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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更】:討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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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更】:討一個吻

宮泊再次見到楚沨時,是在五個月後。

四五歲的小童坐在高腳凳上,手裏捧著一本比自己臉還大的厚重醫書,看得全神貫註;

而坐在他對面的,是正在對著一道高數題冥思苦想的劉鷺。

宮泊:“…………”

他一時不知該說是哪位的進步比較神速了。

不過,雖然劉鷺在一眾狂熱追求修為的渡劫老怪中,的確是獨樹一幟的研究型學者。

但宮泊還是沒想到,楚沨居然能幹出教他數學的缺德事來。

真要鉆研下去,別說百年時間恢覆元嬰修為了,能不走火入魔都算這位道心堅定。

“楚小友,”劉鷺長籲短嘆了好一陣,最終還是拜倒於微分方程的邪惡勢力之下,將信將疑地問道,“你確定這是天階功法?宮前輩平時就教你這些?”

楚沨慢吞吞地從醫書後擡起頭。

“不會就是不會,解不出來就直說。”他犀利道,“前輩就不要找理由了。”

宮泊噗嗤笑出聲來。

屋內的兩人刷地扭頭望來。

在看到宮泊的那一刻,楚沨的眼睛立馬亮了:“師父!”

他把書一放,從凳子上跳下來,咚咚咚地跑到宮泊面前,睜著一雙漆黑的大眼睛仰頭看著宮泊:“師父您有沒有受傷?”

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裏。

宮泊這段時日幹的事情早就傳入了兩人的耳朵,楚沨有段時間擔心得都沒法踏實修煉,生怕哪天一醒來就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還是劉鷺一句話點醒了他:“你就算在宮前輩身邊,又能幫上他什麽?說不定他還要反過來費心保護你呢。”

自那之後,楚沨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修煉和跟學習上,就連陣法和煉器都暫且擱置了。

直到再見到宮泊,看到對方全須全尾、似乎也沒有傷勢加重的樣子,楚沨這才松了口氣。

宮泊哼笑一聲,滿不在意地說:“為師能出什麽事?一群土雞瓦狗,順手就收拾了。”

劉鷺這時也起身走到他面前行禮。

他顯然是除了楚沨之外,最期待宮泊能完好無損歸來的那個人了。

“前輩,”他試探著問道,“您這位高徒,今日可要領回去?”

趕緊的,求求了!

宮泊輕笑一聲:“怎麽,這小子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劉鷺口是心非,滿臉堆笑,“楚小友和老夫相處的這段時日,讓人印象深刻,老夫著實還有幾分不舍啊。”

“哦,那就讓他再多待個十天半月的吧。”

劉鷺頓時一噎。

但沒等他委婉表達出不太合適吧,楚沨就先不幹了。

“師父,您是覺得徒兒這副身軀,留在您身邊礙事嗎?”

他的語氣微微低沈下來,擡手掐了個幻形訣。

只一眨眼的功夫,小童的身形便消失了。

身材高大修長的黑衣青年站在原地,平靜地與宮泊對視,垂在身側的大手不動聲色地緊攥成拳。

“徒兒的修為已經基本恢覆了,實力與從前區別不大,只是在近身搏鬥方面有所欠缺。若師父覺得不順眼,我也可以一直保持現在的樣子。”

“……那倒不是。”

宮泊覺得還是他小時候順眼點。

因為楚沨長大後的模樣,給他留下的印象也相當深刻——他是指某些特殊時候。

他真誠道:“你還是變回去吧。”

楚沨撇了下嘴巴,但還是乖乖地解除了幻形訣。

“師父就是偏心孩子。”他低聲道。

楚沨甚至覺得,若是當初自己剛見師父時是如今的模樣,估計待遇對比現在,也是一個天一個地。

兩人在這邊說著話,站在一旁的劉鷺卻盯著宮泊,不自覺地皺起了眉毛。

宮前輩的氣息,怎麽有點兒……奇怪?

似乎是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宮泊狀似無意地向他投來一瞥,唇邊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劉鷺呼吸一窒,當即把楚沨一把拉到身後,手握利劍直指對方,厲聲喝問道:“說,你是誰!?”

楚沨一楞,下意識望向宮泊。

難道是有人假扮?

