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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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一
兩儀之力無窮無盡，一切似已成定局。高手間的過招快到旁人的眼睛跟不上變化，可意外太過突然，就連天道劍陣中的純陽六子都未曾預料。
小羲在陣外看著一切，彼時月泉淮罩門已破，再無回寰餘地。她都在想馬上就要結束了，可月泉淮卻突然朝她這邊看去，手中不知何時抓起掩日劍，在與謝、李二人的交手中尋了空檔擲出。
“不好！”
李掌教率先發覺月泉淮的意圖，可受限於迦樓羅之阻無法脫身。
從小羲身側飛過的掩日魔劍已貫穿進龍脈，伏龍釘橫插在上、正中凸起的要處，釘子將蜿蜒的地龍一分為二，原本流轉的地脈受魔劍之阻，而本就順應天道而生的龍脈已經開始自行修補、汲取天道劍陣中磅礴的內力了。
於常人而言無法掌控的兩儀之力投入龍脈中卻連的響兒都聽不出。
僅這一瞬間就讓李忘生和謝雲流露出破綻，更讓人震驚的是月泉淮分明被破罩門，卻絲毫不受影響。
“很驚訝？呵，這有什麽可驚訝的。”
月白色的月崩之後緊連瞬間發射的月銃，原本步步緊逼的局勢瞬間翻轉，月泉淮以內力化劍劈向謝雲流，他旋身另一手隔空將掩日取回再向李忘生揮去，自此二人組成的劍陣陣眼徹底分裂。
劍陣被破，幻象自然也消散，那本磅礴無盡的陣法之力皆被地脈納入，顯露出九老洞原本的模樣。
純陽六子如今負傷在身，月泉淮卻沒有再對他們動手的打算，如往常般泰若自然的單手負在身後走來，宗師的傷早在方才便痊愈，以當下的狀態若是再比一場只怕天道劍陣還要再被破一次。
“窺探天機——呂純陽看到的居然是這麽無聊的東西。”在打破天道劍陣後月泉淮已經失去了興致，他也不清楚這是不是受到了所謂‘天道’的影響，唯一的好處似乎是原本混亂一團的記憶在此刻聚攏按照順序一一覆蘇。
“這些是……”他下意識去看游離在天道劍陣外的小羲，“——你。”
沒人知道他想做什麽，眾人視線迎著月泉淮那張神情古怪的臉，就見他擡起手沒有對向李忘生和謝雲流，而是原本遠處的小羲。
少女同時產生了危機感，她擡起眼瞼，下一秒聲音在頭頂響起：“過來。”
月泉淮運功後幻惑化生連人都能憑強大的內力吸過來，他現下抓著小羲的上臂，手按在穴道上就讓她卸力讓刀掉到地上，任憑小羲怎麽拉扯也沒有松手的打算。
“松開、你撒手。”小羲邊喊邊掙脫，用盡全力都影響不了月泉淮分毫，急得她另只手拿指甲掐上月泉淮，可面前人就算手上留下幾個小口子也沒見松手的打算，“你再不松手我就咬了——”
“太吵了。”
前一秒還覺得小羲像炸了毛的貓，後一秒月泉淮朝她頸側揮了一手刀，受到外力沖擊的少女這回徹底消停了。
月泉淮摟著昏過去的小羲，嘴上依舊不饒人：“這麽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雖是這麽說，卻單手將人抱起來，好讓小羲頭枕在自己肩上。
“月泉淮，你這是做什麽！？”祁進欲動身，可劍陣被破內力反噬讓他動彈不得。
“做什麽？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帶她走啊。”他說的輕描淡寫，“老夫也沒興趣再和你們糾纏，而今劍陣已破，此處沒有老夫感興趣的東西了，至於那條龍脈……你們好自為之。”
月泉淮不再看他們中任何一人，等不來呂洞賓就沒有必要久留，何況他心裏有了別的打算，洞內無人有能耐阻擋他的腳步，月泉淮更是光明正大地離開九老洞出現在眾人面前。
