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第 77 章 ……真是個奇怪的丫頭

關燈
第77章 第 77 章 ……真是個奇怪的丫頭

鄭驚鶴雖然仍然疑惑, 為何周懷鈺仍然以這個方式給他送信?難道他還未發現,他將信“送錯”了人?

不過她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再去細想這些,這四字警告, 必然是京城那邊發現了奉啟出了什麽問題。

而如今,她認識裏對奉啟最了解的, 便是劉難。

可她如何也沒有想到,在她找到劉難之前, 先聽聞了他被押入大牢的消息。

而不僅是她,甚至奉啟的百姓也議論紛紛,驚詫不已。

“發生了何事?他不是郡守公子嗎?為何會被關入大牢?”有人不解。

“還能是為什麽?自然是我們這位劉公子惹怒了郡守大人,”有人面露鄙夷,“這些年,他打著郡守的旗子,為非作歹, 早就該被收拾了!”

鄭驚鶴覺著事情必然不會這般簡單,就在昨日, 那人還與她談笑風生。

但是有一點, 她敏銳地捕捉到。

那就是劉難與這位劉郡守之間的關系,並沒有看似的那般和諧。

他曾在提起他這位父親時, 語氣中有著明顯的防備與疏離, 他在城中的所作所為, 也說是為了做給他這位父親看。

那麽他為何要在這位奉啟郡守的面前, 裝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甚至不惜自己在奉啟百姓當中的名聲。

鄭驚鶴一步一步退離人群。

她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被劉難趕出郡城,又明顯對他不一般的人。

王仰天靠在奉啟外的一塊石墩上,身體的痛苦早就麻木, 成為他生活中習以為常的一部分。

他強硬地拒絕了他那位昔日養子的安排,選擇在這城外靠著。

由於天色漸暗,他窺見了一絲明月的光輝,他費勁地給自己擺出一個旁人眼中滑稽的姿勢,前半個軀體貼著石墩為支撐,僵硬的脖頸艱難仰起,被雙腿擋住了部分的視野,可他仍然能看見那狹小縫隙的明月,以及那一條道路版無際的星空。

仰望天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寒冷的空氣在此刻灌進他的鼻腔,身體因為寒冷微微顫抖,而也在這時,他的感覺重新回歸。

好冷啊。

冷得他無法動彈,冷得那背後的石墩,身下的土地都像是結了一層無形的冰霜。

他也像是在漫長的歲月裏凝固成一座石像,一座無人問津的,無人願意靠近,永遠被人所嫌棄和遺忘的石像。

劉難那小子,說了讓他不來,他當真便不來了,當真是個呆子。

不過,這個呆子也是他親自救下來的呆子,是他的養子,是他唯一的親人。

也正是如此,他在格外不能接受,那個曾經乖巧懂事的好兒郎,如今成為了這副模樣,當街毆打他人,肆意妄為。

王仰天痛苦地閉上了眼,想著要不就這樣吧,反正這寒冬臘月將至,他或許也不一定能熬過去。

還不如就在此時,成為奉啟城外的一座石像,或許他畸形扭曲的模樣,能幫這座郡城辟邪呢?

畢竟,多少人曾明嘲暗諷著說他是怪物的轉世。

而就在他閉上眼,準備與身後石墩、地下土地融為一體時,忽而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而在他警惕地睜開眼看過去時,來人已經將厚厚的冬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從一片突兀的暖意中錯愕地擡眼,便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眸子,眼眸裏滿是慶幸。

“……你是昨日險些被鞭打的女子?”他久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只聽見了沙啞的嗓音此刻卻低到極致,那是失溫帶來的影響。

鄭驚鶴將老者裹好,感受到那冰涼的肌膚開始逐漸回溫後,才總算松了口氣,將人從冰涼的地上攙扶起來。

“是我,”她擔憂地扶著老者忽然又開始有些發燙的手,“昨日多謝你的及時出手相助,才讓我幸免於難。你是不是受寒了?我扶你進城——”

誰曾想,王仰天此刻開始掙紮起來,聲音都帶著嘶啞,“我不去!他都不允許我進城了,我還進什麽城!?”

鄭驚鶴發覺老人越來越滾燙了,直接上前將人抱了起來,“得罪了!劉難入獄,今日你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了。”

將王仰天安置在劉難曾帶她來過的宅院,待將藥餵老人服下後,鄭驚鶴卻仍然放心不下。

她又將室內暖爐點燃,見老者已經沈沈睡下,她才走到了羅漢床讓,單手撐在額前,思緒萬千。

她原本以為劉難已經將老人安排好,卻沒想到居然任由其露宿城外,實在不夠靠譜。

可再不靠譜,對方也是她在這奉啟,目前唯一能夠信任的人,是太子一黨。

她本想去找昔日奉啟並肩作戰的能人,可如今她對他們究竟在何處一無所知,況且如今奉啟的局勢根本讓她無法安心找人。

而且,她很清楚這時候她的優勢,她沒有第一時間向郡守等人告知尋訪使身份,反而讓她能夠更加方便行事。

比如——

在王仰天醒過來後,她便來到了床旁,見他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等意識到發生了何事後,翻身就要下床,被鄭驚鶴攔下了,“王老伯,我知道你同劉公子之間的關系不一般,他如今入獄必然有蹊蹺,我也會想辦法查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救他出來。但在此之前,想拜托您老一件事。”

