整個人癱倒在李潢的懷中。有了大師兄的帶頭,其他的靜虛弟子也都放聲大哭,一時間太極廣場上哭聲震天。

祁進雖然中二,但是卻是個是非分明,正義感遠比一般人都更強的人。因為他對靜虛的敵意而間接導致無辜稚子慘死,使他原本就對自己的過去愧疚自卑之餘,心頭又新添一道傷痕。

他臉色灰敗,渾身搖搖晃晃,突然牙一咬:“祁某自知馭下不嚴,而使同門遭此不幸,祁某願自斷一臂謝罪!”

說罷便揮劍往自己左臂砍去!但是這一次,純陽其他四子的反應倒是很快,於睿一招將他定住,卓鳳鳴上前去鉗住他的雙手,以防他繼續自殘。

李忘生和於睿都是進過宮的人,對於太子和他的幾個兒子都有過一面之緣,更何況李潢只要不說話,站在那邊還是皮相最過得去的那一個,相當好記。所以,當李潢一出現,他的身份立刻就被肯定,連帶著葉輕侯的身份疑慮也被消除,馬上被松了綁。

——話說李潢到這時才發現旁邊還綁著葉輕侯,隨著他在密聊中意義不明陰森恐怖的“呵呵”聲,李潢的背上一陣陣地發涼……

盡管李潢表現得對純陽十分敬重,而且對洛風也表現得極為關切,但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關系,在大唐是不被承認的,更何況他還是個王爺,斷袖這種事在皇室,從來都是醜聞。把自家弟子送給一個名聲狼藉的王爺當孌寵,這種事情……李忘生不好意思說,可是粗枝大葉的卓鳳鳴卻不管,大大咧咧地提了出來。

一聽這話,李潢可不幹:

“什麽叫孌寵?有你們這麽說話的嗎?!本王可是非常認真地在求一生一世唯一的那個人!”

可問題是只有你自己一個人是這麽一廂情願地想的吧!?

卓鳳鳴腹誹,還欲說什麽,李忘生走了過來,壓下卓鳳鳴的話頭,對李潢說:“襄王爺的誠意,貧道自然是曉得的,但是天下悠悠眾口,王爺如何堵得過來?到時王爺可如何讓洛師侄面對天下人的異樣眼光?”

李潢嘿嘿一笑,回答:“天下眾口,要說就說,關我何事?至於那想看洛道長?先要過我這一關。”

他隨手在旁邊的樹下撿起一截樹枝,然後快速地三兩下把自己的上衣全脫了,把那根象征王孫貴胄的白玉帶當成麻繩,把枝條捆在背上,然後跪在三清殿前。

“我李潢在此宣誓:我對洛風道長之愛慕,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為證,敬神鬼以為憑。從此山高不阻吾志,洞深不斷吾行,流年不毀吾意,風霜不掩吾情。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策馬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

真橙之心雖然便宜,但是臺詞卻是寫最好的。為了向洛風示愛,最最最討厭背文言文的李潢楞是把這一小段話背了半個月才背出來。

在李潢看來,面子多少錢一斤?而且自己要是真結婚的話,藍花花等損貨一定會讓自己穿著胸、罩和超短裙在大街上跳舞,相比之下,“負荊請罪”的這種事,完全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

可是,一個皇孫,正兒八經的王爺,這麽不顧形象地□□著上半身,在道觀裏給自己的心上人(男的)進行愛的告白,有著一千年代溝的眾人都被這驚世駭俗的行為藝術震脫了下巴,饒是於睿有“天下三智”之名,也完全無法理解李潢神奇的腦洞。

葉輕侯默默在心中給李潢點了一圈蠟,並且開始思考現在裝作不認識是否還來得及。

李忘生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只要李潢表現再得客氣一點,或者許諾一定的好處,放個把弟子下山什麽的也沒有什麽,畢竟靜虛弟子放在華山上也是個燙手山芋,只要李潢能善待他們,讓他們下山反而是對大家都好的選擇。沒想到李潢一上來就給來了個讓人折壽的最高禮節,反而讓他說不出話來了。

