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夢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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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夢若夢
離開高昌城又走了七八日，行隊在一處村落歇腳。
他們穿過一片河谷，這裏已經很接近伊麗川，河西的沙漠漸漸被落在身後，一望無際的沙路多了不少樹叢和溪流，亂石林立在大路上，再往遠看時隱約能看到山的寬大輪廓。
眼見天色又差了些，太陽也沒了影子，在商量一番後眾人決定在這裏歇一天。
與村長交涉後得到了許可，葉琦菲便吩咐著人去整頓一番。村民倒是十分熱情，葉琦菲對外也只說他們是要去伊麗川的商隊，順便打聽了有關弓月城一些事情。
穆玄英和莫雨這倆兄弟在安置好行囊後可算得了空閑，去村外打算尋處地方比劃一番，小羲習慣性說讓倆人註意安全也沒有跟上去，她抱著銅板、身後是月泉淮，在路過一個對靶射箭的小孩時突然停下。
小羲看著那個孩子，不禁感慨：“這麽小就這麽刻苦啊，這年頭孩子從大唐就這麽卷？”
她找了塊地坐下來，剛好能隔著一排橫欄看著那小孩子拿著大自己一些的弓的樣子，他連弦都沒法拉滿，卻仔細地瞇著一只眼睛，瞄準著十米外的靶子。
這一幕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來，小羲招呼著讓月泉淮坐到自己身邊，出神地看著橫欄另一側的孩子，就這麽開口說起來了以前從未提及的事情：“……我小時候也這樣等過一個人。”
小羲這麽些年從未提起過她更久遠的往事，月泉淮有個瞬間產生了想要問是誰的想法，可比起這個他更想聽小羲自己慢慢道出那些在這世上無人知曉的過去。
“他、該怎麽說呢，應該能算我的一個朋友吧。那時家裏的長輩給他報了興趣班……你可以當成是把人送到門派裏習武。他一練就是三五個小時，我每次都要在外面等他好久好久。”小羲雙手托腮，語氣平淡，沒聽出有多少緬懷、只是陳述著一件好像很無所謂的舊事，“不過每次出來了他都說請我吃糖，每天都換著口味，今天是蘋果味、明天是橘子味，有時候是硬糖、有時是軟糖。”
“不過……”
“但是？”
“後來因為一些事我們就分開了。分開之後好多年都沒見過面，不過我們也能私底下聯系上對方，只是在很平常的某一天裏，我和他吵了一架後他就失蹤了，一消失就是兩年，也沒有任何音訊，後來嘛……就到了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了。”
直到現在想起這件事，小羲都不免有些自責。剛開始她試著聯系過人，又問了很多他的朋友卻都沒有那人的下落。等真的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所有人都才發現他完全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蹤跡可循，警察最後草草收場，成了一樁人口失蹤的懸案。
最後那些已經發送到窗口的道歉也不會得到任何回應。
小羲的話裏摻雜著一些他大致理解的用詞，似乎也是她家鄉的一些用語，年輕時的月泉淮或許還覺得小羲出海可能是為了找這個失蹤的人，那現在月泉淮產生出另一種有些大膽的想法。
他沒直接問小羲，這個結論到時候自然會印證。
“你覺得是你的原因讓他……”
失蹤了這麽久，很大可能就是人已經不在了。月泉淮就算不做那些假設，放在他親身經歷的百年光陰來看，小羲的故人肯定也已作古。
往事應該過去很久了，小羲看到這個孩子是腦海裏第一眼浮現的場景就是以前那家興趣班，就連放在角落的盆栽是銀杏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小羲也記得興趣班的老師們都在誇他非常有天賦，將來或許會是能參加奧運會的苗子。那時所有大人都讚許他的天賦，同期的學生大多都是羨慕，小羲卻知道他一點都不高興，不知道為什麽、毫無由來地討厭射術。
分開以後就更沒聽他提起過這方面的事，想來也沒再訓練過。
倘若他還活著的話……現在又在何處呢？
“你是誰？”小孩子就站在橫欄一側問道。
女孩看著年紀不大，約摸八九歲的樣子，兩手提著的弓應該是給年紀更大的孩子準備的，在她手裏一點也不合適。
“我們是路過的商隊，今天要在你們村子留宿一夜。”小羲邊解釋邊雙手扶在膝上彎下腰，“你喜歡射箭？”
“是呀。而且村子裏其他小朋友也會練的，大人們也都會呢。”
這聽著倒是稀罕，還從沒聽過一整個村子裏的人都會練一種東西。
“這是為什麽呀？”小羲問。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爺爺說我們以前是從別的地方遷過來的，好像是跟以前住的地方有關。”
