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南屏山的江邊,望北村。

幾名浩氣盟青年弟子正江邊悠閑地垂釣。在他們的身後樹蔭下,有一個青年和尚正在閉目打坐。

看了看浩氣盟落雁城的方向,其中一個青年弟子說:“嘖嘖,也不知那個比武大會打得怎麽樣了?你說誰會奪冠啊?”

另一個青年有氣無力地說:“誰知道,反正現在和我們沒關系。”

然後他轉過頭去,對那個青年和尚抱怨:“道弘啊道弘,你說我該怎麽說你?你要不是觸犯盟規,現在這比武大會肯定有你一份,憑你的武藝,其他人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那個名叫道弘的和尚也不睜眼,只是笑笑:“虛名,浮雲耳。”

那個青年接著抱怨:“前幾天的那個任務,那幾個淫賊明明都已經投降了,你還把他們給殺了,不能擅自殺降你懂不懂啊!”

“淫人/妻女,罪無可恕,我若不殺,天道何在。”道弘睜開眼,寶相莊嚴,神色嚴肅。

“好啦好啦,你有道理,算我怕你。”那個青年道弘神態認真,也不想和他辯論,“我看你酒也喝,肉也吃,人也殺——大師啊,你是和尚啊!有點做和尚的自覺好不好?”

“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貧僧既然選了降魔之道,自然不忌殺生。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心中有佛,又何必拘泥於外物?再說,”道弘看看另外幾人,“我若不吃肉,和你們一起出任務一定會被餓死。”

另外那幾個經常不帶足幹糧就出門,以至於要經常要打獵充饑的人紛紛撓頭。於是他們連忙轉變話題:

“我說道弘,我看你能破的戒都破的差不多了,那你有沒有上過女人?”

道弘面色頓時陰沈:“看在你是熟識的份上,且不與你計較,下次再講這等有辱女子的話題,貧僧定不饒你!”

“哇,你又沒有家的,講講女人有什麽關系嘛!”

“誰說貧僧沒有家的?”

“什……什麽?你成家了?”

“貧僧籍貫揚州,家中有父母和小妹。”

“我去!那還跑去當毛的和尚,吃飽了撐的麽!”

“貧僧出生時八字過兇,刑克至親,亦極易夭折,因此自小就被送上少林修佛保平安,但是每年還是要回家探親的。”

“對了,你妹妹漂不漂亮?”

“要是長得像你……唔,應該挺清秀的,不過不要告訴我連身材都像你啊!那太可怕了!”

道弘看向遠方,笑而不語。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一封家書正在路上,等待他的是一個噩耗:

他的妹妹入七秀學藝,遭遇不測,受淫辱後自盡,兇手,水無心!

……

浩氣盟的這一場比武大會最後還是沒能順利進行下去。唐鷹半天連贏三十二場,風光早已被他占盡,無論是參賽者還是觀眾都沒有再繼續的興致。

唐鷹一戰成名,以前的艷名再加上現在突然出現的威名,使得他的形象變得豐富多彩,一時間懷著各種各樣好奇心的人絡繹不絕地去拜訪祝賀,只為求得見一見這個江湖上目前最具八卦色彩的傳奇人物。

開始那幾人唐鷹還用真面目以禮待遇,但是隨著一些好事者對他的俊美容貌的宣傳,來看新鮮的人越來越多,他也受不了那種被人當成珍稀動物觀賞的感覺,於是就戴上了面具;結果這樣一來他的神秘感陡然加分,來看熱鬧的人不但沒少,反而目光變得更加灼熱犀利,好像X光一樣幾乎要把他的看個精光。

最後,在影的嘲笑之下,他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對這些人刻意奉迎,不想見,閉門不見即可。長期以來做底層的殺手,使他對自己的身份一直有一種天然的自卑感,令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在浩氣盟的演武大會上獲得全勝,已經使他具備了當大佬的資格。