呂洞賓從始至終未曾出面，而天道劍陣被破的消息也將不脛而走。
於渤海武林而言這更是壯大了聲勢。
於月泉淮而言這些暫且和他無關。
中原武林如今若非呂洞賓出面，他也再瞧不上任何人。
不過把她帶回來又能做什麽？月泉淮坐在床邊後知後覺的想。
江南水多、秋冬的空氣都帶著一股濕冷，屋子裏燒上火又要開窗通風，從窗縫鉆進來的寒風卷在臉上又是不同於銀霜口的感覺。
月泉淮直到現在仍消化著那些遺忘的記憶，當時行動快過思考，等他回過味時他人都帶著小羲出九老洞了。迎著那頭郭巖幾個人的視線、這頭自己弟子和義子的註視，月泉淮也是一點不自在都沒有，自然也完全沒有解釋為什麽懷裏抱著小羲的義務。
好在手底下的人個個都有眼力見，沒再追問這件事。不急於回龍泉府的月泉淮又來到江南一帶，這次身邊多了小羲。
臥房是單獨給她挑了一間，除他以外沒人能擅入此地。
她也挺讓人意外，一睡就是兩天。月泉淮不禁想起上次恢覆記憶時派人查起小羲的經歷，初步推斷這麽能睡大概是累過頭了。
“消失了這麽多年把過去忘得一幹二凈，還總是和老夫作對——你可真是惹人生氣的高手啊、小羲。”
男人放下原本把著脈的那只手，也不知她此刻做著怎樣酣甜的夢，手指順著手腕緩緩向上移動，指尖偶爾蹭過明教制服的料子，一直到她脖子上才停下，月泉淮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脈搏和略微發燙的體溫——有些發熱、怕是生病的前兆。
“而且和以前一樣給人添麻煩。”
屋子裏只有他和睡著的小羲，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他微微俯身，盯著呼吸平穩的人看。小羲的變化有些大，但習慣還是沒變，以前在鯨背島上總能看見小羲蜷成一團地睡，現在和以前可謂是一模一樣。
月泉淮理應沒有那麽多惻隱之心，百年時光彈指揮間，他又極不情願承認自己居然還抱著一些不受控的想法，最後還是端木珩在屋外提起鬼山會那邊有了信兒，他這才收回心緒，動身去處理那邊的事了。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眼，目光落在那扇門時又產生了別的想法：“叫人給她看看，之後把門鎖上，派人在門口守著，等她醒來了第一時間告知老夫。”
○
等月泉淮回來時天色漸暗，夕陽染紅水鄉的白色磚瓦，最後的一層餘暉鋪灑在院落裏已經四肢並用爬上墻準備翻身而下的小羲。
“……”
他站在院口，剛回到這裏就有人稟報小羲已經醒來，並且和看守著她的樂臨川打起來了。
上次在武獄黑牢都沒能攔住小羲，這次更不必說了。月泉淮心裏有數，二人交手數十招，估計是施展了暗沈彌散讓小羲有機會的脫身，卻沒算到月泉淮正巧回來了。
“你就是這麽看人的？”
樂臨川在月泉淮的示意下退開，宗師也沒有為難他，走進來一看手上原本抱著的東西都吩咐樂臨川放到屋裏：“下來。”
“……”
小羲騎在墻上這下進退兩難，她臉上因方才過招灰撲撲的，也不知哪來的膽量，又或是覺得這個忘性大的老頭對她時好時壞真的有點毛病，抿著嘴瞪他：“你到底要幹嘛？！”
“下來。”
“……”
這人神經病吧？她當下給人蓋章定論，懶得和他繼續爭辯，準備翻身跑路。
月泉淮也覺得自己真的很容忍她了。
過於自我的後果就是月泉淮完全忽視掉了某種程度上是他擄走小羲這一事實。
他也是不客氣，幻惑化生現在跟不要錢似的用，把剛要跳下去跑路的小羲逮回來，他看著手裏的人道：“以後別讓老夫重覆這麽多遍。”
“你松手、你松手！”