“你們以前住在哪呀？”
“不知道。”小孩搖著頭，“爺爺只說過我們的家原本在仙山腳下，那時山上有恐怖的怪物要把天地都吞掉，可是被山上的仙人們制服。”
小羲聞言一詫，轉過頭朝月泉淮看去，她猛地回頭，追問道：“那和你們學射箭有什麽關系？”
“就是因為仙人射出了一箭呀！”小孩聲音也高了好幾度，“大人們都說，是仙人射出的箭撕開了怪物的嘴，讓天地恢覆成原樣。而且仙人還到過以前的村子，幫大家修好了什麽東西……什麽、來著？”
“……”
“大姐姐，你怎麽了？”
“啊、沒什麽。謝謝你呀，姐姐還有事要先走了，你要加油哦。”
小羲臨走前又拍了兩下小孩的頭，轉身拉著月泉淮快步離開了這裏，到了無人處、小羲踮著腳挨近了許多，她小聲地問旁邊人：“你聽見了沒？聽見了吧？一定聽到了。”
月泉淮被她連拖帶拽地跟著走：“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跟空氣說話？”
若從旁人角度看確實很像小羲在平白無故拽空氣人玩。
小羲邁出大跨步後又停下，嘴裏絮絮叨叨：“我也沒想到居然還能遇到當事人……不過昆侖山腳下的村子和修覆東西怎麽聽起來那麽耳熟，我剛剛應該多問點、你說呢？”
“隨你，反正老夫看你很樂在其中。”
她當即便要動身，卻原地轉了個圈又轉回來了，雲淡風輕地說了聲：“算了。”
“不想問了？”月泉淮靠著旁邊的樹幹，“變的倒是挺快。”
“也不是，直覺告訴我最好現在別問，剛剛我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聽了會有不好的事發生。”小羲伸出食指說得有鼻子有眼，好像這點迷信真會發生什麽，“再說了，知道了現在也去不了，這不得把人給急死咯……”
“所以你準備？”
“反正也快到伊麗川了，等咱們辦完事從伊麗川回來的時候再來村子問一下吧！”
那就真不知道會是哪天了。月泉淮卻沒小羲那般想的簡單。
現在他能起到的威懾有限，謝采他們看不見他，目前來看他也奈何不了謝采，何況月泉淮是見識過謝采副手的實力，屆時二十八宿和謝采皆在，這幾個小輩只會有吃不完的苦頭。
月泉淮突然想起小羲在鯨背島上說過的一句話：只要你肯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等著你。
想不到這句話會像回旋鏢一樣打在百年後的他們幾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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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高昌城又走了七八日，行隊在一處村落歇腳。
他們穿過一片河谷，這裏已經很接近伊麗川，河西的沙漠漸漸被落在身後，一望無際的沙路多了不少樹叢和溪流，亂石林立在大路上，再往遠看時隱約能看到山的寬大輪廓。
眼見天色又差了些，太陽也沒了影子，在商量一番後眾人決定在這裏歇一天。
與村長交涉後得到了許可，葉琦菲便吩咐著人去整頓一番。村民倒是十分熱情，葉琦菲對外也只說他們是要去伊麗川的商隊，順便打聽了有關弓月城一些事情。
穆玄英和莫雨這倆兄弟在安置好行囊後可算得了空閑，去村外打算尋處地方比劃一番，小羲習慣性說讓倆人註意安全也沒有跟上去，她抱著銅板、身後是月泉淮，在路過一個對靶射箭的小孩時突然停下。
小羲看著那個孩子，不禁感慨：“這麽小就這麽刻苦啊，這年頭孩子從大唐就這麽卷？”
她找了塊地坐下來，剛好能隔著一排橫欄看著那小孩子拿著大自己一些的弓的樣子，他連弦都沒法拉滿，卻仔細地瞇著一只眼睛，瞄準著十米外的靶子。
這一幕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來，小羲招呼著讓月泉淮坐到自己身邊，出神地看著橫欄另一側的孩子，就這麽開口說起來了以前從未提及的事情：“……我小時候也這樣等過一個人。”
小羲這麽些年從未提起過她更久遠的往事，月泉淮有個瞬間產生了想要問是誰的想法，可比起這個他更想聽小羲自己慢慢道出那些在這世上無人知曉的過去。
“他、該怎麽說呢，應該能算我的一個朋友吧。那時家裏的長輩給他報了興趣班……你可以當成是把人送到門派裏習武。他一練就是三五個小時，我每次都要在外面等他好久好久。”小羲雙手托腮，語氣平淡，沒聽出有多少緬懷、只是陳述著一件好像很無所謂的舊事，“不過每次出來了他都說請我吃糖，每天都換著口味，今天是蘋果味、明天是橘子味，有時候是硬糖、有時是軟糖。”
“不過……”
“但是？”
