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與秘書（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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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與秘書（番外）
暮色像一層薄薄的紗，輕輕籠住了弘濟縣的政馨苑。這處坐落於縣城鬧市的小區，沒有尋常居民區的喧囂，只有幾排獨棟小樓錯落排布，青磚鋪就的小徑旁栽著四季常青的植物，風一吹，細碎的葉子沙沙作響，襯得整個小區愈發靜謐。每一棟小樓都帶著獨立的庭院，圍墻上爬著翠綠的藤蔓，門牌號不起眼卻藏著弘濟縣權力脈絡的樞紐——這裏是縣委常委們的居所。
聯絡員宋佳音端著一杯溫熱的茶，腳步放得極輕，走進了小樓的書房。書房很大，南北通透，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深色的實木辦公桌，桌面上整齊地碼著一摞摞文件。桌後，弘濟縣縣委副書記、縣長葉麗娟正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閉，眉頭輕蹙，疲憊像一層淡淡的霧籠罩在她那張素來優雅知性的臉上。
葉麗娟剛結束一場長達三個小時的常務會議，議題從縣城主幹道的擴建工程，到鄉村振興的產業布局，再到下個月的安全生產大檢查，樁樁件件都壓得人喘不過氣。她習慣性地將頭發盤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發簪固定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柔和的下頜，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西裝，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自帶著一種身居高位的沈穩與氣場。只是此刻，那緊繃的肩線微微松弛，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連平日裏清亮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層倦意。
“葉縣長，您喝點茶解解乏吧。”宋佳音將茶杯輕輕放在辦公桌的一角，聲音壓得很低。她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幹凈整齊，這也是一個合格聯絡員必備的素質。
葉麗娟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宋佳音身上，輕輕點了點頭，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疲憊，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沙啞：“你也坐會兒吧。”
宋佳音應了一聲，在辦公桌旁邊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她此刻的身份有些特殊，名義上是縣委辦公室安排給葉縣長的聯絡員，編制還在縣委辦，沒有“秘書”這個法定身份。可實際上，她幹的卻是秘書的所有活計，跟著葉麗娟出席會議、處理文件、安排行程，甚至在酒局上替她擋酒。
這樣的身份，讓跟著葉縣長不算太久的宋佳音既慶幸又忐忑。慶幸的是，她終於擺脫了縣交通運輸局那個讓她窒息的環境，擺脫了好色領導的糾纏；忐忑的是，葉麗娟是出了名的嚴謹細致、要求極高，她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了這份信任，更怕再回到從前那種糟糕的日子。
思緒不自覺地飄回了幾個月前，那時她宋佳音還是縣交通運輸局綜合科的副科長。說是副科長，其實幹的都是瑣碎的雜活，寫材料、報報表、協調各科室的關系，忙得腳不沾地，卻始終得不到重視。而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她的頂頭上司——綜合科科長胡栓柱。
胡栓柱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是地道的土幹部。據說他沒什麽文化，只在農廣校混了個中專文憑，早年在鄉鎮當計生專幹，憑著一股敢闖敢幹的勁頭，慢慢熬到了現在的位置。不可否認，胡栓柱確實有些實幹精神，在基層幹工作不怕苦不怕累，跟村民打交道也有一套，能把那些棘手的矛盾糾紛理順。可他的缺點，也像他的優點一樣突出，文化層次低，說話粗話臟話不離口，還總愛開些粗俗帶色的玩笑。
在單位裏，胡栓柱有三個廣為人知的特點：能喝酒，能睡覺，更好色。尤其是好色這一點，更是讓他被人在背後起了個“胡大驢”的外號，暗指他色膽包天，不分場合。宋佳音不止一次聽單位裏的老同事私下議論，說胡栓柱在之前工作過的幾個鄉鎮，跟當地的婦女主任關系不清不楚，還有人匿名舉報過他，可每次都是查無實據，最後不了了之。
剛開始宋佳音只當這些是流言蜚語，畢竟胡栓柱在工作上，對她沒有什麽出格舉動。直到有一次，單位組織加班，晚上十點多，辦公室裏只剩下她和胡栓柱兩個人。胡栓柱喝了點酒，臉上通紅，眼神渾濁地盯著她，尤其是她身體的私密部位，語氣輕佻：“佳音啊，你看你長得這麽漂亮，天天幹這些雜活，太屈才了。要不你聽我的，我保證用不了多久，就讓你轉正，甚至給你提正科，怎麽樣？你可別小看我只是個科長喲，上頭那也是有人關照。”宋佳音當時就楞了，強壓著心裏的不快，站起身來，語氣堅定：“胡科長，謝謝您的‘關心’，我還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幹活。”說完，她拿起包轉身就走。
從那以後，胡栓柱就變了臉。以前那些瑣碎但不算難辦的活，全都堆到了宋佳音身上，稍有一點做得不好，就被他當眾呵斥，粗話臟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他還故意在各種場合刁難她，開會時故意不叫她發言，有好的學習機會，也從來輪不到她。宋佳音知道，這是胡栓柱在報覆她，報覆她的不配合。
那段日子，宋佳音過得壓抑極了。每天上班，她都提心吊膽，生怕哪裏做錯了被胡栓柱抓住把柄。她也曾想過辭職，可這份工作，是她努力了好幾年才得來的，她不甘心就這麽放棄。就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單位裏通知要選派一批年輕幹部去縣黨校參加為期三個月的培訓，胡栓柱“慷慨”地把她報了上去——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把她發配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宋佳音卻覺得，短暫逃離困境也不錯，於是她按時去了縣黨校報到。黨校的學習很枯燥，每天都是聽課、記筆記、寫心得，但宋佳音卻學得格外認真。轉機是她所未預料到的，她已經做好了學習結束回到那個糟糕的工作環境的打算，改變就發生在黨校的一堂專題課上。那天，講課的是市委黨校的教授，主題是“基層幹部的責任與擔當”。課堂上教授提問，在座的同學如何結合自身崗位助力鄉村振興，在場的很多同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宋佳音因為在交通運輸局工作了好幾年，對基層交通的情況了如指掌，她鼓起勇氣，舉手發言，條理清晰地闡述了自己的觀點，從農村公路的養護，到物流通道的建設，再到交通與產業的融合，說得頭頭是道，甚至還提出了幾個切實可行的建議。
她的發言，引起了坐在後排的一個人的註意——那個人，就是當時剛當選為弘濟縣縣長的葉麗娟。葉麗娟那天是特意來黨校聽課的，一方面是了解基層幹部的培訓情況，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物色一個合適的聯絡員。她剛上任不久，身邊急需一個得力的人手，既能寫材料，又能應對各種場合，還得細心周到、沈穩可靠。