鄭驚鶴知道奉啟許多事在急不在緩,緩一步都可能是萬劫不覆。

她在王仰天的包裝下,赫然成為了一個難民模樣,她微微佝僂著背,頭發淩亂,而在離開之前,王仰天給了她一樣東西。

“你能找到我王仰天也是你我的命,這東西你拿著,關鍵時刻說不定能救你的命。”王仰天把一塊雕刻著麒麟圖形的玉石給她,語氣極為嚴肅。

“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地方可是個吃人的地方,像你這樣的身板只怕是有去無回,”或許是覺著這話不吉利,王仰天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像是收攏的鐵箍,“必須回來,我可沒時間去救那個臭小子,你答應好的可不許出爾反爾!”

鄭驚鶴聽出他的嘴硬心軟,連連應聲,走之前將藥給他放好,“這段日子你便住在此處吧,我這的衣服都是女裝,男子的可去主屋——”

“去去去!別墨跡了!”王仰天煩了,朝她揮了揮手。

待聽到腳步聲逐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失後,他才看向那準備齊全的藥材。

“……真是個奇怪的丫頭。”

不過他也不打算在這裏多待,他得去看看,他那個臭小子究竟闖了禍,惹得那位不高興。

而另一邊,鄭驚鶴很快便來到了那鐵匠鋪站定。

她學著之前見過的那難民少年,沈沈地看著那招聘信息許久,直到腿有些酸了,她才神情逐漸堅定,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鐵匠鋪裏極為昏暗,像是與外界隔絕了一層屏障,方才外面的嘈雜喧囂在踏入門檻的剎那,就像是被那些鐵器所吞噬。

鄭驚鶴並沒有克制自己的亂飛的視線,神情動作滿是局促和猶豫。

她飛快掃過這鐵器鋪擺在最明面的鐵器,皆是鐵鍋,鐵鋤,還有掛了滿墻的菜刀,堆積在角落的大口袋,裏面似乎裝著什麽樣式較小的物什。

她只是掃了一眼,並沒有細看。

方才進來的局促不過是幾息功夫,鄭驚鶴在看見那打量她的店鋪掌櫃後,便慌忙上前,用手急急忙忙比劃著。

“啞巴?”掌櫃的挑了挑眉,“怎麽?你也是來找活幹的?”

鄭驚鶴立馬重重點頭,“啊!啊!”

她指了指這些鐵器,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啊!”

“哦,你的意思是你力氣大,什麽活都能幹?”這胡人掌櫃撐著下巴,饒有興趣,“是個有意思的小子,行,那你就留下來,咱們這鐵器鋪的規矩很簡單。”

他咧了咧嘴,拍了拍鄭驚鶴臟兮兮的臉,忽然楞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少說多做,知道不?”

他朝裏面吼了一聲,一個有些眼熟的少年便跑了出來,“掌……掌櫃的,又來活了?”

“喏,新人,”胡人掌櫃指了指鄭驚鶴,“一個啞巴,你跟他一起把那邊的東西搬進去。”

鄭驚鶴跟著那少年一起走到角落,他們要搬的箱子,就壓在方才她註意到的那個大口袋下面。

“我叫富貴,你叫什麽?”自稱富貴的少年一邊把袋子搬開,一邊擡頭瞥了她一眼。

鄭驚鶴察覺到身後的註視,方才那掌櫃的擡手拍她的臉,似乎發現了什麽端倪?

可走之前王老伯用了特殊的手法,讓她的皮膚和尋常難民無異,應當是不會露餡。

看來不管如何,她都得小心了。

少年的話在耳畔響起,鄭驚鶴立馬調整情緒,有些難過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發出了幾聲難聽短促的氣音,很快便失落垂下頭。

而在少年手足無措之際,她下垂的目光則落在了一旁被挪下的口袋,那袋子微微傾斜,露出裏面的東西來。

是鐵釘。

而且不止一袋,幾乎整個鐵器鋪墻角都是這種大口袋,裏面裝著的都是這種密密麻麻的鐵釘。

他們要這麽多鐵釘做什麽?

鄭驚鶴長了個心眼,手已經將那箱子給提了起來,她擡頭對上富貴錯愕的目光,靦腆一笑。

“啞弟,你真有勁。”

富貴甚至想搭把手,都沒有機會。

而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看見這個看上去對未來似乎充滿著希望的新來學徒,他的腳步逐漸變得沈重起來。

他不想把他帶進後院那個深淵。

那是他們這類人的葬身之所。

-----------------------

作者有話說:鄭驚鶴:不好意思,咱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他們都沒認出驚鶴是女子,是王老伯和驚鶴刻意為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