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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問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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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問路費

大慈寺乃國寺, 且正值佛誕日,四處香客絡繹不絕。

不過今日大慈寺只對達官顯貴開放,尋常百姓不得入內。

待明日起, 才會對外開放。

因此,路過所見之人, 皆是華服華冠,少年們談笑風生, 青年們高談闊論,中年們沈穩內斂,可各個都在不動聲色地爭相鬥艷。

而她身旁引路的少年太子,只是身著再尋常不過的素衫,只是偶爾在步履浮動間,顯露出衣擺間的暗紋流光。

好吧好吧。

鄭驚鶴收回了視線。

她覺著如今有些不妥,很不妥, 她似乎開始對身邊的人加上了一層很厚的濾鏡。

有時候濾鏡會讓人蒙蔽雙眼,尤其是會產生一種十分微妙的情緒。

——她現在看周懷鈺, 有點像看討人喜的孩子, 覺著這孩子哪裏都好,活似別人家的孩子但自家版。

鄭驚鶴打了個哆嗦, 搖了搖頭甩掉這個詭異的念頭。

她前世雖比這位筆友年長幾歲, 但還沒有到散發這種“母性光輝”的地步。

而在她旁邊的少年也正悄悄窺她。

少女飽滿的側臉, 宛若溫潤的玉石, 那是由她自己淬煉而成的玉質, 看似剔透脆弱, 但實則堅韌無比。

那雙黑眸,在無數的日夜裏,在一旁默默地註視著他, 宛若一對璀璨的黑曜石,為他蕩平心中萬千憂慮。

他還記得在那日被劍刺傷的夜裏,入夢後,再次重現了那場驚心動魄的追趕,少女濕漉漉的長發緊緊貼在肩頸,那柄被他擲出的長劍被她反手拔出。

在劍尖朝他襲來時,他的瞳孔裏倒映的是那人狠厲的眉眼,黑眸帶著震人心魄的殺意。

直到她在看清楚他的臉後,那雙眼眸驟然瞪大,驅散的殺意化為驚愕與恐懼。

直到冰冷的長劍沒入肩膀,周懷鈺才回過神來。

她方才在懼怕什麽?懼怕她錯殺了他嗎?

在被那雙眼睛擔憂懊惱的註視下,在那雙手為他纏上布條,包紮傷口之際,周懷鈺卻並未感覺到一絲疼痛。

他的心有些亂。

好像那一劍並未刺偏,而是正中他心口,將他刺穿,鮮血淋漓。

可沒有,但為什麽心會那麽難受呢?

周懷鈺在那時不明白,在夢境裏也不明白。

於是他在夢裏,做了個大膽的行為。

他將那只冰涼的手放在了自己有些難受的心口,空落落又滾燙的心在那掌心之下,似乎得到了慰藉與舒緩。

可漸漸的,他不滿足於只是手掌的觸碰,他懵懂地伸出手,將身前人擁入懷中,隨後收緊收緊,再收緊。

直到他喘不過氣來,直到他在黑夜中睜開眼眼睛,醒過來了。

鄭驚鶴沒有發現身旁人的步伐越來越慢,相反,不知道怎麽回事,思緒也開始逐漸發散。

或許是因為寺廟敲響的鐘聲,僧人們誦經的梵音,又或許是那繚繞的香火,模糊了她的神智。

思緒在不知不覺間和身旁人纏繞,如同兩縷交纏的煙火。

而她不知道的是,目睹這一切的小煤球正在心裏偷偷咬手絹。

哎呀呀,少年們的心思可真好品。

它在心中一點,面板的兩個靈魂小人之間的連線,在眨眼間變成了絲絲縷縷的紅線。

嘻嘻,美滋滋。

小煤球在系統界面打滾偷笑,已經開始期待下次小驚鶴把面板打開時的反應了。

鄭驚鶴被人拉到一旁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兩人站定在一處角落,巨大的梧桐樹影下陽光斑駁,那些往來的人也被藏身在那陰影之外,並沒有人註意到這偏殿外一角的動靜。

“……殿下?”鄭驚鶴不解地眨了眨眼。

卻沒想到,她這句話剛出口,眼前將她拉過來的人臉肉眼可見地變紅。

“?”

鄭驚鶴見他這模樣,以為出了什麽事,下意識往他身後,也就是他們最早走到的位置去看。

在看見那處有熟悉的人影時,她下意識想要撥開眼前人,去看清楚那人究竟想要做什麽。

結果沒想到,眼前人卻突然擋住了她的視線,那雙向來溫柔的眼眸此刻仿佛染上了一層霧色,“鄭姑娘,我……”

可他沒想到他的鄭姑娘,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他,而是擡手抓住他的雙臂,探頭看向他身後。

“……?”

周懷鈺一楞,下意識回頭。

什麽都沒有看到。

他回頭,就瞧見眼前人若有所思,“他來這裏做什麽?”

“他?”