就算後領被揪住小羲也絕不放棄抵抗，如果她這麽做真的有用就好了，月泉淮壓根沒把這點反抗放在眼裏 ，他也懶得繼續和小羲爭辯，知道這話一說出來小話癆就會說個沒完。月泉淮封了經脈讓她無法運氣，又把人丟給跟進來的月泉泠心。
“收拾幹凈，把買回來的藥給她吃了。”
四目相對下小羲大腦宕機。
她看了月泉泠心，又看回月泉淮，在短暫的思考中她瞳孔地震：“幹嘛，你已經不滿足要吸人內力，改吃人了嗎？”
旁邊的老宗主激推當即呵斥她：“休要出言不遜！”
月泉淮對此更是無動於衷，百年前他要是聽完肯定也會瞳孔地震說她想什麽亂七八糟呢，現在他只會說：“沒錯，老夫吃人。”
並淡定目送著瞳孔持續地震的小羲被月泉泠心帶下去。
小羲回到院子時天已徹底黑下來，她換了一身裙子，先前那身制服已經說是拿去洗了，估計已經被丟了。
裙子的顏色偏深，款式是她平日裏不太考慮的，她好歹也是常年在外奔波跑江湖的，裝束上還是輕便些好……行吧，她一年四季基本都穿的明教教內發下來的制服，一套制服四種顏色換著穿剛好，何況每年還發兩套，偶爾再去繡莊挑些便於走動還便宜的衣物也就夠了。
小·根本沒時間享受·羲。
上面的刺繡花裏胡哨的，整個裙身顏色有些重……莫名讓小羲聯想到了些老年人審美，看得出來就算是獨冠天下的宗師也難逃老年審美，畢竟年紀擺在這兒了。
她走起路來都有些不自在，提著袖子少見地手足無措起來，就直挺挺站在門口，看著主座上正翻著書看的月泉淮。
她頭發還有些濕，散在身後水汽凝在上面。
“你想再受寒那老夫沒意見。”
好吧。小羲提著裙子跨進門檻，屋子裏更暖和些，但當務之急是把頭發擦幹。
“布在哪裏？”她邊問邊指著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也是奇怪了。小羲想自己怎麽就十分自然地和他交談起來了？月泉淮對她的態度很奇怪，之前有兩次偶遇搞得好像他們很熟的樣子，她從武獄黑牢出來那會兒還以為是月泉淮知道了自己也吃過神滿果，特地拉近關系想趁人之危。
——但現在看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
在武獄黑牢時明顯跟自己很不熟。
……難道是人格分裂？這家夥時好時壞都因為有人格分裂？
小羲不禁一陣惡寒，逃跑的想法再一次湧上心頭。
月泉淮一眼就看穿小羲又在腦子裏編排些不好的東西，索性直言：“你經脈被老夫封住，就算老夫不動手，臨川他們幾個也能把你抓回來。”
聽聽，純純的威脅。
但小羲很識時務，她當下不再考慮如何逃跑了，萬一這老家夥突發奇想讓手下的人折磨她，那還怎麽活啊！
在月泉淮的示意下少女磨蹭著走過去，坐在旁邊的位置。
“再過來點。”
小羲默默往他那邊挪了一點距離。
“……再近點，老夫不想說第三遍。”
凡事不能過三，在潛臺詞具有威脅性的前提下小羲選擇向月泉淮低頭。
“你要幹什麽？”出於對自己的安全著想她還是問了一嘴。
“你的問題怎麽總是這麽多。”
月泉淮忍不住感慨。他把手伸進小羲的發絲間，頭發因為水滴貼在一起，連月泉淮的手上也濕了不少。宗師也沒那麽閑的慌，當下催動起內力凝在掌中給她頭發烘幹。
小羲：“還能這麽玩？”
“你自己對內力控制不當不要覺得別人也這樣。”
“？”
這人怎麽還人身攻擊啊？太壞了！
小羲一聽有些生氣，可轉念一想和月泉淮比較的話大部分人都挺菜的，也就不向他發難了。
月泉淮所練功法讓他體溫都比尋常人高一些，配合著催動內力，手就算離小羲的頸後有點距離也能感受到餘溫。
“……有點熱。”
小羲感覺身後的人像個暖爐，本纏在身上的寒氣也一並驅散，她感受著頭發被月泉淮輕輕顛起來，不過片刻就都幹了。
好快。