還是於睿反應快,立刻就回口道:“王爺真是折殺我等了。”馬上指揮左右撿起地上的王袍給李潢披上。

開什麽玩笑,要是襄王在華山上有個好歹,哪怕他是最不受寵的王爺,純陽也擔當不起那個責任。但是從另一個方面,她也看清了,連這麽丟臉的事都做得出來,襄王對洛風確實是情根深種,靜虛一脈若是下山,定然會過得比山上更好。葉輕侯的提議,確實非常的有可行性。

看在與謝師兄同門一場,就做了這個順水人情吧。

雖然因為身為女子避嫌而不掌實權,但是於睿的提議向來都是在純陽五子中最受重視的。經她一勸說,原本就搖擺不定的眾人又都覺得放靜虛一脈下山,既能絕了來純陽尋釁之人的借口,又能避免靜虛與其他脈系弟子之間的齟齬,還能賣襄王一個人情,確實是個一石三鳥的好主意。至於放人下山的原因,還是沿用葉輕侯的提議,護送三清道尊前往嶺南蠻夷之地布教。

李潢從地上爬起來後,也沒再顧那幾個純陽老道士,來到葉輕侯面前親自為他松了綁之後,一手攬著洛風,一手攬著葉輕侯,去了專為他這樣的貴客準備的別院。

在別人看來,這位荒唐王爺精,蟲上腦,想要白晝宣,淫,享用齊人之福;可事實是,李潢見自己生命中最為重要的兩個人差點在華山上吃大虧,感到十分後怕,決定在下山之前,都要和他們寸步不離地住一塊兒。

謝曉元的葬禮很快就得以舉行,由純陽五子親自主持,哀榮備至。他的屍骨被安葬在他最喜歡的論劍峰附近。洛風割下他的一小撮頭發,裝入錦囊中隨身攜帶,雖然李潢覺得有點吃小醋,但是人死比天大,他也不能說什麽。

入夜之後,李潢,洛風和葉輕侯共住一室,外人雖然YY著那裏面該有多麽的淫,亂,香,艷,但是懾於別院外守著的都是襄王的心腹親衛和眼睛通紅的靜虛弟子,沒有人敢去偷窺。

實際上呢?

屋內,洛風握著裝著謝曉元遺發的錦囊暗自神傷,葉輕侯一腳踩著凳子如噴火暴龍,李潢既要安慰媳婦,又要平撫老哥(姐),別提有多辛苦了。

葉輕侯那個氣啊!

今天居然被五花大綁地押在廣場上跪地示眾大半天!

葉輕侯這兩輩子加起來,何曾吃過這種虧?此仇不報非君子啊!

此時正好沐離進了他的密聊範圍,於是他就把對付祁中二的事交給了他。

聯系淩雪閣不難,葉輕侯這輩子就有兩個組織的VIP,一個是視他為肥羊的隱元會,還有一個就是淩雪閣。

無良黑商葉輕侯表示,有時候沒有華國刑法真是一件方便的事情:

擺平競爭對手?懸賞!

懶得親自去打山賊?懸賞!

得罪了人或者別人得罪了自己?懸賞!

淩雪閣高效方便,做事幹凈利落,要不是挖殺手組織的墻角太危險,葉輕侯都想游說淩雪閣的staff跳槽。

祁進和姬別情之間的那點基情,作為劇情黨的沐離和葉輕侯都很清楚。只是,怎樣才能說服姬別情對祁進出手呢?要知道,以姬別情對祁進的重視,要是讓他知道有人和祁進結怨,他先下手為祁進解決後顧之憂的可能性比較大!

沐離接了這個棘手的任務之後,想了想,就讓自己的幾個徒弟護送著襄王府的隊伍先去華山,而自己則和唐鷹一起離開,去找一個人——谷之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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