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兩人在一個床上擠擠湊合了一宿。

岳青泠剛才與四個大漢肉搏一場，早已累得不行，再加上吃了一頓飽飯，所以睡得賊香。而沐離人生地不熟，又對惡人谷這個地方心有忌憚，所以睡得不算很好，第二天起來時精神有點懨懨，被岳青泠笑話說，別人看到的話，還會以為我昨晚把你怎麽了。

把昨晚剩下的粥熱了一下當早飯吃了後，他和岳青泠一起到了外堂準備開張。

沐離發現這個所謂醫館根本名不符實，藥櫥裏不但藥材短缺，品質也差，還放得亂糟糟的，拿用起來極為不便。

一問之下才知道岳青泠雖然是萬花出身，但是卻是星弈弟子，萬花七試中醫道這一項還是不及格的。

萬花谷奇人異士甚多，不似其他武林門派，單只習武一種。谷中各位前輩給門中弟子準備有“琴棋書畫，醫茶機關”一共七項試煉。能七項皆過者，在弟子中是很少有的。

至於沐離自己，琴，書，畫三項水平中庸，自知必定過不了，因此從未去試過；

醫道倒是頗精，做為藥王門下，早已過了藥試；

機關術方面，雖然前世讀的是文科，但是從高中時物理就學得不錯，尤擅力學和電學，跟古人比綽綽有餘，還還在工聖僧一行那做了個掛名弟子，因此也險險過了工試；

茶道與廚道有相通之處，有“小食神”之稱的他自然也過了茶試；

只是這棋試……

岳青泠久未與人對弈，見有一個萬花同門，便不覺有些手癢。但是沐離卻一直不肯，軟磨硬泡地逼著他下了一盤之後，才發現，沐離就是傳說中連底都沒有的臭棋簍子……

“你不擅醫道怎麽還開醫館？作為星弈弟子，不是更應該開個棋館嗎？”沐離問。

“誰讓萬花就是塊行醫的招牌呢？這惡人谷裏能識字的都不多，知書識禮的也不會來這個鬼地方，更別說會下棋的了。我雖不擅醫道，但也還不至於一竅不通，開個醫館也能混口飯吃。”

“……你這不會治死人吧？”

“放心，別人也知道我的水平，而且在他們看來，我也只是個打著醫館幌子的暗娼而已。”

沐離想起他昨天傍晚之事，不由得問道：“你何必如此糟蹋自己？”

岳青泠歪歪斜斜地靠在房柱上，好像身上沒骨頭一樣，渾然沒有一點萬花名士的樣子，手中還提著不知從哪弄來的一瓶酒，又要往嘴裏倒，被沐離皺眉奪下。

他斜著眼瞪了沐離一下，說：“來這惡人谷的人，就是求一個遠離常倫，自由自在，我就是天生賤骨，喜歡被男人幹，你有什麽意見嗎？”

沐離張了張嘴，想問什麽，卻還是沒有說。

昨晚他沒有睡好，因此岳青泠半夜突然說夢話也被他聽得清清楚楚。他想起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青年突然流著淚大喊著“昭文，昭文”，心知他的背後必然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傷痛。

“倒是你，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就差在臉上寫‘好人’兩個字了，怎麽會跑到惡人谷來？如果是因為好奇的話你現在可以走了，這兒不適合你。”

沐離苦笑：“我大概是來惡人谷的人中，最莫名其妙的一個吧。”

知道了沐離竟然是王老大親自帶回來的，而且原因竟然只是因為他寫了一篇他看得入眼的文章，岳青泠楞了一下，嘆道，這幾年雪魔的心思越發高深難測了。

——分明就是更年期到了！

一一沐離忍了一下還是沒說出口。在別人地盤上誹謗別人老大是不明智的。

“在這惡人谷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得到承認的惡人，這種人要麽有實力，要麽有手段，雖然根據實力的高低也分三六九等，但是在谷中生命和利益都能得到一定的保障；另一種人就是奴隸，他們沒有任何權利，任何人都可以隨時奪走他們生命和尊嚴。

至於像你這樣的初入谷的菜鳥，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成為第一種人，那就等著變成第二種人吧。”

岳青泠將沐離上下打量一番：“還有，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長得漂亮的人在這兒很容易惹上麻煩，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會關心你是不是王遺風帶來的。”