她轉過頭看月泉淮，欲言又止。
“你又想說什麽？”
興許覺得月泉淮目前還算好說話，小羲賠著笑道：“嘿嘿手法真好呀月泉師傅。”
小羲剛一說完肚子就開始叫了：“呃，都到這份上了、能賞點吃的嗎？”
搞清楚月泉淮為什麽把自己擄走固然重要，但填飽肚子才是當務之急。
就見他手背貼在小羲額頭上，少女的體溫相對還有些熱，他道：“也好、吃點清淡的。”
“能不能再加個烤雞腿？”小羲開始得寸進尺提了建議，“嘴裏沒味想吃點鹹的。”
實際上她更想吃毛血旺，人在嘴裏沒味的時候總想吃點重油鹽的（僅限小羲）。
“不行。”
她撇著嘴想說就知道你不同意：“那你到底為什麽要抓走我啊？”
“你想知道？”
“嗯。”
月泉淮低頭看著頭上沒了金飾的小羲，少女眉眼間和百年前區別不大。她身上總有那麽多秘密不為人所知，自然也包括月泉淮。
這次記憶徹底恢覆後月泉淮很想問她為什麽會消失，又為什麽變成這副模樣，可她臉上只消一眼就能看見兩個字：無知。
小羲宛若新生的嬰童出現在天寶三載的稻香村，在那裏住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又被迫踏入陌生的江湖，認識了新的朋友、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月泉淮的出現太晚太晚了，晚到安史之亂已經爆發、晚到他們在輝天塹才第一次重逢卻是刀劍相向。
在爛柯山短暫恢覆記憶也沒什麽用，他和小羲根本沒有幾次相談的機會就匆匆分別。如果不是這次九老洞一戰窺見天機，是否二人從此就要天各一方了？
想到這裏又有一股無名火作祟，尤其是看著那張一無所知的臉，如同在說月泉淮的所有郁結都是莫名其妙的。
月泉淮掐著小羲的臉迫使她仰起頭。
已經不能算作人類的月泉淮的那雙金色的眼睛註視著小羲。
“因為這都是你欠我的，小羲。”
餓著肚子的小羲聽完人輕輕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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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李掌教率先發覺月泉淮的意圖，可受限於迦樓羅之阻無法脫身。
從小羲身側飛過的掩日魔劍已貫穿進龍脈，伏龍釘橫插在上、正中凸起的要處，釘子將蜿蜒的地龍一分為二，原本流轉的地脈受魔劍之阻，而本就順應天道而生的龍脈已經開始自行修補、汲取天道劍陣中磅礴的內力了。
於常人而言無法掌控的兩儀之力投入龍脈中卻連的響兒都聽不出。
僅這一瞬間就讓李忘生和謝雲流露出破綻，更讓人震驚的是月泉淮分明被破罩門，卻絲毫不受影響。
“很驚訝？呵，這有什麽可驚訝的。”
月白色的月崩之後緊連瞬間發射的月銃，原本步步緊逼的局勢瞬間翻轉，月泉淮以內力化劍劈向謝雲流，他旋身另一手隔空將掩日取回再向李忘生揮去，自此二人組成的劍陣陣眼徹底分裂。
劍陣被破，幻象自然也消散，那本磅礴無盡的陣法之力皆被地脈納入，顯露出九老洞原本的模樣。
純陽六子如今負傷在身，月泉淮卻沒有再對他們動手的打算，如往常般泰若自然的單手負在身後走來，宗師的傷早在方才便痊愈，以當下的狀態若是再比一場只怕天道劍陣還要再被破一次。
“窺探天機——呂純陽看到的居然是這麽無聊的東西。”在打破天道劍陣後月泉淮已經失去了興致，他也不清楚這是不是受到了所謂‘天道’的影響，唯一的好處似乎是原本混亂一團的記憶在此刻聚攏按照順序一一覆蘇。
“這些是……”他下意識去看游離在天道劍陣外的小羲，“——你。”