唐鷹雖然殺人經驗豐富,但是在待人接物方面幾乎是一張白板。原本在比武大會上獲得優勝的人可以得到浩氣盟的一個堂主職位,並且成為下一屆戰場指揮的有力人選。

但是唐鷹情況特殊,他並不是浩氣的正式成員,而且他之前的名聲確實不好,他自己也不習慣指使他人,所以,他進入了天璇壇的情報部門,直屬影的麾下。

盡管並不熟悉文書工作,但是唐鷹還是撲入了大量的情報分析工作,只管找江南道上的相關信息。

看著他埋首於案頭的身影,影也不管他。這時,一名探子從影身邊經過,一張字條悄無聲息地塞入他的手中。

影走到隱蔽處,打開字條,只見上面寫著,三日前,揚州至南屏山路上,王遺風與莫雨出現,擄走一名萬花弟子。

影看了一眼書房內還在伏案努力的唐鷹,將字條伸到路邊火把上燒了。

……

從南屏山到惡人谷,路途漫長。

一路上,沐離、雪魔和莫雨共坐一輛車。盡管沐離已經問過好幾次,為什麽一定擄他去惡人谷,強扭的瓜可不甜,但是王遺風只在他第一次提問時,回答“先生見識不容於世,必與我惡人谷有緣”,之後就再不答話了,再問就吹笛子。“短笛大魔王”的稱號可不是蓋的,在莫雨的殺人目光和自己的精神安全考慮下,他終於還是選擇做一個鋸嘴葫蘆,一路上三人相顧無言,秋毫無犯。

只是到了昆侖長樂坊時,沐離在入住客棧時,突然策劃了一次逃跑。以他的水準當然瞞不了最擅長洞悉人心的紅塵武學傳人,於是他再次被打昏。

當他醒來時,首先感到的是一陣幹熱的風。

睜開眼時,他竟然是在王遺風的山頂小屋中。和浩氣盟的豪華住宅相比,惡人谷的建築簡直就是牛棚。推開陋室的柴扉,映入眼簾的是滿目窮山惡水,荒涼紅土。

這裏是萬惡之地。

這裏是惡人谷。

王遺風簡單地向沐離說明了情況,也沒有限制他的自由,除了出惡人谷外,沐離想去哪裏都可以。但是他也沒有為沐離安排住處,要住哪兒還得他自己想辦法去掙取。

被掃出了老王的屋子後,沐離呆呆地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感覺到周圍開始有看熱鬧的人了,他才反應過來。

他本就長得容貌出眾,氣質溫柔,在這種窮兇極惡的地方,簡直就像是一只小白兔掉入了野狼群,立刻就有一些好色之徒過來想要動手動腳。可是還沒等沐離有所行動,旁邊就過來兩個三大五粗的雪魔衛,把這些人給轟走了。

這時,人們才醒悟到,這個人是王老大親自帶回來的,想想常年在谷外追男人的刁蠻大小姐丁丁,還有人見人怕的小瘋子莫雨,人群立刻一哄而散——就算這個人真的如他的外表一般溫和無害,但是雪魔的人,誰敢動啊?

沐離漫無目的地在烈風集逛了半天,心裏實在想不通王遺風為什麽非要把自己綁來惡人谷,還有,在這個險惡的地方該如何安身立命。

不知不覺間便已經日薄西山,夕陽下的惡人谷一片血色。

他這一天恍恍惚惚的都沒有進食,天黑之後的烈風集想想都不是什麽安全地方,要自己去過刀口舔血的日子他還真過不來,還是先找個門檻兒低一點的醫館之類的地方,憑自己的醫術先混口飯吃再說。

於是他在路上隨意找了一個行人,問問這一帶有沒有哪個醫館的大夫比較好相處。

那個人看看暗下來的天色,疑惑地想這個打烊的時候不生急病找什麽大夫,而且看啥病竟然還要求大夫“好相處”。

突然他露出一個是男人都知道的了然神色,然後用一種猥瑣的表情指了一個方向。

順著那個方向沐離來到一個地處偏僻的醫館,走進去卻發現外廳沒有人,正在思量著大夫去了哪裏,內堂處卻傳來一陣陣可疑的聲音。

沐離掀開布簾的一角向內望去,愕然發現內堂裏正在進行著一場靡亂的群P。四個赤裸大正圍著一個一絲不掛的白晰瘦削的青年輪番上陣,地上散落著那個青年的衣物,紫黑鑲紅,竟然是惡人谷的萬花服飾。

沐離一驚,正欲上前去相救,卻又硬生生忍住。只見那幾個大漢只是70~80級的水準,但是那個青年卻是90級的實力,若非他自願,那幾個大漢是壓不住他的。只見他清秀的臉上神情迷醉,行為放蕩至極,一身斑斑駁駁的青紫濃淡不一,有新有舊,顯然他是長期如此。

沐離看看外面已經完全黑了的天色,再看看裏面完全沒有在短時間內停止可能的活春宮,嘆了口氣,先自行去廚房覓食。

廚房蒙灰甚厚,顯然是久不使用,好在缸中還有一點清水,一個甕裏還有一些陳米,房梁上還吊有一小塊不知放了多少時候的臘肉,柴草之類亂糟糟地攤了一地,但是掃起來之後也正堪使用。