如果此時遇到這種情況的是葉輕侯或者是很黃很暴力，他們一定會出門去大殺四方，在短時間內為自己立威立勢；

但是沐離卻還要考慮到王遺風到底是什麽目的，如果自己在惡人谷揚名立萬，說不定正中他下懷；

而且，自己畢竟不想在惡人谷混，找個機會溜走才是正事，若是在惡人谷做出什麽顯眼的事來，以後想偷偷逃走就不容易了。

於是，沐離狠狠心把一頭及腰長發剪得只到披肩，紮了起來，再換上不引人註意的暗色布衣，整個人就好像剛進稻香村的少俠。

岳青泠的廚房昨晚只燒了一頓粥就被掏光了存貨，因此他上街去采購了一番生活必需品。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降低存在感，付錢時也註意不讓自己的大額銀票曝光，然後安全返回。事實上只要不故意得罪人，也沒那麽多人吃飽了撐的來和他計較。

岳青泠想要的酒他沒給買，甚至還把他的存酒全都翻出來做了酒醉排骨。罵罵咧咧打打鬧鬧地吃完午飯後，這個小醫館終於來了今天的第一個客人。

盡管知道惡人谷不是什麽正常地方，早已有所心理準備，但是當一個瘦弱的年輕人背對著他脫下褲子時，沐離還是震驚了。

岳青泠熟練地從一個抽屜裏掏出一盒傷藥，掰開他的臀瓣，手指伸入明顯因為過度交合而紅腫的某部位，將藥膏抹在內部。

然後那個年輕人取出一根用劣質玉材制成玉勢，遞給岳青泠。

“怎麽，不用了？”

“不，換一根。”

“你換人了？”

“嗯，昨天被送了人，新主人的那個那東西更大。”

岳青泠取出一個大盒子，打開之後，裏面是的各種型號大小的玉勢，那個年輕人比劃了一個大小，便取了其中更粗的一根，然後緩緩地推進那個年輕人體內。

直到那個年輕人姿勢別扭地走了，岳青泠回頭看了看目瞪口呆言語不能的沐離，笑道：“我這兒不治其他病，主要還是治療和調理各種小倌和性～奴。”

“剛才那個人是……”

“剛才那個還算是好的，是被固定的主人包養的小倌。”他舉起一根粗大的玉勢，說，“但是平時還是要對□□做保養和預練，否則在交合時很容易受傷。”

他把玉勢扔回盒子，“嘭”地關上，說：“等下你跟我去附近的一個妓寮出診，我讓你看看，什麽是人間地獄。”

惡人谷中的奴隸，除了用來做苦力，一些容貌好的就被扔進妓寮供人淫樂。

若論惡人谷中最大的妓院，當屬米麗古麗的醉紅院。她的醉紅院裏都是女子，而且只接待惡人谷中較為有頭有臉的人。而且有十惡之一這麽一尊大神鎮著，沒人敢在醉紅院撒野。因此，那裏的女奴雖然做的是皮肉生意，但是卻是奴隸中生命安全最有保障的一群人。

但是妓寮就不一樣了。

首先那裏面女人少。奴隸中本來就沒什麽女人，樣貌好的首先被米麗古麗挑去了，漏網之魚也大多被強勢點的惡人收作私婢，再剩下的要麽醜得讓人無法直視，要麽才幾天就被一群餓漢折磨死了。最後剩下的，大多是男人。但是即便是男人，也依然每天都有人因為受不了折磨而死去。

有不少進了惡人谷的人，原本在江湖上有著赫赫兇名，原以為進了惡人谷就可以過上一呼百應，逍遙自在的生活，結果卻發現，惡人谷裏臥虎藏龍，自己那點微末之技在這兒根本排不上號，以實力論地位，他們僅比奴隸好上那麽一些。

他們沒有資格去米麗古麗的醉紅院，就只好在那些比他們地位更低的奴隸身上發洩著所有的失落與不滿。這就導致妓寮中的男妓們常常受到各種非人的虐待。沒有靠山，開妓寮的老板又只關心錢，這些人往往活不到一年。

以那個妓寮老板的吝嗇程度，原本他是一個子兒都不願花在給這些奴妓請大夫上的。只是最近惡人與浩氣沒打什麽仗，偶爾的幾次沖突也沒討到什麽便宜，結果谷裏的奴隸長時間沒有補充，長相好可以出來接客的更是稀少。他的妓寮裏原本有五十個奴妓，如今死得只剩下二十五個，使得腦子裏除了錢沒有其它的妓寮老板也不得不感受到一絲危機。

當沐離裝作岳青泠的小廝的樣子，背著一個藥箱與他一起走進妓寮，迎面而來的是混合著劣酒，汗臭，和某種濁液的腥膻的難聞味道。

這個妓寮就像是一個酒館一樣，一樓是大堂，二樓是一個個的包間。只是這裏不僅賣劣酒，也賣皮肉。

一樓的大堂裏沒有桌子，只有十幾張地毯，每一張毯子上都開著一場無遮大會。少則兩人，多則六七人，每一張地毯上都有數名嫖客圍著一名奴妓輪番施虐。

地毯的周圍堆滿酒壺酒壇，以及綠著眼睛圍觀排隊的人。

幹到興處，那些嫖客隨手拿起酒壇酣暢淋漓地灌酒。那些奴妓被草得一次次昏迷又蘇醒，甚至連哀號的力氣也沒有。

岳青泠在一邊解釋說：“這種大堂雖然沒有遮攔，但是價錢便宜，而且很多人就是喜歡這種人多的氣氛，專門挑大堂做。不過這兒規定只準吃自己碗裏的，如果想碰別桌的，得另外加錢。”

