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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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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心亂了

鄭驚鶴埋頭, 手中的筷子猶如一把剪刀,將方才上來的菜肴剪成碎片,塞進嘴裏, 讓她的嘴塞滿,完全無暇說話。

那雙漆黑的眼睛, 正全神貫註地看著不遠處的絲瓜,餘光則註意到對面的人一直沒有動筷, 那撐著的手肘有下滑的衣袖堆疊,她順著那肌肉線條漂亮的小臂上移目,猝不及防撞見一雙笑眸。

“……”

鄭驚鶴手比腦子快,夾起一筷子絲瓜,就放在了某位看上去大度太子的碗裏,表情嚴肅,“殿下, 吃點絲瓜敗敗火,別把啥事都往心裏擱。”

周懷鈺被一本正經的她給逗笑了, 也沒有多說什麽, 拿起手中的筷子便將這用來給他敗火的絲瓜給吃了,品嘗了片刻後眼前一亮, “確實很有效!”

“……”

鄭驚鶴張了張嘴, 隨即又很快閉上, 她恨不得立刻從窗戶裏飛出去。

怎麽就這麽巧呢, 剛提到人, 人就突然出現了。

她實在受不了如今的氛圍, 飯也吃得心不在焉,於是她決定轉移話題說正事,結果還沒起頭, 某人就早有預料。

“北邊的消息應該不日便能傳回......大周人口普查已經進入尾聲,北州的境內胡人想要返回北胡的路已經以寒疫之名‘切斷’,所有與北胡往來的胡商及周商都是我們自己的人......”周懷鈺沈吟了片刻,又接著說起鄭驚鶴最關心的事情,“還有你之前提到的吉貝——棉花,早在你去北州前便已經派人去緊急采購,前些日子被送往了各州縣,給農戶免費發種,另外還給各州縣都調了西域請來的棉農教習,如今應當已經在春耕種下了。”

不僅如此,棉農們也編了一些歌訣,不僅方便記憶且朗朗上口,即使是有些學習有遺忘,也能快速記憶。

比如:春分早,谷雨遲,清明種棉正當時。

再比如:棉鋤七道白如銀。棉花鋤得嫩,抵得上道糞。

......

總之,春耕時期,整個大周掀起了全民種棉潮,雖然這個種棉潮是由官府推動,但在棉田免賦稅,秋後棉花可換糧,產棉大縣可升官的刺激下,推動得相當順利。

而與此同時,各州縣也紛紛置辦棉坊,這些時間儲才所裏屯田科也忙碌非常,西域的那些棉農師給他們講了除了種棉還有取籽織布等等工序,而這些技術被他們吸收以後,便在鄭驚鶴的組織下,派屯田科的眾人下州縣去培訓女工。

把那些沒有任何工作的女子們也紛紛動員起來,進入棉坊只要能成布,就有工錢領。

工部與屯田科也在引進的西域紡車基礎上進行改進,一切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但如今的鄭驚鶴對此卻很有感觸,她想再過不了多久,在寒冬來臨之際,會有更多的人能夠抵禦寒潮活下去。

“啪嗒”

一滴水色在桌面砸下,暈開水跡。

“啪嗒——啪嗒——”

交疊的水珠砸下,原本是分開的大間隙,逐漸越來越密集。

水珠沒有在窗戶滾下,而是深陷其中。

下雨了。

鄭驚鶴放下筷子,此刻的胃也已經滿了,而桌上的飯菜也被店小二收拾幹凈,只留下一壇清酒。

她阻止了身前人想要拉下簾子的動作,而是整個人站了起來,一只手從窗內探出,不斷有雨水砸在那張開的手掌,水珠在指尖滾動,在掌心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冰冰涼涼,裹挾一股子春天的潮意,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飄來一片嫩柳葉,輕輕盤旋,因著這場春雨不得不快速墜落。

落在那小小的水窪裏,像是一尾搖曳的青魚。

雨水打濕了衣襟,但鄭驚鶴並不在意,她甚至迎著風雨探出了半個身子,單膝跪在長椅上。常服的衣擺被折疊成起伏弧度,又落在她那條支撐在地面的小腿上。

“其實我很喜歡下雨天。”

鄭驚鶴微微偏頭,濕潤壓得她半邊睫毛低垂,有水珠從發梢,從眼中滑落,但並不惱人。在她那有模糊的視野裏,對面的人卻過於清晰,清晰到不真實,那雙向來溫潤的眸子正緊緊地盯著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若是她願意傾身探近,便會發現那雙眼睛裏倒映的滿滿是她的身影。她被打濕的發髻變得淩亂松散,裹雨的春風吹拂起幾縷發梢,發梢的水珠也在凝聚,最後滴落在那撐著的手背上,卻似砸在他眼眸中,砸起陣陣漣漪。

周懷鈺的呼吸都被這場春雨給砸得亂七八糟,成為一截又一截碎片,散落一地,又被調皮的春風拂起,似乎飄遠了,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呼吸,胸膛下又是否在跳動。

他不舍地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而探去窗外的少女已經回來了,沒有和那股惱人卷走他呼吸的春風而去。

——

“客官,你讓我們很為難,”店小二把明顯在祈求上天降病的少女給拽了回來,隨後眼疾手快把窗戶關上,就譴責地看向明顯清醒過來乖順的少女,“萬一你病倒了,到時候賴我們身上怎麽辦?小二我就是個跑腿的,可不想聽掌櫃的在那裏啰嗦個沒完,所以你行行好,別再去求病了可好?”

