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該讓父皇歇歇了

關燈
第69章 第 69 章 該讓父皇歇歇了

“大膽!”李月明沒想到會有人在此刻出聲, 還是個女人,那聲音就是從那屏風之後,讓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周懷鈺, “殿下,怎可讓女子入幕聽政!”

鄭驚鶴笑了, 她站了起來,一步步靠近屏風, 聲音隔著屏風,越來越近,吐字清晰有力,“那你可知,你們方才看的東宮獻策錄,多是由女子提出。包括你們之前,那衙門寫狀人, 也是由女子提出,你們不也收錄了嗎?難道女子不算是大周百姓?”

“殿下!”

鄭驚鶴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朝眾位凝聚而來的目光拱手, “諸位大人,東宮錄事鄭驚鶴, 有禮了。”

“殿下!”李月明咬牙切齒。

周懷鈺正端著一杯茶啜飲, 充耳未聞。

不, 也不能算充耳未聞, 他朝著對他怒視的李月明微微一笑。

差點把人氣背過去。

有人揮袖就想要離開, 可陸頌未動, 周懷鈺也未動,他們不敢走。

如今除了陛下,便是眼前這兩位最大, 尤其是周懷鈺,如今已是監國太子。而且如今陛下的態度不言而喻,許多權柄已經交給了這位尚未及冠的太子。

他們只能忍。

太子看似溫和,但沒人不會記得,那日他如何雷霆手段,將那些士族們一網打盡。

而在今日之後,他們之間便會知曉。

當初士族落馬,真正背後的推手,正是他們如今看不上的東宮錄事,也是獻策的女子。

鄭驚鶴的話,在他們眼中,是一個不安現狀的女子發言。但在聽了她的話後,又不得不承認,她所提之策確實是能解如今朝堂缺人所面臨的當務之急。

甚至從她的口中,他們有了朝堂應急之策,也有了緩行之策。

少女行走在眾臣之中,眼神堅定,目光灼灼,那屋外的金輝透入,照在她身上,猶如一道勾勒的金色鋒芒,當著他們的面,出鞘,展露無法掩飾的鋒芒。

而到了後面,甚至有人發自內心地認可了她的一些話,可面對這一女子之言,他們心中仍有不適。

而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鄭驚鶴出聲,走出屏風的沖擊力太過於震撼,讓他們遲遲沒有緩過神,在提到尋訪使時,居然沒有一個人吭聲,也沒有一個人反駁周懷鈺打算任命鄭驚鶴的話。

但根本原因,其實還是鄭驚鶴提到了走訪民間,他們這些大臣們自然不會下去,朝堂之上缺人的緊,也無人可下去。有些人動了心思想走,上頭的人也不會放過他,畢竟各部現在忙得不可開交。少一個人意味著少了一份勞動力。

鄭驚鶴這尋訪使的名頭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定下來了,當然,也不僅僅是她。各朝臣緩過神來以後,又重新向太子提議不可將尋訪重任落在鄭驚鶴這一女子身上。

於是雙方各退一步,鄭驚鶴為尋訪使首,六部各派人去尋訪,而最終尋訪的人也需要經過考核。

鄭驚鶴提到的考核,讓他們格外感興趣。於是,她在周懷鈺的協助下,草擬了一份有關於人才選拔考核的方案。

最後在上朝時,定心拍板。

如此,鄭驚鶴便正式成為尋訪使。

制舉這一改革,在大周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鬧得沸沸揚揚。

也為朝廷更換一批新鮮血液。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鄭驚鶴被東宮的眾人簇擁著,都為她成為尋訪使由衷感到高興。

趙福生與紅魚二人比她還要興奮,兩人繪聲繪色地表演了一番她在眾朝臣中游走的畫面。

直把大家唬得一楞一楞的。

“驚鶴,你太厲害了!”竹衣激動地抱住她的胳膊,滿眼都是小星星,“你今晚一定要來陪我一起睡!我要聽你講那些大官們的臉色,肯定特別有意思!”

“不過驚鶴如今成了尋訪使,尋訪使是不是要離開東宮?”青魚在此刻開口,見大家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有些窘迫,“我只是有些擔心,這尋訪的任務可並不輕松,畢竟要為朝廷選擇官員。”

“不僅不輕松,”趙福生此刻也收斂了笑意,正色,“而且還不得出差錯。要是驚鶴沒有找到合適的能人,那麽必然會被那些大臣們所冷眼。”

鄭驚鶴知道大家們對她的擔憂,她也很感謝眾人對她的關心,她朝大家莞爾,“這還沒開始呢,你們怎麽就覺得我找不到合適的能人呢?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自古高手在民間,說不定這一次出去還會有什麽不一樣的收獲。”

“那你有決定去何處嗎?”有人問她。

鄭驚鶴擡頭,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向更北方的方向眺望。

碧藍的天萬裏無雲,不知曾經那座險些被烏雲吞沒的城市,如今又是怎樣的風景,那些曾經堅守住要關,即使被斷糧斷水,即使兩面夾擊,也仍然守在了最後一刻的人們如何了。

“何時出發?”竹衣問她。

鄭驚鶴收回了視線,那雙黑眸亮極,“三日後。”

