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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我也略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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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我也略懂一二”

鄭驚鶴緊緊地抱住柱子, 恐一個打滑便會從上方墜落,跌成肉泥。那般,不必那些僧人親自動手, 他們便已經自行了斷。

而很快,他們這做賊人的事跡便會傳遍大慈寺。

也就是這個時候, 鄭驚鶴惜命到了極點,她實在不想高空墜下。尤其是有一點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她還十分恐高。

曾經在二十一世紀時,她在出國執行無國界救援計劃之前,被組織去特訓過一段時間。

那裏面的任務就有從高樓快速落地。但那時雖然恐高,至少有防護繩作為保護,而不是像現在,孤零零的什麽都沒有,要徒手徒腳從六樓爬到一樓去。還不要引起下方人的註意, 實在是過於的刺激。

高層的風聲很大,疾風吹拂而來, 卷起她的衣袍, 烈烈作響。

周懷鈺之前給她的大氅,雖然保暖, 但在此刻卻反而成為了一種加速她可能跌落的風險。

但她當然也不可能隨便將其丟下, 當然不是因為說什麽舍不得, 而是若是隨意丟下, 被下方之人撿到, 那麽又是一場麻煩。

但她此刻也沒有手, 也沒有腳能夠去幫忙把這個大氅給收下來,只能披著這個甜蜜的負擔,心驚膽戰地在疾風中向下攀爬。

她向下去看, 看見下方那鋥光瓦亮的禿頭,此刻被折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只不過從那光芒的顫抖中,能夠看出對方似乎同樣並不游刃有餘,她才總算是心中平衡了一些。

兩人顫顫巍巍的,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太陽已經日上竿頭,才總算是到達了二層。

兩人蹲在房檐之上向下探望,果不其然發現四處幾乎都是守衛的僧人,勢必是想要將他們給一網打盡,可惜他們怎麽也想不到,他們這兩位賊人不走尋常路,而是從上方直接下滑。

常心註意到在藏經閣最後面的一處偏角沒有守衛,便朝不遠處的人招了招手。

鄭驚鶴壓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向他的方向而去。

待終於遠離了藏經閣後,兩人此刻已經滿頭大汗。而汗水也由於寒風中的侵襲下,化為了冷汗,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

而出了個不知是餿主意還是好主意的常心,卻抑制不住地開始低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我這腿現在還軟得跟個面條似的。”

鄭驚鶴不太想搭理他發瘋,她可沒忘記在向下爬的時候,在她下面的某位大師,還在那裏不斷恐嚇她。

她轉身就準備回去,卻被人叫住。

“怎麽樣?查到你想要查的嗎?皇後是否在藏經閣?”

想到夜裏查看的結果,以及那空白的宣紙,鄭驚鶴眉頭微皺,看向饒有興致的禿頭和尚,“你不是在藏經閣來去自如嗎?可有看見除我們兩人外,其他人的身影?”

常心搖頭。

那就是了。

藏經閣並沒有皇後的身影,或許她之前真是所謂的藏守經人。但如今,她早已不在這閣樓之中,那麽皇後究竟在什麽地方?

鄭驚鶴回想到了之前聽見那住持與那季方和尚之間的對話。

皇帝似乎對皇後的下落了如指掌,那麽他必然知曉,如今的皇後並未在藏經閣。但他仍然會詢問這大慈寺當中的人,關於皇後的情況。他這番做究竟有什麽目的?