少年的聲音拉回了鄭驚鶴的思緒,她擡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一張臉,有些恍神,旋即立馬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不知道殿下還記不記得之前在迎秋節見過的常心和尚。”

常心?周懷鈺回憶了片刻,點頭。

鄭驚鶴其實原本以為,要後面才有告訴眼前人有關於昨夜夜入藏經閣一事,可此時見他不解的目光,她便自然而然地將一切娓娓道來。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眼前人在聽完一切後,一臉緊張地將她上下打量,問她是否有受傷。

鄭驚鶴笑著搖了搖頭,甚至還下意識松開了握住他的手,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轉了一圈,“你看,真的沒事,如今連腿也不軟了。”

待她重新站定,便瞧見少年正怔怔地盯著她。

鄭驚鶴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衫,她好像是在他面前有些太肆意了。

可她又並沒有覺著這般不對,很多事情想做便做了,又何必在意其他的眼光呢?她自己舒服就好。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些什麽,就瞧見眼前人向她靠近一步,朝她輕聲,“我可以看看嗎?看看母後的那張紙。”

鄭驚鶴將紙物歸原主之子後,兩人並沒有過多研究太久。

她跟在少年身後,見他因著時間原因,便每走一處,便上前如詢問那些無處不在的小沙彌。

小沙彌樂得同這樣一位溫潤少年指路,因著不知曉兩人的身份,甚至在他們離開前,笑瞇瞇地誇上一句,“公子與小姐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周懷鈺聞言一滯,下意識想要擺手,可不知道為何胳膊沈重地擡不起來。

他下意識抿著唇,唇邊的梨渦若隱若現,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手就已經伸向了腰間。

鄭驚鶴沒註意到他的這番變化,而是註意到那小沙彌直勾勾的目光,眉頭微皺。

她剛要說兩人並不是他以為的關系,就瞧見身旁人伸出的手,那白花花的銀子就……送了出去?

鄭驚鶴不敢置信地看向身旁人,而那小沙彌拿到錢,便立馬溜走了。

“殿下!”鄭驚鶴不禁意外,“你這是做什麽?”

那小沙彌明顯就是為了討錢,說的漂亮話,她方才過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在他們前面幾個香客裏,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然後就哄得那些公子小姐心花怒放,乖乖掏錢。

可她沒想到太子居然也會上套?

不不不,他肯定不是這樣,必然是她想多了。

“殿下必然是給的問路費吧?”鄭驚鶴如此肯定。

周懷鈺一怔,隨即點頭,“對,問路費。”

雖然說的時候,莫名有些心虛。

他就是給的問路費,不是嗎?

不過兩人似乎選擇性地遺忘了一點,方才問過的小沙彌,卻並未給所謂的問路費。

去找寂方和尚好像有些太遠了。

鄭驚鶴一路上,便見身旁少年走走問問再走走。

大慈寺這麽大嗎?她有些疑惑。

不過她看向不遠處又去問路的少年,一時間有些失神。

曾經的她,無數次為了去挽救他,和他並肩過,也同樣這樣走在他身後過。

但那時候都與此刻不同。

但是具體是哪種不同,她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或許是這時候的他,還沒有被一些不可控的因素所打垮。他還年輕,還鮮活,還朝氣蓬勃。

一雙眼眸,並非是一池死水,無法激起波浪。

而是緩緩流淌的溪水,沒有那麽急促,但卻不斷向前。

她很喜歡他現在這副樣子,喜歡他總是笑時臉側淺淺的梨渦,喜歡那無微不至的體貼,同樣也喜歡他黑夜中護住燭火時,眼中跳躍的火焰。

或許這就是她想要他活下去的意義。

而不知不覺間,在這些時日的相處裏,她好像也在被他給影響。

起先,甚至前幾次重生,她一直想的是救一人。畢竟她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只是匆匆而來,隨時都可以抽身而去。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從進入到東宮的那一刻,她就像是踏進了這嘈雜紛擾的世界。

東宮裏的人都鮮活而明快,就像那賦予的令牌一般,如同新生的枝芽,繁茂而靈動。

還未枯萎,還正開正好。

鄭驚鶴很珍惜這一切,珍惜現在的生活,珍惜如今擁有的一切。

因此,她從一開始的只想救一人,逐漸地擴大了野心。她見過百姓疾苦,見過上位者的殘忍無情,她切身融入到了這個社會,那麽就不忍心看著這樣一個還算鮮活的世界,逐步走向蒼夷破敗。

這也是為什麽她會在昨夜找上眼前人,她想要和她在這個世界的同盟以及連接的紐帶,一起嘗試做出一些改變。

她個人的力量或許是渺小的,但當群體擰在一團,便是無窮的。

她想到了後面遇到的常心,以及此次因為長公主病重未來的九公主和安平郡主,想到了東宮裏的眾人,落花別院的姑娘們,想到了傅銀閣,甚至還有一些本身就站在太子一邊的臣子們。

總是有希望的。

而就在她一邊思緒飛走,一邊跟著前面的人繼續前進時,忽然腳下一滯,若不是她反應及時收住腳步,差點直接撞上了某位太子殿下的後背。

鄭驚鶴回過神來,疑惑地看向眼前背對她的周懷鈺。

待聽到他溫潤清朗的聲音響起,她才意識到已經找到了人。於是便從他的身後走了出來。

寂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太子,且對方似乎專為尋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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