宋佳音的發言，讓葉麗娟眼前一亮。這個年輕女孩，雖然看起來文靜柔弱，卻有著清晰的思路和紮實的業務能力，而且眼神裏透著一股韌勁，不像有些基層幹部那樣，只會說空話套話。
幾天後，葉麗娟特意找了個時間，在縣政府辦公室的小會議室裏見了宋佳音。那是宋佳音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葉麗娟，她穿著深藍灰小翻領連衣裙，頭發盤在腦後，氣質優雅，眼神溫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宋佳音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坐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喘。
葉麗娟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宋科長，那天在黨校，你的發言我聽了，很不錯，看得出來，你在現有的崗位上幹了不少實事，也動了不少腦子。”
宋佳音連忙站起身，恭敬地說：“謝謝葉縣長誇獎，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葉麗娟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語氣平靜卻帶著試探：“我剛上任，身邊缺一個得力的人手，主要負責協助我處理日常工作，安排行程、撰寫材料、協調事務，有時候，還需要陪我參加一些應酬，我看你在這幾個方面挺合適的。”她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面，“不過，有些場合需要應酬，不知道你的酒量怎麽樣？”
宋佳音楞了一下，她聽說過新上任的縣長正在物色聯絡員，但她從沒考慮過自己。縣長聯絡員的位置競爭太激烈了，她在縣交通運輸局也不算十分出眾，又沒有人推薦，按說怎麽也不可能給縣長當聯絡員。可就在剛剛，縣長親自說她各方面條件不錯，但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縣長最後這句話才是重點。她太清楚酒局在工作中的分量了，尤其是對於葉麗娟這樣的縣長，每天要應對各種各樣的應酬，上級領導來檢查要喝酒，去市裏請款、找項目要喝酒，接待客商要喝酒，甚至連解決基層的矛盾糾紛，有時候也需要在酒桌上溝通。
葉麗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補充道：“我知道，問這個問題有些唐突，但你要明白，作為我的聯絡員，酒量有時候也是一種能力。我認識不少給領導當秘書的朋友，他們的酒量都很不錯。我也是人，不是神，酒局多了，難免會喝累、喝醉，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替我擋一擋，沖鋒陷陣。只有等領導當到一定的級別，才有資格說‘隨意’，現在，我們還沒有這個資本。”
宋佳音點了點頭，她完全明白葉麗娟的意思。在縣交通運輸局的時候，她也陪過領導參加一些酒局，雖然喝得不多，但也練出了一點酒量。而且，為了擺脫胡栓柱，為了能有一個更好的發展，她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這個可能改變她的年輕縣長：“葉縣長，我能喝一點。在交通運輸局工作的時候，經常要往下面的鄉鎮跑，跟鄉鎮幹部打交道難免會喝酒，慢慢就練出來了。而且，我不怕累，也不怕苦，只要能把工作做好，我願意為之努力。”
葉麗娟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這個女孩不僅有能力，還很實在，不浮誇。她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好，我相信你。不過，在正式確定之前，我還要考察你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先跟著我，熟悉一下工作。”本來選人這件事不需要她這位縣長直接出面，不論縣委辦還是縣政府辦，大有人為她代勞，可事關身邊人，她還是想親自選一選。
宋佳音的心裏一陣狂喜，她連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謝謝葉縣長，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從那天起，宋佳音就開始跟著葉麗娟，慢慢熟悉工作。她每天早早起來，司機接上她，兩人一起去政馨苑接上葉縣長再去縣政府；日常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件、安排行程，葉麗娟開會，她就坐在旁邊記錄會議內容，會後及時整理會議紀要；葉麗娟出去調研，她就提前做好準備，聯系相關部門，整理調研材料；平時有酒局她得陪在身邊，適時替葉麗娟擋酒，分寸要拿捏得好才行。
宋佳音知道，葉縣長一開始其實是想找一個男聯絡員的。她後來從縣委辦的老同事那裏聽說，葉麗娟當副縣長的時候，曾經有過一個女聯絡員，那個人拈輕怕重，還愛搬弄是非，讓葉麗娟很不滿意。所以，這次上任後，葉麗娟一開始就傾向於找一個男聯絡員，覺得男人更能扛事，也更方便應對一些覆雜的場合。
可當她提出這個想法後，縣委那邊卻有不同意見。有人說，找男聯絡員，容易讓人誤會，而且在一些細致的工作上，女人可能更細心周到；還有人暗地裏議論，說葉麗娟剛上任就搞特殊，不符合規定。葉麗娟本來還不服氣，覺得自己找聯絡員，是為了更好地開展工作，沒必要在意別人的看法。
直到她的老領導，現任鄲澤□□李海雲（女），特意把她叫到市裏，找她談了一次話。李海雲是看著葉麗娟成長起來的，從她當秘書到她下放縣裏，李海雲都給予了她很多指導和幫助。那天，李海雲坐在辦公室裏，語氣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麗娟，你現在是一縣之長，不再是以前我身邊跑前跑後的秘書了，做任何事情都要考慮周全。為官之道，少搞特立獨行，多搞和光同塵。找聯絡員這件事，沒必要非要執著於男女，只要能幹好工作，能幫到你，男女都一樣嘛。”
李海雲的話點醒了葉麗娟。她仔細想了想，覺得老領導說得有道理。她剛上任，根基還不穩，確實不宜太過張揚。而且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宋佳音的表現也讓她滿意，細心、周到、能幹，又有韌勁，雖然是女人，但做起事來，並不比一般男人差。於是，她打消了找男聯絡員的念頭，正式確定讓宋佳音作為自己的聯絡員，協助自己處理日常工作。
當宋佳音正式接到通知，知道自己可以一直跟著葉麗娟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胡栓柱。她甚至能想象到，胡栓柱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是什麽表情。果然，沒過多久，胡栓柱就主動聯系了她，語氣變得格外熱情，還特意擺了一桌告別宴，邀請了交通運輸局的一些同事，說是為她“送行”。
宋佳音猶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她心裏對胡栓柱，還是有怨恨的，怨恨他之前的刁難和糾纏。可她也明白，現在她是葉縣長的聯絡員，身份不同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意氣用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而且胡栓柱在基層工作多年，人脈廣，以後說不定還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最終，宋佳音還是去了那場告別宴。宴會上，胡栓柱一改往日的囂張跋扈，對她百般討好，不停地給她敬酒，嘴裏說著各種奉承的話，還一個勁地道歉，說以前是他不對，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宋佳音看著他那副虛偽的嘴臉，心裏覺得很可笑，卻也只能笑著應對，一杯酒下肚，所有的怨恨似乎也都隨著酒精慢慢消散了。