鄭驚鶴看向身旁正眉眼舒張的和尚,便出聲詢問他是否知曉皇後的下落。

可對方顯然也並不知情,不過倒是提到了一個人——寂方。

那老住持口中所說的知道真情的人,同時在常心口中得知,那位寂方和尚也是老住持如今最看重的弟子。

若不出意外,他便是未來的住持人選。

“你若是想要從寂方口中得知皇後下落,恐怕沒那麽容易,”常心語氣覆雜,“他這人唯那老住持是尊,常為他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你若貿然前往,必然打草驚蛇。”

“高僧有何見教?”鄭驚鶴虛心求問。

常心沈吟片刻:“想要接近寂方,倒是有一個法子。他這人呢,別的沒有,但是有一個特殊的癖好,他喜歡給人畫像。”

說完,他將眼前少女上下打量,微微一笑,“鄭施主若是主動向他求畫,他必然不會拒絕。或許可以借此嘗試,以看能否撬開他的嘴。”

鄭驚鶴將此事記了下來,向常心道過謝以後,便準備離開。結果還沒走出半步,又被人喚住,“藏經閣的鑰匙再借我一用。”

她倒也沒有多問,知道這位秘密多,便甩手將鑰匙拋向了對方。在對方接住以後,鄭驚鶴補充道:“若下次再去藏經閣,記得幫我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發現。”

常心接過鑰匙,笑著應下,“自然,畢竟我們如今也算盟友了。”

兩人很快告辭,各自離去。

鄭驚鶴知道她此次在藏經閣耽誤的時間太久,待她回到原本住處的地方時,裏面的人早已經離開。

今日便是佛誕日,賀賢妃必然是要早去,隨同其他嬪妃與帝王一起。

等等!

鄭驚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分明記得,之前在宮中時她問過宮女們,皇後娘娘是否會出現在佛誕日上。

得到的答覆是肯定。

那麽——

鄭驚鶴將周懷鈺的大氅收好,便詢問著僧人,一路朝大殿而去。

那麽,若是皇後真的在大慈寺,是否會出現在佛誕日上?

會不會之前的一切都是謠言,只是為了迷惑人心罷了。

佛音裊裊,香霧繚繞。

無數僧人的低喃,構成一道道梵音,回蕩在整個佛殿之中。

儀式已經開始,帝王位於殿堂正中,兩側分別是太子周懷鈺,以及賢妃賀新知。

三人在住持的引導下,雙手合十,虔誠地跪拜。

手中的三根香火裊裊升起,被他們插在香爐中,那蜿蜒的青煙,飄向那金像大佛身上,好似化作佛像的一部分,融為一體。

木魚敲響,誦經聲起。

眾人們再次跪拜,在巨大的金像下,下方的人們,不論是帝王嬪妃,大臣,亦或者平民百姓,都顯得無比渺小。

金佛不語,唯有垂眸俯瞰世間,眾生百態盡收眼底,卻似與他無幹。

佛渡有緣人,可這有緣人究竟是誰?是為他鑄金像之人?亦或者宣揚崇佛的統治者?

可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之際,金佛又好似並未庇護那些信徒,帝王被虐殺,百姓被屠戮,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眾生皆苦,唯有自渡。

唯有自渡。

貴人們的侍從自然沒有資格站在殿的最前方,而是在最外側的空地上。鄭驚鶴來到這群人之中,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關註。

只有叩首,唯有叩首。

每個人心中似乎都有自己的願景。

鄭驚鶴卻沒有看向那巨大威嚴的佛像,而是目光緊鎖在佛像下的眾人。

周懷鈺,帝王,賀賢妃。

再往後呢?是看不清面容的妃嬪臣子們。

沒有皇後,果然沒有皇後。

鄭驚鶴的思維來不及再深入,便見身邊人都紛紛叩首。

她為了不引起懷疑,也只能跟隨著眾人叩首,再叩首。

直到禮畢,他們仍然不能站起來,要等著貴人們率先離開後,才能起身。

帝王離去時,帶走了賀賢妃。鄭驚鶴起身準備跟上去時,卻被身邊的人拉住了衣角,她回頭,是賢妃身邊的宮女。

那宮女沖她搖了搖頭。

鄭驚鶴了然,便沒有再跟上去。

但她同樣也沒有再繼續跪下去,她想到之前常心和尚說的寂方,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卻並沒有一個定點。

“……”