沒人知道他想做什麽，眾人視線迎著月泉淮那張神情古怪的臉，就見他擡起手沒有對向李忘生和謝雲流，而是原本遠處的小羲。
少女同時產生了危機感，她擡起眼瞼，下一秒聲音在頭頂響起：“過來。”
月泉淮運功後幻惑化生連人都能憑強大的內力吸過來，他現下抓著小羲的上臂，手按在穴道上就讓她卸力讓刀掉到地上，任憑小羲怎麽拉扯也沒有松手的打算。
“松開、你撒手。”小羲邊喊邊掙脫，用盡全力都影響不了月泉淮分毫，急得她另只手拿指甲掐上月泉淮，可面前人就算手上留下幾個小口子也沒見松手的打算，“你再不松手我就咬了——”
“太吵了。”
前一秒還覺得小羲像炸了毛的貓，後一秒月泉淮朝她頸側揮了一手刀，受到外力沖擊的少女這回徹底消停了。
月泉淮摟著昏過去的小羲，嘴上依舊不饒人：“這麽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雖是這麽說，卻單手將人抱起來，好讓小羲頭枕在自己肩上。
“月泉淮，你這是做什麽！？”祁進欲動身，可劍陣被破內力反噬讓他動彈不得。
“做什麽？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帶她走啊。”他說的輕描淡寫，“老夫也沒興趣再和你們糾纏，而今劍陣已破，此處沒有老夫感興趣的東西了，至於那條龍脈……你們好自為之。”
月泉淮不再看他們中任何一人，等不來呂洞賓就沒有必要久留，何況他心裏有了別的打算，洞內無人有能耐阻擋他的腳步，月泉淮更是光明正大地離開九老洞出現在眾人面前。
呂洞賓從始至終未曾出面，而天道劍陣被破的消息也將不脛而走。
於渤海武林而言這更是壯大了聲勢。
於月泉淮而言這些暫且和他無關。
中原武林如今若非呂洞賓出面，他也再瞧不上任何人。
不過把她帶回來又能做什麽？月泉淮坐在床邊後知後覺的想。
江南水多、秋冬的空氣都帶著一股濕冷，屋子裏燒上火又要開窗通風，從窗縫鉆進來的寒風卷在臉上又是不同於銀霜口的感覺。
月泉淮直到現在仍消化著那些遺忘的記憶，當時行動快過思考，等他回過味時他人都帶著小羲出九老洞了。迎著那頭郭巖幾個人的視線、這頭自己弟子和義子的註視，月泉淮也是一點不自在都沒有，自然也完全沒有解釋為什麽懷裏抱著小羲的義務。
好在手底下的人個個都有眼力見，沒再追問這件事。不急於回龍泉府的月泉淮又來到江南一帶，這次身邊多了小羲。
臥房是單獨給她挑了一間，除他以外沒人能擅入此地。
她也挺讓人意外，一睡就是兩天。月泉淮不禁想起上次恢覆記憶時派人查起小羲的經歷，初步推斷這麽能睡大概是累過頭了。
“消失了這麽多年把過去忘得一幹二凈，還總是和老夫作對——你可真是惹人生氣的高手啊、小羲。”
男人放下原本把著脈的那只手，也不知她此刻做著怎樣酣甜的夢，手指順著手腕緩緩向上移動，指尖偶爾蹭過明教制服的料子，一直到她脖子上才停下，月泉淮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脈搏和略微發燙的體溫——有些發熱、怕是生病的前兆。
“而且和以前一樣給人添麻煩。”
屋子裏只有他和睡著的小羲，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他微微俯身，盯著呼吸平穩的人看。小羲的變化有些大，但習慣還是沒變，以前在鯨背島上總能看見小羲蜷成一團地睡，現在和以前可謂是一模一樣。
