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一更】:好一個閻傀仙君!

關燈
第68章 【一更】:好一個閻傀仙君!

劉鷺這邊的焦頭爛額,以及楚沨無可奈何的嘆息,早已被宮泊用神識盡收眼底。

他不由得勾起唇,幸災樂禍地想:

先前這小子不是跟他說,打算找個機會,好好向這位醫聖討教一番嗎?

這不,老天爺把機會都砸他腦袋上了。

宮泊理直氣壯地想,還有什麽能比小孩子更討老人家歡心呢?

況且他接下來還有事要辦,可沒空帶著個小屁孩一起。

本來宮泊還有點兒愁,畢竟楚沨的情況也挺特殊,交給別人他還不太放心。

現在好了,直接把這麻煩打包送給劉鷺就行。

這位的魂血還在他手上,又知曉楚沨和他的關系。

就算再不樂意,也得捏著鼻子幫他養孩子。

自己簡直是天才!

青竹筆靈與他視野共享,看著看著,它不禁閃爍了一下,猶疑道:“主人,這才一晚上時間,他是不是長大了點兒?”

“是啊,”宮泊隨口道,“有壓力才有動力嘛,看來他想要長大的欲.望很強烈。”

但再往後,這小子就會發現,急是沒用的。

恰恰相反,他得慢下來。

對於修煉人間道來說,慢,才是真正的快。

“叫他自己悟去吧,本座雖然收他當了徒弟,但也沒有把飯餵到嘴邊的道理。”

宮泊收回神識。

回過神來,看著驟然空落的房間,他一時心情還有點兒覆雜。

身邊沒了那小子晃蕩,怎麽感覺,還有點兒不習慣了?

不過宮泊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他修道至今,大多數時間都是只身一人。

現在只不過是恢覆了常態而已。

不用帶孩子了,是喜事啊!

“走吧,”他望著窗外的霏霏淫雨,漫不經心地對青竹筆靈說,“趁著雨停之前,去大鬧一場吧。”

*

“廢物東西!滾!!!”

甘流坐在茶桌前,聽著下面人匯報的各處據點損失,越聽越窩火。

最後終於忍無可忍,大罵一聲,揮袖把來稟報的修士轟了出去。

“行走大人,何必那麽大的火氣?”

坐在他對面的中年人笑著給他斟茶。

此人一副青袍文士打扮,看衣袍紋繡,也是昆侖宗修士。

但模樣氣質不像是修道之人,倒更像個書生。

“堂而皇之地闖進昆侖城附近的仙宮據點,七位金丹三位元嬰,皆隕落於其手,還當場將人全部煉成傀儡,將據點內的靈石資材劫掠一空,揚長而去……呵,好一個閻傀仙君!”

甘流一邊抱怨,一邊端起茶杯,氣悶地一飲而盡。

青袍人道:“那位可是連上界仙人都解決不了的棘手人物,我們這些還未飛升的修士,縱有渡劫修為,又能拿他奈何?”

甘流不語,

片刻後,重重地放下茶杯。

他眉頭緊蹙:“換做其他時間,老夫都必不可能就此罷休。可偏偏還是在昆侖宗秘境將啟的關鍵時刻,三百年方才修覆的傳送陣法尚未穩固,內部的空間亂流,更是唯有渡劫後期才能處理一二,老夫想抽身都沒辦法,唉!他這是算準了啊。”

“這位的大名,當年可是傳遍天下,乾坤大陸之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青袍人不緊不慢道,“其實上面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咱們也不必摻和太多,大張旗鼓地通緝追捕,表明態度,就足夠了。”

“晚了。”甘流面無表情。

“老夫族中那個不爭氣的後輩原統,遇上那位後,現已失蹤十餘年,還不知究竟是躲在何處奪舍療傷,還是早已神魂俱滅。”

青袍人動作微滯。

到了他們這個修為,底下的徒弟徒孫、族中後嗣早已綿延上千。

區區一個後輩的生死,甚至都比不上一件合心意的靈寶來得重要。

但,面前這位的情況又不太一樣。

甘流的夫人曾是乾坤大陸第一美人,傳說連渡劫老怪也曾對其有意,但最終並未修成正果。

而他們成婚時,甘流不過金丹修為。

放在當時,不知羨煞多少同輩修士。

還有不少人酸言酸語,說甘流這位擁有絕世美貌的道侶,遲早會給他招來禍患,叫他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但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是,成婚後第十年,甘流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毅然拋下尚且懷著身孕的道侶,投靠了仙宮。