她沈默了。

她好像忘記了,她只聽過寂方的聲音,但並沒有見過他真人長何樣。

她想要去詢問身旁同為賢妃的宮女,想要詢問寂方在何處,又想要詢問皇後為何沒來,是否有個交代。

結果沒想到她剛要開口,對方便朝她不耐煩地擺手,“別打擾我拜佛。”

行吧。

她只好暫時作罷。

不過也恰好是這時,她擡頭間,對上了一道熟悉的目光朝她看來。

她微微一怔,旋即眨了眨眼。

對方朝她輕輕一笑,臉頰兩側的梨渦微微下陷,煞是好看。

鄭驚鶴瞧見那笑顏,心頭卻微微有些泛酸。

但此刻人多眼雜,並不是兩人談話的時機。因此兩人只能遙遙相望,在視野交融片刻後,分開了視線。

但這當然只是鄭驚鶴一個人的想法。

她方才準備起身,去詢問他人關於寂方和尚在何處。

結果還沒走出幾步,就有人上前喚住了她。

她擡頭,便對上霜降平靜的目光,“鄭姑娘,太子殿下請你一敘。”

鄭驚鶴聞言,驟然回頭,便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

既然他都不在意別人的目光,那她又何必糾結於此。鄭驚鶴在霜降的引路下,來到了主殿外。

只稍等了片刻,太子便匆匆趕來。

霜降見人送到,便默默地退下,與兩人拉來了距離。

鄭驚鶴沒有忘記昨夜裏少年的傷勢,便將眼前人上下打量後,關切道:“身上的藥重新上過了嗎?”

少年朝她點了點頭,眉眼含笑:“上過了,已經不疼了。”

他話音剛落,便註意到眼前少女的臉色,有些擔憂,“鄭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其實沒睡。

鄭驚鶴想到這裏,無奈地嘆了口氣,原本想著將昨夜的事情一一道來,可目光掃過來來往往看過來的人,也知道此處不是談論這些的地方。

而她眼前的人,也在她的遲疑下了然,“無妨,那便改日再說。”

兩人之間安靜了下來,卻並不尷尬。

有一種奇怪的魔力,能夠讓人心漸漸靜下來。

但鄭驚鶴卻仍然有些浮躁,而她身前人也看了出來。

在她還未詢問之前,便主動開口解釋,“住持今日一早,便道母後如今身體不適,需要靜養,便沒有來一同禮佛。”

兩人目光相接。

周懷鈺如何看不出少女眼中的質疑,他也何嘗不疑惑。

母後身體不適,那為何不允許他前去探望。為何他連藏經閣的門都進不去。

“……”

迎上那雙澄澈的黑眸,裏面不乏安撫之意,看見那似想上前的動作,他搖頭莞爾,“無事,只要母後安好,自有相見的時候。”

可真的能再相見嗎?

不僅僅是鄭驚鶴,周懷鈺心中也同樣打鼓。

之前派霜降來大慈寺查的東西,還沒得出結論,如今他親自來了,就必須要見到母後本人。

不論用什麽手段。

不過當然,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們此刻也不能在這裏呆立太久,鄭驚鶴想到眼前的人,或許知道寂方的下落,便問:“殿下可知道寂方在何處?”

“寂方?”周懷鈺從思緒中抽離,沒想到會在少女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先楞了片刻,但很快反應過來,“方才他還在大殿之上,不過在我離開之前,他便已經離開了。你有何事尋他嗎?”

鄭驚鶴也沒有隱瞞,直言道:“聽傳言寂方高僧極為擅長畫像,我想請他為我作畫。”

她話音剛落,發現眼前人久久沒有出聲。

擡頭一看,便見對方欲言又止。

“殿下怎麽了?”

“……鄭姑娘若是想要畫像,我也略懂一二,不若由我來試試?”

鄭驚鶴聞言一怔,旋即莞爾,逗他,“可我就想要寂方高僧為我作畫,這可怎麽辦呢?”

眼前人沈默了片刻,但微表情透露出他的糾結與掙紮,不過轉瞬即逝,他很快便鎮定下來,“那隨我來,我知道他方才所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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