不,不對。

他可以肯定,這就是師父。

無論是神態、表情還是習慣性的動作,都和師父一模一樣。

但劉鷺的反應也不似作偽,難道說……

楚沨想起了在六道宗時的經歷,眼神微微一閃。

果不其然,正當他確定答案時,門口傳來了一聲輕笑:“看來這元嬰身軀做成的傀儡,還是瞞不過渡劫的神識啊。”

真正的宮泊從門口款步而來。

劉鷺呆呆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前失去操控、眼眸霎時暗淡下來的傀儡,想起先前自己有那麽一會兒還當真完全沒覺察出來,後背頓時浮現出一層細密冷汗。

“上尊大人這手傀儡術,當真是出神入化啊,”他苦笑一聲,“晚輩佩服。”

但宮泊聽他語氣裏還帶著一絲怨懟,知道這些時日劉鷺也的確付出不少幫他帶孩子,從方才下意識將楚沨護在身後的動作便可見一斑。

他隨手拋給對方一枚儲物戒指。

“行了,別掛著個臉了,這裏面是足以讓你晉升元嬰中期的靈石資材,本座剛從仙宮那邊打劫的,就當是給你的報酬了。”

劉鷺瞪大雙眼,神識探入。

待看到裏面的內容後,他險些當場給宮泊跪下了。

“宮前輩,您對我太好了!”

他感動得眼淚汪汪,宮泊嫌棄地退後半步,楚沨更是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攔在了這粉色騷包鳥的面前。

“醫聖前輩,還請自重。”他刻意咬重了“自重”兩個字的發音,“師父不喜歡與人太過接近。”

“哦,好,好。”

拿到報酬的劉鷺現在分外好說話。

哪怕面對楚沨不善的眼神,他也樂得合不攏嘴,忙不疊地把儲物戒指揣入懷中,看著宮泊比之先前略顯蒼白的臉色,再次詢問道:“前輩這趟辛苦,可需要晚輩幫忙看看?”

宮泊沈吟片刻:“行吧。”

這一次,他沒有再拒絕劉鷺的好意。

楚沨也主動讓開了身子。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劉鷺這位前渡劫老怪雖然小心思不少,但害人的倒真沒幾個。

還頗有點兒學術鉆研精神,甚至不惜為此耽誤修煉。

比起從前他認識的那些高階修士,已經能稱得上是性情純良了。

想必師父也是知道這一點,才會把他送到對方身邊。

楚沨站在一旁,緊盯著劉鷺幫宮泊把脈診治。

雖然早知道結果,但他心中仍不由得忐忑起來。

良久,劉鷺睜開雙眼。

看到他眉頭緊鎖,楚沨的心剎那間沈了下去。

但下一秒,劉鷺的話又讓他驟然屏住了呼吸——

“前輩的傷勢很麻煩,”他說,“莫要說恢覆修為,能痊愈都算是個奇跡。不過……”

劉鷺松開宮泊的手腕,自傲笑了笑:“但在晚輩看來,也不是完全沒有創造奇跡的可能。”

“當真!!?”

楚沨表現得比宮泊還要激動。

宮泊雖然沒說話,但雙眼一直死死盯著劉鷺,想要從對方的表情中判斷他所說內容的真偽。

劉鷺哼道:“自然是真的。別忘了,老夫當時修為可還未到渡劫後期,卻能在仙宮眼皮子低下,靠秘術奪舍重生。要是旁人,怕早就魂飛魄散了!”

沒錯,就是這個。

宮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他目光火熱地盯著眼前的劉鷺,想起了之前在雷邙山脈內隱居時,自己那個足以稱得上是天方夜譚的大膽猜想。

將己身煉制成傀任意操縱,消除烙印在神魂之上的刻錄維度,擺脫爐鼎之體,還能繼續修煉增長修為……

劉鷺所采用的秘術,和自己想出的這個辦法,定有不謀而合之處!

這也是為何這次宮泊挑釁仙宮,並未帶上楚沨的原因。

他不是怕死。

而是擔心自己的神魂將來會因為這個辦法,沈睡太久。

宮泊不自覺地偏頭瞥了一眼楚沨,看到對方正抓著劉鷺問個不停,眸光微閃,無聲地嘆息一聲。

這小子萬一也被仙宮盯上,可不一定有他那麽好的運氣。

“行了,關於本座的傷勢恢覆問題,之後再行探討。”

他揮手將楚沨卷起,沖劉鷺頷首:“我還有點兒事,先帶這小子回去,等過兩日再來拜訪。”

劉鷺趕忙起身送客。

回到久違的客棧,楚沨有些懷念地四下環顧一眼,但仍舊緊蹙著眉頭:“師父,那麽著急走做什麽?還能有什麽比您恢覆傷勢更重要?”

“也不差這幾天功夫了,反正劉鷺又不會跑。”

宮泊在窗邊逆著光坐下,修長食指輕扣桌面,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稚童淡淡道:“本座已經見過宮瞬了,下個月月初,金樂門商隊將會隨來換崗的昆侖宗弟子一同出城,你現在的進度還太慢,身體的形態對你運轉靈力、使用法術的影響比你想象中更大。”

“但人間道的修煉,偏偏又是需要時間的,貿然急著推進,只會對後續晉升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

他敲擊桌面的動作一頓,從儲物戒指裏拿出了一枚閃閃發光的石頭遞給楚沨。

它的外形足足有上百個細小的棱面。

看上去像鉆石,又比鉆石多了幾分捉摸不定的幻彩。

楚沨接過這塊石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宮泊。

“師父,這是?”