那天晚上，宋佳音看著宴會上阿諛奉承的眾人，看著胡栓柱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心裏忽然生出一陣感慨。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人們常說“屁股決定腦袋”——你的位置變了，你身邊人的態度，也會跟著變。以前，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副科長，胡栓柱可以隨意刁難她；現在，她是縣長的聯絡員，胡栓柱就只能百般討好。這就是現實，殘酷，卻又真實！
“在想什麽？”葉麗娟的聲音，打斷了宋佳音的思緒。宋佳音回過神，連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對不起，葉縣長，我走神了。”
葉麗娟沒有責備她，只是輕輕笑了笑，目光落在書房墻上的那塊牌匾上。那塊牌匾，是她大伯葉懷民當年在這裏居住時留下的，黑底金字，上面刻著八個大字：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葉懷民以前也是弘濟縣的領導，小時候大伯經常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這塊牌匾上的話，也是大伯送給她的座右銘，陪伴了她很多年。
“沒什麽，就是看你楞神，以為你在想工作上的事。”葉麗娟的語氣很溫和，眼神裏帶著一絲追憶，“佳音，我知道你是個有能力、有追求的人，不然，我也不會選你。但是，在這個位置上，光有能力和韌勁還不夠，還需要學會領悟。有些知識，不是靠學就能學會的，而是靠悟。社會就像一所大學，這所大學裏的課本，沒有固定的內容，也沒有標準答案，所有的經驗都需要你自己去摸索、去體會。”
“我反對什麽都學，什麽都不精。現在是信息時代，知識無窮無盡，你一輩子都學不完，而且很多知識，學了也不一定能用得上。所以，我主張少學多思，要常常思考，你應該學什麽、做什麽，然後學成什麽、做成什麽。只有這樣，你才能把握當下，才能在這個覆雜的環境裏站穩腳跟。”
聽了葉麗娟的話，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努力，有些盲目。看著宋佳音若有所思的樣子，葉麗娟的思緒也飄回了她給李海雲當秘書的那些日子。那時候，她意氣風發，充滿幹勁地當了幾年禮珠鄉鄉長，因為有人推薦，她被調到鄲澤市委辦公室，成為了當時還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李海雲的聯絡員，其實也就是秘書。
剛當秘書的時候，葉麗娟什麽都不懂，不知道該怎麽安排行程，不知道該怎麽寫公文，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各種場合。有一次，她因為不小心記錯了會議時間，讓李海雲遲到了十分鐘，遭到了李海雲的嚴厲批評。那是她第一次被領導批評，心裏又委屈又難過，甚至想過辭職。
但李海雲並沒有因為這件事，就否定她的能力。只是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麗娟，當秘書最重要的就是細心、周到、有眼色。領導不說，你就不問，但領導沒想到的，你要想到；領導沒做到的，你要提前做好。這不僅是對工作負責，也是對你自己負責。”
從那以後，葉麗娟就把李海雲的話記在了心裏。她會更加仔細地核對行程，認真學習公文寫作，仔細研究李海雲的工作風格和語言習慣，努力揣摩李海雲的意圖。慢慢地，她越來越得心應手，成為了李海雲得力的秘書。
李海雲還經常教導她：“領導者的責任歸結起來，主要的是出主意和用幹部兩件事。出主意，就是要站在全局的高度，思考問題，制定政策，為地方的發展指明方向；用幹部，就是要知人善任，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讓他們發揮最大的作用。”
這些話，葉麗娟一直銘記在心，無論是當秘書，還是後來晉升為副縣長，還是縣長，她都始終踐行著這些道理。作為一名領導幹部，不僅要自身能力強，還要善於用人，善於團結身邊的人，只有這樣，才能把工作做好，才能不辜負黨和人民的信任。
“當領導秘書，最形象的一個成語，就是狐假虎威。”葉麗娟忽然笑了笑，語氣裏帶著一絲感慨，“那時候，我跟著李市長出去，不管是參加會議，還是下去調研，身邊的人都對我客客氣氣的，甚至有些討好。其實，他們討好的，不是我葉麗娟，而是我身後的李市長，是我身上的那層‘秘書’的光環。”
宋佳音點了點頭，她深有體會。自從她成為葉麗娟的聯絡員後，身邊的人對她的態度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在交通運輸局，那些對她不理不睬的同事，現在見到她都會主動打招呼，甚至主動討好她。這種變化不是來自自己本身，而是因為她身後的葉麗娟。
“不過，你要記住，狐假虎威，可以，但不能真的把自己當回事。”葉麗娟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光環是領導給的，只要你離開了這個位置，光環就會消失。所以，無論什麽時候，都要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能驕傲自滿，不能仗著領導的光環，為所欲為。否則，最終只會害了自己。”
“我記住了，葉縣長。”宋佳音連忙說道，葉麗娟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保護她。
葉麗娟滿意地點了點頭，思緒又回到了當年的酒局上。那時候，她剛跟著李海雲當秘書沒多久。有一次，李海雲帶著她去參加一個招商引資的酒局，對方的老板很熱情，不停地給李海雲敬酒。但大部分酒都是她給擋了喝了，眼看她臉色通紅，就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市委辦的老同事，也是當時另一位領導的秘書，笑著解圍：“瞧瞧，我們的小葉同志，年紀輕輕，酒量相當得好。我跟你們說，幹咱們這行，有句老話：能喝八兩喝一斤，這樣的幹部最放心；能喝一斤喝八兩，這樣的幹部要培養。依我看，小葉以後肯定前途不可限量，你們可不能把未來的大領導給灌趴下啊。”
那天，葉麗娟替李海雲擋了不少酒，雖然喝得頭暈目眩，胃裏翻江倒海，但她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也就是從那天起，她更加明白酒量，對於一個秘書來說，確實是一種能力。而她的酒量，也不是天生的，而是在基層鍛煉出來的。
大學畢業後，她被分配到了禮珠村，也就是後來的禮珠鄉，成為了一名基層幹部。禮珠鄉是弘濟縣北面一個偏遠的村落，條件不是很好，交通不便，村民們大多比較淳樸，但也很固執。那時候，她每天都要往村裏跑，跟村民們打交道，協調矛盾糾紛，宣傳政策法規。
一開始，葉麗娟根本不會喝酒，一杯啤酒下肚，就會頭暈。但為了能跟村民們打成一片，為了能把工作做好，她只能硬著頭皮喝。慢慢的，她的酒量越來越大，從一杯啤酒，到一瓶白酒，再到後來能喝八兩、一斤。她知道，那些酒，喝下去的是苦澀，是疲憊，但換來的，卻是村民們的信任和支持，是工作的順利開展。
“酒量是練出來的，但公文寫作，卻是要悟出來的。”葉麗娟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回憶，“當秘書，除了要能喝酒，公文寫作，也是一項基本功。如果連公文都寫不好，就不可能成為一名合格的秘書，更不可能在這個崗位上走得更遠。”
她想起了當年，市委副秘書長丁禮，曾經跟她說過的一番話。丁禮是市委辦的老人，公文寫作能力極強，深受領導的器重。有一次，丁禮參加了一個公文寫作培訓，回來後特意找她，跟她分享了培訓的內容，“麗娟，我參加了一個培訓，是行政學院的教授來講課，題目是‘捅破公文這層紙’，講得非常好，有幾個觀點，我覺得對你很有益。教授說，公文不僅僅是文字，更是文字背後隱藏的東西。公文教科書上，教給我們的，大多是公文的規定性套路，就像是做衣服的樣式和尺碼，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