月泉淮理應沒有那麽多惻隱之心，百年時光彈指揮間，他又極不情願承認自己居然還抱著一些不受控的想法，最後還是端木珩在屋外提起鬼山會那邊有了信兒，他這才收回心緒，動身去處理那邊的事了。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眼，目光落在那扇門時又產生了別的想法：“叫人給她看看，之後把門鎖上，派人在門口守著，等她醒來了第一時間告知老夫。”
○
等月泉淮回來時天色漸暗，夕陽染紅水鄉的白色磚瓦，最後的一層餘暉鋪灑在院落裏已經四肢並用爬上墻準備翻身而下的小羲。
“……”
他站在院口，剛回到這裏就有人稟報小羲已經醒來，並且和看守著她的樂臨川打起來了。
上次在武獄黑牢都沒能攔住小羲，這次更不必說了。月泉淮心裏有數，二人交手數十招，估計是施展了暗沈彌散讓小羲有機會的脫身，卻沒算到月泉淮正巧回來了。
“你就是這麽看人的？”
樂臨川在月泉淮的示意下退開，宗師也沒有為難他，走進來一看手上原本抱著的東西都吩咐樂臨川放到屋裏：“下來。”
“……”
小羲騎在墻上這下進退兩難，她臉上因方才過招灰撲撲的，也不知哪來的膽量，又或是覺得這個忘性大的老頭對她時好時壞真的有點毛病，抿著嘴瞪他：“你到底要幹嘛？！”
“下來。”
“……”
這人神經病吧？她當下給人蓋章定論，懶得和他繼續爭辯，準備翻身跑路。
月泉淮也覺得自己真的很容忍她了。
過於自我的後果就是月泉淮完全忽視掉了某種程度上是他擄走小羲這一事實。
他也是不客氣，幻惑化生現在跟不要錢似的用，把剛要跳下去跑路的小羲逮回來，他看著手裏的人道：“以後別讓老夫重覆這麽多遍。”
“你松手、你松手！”
就算後領被揪住小羲也絕不放棄抵抗，如果她這麽做真的有用就好了，月泉淮壓根沒把這點反抗放在眼裏 ，他也懶得繼續和小羲爭辯，知道這話一說出來小話癆就會說個沒完。月泉淮封了經脈讓她無法運氣，又把人丟給跟進來的月泉泠心。
“收拾幹凈，把買回來的藥給她吃了。”
四目相對下小羲大腦宕機。
她看了月泉泠心，又看回月泉淮，在短暫的思考中她瞳孔地震：“幹嘛，你已經不滿足要吸人內力，改吃人了嗎？”
旁邊的老宗主激推當即呵斥她：“休要出言不遜！”
月泉淮對此更是無動於衷，百年前他要是聽完肯定也會瞳孔地震說她想什麽亂七八糟呢，現在他只會說：“沒錯，老夫吃人。”
並淡定目送著瞳孔持續地震的小羲被月泉泠心帶下去。
小羲回到院子時天已徹底黑下來，她換了一身裙子，先前那身制服已經說是拿去洗了，估計已經被丟了。
裙子的顏色偏深，款式是她平日裏不太考慮的，她好歹也是常年在外奔波跑江湖的，裝束上還是輕便些好……行吧，她一年四季基本都穿的明教教內發下來的制服，一套制服四種顏色換著穿剛好，何況每年還發兩套，偶爾再去繡莊挑些便於走動還便宜的衣物也就夠了。
小·根本沒時間享受·羲。
上面的刺繡花裏胡哨的，整個裙身顏色有些重……莫名讓小羲聯想到了些老年人審美，看得出來就算是獨冠天下的宗師也難逃老年審美，畢竟年紀擺在這兒了。
她走起路來都有些不自在，提著袖子少見地手足無措起來，就直挺挺站在門口，看著主座上正翻著書看的月泉淮。
她頭發還有些濕，散在身後水汽凝在上面。
“你想再受寒那老夫沒意見。”
好吧。小羲提著裙子跨進門檻，屋子裏更暖和些，但當務之急是把頭發擦幹。
“布在哪裏？”她邊問邊指著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也是奇怪了。小羲想自己怎麽就十分自然地和他交談起來了？月泉淮對她的態度很奇怪，之前有兩次偶遇搞得好像他們很熟的樣子，她從武獄黑牢出來那會兒還以為是月泉淮知道了自己也吃過神滿果，特地拉近關系想趁人之危。
——但現在看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