“每個仙宮據點的鎮殿之寶,白玉仙晶。”

宮泊言簡意賅道。

這也是他冒著傷勢加重的風險,去打劫仙宮的最重要目的。

“它是玉京山的一部分,也是仙宮聯絡凡界、控制凡界修士的重要道具,不過最重要的是,裏面蘊含了一絲時間法則。”

楚沨默默咽下了推辭的話語。

這麽貴重的寶物,師父既然給了他一塊,那肯定有師父的道理。

果然,宮泊很快揮了揮手,從他的儲物戒指裏拿出那面攝魂鏡。

他對楚沨道:“將它祭煉進這面鏡子裏,由本座來操縱幻境,按照百倍的時間流速,一個月時間,順利的話,應當是能趕上的。”

楚沨想起第一次被師父用攝魂鏡懲罰時的體驗,不禁有些脊背發涼。

但他也知道,師父所說的是最好的辦法。

於是默默地盤膝坐下,開始祭煉。

但很快,楚沨盯著火焰中紋絲不動的仙晶,額頭就滲出了冷汗。

這仙晶,怎麽不會融化呢!?

“差點忘了,你的火焰威力純度都不夠。”

宮泊恍然,擡手幫他加了一把火,“有空得去魔焰門那邊走一趟了,你要是煉器,肯定避不開這個的。”

楚沨的火焰還是從六道宗那邊得來的,雖然被宮泊評價品質一般,但他平時用來煉個天階法寶乃至於低階靈寶,都還挺順手。

沒想到面對這小小一塊仙晶,竟然起不到半點作用。

“師父懂得真多,”他由衷道,“本以為您教我的就夠多了,沒想到只是九牛一毛。”

宮泊剛要說有空奉承為師,不如趕緊把東西煉好,忽然轉過頭去,冷眼望向窗外——

天晴了。

不是先前間歇性的晴天,在宮泊的神識探測下,一直籠罩在整個昆侖宗周邊城池上空的那團陰屬性靈氣,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散去了。

對於他來說,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這場雨從某種意義上講,其實是一次大型的殘酷篩選。

低階修士,尤其是像他這樣水木屬性體質偏陰的修士,能通過雨水中蘊含的少量靈氣增進修為;哪怕是有靈根還未踏入修行之道的凡人,也能得到不少好處。

但那些真正的、數量龐大的凡人們,都將會在這場大雨之中,被陰氣侵蝕身體,損耗壽元,在病痛之中無知無覺地衰亡。

這個過程是緩慢的。

可能是幾年,也可能是十幾年。

這些時間,已經足以讓大部分凡人成家立業,再誕生出下一代了。

而這,大概就是正道頂尖大宗門之一的昆侖宗,對所屬勢力範圍內勤懇生活的凡人們,一絲仁慈的恩賜吧。

凡人群體之中誕生靈根修士的概率,一般都是有定數的。

宮泊不知道昆侖宗和仙宮為何要強行用外力改變這個定數,但並不妨礙他根據經驗判斷對方一定沒幹好事。

現在,外面的雨停了。

要是以為他們良心發現,收手不幹了,那就太可笑了。

相反,情況可能更壞——

他們大概率已經達成了目的。

“師父。”

低沈的嗓音喚回了宮泊的思緒。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青年,瞳孔微縮,放在桌面上的五指不自覺地收攏。

宮泊繃緊脊背,開始瘋狂思索:這小子究竟是何時來到自己面前的?自己又為何,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對方的接近?

對屋內另一人的警戒心如此之低,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楚沨似乎是感受到了他混亂的思緒,嘆了口氣。

伸出手,輕輕撫平了宮泊擰緊的眉頭。

“師父,”他似乎想說些別的,但最終,只是拿出了那面祭煉好的鏡子,“弟子已經完成了。”

楚沨把攝魂鏡輕輕放在桌上,一只手撐在宮泊身後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握住青年蜷縮的手掌,五指插.入指根,逼迫著對方向自己打開手掌。

黑衣青年俯身垂首,潮熱的呼吸與宮泊交纏,在雨聲消散的寂靜室內,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弟子方才消耗了不少靈力……”

他啞著嗓子,目光幽暗,說著連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歸根結底,不過是想要向眼前久別重逢的師尊討一個吻。

宮泊凝視著那雙漆黑深沈的眼眸,唇角抿緊。

忽然他移開視線,指尖輕彈。

楚沨的幻形術被強制解除。

孩童一臉懵地坐在宮泊的腿上,畫風一秒從成人限定變回親子樂園。

楚沨怔怔地看著宮泊長籲一口氣,盯著他,慢慢露出一抹壞笑來。

“本座可沒興趣跟小屁孩談戀愛。”

閻傀仙君如此宣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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