“一個優秀的文秘寫作人員，一個優秀的領導者，如果不能洞悉文字背後的意義，就不可能僅憑套路，寫出好的公文。這就像，你熟知了衣服的款式和尺碼，卻依然做不成一名好裁縫一樣。寫公文，必須像一個成熟的政治家一樣，去觀察，去思考，去了解政事、人事的運作背景、運作方式、運作軌跡，只有這樣才能寫出熨帖到位、有思想、有深度的公文。”
當時丁禮跟她說完這些話，葉麗娟頓時大開眼界，也恍然大悟。以前，她總覺得公文寫作，就是套模板、湊字數，只要格式正確、語言通順就可以了。但聽了丁禮的話她才明白，公文寫作並不是那麽簡單，它需要詳實的材料，深入的分析，更需要思想和深度。
“誰說公文寫作就一定是‘假大空’？”葉麗娟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堅定，“毛主席的很多文章，其實也是公文，比如《為人民服務》《紀念白求恩》，這些文章，或用典，或比喻，或抒情，或議論，既有思想深度，又有文采，總能給人以感染和鼓舞。這就是好的公文，既能傳達政策，又能凝聚人心。”
“最重要的是，公文的觀點和思想，不是自己定的，而是領導意圖的體現。”葉麗娟看著宋佳音，認真地說道，“作為秘書，你以後也要寫很多公文，這就要求你不僅要加強理論學習，把握好政策導向，更重要的是，要吃透我的意圖。”
宋佳音認真地聽著，把葉麗娟的每一句話，都記在了心裏。葉麗娟是在毫無保留地教她，是希望她能快速成長起來，能真正成為她的得力助手。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努力學習，努力提升自己，不辜負葉麗娟的信任和期望。
“跟著李市長的那些年，我不僅學會了怎麽當秘書，怎麽寫公文，更明白了一個道理——官吏之別。”葉麗娟的語氣，變得有些沈重，“官就是官，吏就是吏，兩者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差別很大。”
“首先，從身份上講，官是為人民服務的，是人民的公仆，手中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要用來為人民謀福利；而吏，是為官服務的，是協助官員開展工作的，手中的權力，是官員賦予的，要用來為官員做好服務。”
“其次，從工作性質上講，當官的職責，是根據自己的施政理念，發號施令，治理轄區，統籌規劃地方的發展，所謂‘一朝把權握，便將令來行’；而吏的任務，是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和技能，為頂頭上司服務，落實上司的決策和部署，所謂‘學成文武藝，售與帝王家’，就是這個道理。”
“最後，從歸宿上講，官是流動的，今天你在這個崗位上，明天可能就會調到別的崗位，甚至調到別的地方，仕途有升有降；而吏，卻是相對固定的，大多一輩子都在同一個崗位上，幹著同樣的工作，很難有太大的晉升空間。”
葉麗娟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是我的聯絡員，或者叫秘書，幹的是吏的活，但你要記住，即使是吏，也要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能一味地迎合，不能迷失自己。”葉麗娟看著宋佳音，眼神裏充滿了期待，“我希望你，既能做好服務工作，又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不斷提升自己，將來也能有更好的發展，能從吏變成官，能真正為人民做一些實事。”
宋佳音的心裏，一陣感動。她沒想到，葉麗娟會對她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會如此看重她，如此期待她。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葉縣長，謝謝您，我一定會記住您的話，努力做好工作，不斷提升自己，不辜負您的期望。”
葉麗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不說這些了，你也別太有壓力。慢慢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就在這時，宋佳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站起身恭敬地對葉麗娟說：“葉縣長，有件事，我想向您請示一下。您不是喜歡讀書嗎，縣政府辦公室那邊，特意在一樓設置了一個閱覽室，購置了不少書籍，有政治理論、歷史文化、經濟管理，還有一些文學名著。辦公室的同事，想搞一場讀書活動，豐富大家的業餘生活，也營造一下學習的氛圍，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葉麗娟聞言，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確實喜歡讀書，不管工作多忙，每天都會抽出一點時間讀幾頁書。在她看來，讀書不僅能豐富自己的知識，提升自己的素養，還能讓自己靜下心來，理清思路，更好地開展工作。
“這個想法很好，我非常支持。”葉麗娟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讚許，“讀書是一件好事，既能提升個人素養，又能營造良好的工作氛圍。你跟辦公室的同事說，就按他們的想法去辦。活動的形式，可以豐富一些，比如讀書分享會、知識競賽、征文比賽之類的，鼓勵大家積極參與。”
“好的，葉縣長，我馬上就去跟辦公室的同事傳達您的意思。”宋佳音連忙說道，臉上露出了笑容。
葉麗娟擺了擺手：“不急，明天上班再去也不遲。現在，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陪我去下面的鄉鎮調研。”
“好的，葉縣長，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點休息，註意身體。”宋佳音恭敬地說道，然後轉身，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宋佳音走出小樓，晚風輕輕吹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讓她的頭腦變得格外清醒。她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灑下淡淡的月光，照亮了政馨苑的小徑。她想起了葉麗娟說的那些話，想起了自己從交通運輸局副科長到縣長聯絡員的轉變，心裏充滿了感慨。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從遇到葉麗娟的那一刻起，就發生了改變。以前的她，迷茫、壓抑，看不到未來的希望；而現在的她，有了目標，有了方向，也有了前進的動力。她知道，跟著葉麗娟，她會學到很多東西，會不斷成長，會慢慢變成更好的自己。
而此刻，書房裏，葉麗娟看著那塊牌匾，看著上面的八個大字：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她想起了大伯的教導，想起了李海雲的栽培，想起了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心裏充滿了感慨。
她知道，作為弘濟縣的縣長，她身上的責任很重，肩負著全縣人民的期望。未來的路，不會一帆風順，會有很多困難和挑戰，但她有信心，也有決心，帶領弘濟縣的人民，走出一條高質量發展的道路，不辜負黨和人民的信任，不辜負大伯的期望，也不辜負自己這些年的努力。