他為仙宮出生入死上百年,不知幹了多少臟活累活。

也因此,得到了仙宮的重用和賞賜,成功晉升元嬰。

甘流的那位道侶,等了他足足百年。

在甘流晉升元嬰的那日,她終於徹底死心,改嫁了他人。

巧的是,對方也是一位金丹散修。

和當初的甘流,處境幾乎一模一樣。

當時一眾修士都在猜測,甘流會不會出現在前道侶的結契大典上,以勢壓人,或者是幹脆搶婚。

但甘流最終只是叫人備了一份厚禮,送到了典禮上。

雖然他願意成全這份姻緣,但他那位貌美道侶著實無甚修煉天賦,修煉百年,仍未凝成金丹。

在結契大典後不久,便壽元耗盡坐化了。

臨死前,她給兒子改了姓,還拒絕了甘流送來的一切延長壽元的丹藥法寶。

並賭咒發誓若有來世,生生世世與他不再相見。

這也是甘流後來雖在仙宮幫助下成功晉升渡劫,乃至於修為達到渡劫後期、被封為東域行走,權柄、資源、地位都已然達到了凡界頂峰,卻遲遲不敢渡劫飛升的原因。

所有人,包括甘流自己都清楚:

——他註定會死在心魔劫之下。

因得以上種種,甘流對自己唯一的後代極為看重。

不僅在他母親去世後親自接到身邊培養,還從來不吝嗇法寶資源,連婚姻大事都是任由兒子自己做主。

即使娶的是個小門小戶出身的魔修女子,甘流也依舊沒有阻攔。

恰好他口中的“後輩”,又是他兒子重孫輩之中天資修為最出色之人,甘流對他的看重,可想而知。

青袍人問道:“原子侄身上的替命符可還在?”

替命符,這已經是正魔兩道高層心照不宣的共識了。

金樂門能順利發家並屹立大陸上千年,最初做的可不是什麽靈石法寶的拍賣會生意,而是販賣、豢養低階修士。

他們也因此被歸類為魔修,被很多正道修士不齒。

直到他們發明替命符出獻給仙宮,並收攏大批金丹為其所用,觸角遍及整個大陸之後,諸位正道修士逐漸發現自家宗門高層似乎也和其有所來往,只得紛紛閉嘴,變相默認了金樂門的存在。

甘流:“那些金丹修士都還活著,傷勢最重的一個,修為跌落到了築基。”

“那便應當還在,”青袍人寬慰道,“原子侄吉人天相,自然不會有事,哪怕肉.身損毀,只要元嬰遁逃出來,也定然還有恢覆修為再進一步的可能。”

甘流喝著悶茶,默不作聲地聽著他說。

心中卻遠沒有那麽樂觀。

他其實對仙宮——指的是上界那個,也不滿已久了。

尤其是近幾十年來,送到凡界的資源越來越少,布置的任務卻愈發繁重困難。

底層就不說了,連下面的中層修士都開始抗議不滿。

眾人反饋到他這邊,可他又能有什麽辦法?

好幾次,甘流都不得不自掏腰包去安撫這些人。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

昆侖宗秘境內部的異變,他在第一次知曉時,就立刻向上層仙宮匯報過。

但四大仙尊也不知是貴人多忘事,還是壓根兒懶得理會他們這些凡界修士的死活,收到他的傳訊後,仍舊勒令每次玄圃秘境開啟時,要盡量多派人進入,在仙府之中找尋太古仙墓的蹤跡。

本就不穩定的空間被反覆擾動,最終超出承載極限,徹底崩潰,造就了三百年前的那場大劫。

無數高階修士隕落其中,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兒子。

一想到那孩子,甘流的心臟霎時又絞痛起來。

那可是他和阿水唯一的兒子……

他垂眸註視著杯中殘茶,恍惚間,又想到了那日黎明朝霞之下,浴血而來的墨色身影。

閻傀仙君這個名號,對於他們這代修士來說,一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傳奇。

第一次見到對方時,他修為不過金丹。

那時的自己,剛與阿水結為道侶,又得知對方懷了自己的孩子,正是情綣意濃、意氣風發之時。

可偏偏就在那一日,他親眼目睹了仙宮圍剿閻傀仙君的全過程。

那場戰鬥,毫不誇張地講,幾乎讓甘流的神魂都在戰栗。

他仰頭望著立於九天之上的墨袍青年,看著他操控著元嬰乃至渡劫期的傀儡們,擡手間便是毀天滅地的殺招,毫不畏懼地對上了仙宮的千軍萬馬,忽然發現,自己從前所追求所重視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渺小可笑。