然後兩人來到二樓。

二樓雖然是獨立包間，但是有的人懶得關門，於是沐離便看見那些包間裏掛滿這各種用途不言自明的用具。那些奴妓或是被吊起抽打，或是捆綁成各種恥辱的姿勢，被各種器具折磨。那些關著的門裏，不斷傳出肉體拍打，鞭打，慘叫等等各種淒厲聲音。

欲海無邊，群魔亂舞。

岳青泠說：“這兒的價錢就貴一點，但是提供各種增加樂趣的道具，所以有些有特殊愛好的客人還是喜歡這兒。但是因為使用器具對奴妓的損耗更大，所以那個老奴頭一直都在猶豫是漲價還是把那些物事給撤了。”

臨近傍晚時，這些奴妓終於有了約一個時辰的休整時間。他們被聚集在一個小房間裏，吃了些猶如泔水一般的粥湯就當是晚飯，然後把自己的身體收拾幹凈，準備迎接更加瘋狂的夜場。

岳青泠對這些奴妓的診療也被放在了這個不占用賺錢時間的時段。有了沐離這個正版的杏林弟子在，又沒有人在一旁監視，岳青泠公然劃水，把工作通通扔給沐離。

沐離小心地依次為那些奴妓的私隱之處塗上消腫止血的傷藥，並且包紮身體上其他的傷處。他發現，這些奴妓既然能活到現在，說明他們原本的身體素質應該是相當好的，只是被長期的虐待掏空了身子。

沐離一邊為他們治療，一邊開了系統眼觀察著他們。他愕然發現，這二十五個人裏，竟然有十四個腦袋上頂著門派標志！雖然等級尚低，但是畢竟是名門正派出身。再看看門派標志邊上那個灰色的小鼎，他們為什麽會在這兒的原因顯而易見。

沐離粗粗數了一下，四個天策，兩個純陽，兩個萬花，一個五毒，兩個明教，兩個唐門，甚至還有一個是少林！

他還發現，雖然所有的奴妓都是低眉順目的，並不多看他一眼，但是那那些有門派標志的，都在默默地盤坐吐息，雖然他們那快見底的血條下面掛著“虛弱”和“中毒”的debuff，使他們的努力完全變成徒勞，但是他們還是堅持著。其中一個等級最高的80級明教還偷偷擡頭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翠綠色的眸光一閃而過。

沐離不忍心再看接下去的夜場有多麽的殘忍，目前他也沒有能力把這些人救出來，於是就拉著岳青泠離開。岳青泠剛拎了一壺酒要喝，見左右無人，便把酒壺揣在袖子裏，和沐離一起出了妓寮。

路上，沐離問岳青泠：“那些奴隸中，似乎有不少是都有門派的？”

“他們是浩氣盟的棄子。浩氣的俘虜中，有錢的或者有後臺的，都在交換俘虜中被贖走了，留下的都是被默認的炮灰。”

“他們似乎沒有被廢掉武功？”

“如果你有一頭力氣大的騾子，你會不會砍掉他的腳？有武功的，勞力也大，廢了多可惜。再說，想要廢掉一個人的武功，就必須有武藝高強者出手，妓寮的那個老奴頭哪裏有這麽大的面子去請？反正惡人谷不缺鐐銬和毒、藥，價錢也便宜，所以這不是問題。”

沐離不作聲，跟在岳青泠的後面默默地走著。直到回到住處時，他才突然又問：“如果要救那些人……應該怎麽做？”

岳青泠回頭，似乎並不奇怪他的這個想法，嗤笑道：“先別想怎麽救，如果沒有這些人，你想讓那些在這窮山惡水中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漢子上哪兒發洩去？在這惡人谷中，很多你看不過去的東西你都得忍，你要是救了他們，犯了眾怒，倒黴時可別拉上我。”

沐離停下腳步，閉上眼想了想，又幾步趕到岳青泠面前，認真地說：“因為我的一個很重要的人也有過類似的不幸……我確實看不過去。怎麽救？”

岳青泠楞了一下，呆呆地不知想起了什麽，然後苦笑道：“除非你能足夠強大，強大到用你的名字就能鎮住大多數的惡人。”

“比如？”

“比如說，成為十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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