夜色漸深，政馨苑裏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剩下葉麗娟書房裏的那盞燈，依舊亮著，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弘濟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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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層薄薄的紗，輕輕籠住了弘濟縣的政馨苑。這處坐落於縣城鬧市的小區，沒有尋常居民區的喧囂，只有幾排獨棟小樓錯落排布，青磚鋪就的小徑旁栽著四季常青的植物，風一吹，細碎的葉子沙沙作響，襯得整個小區愈發靜謐。每一棟小樓都帶著獨立的庭院，圍墻上爬著翠綠的藤蔓，門牌號不起眼卻藏著弘濟縣權力脈絡的樞紐——這裏是縣委常委們的居所。
聯絡員宋佳音端著一杯溫熱的茶，腳步放得極輕，走進了小樓的書房。書房很大，南北通透，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深色的實木辦公桌，桌面上整齊地碼著一摞摞文件。桌後，弘濟縣縣委副書記、縣長葉麗娟正靠在椅背上，雙目微閉，眉頭輕蹙，疲憊像一層淡淡的霧籠罩在她那張素來優雅知性的臉上。
葉麗娟剛結束一場長達三個小時的常務會議，議題從縣城主幹道的擴建工程，到鄉村振興的產業布局，再到下個月的安全生產大檢查，樁樁件件都壓得人喘不過氣。她習慣性地將頭發盤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發簪固定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柔和的下頜，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西裝，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自帶著一種身居高位的沈穩與氣場。只是此刻，那緊繃的肩線微微松弛，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連平日裏清亮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層倦意。
“葉縣長，您喝點茶解解乏吧。”宋佳音將茶杯輕輕放在辦公桌的一角，聲音壓得很低。她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幹凈整齊，這也是一個合格聯絡員必備的素質。
葉麗娟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宋佳音身上，輕輕點了點頭，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疲憊，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沙啞：“你也坐會兒吧。”
宋佳音應了一聲，在辦公桌旁邊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她此刻的身份有些特殊，名義上是縣委辦公室安排給葉縣長的聯絡員，編制還在縣委辦，沒有“秘書”這個法定身份。可實際上，她幹的卻是秘書的所有活計，跟著葉麗娟出席會議、處理文件、安排行程，甚至在酒局上替她擋酒。
這樣的身份，讓跟著葉縣長不算太久的宋佳音既慶幸又忐忑。慶幸的是，她終於擺脫了縣交通運輸局那個讓她窒息的環境，擺脫了好色領導的糾纏；忐忑的是，葉麗娟是出了名的嚴謹細致、要求極高，她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了這份信任，更怕再回到從前那種糟糕的日子。
思緒不自覺地飄回了幾個月前，那時她宋佳音還是縣交通運輸局綜合科的副科長。說是副科長，其實幹的都是瑣碎的雜活，寫材料、報報表、協調各科室的關系，忙得腳不沾地，卻始終得不到重視。而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她的頂頭上司——綜合科科長胡栓柱。
胡栓柱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是地道的土幹部。據說他沒什麽文化，只在農廣校混了個中專文憑，早年在鄉鎮當計生專幹，憑著一股敢闖敢幹的勁頭，慢慢熬到了現在的位置。不可否認，胡栓柱確實有些實幹精神，在基層幹工作不怕苦不怕累，跟村民打交道也有一套，能把那些棘手的矛盾糾紛理順。可他的缺點，也像他的優點一樣突出，文化層次低，說話粗話臟話不離口，還總愛開些粗俗帶色的玩笑。
在單位裏，胡栓柱有三個廣為人知的特點：能喝酒，能睡覺，更好色。尤其是好色這一點，更是讓他被人在背後起了個“胡大驢”的外號，暗指他色膽包天，不分場合。宋佳音不止一次聽單位裏的老同事私下議論，說胡栓柱在之前工作過的幾個鄉鎮，跟當地的婦女主任關系不清不楚，還有人匿名舉報過他，可每次都是查無實據，最後不了了之。
剛開始宋佳音只當這些是流言蜚語，畢竟胡栓柱在工作上，對她沒有什麽出格舉動。直到有一次，單位組織加班，晚上十點多，辦公室裏只剩下她和胡栓柱兩個人。胡栓柱喝了點酒，臉上通紅，眼神渾濁地盯著她，尤其是她身體的私密部位，語氣輕佻：“佳音啊，你看你長得這麽漂亮，天天幹這些雜活，太屈才了。要不你聽我的，我保證用不了多久，就讓你轉正，甚至給你提正科，怎麽樣？你可別小看我只是個科長喲，上頭那也是有人關照。”宋佳音當時就楞了，強壓著心裏的不快，站起身來，語氣堅定：“胡科長，謝謝您的‘關心’，我還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幹活。”說完，她拿起包轉身就走。
從那以後，胡栓柱就變了臉。以前那些瑣碎但不算難辦的活，全都堆到了宋佳音身上，稍有一點做得不好，就被他當眾呵斥，粗話臟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他還故意在各種場合刁難她，開會時故意不叫她發言，有好的學習機會，也從來輪不到她。宋佳音知道，這是胡栓柱在報覆她，報覆她的不配合。
那段日子，宋佳音過得壓抑極了。每天上班，她都提心吊膽，生怕哪裏做錯了被胡栓柱抓住把柄。她也曾想過辭職，可這份工作，是她努力了好幾年才得來的，她不甘心就這麽放棄。就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單位裏通知要選派一批年輕幹部去縣黨校參加為期三個月的培訓，胡栓柱“慷慨”地把她報了上去——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把她發配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宋佳音卻覺得，短暫逃離困境也不錯，於是她按時去了縣黨校報到。黨校的學習很枯燥，每天都是聽課、記筆記、寫心得，但宋佳音卻學得格外認真。轉機是她所未預料到的，她已經做好了學習結束回到那個糟糕的工作環境的打算，改變就發生在黨校的一堂專題課上。那天，講課的是市委黨校的教授，主題是“基層幹部的責任與擔當”。課堂上教授提問，在座的同學如何結合自身崗位助力鄉村振興，在場的很多同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宋佳音因為在交通運輸局工作了好幾年，對基層交通的情況了如指掌，她鼓起勇氣，舉手發言，條理清晰地闡述了自己的觀點，從農村公路的養護，到物流通道的建設，再到交通與產業的融合，說得頭頭是道，甚至還提出了幾個切實可行的建議。
她的發言，引起了坐在後排的一個人的註意——那個人，就是當時剛當選為弘濟縣縣長的葉麗娟。葉麗娟那天是特意來黨校聽課的，一方面是了解基層幹部的培訓情況，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物色一個合適的聯絡員。她剛上任不久，身邊急需一個得力的人手，既能寫材料，又能應對各種場合，還得細心周到、沈穩可靠。
宋佳音的發言，讓葉麗娟眼前一亮。這個年輕女孩，雖然看起來文靜柔弱，卻有著清晰的思路和紮實的業務能力，而且眼神裏透著一股韌勁，不像有些基層幹部那樣，只會說空話套話。