甘流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道侶擁有絕世美貌。

他聽到許多人如此誇讚,並也沈醉於阿水的美麗和溫柔,以及她對自己滿心滿眼的愛戀。

但閻傀仙君帶給他的沖擊,卻遠不止容貌的驚艷。

那是一種來自於自身實力,睥睨天下、無可爭議的強大。

如同海上朝陽一般,輝煌奪目,美麗絢爛。

在擊退了圍剿自己的一眾修士後,閻傀仙君也受了傷,但他只是低頭看了看,無所謂地笑了一下,便轉身朝甘流的方向走來。

甘流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被青年周身淩冽的殺氣刺激得瞳孔驟縮。

理智瘋狂告訴他趕緊逃,雙腿卻似被鐵水澆築在原地,一動不動,只能僵硬著摟著阿水,怔怔地望著對方朝他們走來。

就當他以為自己即將死去時,閻傀仙君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與他擦肩而過。

濃郁的血腥氣息鉆入鼻腔,甘流後知後覺地開始大口呼吸,還被自己嗆到,狼狽咳嗽起來,把阿水嚇得不清,抓著他想要好好檢查一番,卻被他第一次從懷抱中推開。

甘流轉身,看向身後那棵死去的老柳樹。

樹下正站著一位白袍青年。

甘流本以為他也是來圍觀這場戰鬥的,因為全程他都只是靜靜站在樹下,一言不發。

但他卻看到閻傀仙君徑直向對方走去,用帶著一絲沙啞倦意的聲音抱怨,說這都第幾波了,簡直讓人煩不勝煩。

那白袍青年盯著他垂在身側,還在滴血的雙手,嘆了口氣:“明明有傀儡,你就非要把自己弄傷嗎?”

閻傀仙君回答:“反正很快就能恢覆。倒是你,想好這次跟你爹怎麽解釋了嗎?”

於是那白袍青年也不再說話。

兩人離去後,甘流悵然若失地望著他們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聽到阿水在感嘆他們運氣真好,沒有被閻傀仙君殺掉,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忽然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膩煩。

有對阿水的,也有對自己的。

但確切來說,甘流是對他這蒼白而貧瘠的百來年人生,感到膩煩。

所以他拋下了阿水和他們尚未出世的孩子,選擇了投奔仙宮——因為閻傀仙君在大陸上行蹤成謎,飄忽不定。

誰也不知道對方下一刻會出現在何處,又招惹了哪家宗門或是家族,叫對方滿門都遭了殃。

雖然阿水的事情讓甘流多年來耿耿於懷,但他始終覺得,既然是過去的事情,就沒有必要再過多糾結了。

就像他如今對屢屢給自己制造麻煩的閻傀仙君,究竟是欽慕敬佩多一些,還是記恨惱怒多一些,就連甘流自己也說不清楚。

仙宮已經給了他當初渴望的一切。

名聲,地位,還有強大的實力。

為此付出一些代價,也是應該的。

“無論如何,”甘流擡起眼望向那青袍人,“這次玄圃秘境時隔三百年再度開啟,不容有失,老夫委托金樂門準備的那批貨物,應該馬上就能送到,屆時,就有勞白宗主和昆侖宗上下了。”

頓了頓,他又微微瞇起雙眸。

帶著幾分殺意,幾分躍躍欲試,和一絲隱藏得很好的畏懼,輕聲道:

“這次的聚靈陣法若能成功,老夫也能輕松一些,方便騰出手來,去親自會一會那位上尊大人了。”

青袍人,也就是昆侖宗的宗主白澤,大名鼎鼎的白家人,聞言不由得放下茶杯,勾起一絲與那位白昊仙尊頗有幾分神似的淺笑,拱手道:

“行走大人放心,白某與昆侖宗上下,定不負仙宮重托。”

說著,他便招來一名弟子,淡淡吩咐道:

“明日,便叫他們把雨停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