“後來因為一些事我們就分開了。分開之後好多年都沒見過面，不過我們也能私底下聯系上對方，只是在很平常的某一天裏，我和他吵了一架後他就失蹤了，一消失就是兩年，也沒有任何音訊，後來嘛……就到了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了。”
直到現在想起這件事，小羲都不免有些自責。剛開始她試著聯系過人，又問了很多他的朋友卻都沒有那人的下落。等真的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所有人都才發現他完全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蹤跡可循，警察最後草草收場，成了一樁人口失蹤的懸案。
最後那些已經發送到窗口的道歉也不會得到任何回應。
小羲的話裏摻雜著一些他大致理解的用詞，似乎也是她家鄉的一些用語，年輕時的月泉淮或許還覺得小羲出海可能是為了找這個失蹤的人，那現在月泉淮產生出另一種有些大膽的想法。
他沒直接問小羲，這個結論到時候自然會印證。
“你覺得是你的原因讓他……”
失蹤了這麽久，很大可能就是人已經不在了。月泉淮就算不做那些假設，放在他親身經歷的百年光陰來看，小羲的故人肯定也已作古。
往事應該過去很久了，小羲看到這個孩子是腦海裏第一眼浮現的場景就是以前那家興趣班，就連放在角落的盆栽是銀杏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小羲也記得興趣班的老師們都在誇他非常有天賦，將來或許會是能參加奧運會的苗子。那時所有大人都讚許他的天賦，同期的學生大多都是羨慕，小羲卻知道他一點都不高興，不知道為什麽、毫無由來地討厭射術。
分開以後就更沒聽他提起過這方面的事，想來也沒再訓練過。
倘若他還活著的話……現在又在何處呢？
“你是誰？”小孩子就站在橫欄一側問道。
女孩看著年紀不大，約摸八九歲的樣子，兩手提著的弓應該是給年紀更大的孩子準備的，在她手裏一點也不合適。
“我們是路過的商隊，今天要在你們村子留宿一夜。”小羲邊解釋邊雙手扶在膝上彎下腰，“你喜歡射箭？”
“是呀。而且村子裏其他小朋友也會練的，大人們也都會呢。”
這聽著倒是稀罕，還從沒聽過一整個村子裏的人都會練一種東西。
“這是為什麽呀？”小羲問。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爺爺說我們以前是從別的地方遷過來的，好像是跟以前住的地方有關。”
“你們以前住在哪呀？”
“不知道。”小孩搖著頭，“爺爺只說過我們的家原本在仙山腳下，那時山上有恐怖的怪物要把天地都吞掉，可是被山上的仙人們制服。”
小羲聞言一詫，轉過頭朝月泉淮看去，她猛地回頭，追問道：“那和你們學射箭有什麽關系？”
“就是因為仙人射出了一箭呀！”小孩聲音也高了好幾度，“大人們都說，是仙人射出的箭撕開了怪物的嘴，讓天地恢覆成原樣。而且仙人還到過以前的村子，幫大家修好了什麽東西……什麽、來著？”
“……”
“大姐姐，你怎麽了？”
“啊、沒什麽。謝謝你呀，姐姐還有事要先走了，你要加油哦。”
小羲臨走前又拍了兩下小孩的頭，轉身拉著月泉淮快步離開了這裏，到了無人處、小羲踮著腳挨近了許多，她小聲地問旁邊人：“你聽見了沒？聽見了吧？一定聽到了。”
月泉淮被她連拖帶拽地跟著走：“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跟空氣說話？”
若從旁人角度看確實很像小羲在平白無故拽空氣人玩。
小羲邁出大跨步後又停下，嘴裏絮絮叨叨：“我也沒想到居然還能遇到當事人……不過昆侖山腳下的村子和修覆東西怎麽聽起來那麽耳熟，我剛剛應該多問點、你說呢？”
“隨你，反正老夫看你很樂在其中。”
她當即便要動身，卻原地轉了個圈又轉回來了，雲淡風輕地說了聲：“算了。”
“不想問了？”月泉淮靠著旁邊的樹幹，“變的倒是挺快。”
“也不是，直覺告訴我最好現在別問，剛剛我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聽了會有不好的事發生。”小羲伸出食指說得有鼻子有眼，好像這點迷信真會發生什麽，“再說了，知道了現在也去不了，這不得把人給急死咯……”
“所以你準備？”
“反正也快到伊麗川了，等咱們辦完事從伊麗川回來的時候再來村子問一下吧！”
那就真不知道會是哪天了。月泉淮卻沒小羲那般想的簡單。
現在他能起到的威懾有限，謝采他們看不見他，目前來看他也奈何不了謝采，何況月泉淮是見識過謝采副手的實力，屆時二十八宿和謝采皆在，這幾個小輩只會有吃不完的苦頭。
月泉淮突然想起小羲在鯨背島上說過的一句話：只要你肯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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