幾天後，葉麗娟特意找了個時間，在縣政府辦公室的小會議室裏見了宋佳音。那是宋佳音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葉麗娟，她穿著深藍灰小翻領連衣裙，頭發盤在腦後，氣質優雅，眼神溫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宋佳音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坐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喘。
葉麗娟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宋科長，那天在黨校，你的發言我聽了，很不錯，看得出來，你在現有的崗位上幹了不少實事，也動了不少腦子。”
宋佳音連忙站起身，恭敬地說：“謝謝葉縣長誇獎，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葉麗娟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語氣平靜卻帶著試探：“我剛上任，身邊缺一個得力的人手，主要負責協助我處理日常工作，安排行程、撰寫材料、協調事務，有時候，還需要陪我參加一些應酬，我看你在這幾個方面挺合適的。”她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面，“不過，有些場合需要應酬，不知道你的酒量怎麽樣？”
宋佳音楞了一下，她聽說過新上任的縣長正在物色聯絡員，但她從沒考慮過自己。縣長聯絡員的位置競爭太激烈了，她在縣交通運輸局也不算十分出眾，又沒有人推薦，按說怎麽也不可能給縣長當聯絡員。可就在剛剛，縣長親自說她各方面條件不錯，但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縣長最後這句話才是重點。她太清楚酒局在工作中的分量了，尤其是對於葉麗娟這樣的縣長，每天要應對各種各樣的應酬，上級領導來檢查要喝酒，去市裏請款、找項目要喝酒，接待客商要喝酒，甚至連解決基層的矛盾糾紛，有時候也需要在酒桌上溝通。
葉麗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補充道：“我知道，問這個問題有些唐突，但你要明白，作為我的聯絡員，酒量有時候也是一種能力。我認識不少給領導當秘書的朋友，他們的酒量都很不錯。我也是人，不是神，酒局多了，難免會喝累、喝醉，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替我擋一擋，沖鋒陷陣。只有等領導當到一定的級別，才有資格說‘隨意’，現在，我們還沒有這個資本。”
宋佳音點了點頭，她完全明白葉麗娟的意思。在縣交通運輸局的時候，她也陪過領導參加一些酒局，雖然喝得不多，但也練出了一點酒量。而且，為了擺脫胡栓柱，為了能有一個更好的發展，她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這個可能改變她的年輕縣長：“葉縣長，我能喝一點。在交通運輸局工作的時候，經常要往下面的鄉鎮跑，跟鄉鎮幹部打交道難免會喝酒，慢慢就練出來了。而且，我不怕累，也不怕苦，只要能把工作做好，我願意為之努力。”
葉麗娟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這個女孩不僅有能力，還很實在，不浮誇。她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好，我相信你。不過，在正式確定之前，我還要考察你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先跟著我，熟悉一下工作。”本來選人這件事不需要她這位縣長直接出面，不論縣委辦還是縣政府辦，大有人為她代勞，可事關身邊人，她還是想親自選一選。
宋佳音的心裏一陣狂喜，她連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謝謝葉縣長，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從那天起，宋佳音就開始跟著葉麗娟，慢慢熟悉工作。她每天早早起來，司機接上她，兩人一起去政馨苑接上葉縣長再去縣政府；日常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件、安排行程，葉麗娟開會，她就坐在旁邊記錄會議內容，會後及時整理會議紀要；葉麗娟出去調研，她就提前做好準備，聯系相關部門，整理調研材料；平時有酒局她得陪在身邊，適時替葉麗娟擋酒，分寸要拿捏得好才行。
宋佳音知道，葉縣長一開始其實是想找一個男聯絡員的。她後來從縣委辦的老同事那裏聽說，葉麗娟當副縣長的時候，曾經有過一個女聯絡員，那個人拈輕怕重，還愛搬弄是非，讓葉麗娟很不滿意。所以，這次上任後，葉麗娟一開始就傾向於找一個男聯絡員，覺得男人更能扛事，也更方便應對一些覆雜的場合。
可當她提出這個想法後，縣委那邊卻有不同意見。有人說，找男聯絡員，容易讓人誤會，而且在一些細致的工作上，女人可能更細心周到；還有人暗地裏議論，說葉麗娟剛上任就搞特殊，不符合規定。葉麗娟本來還不服氣，覺得自己找聯絡員，是為了更好地開展工作，沒必要在意別人的看法。
直到她的老領導，現任鄲澤□□李海雲（女），特意把她叫到市裏，找她談了一次話。李海雲是看著葉麗娟成長起來的，從她當秘書到她下放縣裏，李海雲都給予了她很多指導和幫助。那天，李海雲坐在辦公室裏，語氣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麗娟，你現在是一縣之長，不再是以前我身邊跑前跑後的秘書了，做任何事情都要考慮周全。為官之道，少搞特立獨行，多搞和光同塵。找聯絡員這件事，沒必要非要執著於男女，只要能幹好工作，能幫到你，男女都一樣嘛。”
李海雲的話點醒了葉麗娟。她仔細想了想，覺得老領導說得有道理。她剛上任，根基還不穩，確實不宜太過張揚。而且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宋佳音的表現也讓她滿意，細心、周到、能幹，又有韌勁，雖然是女人，但做起事來，並不比一般男人差。於是，她打消了找男聯絡員的念頭，正式確定讓宋佳音作為自己的聯絡員，協助自己處理日常工作。
當宋佳音正式接到通知，知道自己可以一直跟著葉麗娟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胡栓柱。她甚至能想象到，胡栓柱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是什麽表情。果然，沒過多久，胡栓柱就主動聯系了她，語氣變得格外熱情，還特意擺了一桌告別宴，邀請了交通運輸局的一些同事，說是為她“送行”。
宋佳音猶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她心裏對胡栓柱，還是有怨恨的，怨恨他之前的刁難和糾纏。可她也明白，現在她是葉縣長的聯絡員，身份不同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意氣用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而且胡栓柱在基層工作多年，人脈廣，以後說不定還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最終，宋佳音還是去了那場告別宴。宴會上，胡栓柱一改往日的囂張跋扈，對她百般討好，不停地給她敬酒，嘴裏說著各種奉承的話，還一個勁地道歉，說以前是他不對，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宋佳音看著他那副虛偽的嘴臉，心裏覺得很可笑，卻也只能笑著應對，一杯酒下肚，所有的怨恨似乎也都隨著酒精慢慢消散了。