考慮到自己一天沒吃飯,此時最宜食粥,沐離就用這些材料慢吞吞地熬了一鍋臘味肉粥,細細地吃完,然後在後院的井裏打了水,燒水,洗臉泡腳,之後,內室的那場靡爛性事才結束。

見四個大漢說著淫詞穢語嘻嘻哈哈地離開後,沐離端起一碗粥和一桶順便燒的熱水,來到了內堂。

那個青年正無力光著身子地躺在地上,身上沾滿濁液,腿間更是狼藉一片,聽到有人進來,也不看一眼,沒好氣地說:“老子現在要喝酒,沒空伺候你,想要的話明天請早。”

說完他便翻身起來去拿身邊的酒葫蘆,然後就這麽背對著沐離坐在地上灌起酒來,也許是灌得急了,他猛然咳嗽起來,但是咳嗽一停,他又接著灌。

沐離蹙起眉頭,也不管那個青年的逐客令,徑直就向他走去。

那個青年大怒道:“我說叫你滾你聾的嗎?”擡手就是一招“商陽指”向沐離襲來。

但是沐離並沒有像他預料中的那樣中招,只聽得“撲撲”幾聲,他的招式盡數被沐離隨手使出的春泥給化解了。

“咦,萬花的招式?”

那個青年剛一認出來,就被沐離用點穴截脈給放倒了。然後也不管那個青年的大聲反對,開始用熱水給他擦拭身子。他在床頭找到一瓶傷藥,看上去是那個青年長期所用,就拿來給他處理後處的傷口。

皺著眉頭將紅腫外翻的嫩肉塞回去,再敷上藥膏後,沐離嚴肅地對他說:“剛才那種事你不能再做了,否則將對你的身體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你的下半生說不定要在失禁中度過了。”

那個青年氣極反笑:“你誰啊?管得可真寬!我想怎樣是我的自由,你給我滾出去!”

說罷就想去拿酒,卻發現被沐離點住了經脈動不了,又怒道:“你要是想上我的話就給我動作快點,別妨礙老子喝酒!”

沐離將他抱上床,蓋上棉被,回答說:“你酒色過度,傷及肺腑,三餐不定,氣血虧損,虧你還是個開醫館的,竟連這都不知道?今晚你別想喝酒,給我好好吃飯!”

那個青年緊閉著嘴不肯吃,結果被沐離扣住下巴硬灌了一口粥。他咂巴一下嘴,誠實地評價:“……還挺好吃。”

“材料不足,不然味道還可以再好些。”

他其實也已經餓得緊了,見不能反抗,就從善如流,任由著沐離餵了他兩碗肉粥。

吃完飯暖烘烘地躺下,他覺得渾身舒適無比。看著沐離身上穿的不像是惡人谷的服飾,不由得問:“你究竟是誰?不會是專門來服侍我的吧?”

沐離回答:“在下是初到惡人谷的新人,目前沒找到地方住,我看你這兒不錯……”

那個青年陡然臉色一陰:“你想把我趕出去,鵲占鳩巢?”

在惡人谷房源緊張,有房住,以及住多好的房,是一種身份和實力的象征。一旦被人趕了出去,說明此人已經失勢,他將被各方勢力欺淩,下場將很是悲慘。

雖說他的這個小醫館也不是什麽好房子,但是好歹說明他在惡人谷是個自由人,如果被趕出去,他將淪為他人的奴隸。而他平時又人緣不佳,到時整個惡人谷也不會有人為他出頭;即便有,也不過是些心懷不軌之徒罷了。

沐離愕然道:“怎麽會?我只是見你這兒地方挺大的,想和你一起住。我在醫術和烹飪方面都頗有心得,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那個青年心裏明白,剛才沐離把他放倒時所顯露出來的實力,絕對在他之上,而且他先把自己制住,然後才與自己談話,可見心思亦是縝密謹慎。他完全有實力占了他的醫館,但是他卻沒有這麽做,而是提出了同住的要求,甚至還主動幫他處理傷勢和做飯——

——這種人,不是個一個傻二缺,就是一個真的善良之人。

看著沐離溫和秀美的面容,他突然笑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和我同住的話,只代表一個意思?”

——代表這兩人關系暧昧,沐離可以想像。

可是他實在做不來把眼前這個青年趕出門這種事,只好默認。

“我叫岳青泠,你呢?”

“沐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