“……”

她捧著一杯熱茶,默默地抿了一口,隨即擡眸看向方才為她斟茶的少年,那身上朝後為褪去的朝服,在縈繞盤旋的霧氣中,平添了幾分朦朧美。

艷麗的朱紅,好似烈焰被燃燒成了最純粹的顏色,玄黑衣襟上勾勒的紋路,又讓人剎那無法挪開眼。

少年俊麗的臉龐,也像是在此刻蒙上了一層薄紗,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兩個梨渦若隱若現,讓人有些眩暈。

鄭驚鶴視線有剎那的失焦,不過很快,她便回過神來,有些困惑地看向茶杯,茶杯中的茶水,不知何時掀起漣漪,蕩漾開來。

許是方才下意識吹過的涼氣,亦或者是鼻息間傳來的呼吸,將茶水推開又一圈一圈暈開。

鄭驚鶴被熱霧熏得,抹了把臉。

很好,精神了。

她將茶水一飲而盡,看向屋內另一個人,“殿下,你今日去找陛下,可有什麽進展?”

周懷鈺撩衣坐下,與她同坐羅漢床,中間隔著的幾案上,擺放著茶具,朝她一邊的茶杯已經空了。

少年非常自然地將它再次斟上,擡手朝她遞去。

鄭驚鶴本想說不渴,況且她有些擔憂自己喝茶太過,夜裏睡不著覺,可在看見少年那張臉後,又順手接過,一飲而盡。

“好了,說吧。”她揚眉。

周懷鈺險些被她的豪邁嗆到,不過這麽久的相處,他也早該習慣了,便自然而然接話,神情有些沈,“他還是老樣子,不願意承認。”

“呵。”鄭驚鶴冷笑脫口而出。

“不願意承認?還不是擔心保不住自己的位置,當年皇後巫蠱一案牽扯了多少人,他又親自下令殺了多少人,恐怕朝堂上柱子上的血都洗不掉了吧?”

鄭驚鶴的話直接又犀利,一雙眉眼壓下,落在周懷鈺眼中,宛若自己的神情外露。

他還記得今日下朝,他便來到了帝王寢宮。

周懷鈺聽到傳喚,邁入門檻之際,被裏面的靡靡之聲怔住,擡眼看去,便瞧見他因病多日未曾上朝的君父,正醉倒在後妃懷裏。

那雙往日張開犀利的眼,此刻就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蒼白的臉上,兩頰掛著詭異的紅。

那人在看見他時,朝他招了招手,嘴裏叼著的酒盞被他吐下,掉在地上不斷滾動,滾到了他腳邊。

周懷鈺將那酒盞拾起,放在一旁,走到床邊,朝那些臉色並不算好看的宮妃們低聲,“你們先下去。”

宮妃們像是得到了赦令,紛紛退下。

而帝王則被丟棄在床榻上,半個身子幾乎都要探出床沿,一頭淩亂的長發甚至能瞧見幾根銀絲。

那張蒼白的臉上溝壑縱橫,全然不似曾經那位呼風喝雨的帝王,倒像是個沈迷於酒色的老者。

“父皇,”周懷鈺只掃了一眼,便將一旁放置在地上的藥端起,來到了帝王身旁,“您的藥。”

仰躺著的帝王疲憊地看了他一眼,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蒼老的聲音沙啞而無力,“你來做什麽?”

周懷鈺見他詢問,沒有喝藥的打算,便將那藥放下,直入正題,“兒臣想要為母後翻案,為那些慘死的臣民們昭雪。”

他的語氣平平,甚至稱得上溫和,可聽在帝王口中,卻如同平地驚雷。

那仰躺的灰眸睜大,隨即冷哼,“朕還當你是想要看望你病重的父親,沒想到是為此事。”

“兩者並不沖突,”周懷鈺神情嚴肅,“陛下,如今巫蠱一事已經真相大白,當年那些人早就該有個交代。”

而這件事的主要起因,便是來自於眼前的帝王。

他看見那仰躺的老人緩緩翻過身,又緩緩爬起來,將那涼了的藥端起,喝得一滴不剩。

全程不同他說一句,喝完以後便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周懷鈺還想說話,就被人打斷了,只聽那個聲音懶散道:“你最近搞的小動作別以為朕不知情,要想你那位新封的勞什子尋訪使平安無事,就收斂點。”

床幔早已被放下,聲音隔著床幔傳來,又低又啞,“朕既然能讓你當上這監國太子,也能讓你滾下去,只要朕活著一日……”

裏面的聲音冷笑一聲,“大周還是朕的天下,這江山也是朕的江山,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對朕指手畫腳。”

“滾!”

周懷鈺沒有立即退下,而是看向那床幔後面的身影,曾經那高大的身軀此刻正佝僂著,嗓音也帶著顫,帶話語中仍然帶著餘威。

而在離開之際,周懷鈺也徹底意識到。

父皇,他在這個位置上坐太久了。

該歇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