那天晚上，宋佳音看著宴會上阿諛奉承的眾人，看著胡栓柱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心裏忽然生出一陣感慨。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人們常說“屁股決定腦袋”——你的位置變了，你身邊人的態度，也會跟著變。以前，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副科長，胡栓柱可以隨意刁難她；現在，她是縣長的聯絡員，胡栓柱就只能百般討好。這就是現實，殘酷，卻又真實！
“在想什麽？”葉麗娟的聲音，打斷了宋佳音的思緒。宋佳音回過神，連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對不起，葉縣長，我走神了。”
葉麗娟沒有責備她，只是輕輕笑了笑，目光落在書房墻上的那塊牌匾上。那塊牌匾，是她大伯葉懷民當年在這裏居住時留下的，黑底金字，上面刻著八個大字：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葉懷民以前也是弘濟縣的領導，小時候大伯經常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這塊牌匾上的話，也是大伯送給她的座右銘，陪伴了她很多年。
“沒什麽，就是看你楞神，以為你在想工作上的事。”葉麗娟的語氣很溫和，眼神裏帶著一絲追憶，“佳音，我知道你是個有能力、有追求的人，不然，我也不會選你。但是，在這個位置上，光有能力和韌勁還不夠，還需要學會領悟。有些知識，不是靠學就能學會的，而是靠悟。社會就像一所大學，這所大學裏的課本，沒有固定的內容，也沒有標準答案，所有的經驗都需要你自己去摸索、去體會。”
“我反對什麽都學，什麽都不精。現在是信息時代，知識無窮無盡，你一輩子都學不完，而且很多知識，學了也不一定能用得上。所以，我主張少學多思，要常常思考，你應該學什麽、做什麽，然後學成什麽、做成什麽。只有這樣，你才能把握當下，才能在這個覆雜的環境裏站穩腳跟。”
聽了葉麗娟的話，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努力，有些盲目。看著宋佳音若有所思的樣子，葉麗娟的思緒也飄回了她給李海雲當秘書的那些日子。那時候，她意氣風發，充滿幹勁地當了幾年禮珠鄉鄉長，因為有人推薦，她被調到鄲澤市委辦公室，成為了當時還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李海雲的聯絡員，其實也就是秘書。
剛當秘書的時候，葉麗娟什麽都不懂，不知道該怎麽安排行程，不知道該怎麽寫公文，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各種場合。有一次，她因為不小心記錯了會議時間，讓李海雲遲到了十分鐘，遭到了李海雲的嚴厲批評。那是她第一次被領導批評，心裏又委屈又難過，甚至想過辭職。
但李海雲並沒有因為這件事，就否定她的能力。只是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麗娟，當秘書最重要的就是細心、周到、有眼色。領導不說，你就不問，但領導沒想到的，你要想到；領導沒做到的，你要提前做好。這不僅是對工作負責，也是對你自己負責。”
從那以後，葉麗娟就把李海雲的話記在了心裏。她會更加仔細地核對行程，認真學習公文寫作，仔細研究李海雲的工作風格和語言習慣，努力揣摩李海雲的意圖。慢慢地，她越來越得心應手，成為了李海雲得力的秘書。
李海雲還經常教導她：“領導者的責任歸結起來，主要的是出主意和用幹部兩件事。出主意，就是要站在全局的高度，思考問題，制定政策，為地方的發展指明方向；用幹部，就是要知人善任，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讓他們發揮最大的作用。”
這些話，葉麗娟一直銘記在心，無論是當秘書，還是後來晉升為副縣長，還是縣長，她都始終踐行著這些道理。作為一名領導幹部，不僅要自身能力強，還要善於用人，善於團結身邊的人，只有這樣，才能把工作做好，才能不辜負黨和人民的信任。
“當領導秘書，最形象的一個成語，就是狐假虎威。”葉麗娟忽然笑了笑，語氣裏帶著一絲感慨，“那時候，我跟著李市長出去，不管是參加會議，還是下去調研，身邊的人都對我客客氣氣的，甚至有些討好。其實，他們討好的，不是我葉麗娟，而是我身後的李市長，是我身上的那層‘秘書’的光環。”
宋佳音點了點頭，她深有體會。自從她成為葉麗娟的聯絡員後，身邊的人對她的態度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在交通運輸局，那些對她不理不睬的同事，現在見到她都會主動打招呼，甚至主動討好她。這種變化不是來自自己本身，而是因為她身後的葉麗娟。
“不過，你要記住，狐假虎威，可以，但不能真的把自己當回事。”葉麗娟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光環是領導給的，只要你離開了這個位置，光環就會消失。所以，無論什麽時候，都要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能驕傲自滿，不能仗著領導的光環，為所欲為。否則，最終只會害了自己。”
“我記住了，葉縣長。”宋佳音連忙說道，葉麗娟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保護她。
葉麗娟滿意地點了點頭，思緒又回到了當年的酒局上。那時候，她剛跟著李海雲當秘書沒多久。有一次，李海雲帶著她去參加一個招商引資的酒局，對方的老板很熱情，不停地給李海雲敬酒。但大部分酒都是她給擋了喝了，眼看她臉色通紅，就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市委辦的老同事，也是當時另一位領導的秘書，笑著解圍：“瞧瞧，我們的小葉同志，年紀輕輕，酒量相當得好。我跟你們說，幹咱們這行，有句老話：能喝八兩喝一斤，這樣的幹部最放心；能喝一斤喝八兩，這樣的幹部要培養。依我看，小葉以後肯定前途不可限量，你們可不能把未來的大領導給灌趴下啊。”
那天，葉麗娟替李海雲擋了不少酒，雖然喝得頭暈目眩，胃裏翻江倒海，但她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也就是從那天起，她更加明白酒量，對於一個秘書來說，確實是一種能力。而她的酒量，也不是天生的，而是在基層鍛煉出來的。
大學畢業後，她被分配到了禮珠村，也就是後來的禮珠鄉，成為了一名基層幹部。禮珠鄉是弘濟縣北面一個偏遠的村落，條件不是很好，交通不便，村民們大多比較淳樸，但也很固執。那時候，她每天都要往村裏跑，跟村民們打交道，協調矛盾糾紛，宣傳政策法規。
一開始，葉麗娟根本不會喝酒，一杯啤酒下肚，就會頭暈。但為了能跟村民們打成一片，為了能把工作做好，她只能硬著頭皮喝。慢慢的，她的酒量越來越大，從一杯啤酒，到一瓶白酒，再到後來能喝八兩、一斤。她知道，那些酒，喝下去的是苦澀，是疲憊，但換來的，卻是村民們的信任和支持，是工作的順利開展。
“酒量是練出來的，但公文寫作，卻是要悟出來的。”葉麗娟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回憶，“當秘書，除了要能喝酒，公文寫作，也是一項基本功。如果連公文都寫不好，就不可能成為一名合格的秘書，更不可能在這個崗位上走得更遠。”
她想起了當年，市委副秘書長丁禮，曾經跟她說過的一番話。丁禮是市委辦的老人，公文寫作能力極強，深受領導的器重。有一次，丁禮參加了一個公文寫作培訓，回來後特意找她，跟她分享了培訓的內容，“麗娟，我參加了一個培訓，是行政學院的教授來講課，題目是‘捅破公文這層紙’，講得非常好，有幾個觀點，我覺得對你很有益。教授說，公文不僅僅是文字，更是文字背後隱藏的東西。公文教科書上，教給我們的，大多是公文的規定性套路，就像是做衣服的樣式和尺碼，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