在武獄黑牢時明顯跟自己很不熟。
……難道是人格分裂？這家夥時好時壞都因為有人格分裂？
小羲不禁一陣惡寒，逃跑的想法再一次湧上心頭。
月泉淮一眼就看穿小羲又在腦子裏編排些不好的東西，索性直言：“你經脈被老夫封住，就算老夫不動手，臨川他們幾個也能把你抓回來。”
聽聽，純純的威脅。
但小羲很識時務，她當下不再考慮如何逃跑了，萬一這老家夥突發奇想讓手下的人折磨她，那還怎麽活啊！
在月泉淮的示意下少女磨蹭著走過去，坐在旁邊的位置。
“再過來點。”
小羲默默往他那邊挪了一點距離。
“……再近點，老夫不想說第三遍。”
凡事不能過三，在潛臺詞具有威脅性的前提下小羲選擇向月泉淮低頭。
“你要幹什麽？”出於對自己的安全著想她還是問了一嘴。
“你的問題怎麽總是這麽多。”
月泉淮忍不住感慨。他把手伸進小羲的發絲間，頭發因為水滴貼在一起，連月泉淮的手上也濕了不少。宗師也沒那麽閑的慌，當下催動起內力凝在掌中給她頭發烘幹。
小羲：“還能這麽玩？”
“你自己對內力控制不當不要覺得別人也這樣。”
“？”
這人怎麽還人身攻擊啊？太壞了！
小羲一聽有些生氣，可轉念一想和月泉淮比較的話大部分人都挺菜的，也就不向他發難了。
月泉淮所練功法讓他體溫都比尋常人高一些，配合著催動內力，手就算離小羲的頸後有點距離也能感受到餘溫。
“……有點熱。”
小羲感覺身後的人像個暖爐，本纏在身上的寒氣也一並驅散，她感受著頭發被月泉淮輕輕顛起來，不過片刻就都幹了。
好快。
她轉過頭看月泉淮，欲言又止。
“你又想說什麽？”
興許覺得月泉淮目前還算好說話，小羲賠著笑道：“嘿嘿手法真好呀月泉師傅。”
小羲剛一說完肚子就開始叫了：“呃，都到這份上了、能賞點吃的嗎？”
搞清楚月泉淮為什麽把自己擄走固然重要，但填飽肚子才是當務之急。
就見他手背貼在小羲額頭上，少女的體溫相對還有些熱，他道：“也好、吃點清淡的。”
“能不能再加個烤雞腿？”小羲開始得寸進尺提了建議，“嘴裏沒味想吃點鹹的。”
實際上她更想吃毛血旺，人在嘴裏沒味的時候總想吃點重油鹽的（僅限小羲）。
“不行。”
她撇著嘴想說就知道你不同意：“那你到底為什麽要抓走我啊？”
“你想知道？”
“嗯。”
月泉淮低頭看著頭上沒了金飾的小羲，少女眉眼間和百年前區別不大。她身上總有那麽多秘密不為人所知，自然也包括月泉淮。
這次記憶徹底恢覆後月泉淮很想問她為什麽會消失，又為什麽變成這副模樣，可她臉上只消一眼就能看見兩個字：無知。
小羲宛若新生的嬰童出現在天寶三載的稻香村，在那裏住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又被迫踏入陌生的江湖，認識了新的朋友、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月泉淮的出現太晚太晚了，晚到安史之亂已經爆發、晚到他們在輝天塹才第一次重逢卻是刀劍相向。
在爛柯山短暫恢覆記憶也沒什麽用，他和小羲根本沒有幾次相談的機會就匆匆分別。如果不是這次九老洞一戰窺見天機，是否二人從此就要天各一方了？
想到這裏又有一股無名火作祟，尤其是看著那張一無所知的臉，如同在說月泉淮的所有郁結都是莫名其妙的。
月泉淮掐著小羲的臉迫使她仰起頭。
已經不能算作人類的月泉淮的那雙金色的眼睛註視著小羲。
“因為這都是你欠我的，小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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