鄭驚鶴臉皮泛起紅,正色非常,“明白,明白。”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小二又看向對面明顯還在發神的少年,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這年頭,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他走出去幾步,又看見有其他的開窗,立馬開啟戰鬥模式,擼起袖子就沖了上去,“客官!關窗!本店幹濕不可交融!”

鄭驚鶴抹了把臉,甩了一手水,就在她準備用幹凈的袖子隨便擦幾下時,一塊手帕遞到了眼前。

她下意識接過,非常自然地將手帕蓋在臉上,剛要抹來抹去就聞到了一股好聞的清香,她臉上的手帕自臉頰滑下,露出了那雙黑眸。

而給她遞手帕的人此刻卻紅了耳根,但眼睛卻移開分毫,在她擡眼過來時,兩人目光相撞。

而鄭驚鶴也看見了裏面自己的倒影,正呆怔地看著他。

“……”

“……”

周懷鈺眼睫微微顫動,逐漸放下眼瞼,垂眸落在少女手中的手帕上,輕聲道:“鄭姑娘,我……能為你擦臉嗎?”

鄭驚鶴心微微悸動,她下意識想要拒絕,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說不出口,在那只手拿起她手中帕子時,她忽然攥住了他想要向上的手腕,“這裏不太合適。”

“沒有不合適,窗外春風不絕,沒有人會看見,”低潤的嗓音微微停頓,那只手沒有掙脫開她的桎梏,而是牽動著她往旁邊移去,“我們這處有屏風遮擋,除了之前有小二進來,也不會有旁人發現。”

鄭驚鶴怔怔發現居然真的有屏風,分明在她和鄭爹上來落座時,這裏只有一張桌子和椅子。

“你什麽時候安置的?”她聲音有些艱澀。

周懷鈺耐心同她解釋,“在你為我擋去了那些人的目光,在店小二上菜你埋頭夾菜時安排的。”

“……”

好像確實是那時候便覺著周圍安靜了不少。

原是被屏風隔去了。

而她因為太過於尷尬,完全沒有註意到在她身後有屏風不知不覺間上來,而剛好他們這桌就在二樓墻角處,所以她沒有立刻發現變化。

“那如今我能為你擦去這些水痕嗎?”

“叮——”

窗外的風鈴被風雨吹打,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在她的默許下,身前的竹衣少年緩緩傾身,腰腹抵在桌沿,微微彎曲的手臂逐漸上移。

“叮鈴鈴——”風鈴再次打響。

鄭驚鶴在柔軟的手帕落在臉頰時心想,這風鈴怎麽回事,被雨水打濕不應該發不出聲音了嗎,為何一直響個不停。

響得她心也隨著跳動,細碎的鈴聲在每一次手帕的擡起按下時更加清晰。

周懷鈺的指尖都有些發軟,他用自己的手帕輕輕地擦拭著少女臉上的濕潤,那輕輕顫動的睫毛一掃又一掃,掃過他的手背,手指。

癢得人手足無措。

手帕蹭過那濕漉漉的鼻尖,溫熱的呼吸從他的手腕滑進衣袖,周懷鈺心慌瞬間手下一軟,直接落在了少女柔軟潮濕的唇上,按上的剎那他就僵住了。

鄭驚鶴沒反應過來,唇上隔著手帕多了一個清晰的輪廓,她擡眼便對上了一張爆紅的臉,那臉上慌亂得不行,但手上倒是遲遲沒有松開。

她絕對不是故意的。

鄭驚鶴事後不斷覆盤,她真的不是故意突然張嘴,把那根隔著手帕的手指含進去的!

等她反應過來,本就變潮的手帕更加濕潤了,那根指節在她的唇縫中僵得不行。

她看著那雙有些微潤的眼眸,微微張了張嘴,齒關輕咬,將那根手指咬住,讓它更加無法動彈。

“鄭……鄭姑娘……”周懷鈺的聲音都帶著顫,“我……”

可對面的少女並沒有放過他,而是更加用力地咬下。

“轟——!”

雷鳴聲響,他的心也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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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春分早,谷雨遲,清明種棉正當時。春分早,谷雨遲,清明種棉正當時。

棉鋤七道白如銀。棉花鋤得嫩,抵得上道糞。

——皆是出自民間的傳統農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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