“一個優秀的文秘寫作人員，一個優秀的領導者，如果不能洞悉文字背後的意義，就不可能僅憑套路，寫出好的公文。這就像，你熟知了衣服的款式和尺碼，卻依然做不成一名好裁縫一樣。寫公文，必須像一個成熟的政治家一樣，去觀察，去思考，去了解政事、人事的運作背景、運作方式、運作軌跡，只有這樣才能寫出熨帖到位、有思想、有深度的公文。”
當時丁禮跟她說完這些話，葉麗娟頓時大開眼界，也恍然大悟。以前，她總覺得公文寫作，就是套模板、湊字數，只要格式正確、語言通順就可以了。但聽了丁禮的話她才明白，公文寫作並不是那麽簡單，它需要詳實的材料，深入的分析，更需要思想和深度。
“誰說公文寫作就一定是‘假大空’？”葉麗娟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堅定，“毛主席的很多文章，其實也是公文，比如《為人民服務》《紀念白求恩》，這些文章，或用典，或比喻，或抒情，或議論，既有思想深度，又有文采，總能給人以感染和鼓舞。這就是好的公文，既能傳達政策，又能凝聚人心。”
“最重要的是，公文的觀點和思想，不是自己定的，而是領導意圖的體現。”葉麗娟看著宋佳音，認真地說道，“作為秘書，你以後也要寫很多公文，這就要求你不僅要加強理論學習，把握好政策導向，更重要的是，要吃透我的意圖。”
宋佳音認真地聽著，把葉麗娟的每一句話，都記在了心裏。葉麗娟是在毫無保留地教她，是希望她能快速成長起來，能真正成為她的得力助手。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努力學習，努力提升自己，不辜負葉麗娟的信任和期望。
“跟著李市長的那些年，我不僅學會了怎麽當秘書，怎麽寫公文，更明白了一個道理——官吏之別。”葉麗娟的語氣，變得有些沈重，“官就是官，吏就是吏，兩者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差別很大。”
“首先，從身份上講，官是為人民服務的，是人民的公仆，手中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要用來為人民謀福利；而吏，是為官服務的，是協助官員開展工作的，手中的權力，是官員賦予的，要用來為官員做好服務。”
“其次，從工作性質上講，當官的職責，是根據自己的施政理念，發號施令，治理轄區，統籌規劃地方的發展，所謂‘一朝把權握，便將令來行’；而吏的任務，是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和技能，為頂頭上司服務，落實上司的決策和部署，所謂‘學成文武藝，售與帝王家’，就是這個道理。”
“最後，從歸宿上講，官是流動的，今天你在這個崗位上，明天可能就會調到別的崗位，甚至調到別的地方，仕途有升有降；而吏，卻是相對固定的，大多一輩子都在同一個崗位上，幹著同樣的工作，很難有太大的晉升空間。”
葉麗娟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是我的聯絡員，或者叫秘書，幹的是吏的活，但你要記住，即使是吏，也要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能一味地迎合，不能迷失自己。”葉麗娟看著宋佳音，眼神裏充滿了期待，“我希望你，既能做好服務工作，又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不斷提升自己，將來也能有更好的發展，能從吏變成官，能真正為人民做一些實事。”
宋佳音的心裏，一陣感動。她沒想到，葉麗娟會對她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會如此看重她，如此期待她。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葉縣長，謝謝您，我一定會記住您的話，努力做好工作，不斷提升自己，不辜負您的期望。”
葉麗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不說這些了，你也別太有壓力。慢慢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就在這時，宋佳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站起身恭敬地對葉麗娟說：“葉縣長，有件事，我想向您請示一下。您不是喜歡讀書嗎，縣政府辦公室那邊，特意在一樓設置了一個閱覽室，購置了不少書籍，有政治理論、歷史文化、經濟管理，還有一些文學名著。辦公室的同事，想搞一場讀書活動，豐富大家的業餘生活，也營造一下學習的氛圍，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葉麗娟聞言，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確實喜歡讀書，不管工作多忙，每天都會抽出一點時間讀幾頁書。在她看來，讀書不僅能豐富自己的知識，提升自己的素養，還能讓自己靜下心來，理清思路，更好地開展工作。
“這個想法很好，我非常支持。”葉麗娟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讚許，“讀書是一件好事，既能提升個人素養，又能營造良好的工作氛圍。你跟辦公室的同事說，就按他們的想法去辦。活動的形式，可以豐富一些，比如讀書分享會、知識競賽、征文比賽之類的，鼓勵大家積極參與。”
“好的，葉縣長，我馬上就去跟辦公室的同事傳達您的意思。”宋佳音連忙說道，臉上露出了笑容。
葉麗娟擺了擺手：“不急，明天上班再去也不遲。現在，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陪我去下面的鄉鎮調研。”
“好的，葉縣長，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點休息，註意身體。”宋佳音恭敬地說道，然後轉身，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宋佳音走出小樓，晚風輕輕吹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讓她的頭腦變得格外清醒。她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灑下淡淡的月光，照亮了政馨苑的小徑。她想起了葉麗娟說的那些話，想起了自己從交通運輸局副科長到縣長聯絡員的轉變，心裏充滿了感慨。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從遇到葉麗娟的那一刻起，就發生了改變。以前的她，迷茫、壓抑，看不到未來的希望；而現在的她，有了目標，有了方向，也有了前進的動力。她知道，跟著葉麗娟，她會學到很多東西，會不斷成長，會慢慢變成更好的自己。
而此刻，書房裏，葉麗娟看著那塊牌匾，看著上面的八個大字：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她想起了大伯的教導，想起了李海雲的栽培，想起了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心裏充滿了感慨。
她知道，作為弘濟縣的縣長，她身上的責任很重，肩負著全縣人民的期望。未來的路，不會一帆風順，會有很多困難和挑戰，但她有信心，也有決心，帶領弘濟縣的人民，走出一條高質量發展的道路，不辜負黨和人民的信任，不辜負大伯的期望，也不辜負自己這些年的努力。
夜色漸深，政馨苑裏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剩下葉麗娟書房裏的那盞燈，依舊亮著，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弘濟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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