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從來不是鐘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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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從來不是鐘情蠱
寒涼的風帶來了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穿過一顆顆烏壓壓的寬肩重劍，吹起高臺上散落的一縷烏發。
男人年輕的臉十分俊美，他緊閉著雙目, 天生自帶風流的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淡淡沈痛, 似乎縛住他的，從來不是穿過鎖骨和手腕的四條寒冰鏈，而是一個人，一段情，結局太疼，疼得他難以前行一步。
若要強者不戰而敗, 攻心即可。如今, 並非他們要袁風言死, 而是他心中已不存生念。
袁風言並不是輸給他們, 而是輸給了自己。
但於賀逢英而言，只要每步棋下對了位置, 什麽都是能夠舍棄。
即使是從小看著長到大的孩子, 他亦能面不改笑, 佛口一句定生死，即便……這是他遇見的天資最出色，也對他最忠心、信任的一個孩子。
思及此處，賀逢英仿佛聽到起來許多年前的那聲稚嫩欣喜的“義父, 我能同你習武嗎”
賀逢英輕擡腳步, 走近袁風言, 道：“子都，時辰要到了，你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的？”
“你也知曉，我要的是什麽, 既然得到了，便沒必要騙你。”
袁風言：“當年我父母之死，是否與你有關？”
賀逢英慈和的眉頭微緊。
袁風言又道：“當年之事是否是你嫁禍元旭所為的……我父王墜馬，我王府火災。”
賀逢英腳步一轉，面對他蹲下，緩慢擡頭與他對視，輕緩微笑：“是。”
“皆是。”
“一切一切皆由我設計，我便是那個你們瞧偏了眼的惡人。”
袁風言氣息一滯，下意識握拳卻被寒冰鏈撕扯傷口，猛地抽疼，連帶著整條鐵鏈震顫，摩擦石面，發出一聳一聳的瘆人寒聲。
“皇叔啊，皇叔啊……”
袁風言寬闊的肩膀不住震顫，濃烈的鮮血味在伏誅臺上蔓延開來。
如此濃烈的鮮血味，令聞者無一不回想自己遇見鮮血的經歷，而袁風言呢？他腦中的記憶迅速地跑馬燈，父母，愛人，皇叔，一切都是紅，那一瞬，他雙眼溢出血絲，左鬢角三縷烏發似被烏雲間的金光照到，猛地晃眼。
至金光離去，才發現這簇鬢發竟在這一瞬似花枯萎般瞬間變作花白！
賀逢英為這一幕所震，啟聲：“……這回，你不問我為何這麽做嗎？”
袁風言緊闔雙目，不答，只斬釘截鐵道：“你一定會死。”
賀逢英但笑不語，只回頭睨去一眼，有人立即道：“時辰到——”
斬！
剎那間，鋥亮刀面的寒光斜刺至袁風言的臉頰上。
但比刀風更快的，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
這把刀薄如蟬翼，小巧，卻在觸及劊子手的刀毫不費力地將其割成兩段，順風削過伏誅臺邊緣的石柱，落在了人群中央，瞬間猶如墜入湖心的石子，令湖面炸出一圈漣漪。
與此同時，一道聲音清晰傳到了眾人的耳中：“得藏刀者得天下，那把刀便是藏刀，誰想要天下呢？”
這聲音似男似女，一時間分不出來向，卻令袁風言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誰不想要天下呢？
這句話就像一壺劇毒，無色無味浸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賀逢英一聲“不可”未出，伏誅臺下的人群便開始躁動，搶奪和兵刃之聲淹沒了一切。
直至賀逢英擡手，一道掌風毫無征兆沖進人群，十餘顆人頭登時擊斷，鮮血四濺，眾人才回歸神智。
他們看著幸存的同伴，都在對方的眼白裏看到淡淡的烏青，才知中計。
再見伏誅臺上，已空無一人。
四條寒冰鏈被整齊割斷，便如起初那把刀。
賀逢英輕撫手裏的藏刀，瞇起眼睛，看了眼地上殘留的血漬，發令：“追！”
*
小沛嗅著血腥味，忍住眼淚，一言不發攙扶著袁風言在樹林裏奔逃。
她想背起袁風言，卻因身形懸殊，幾次摔倒地上，淡粉色的裙擺沾滿了泥，疼得站不起來，伏在他身上看著他的傷口嗚嗚大哭。
雖然方才憑一己之力攪動風雲，但唯有她自己知道，她怕得雙腿發軟，雙手發顫，如今，連輕功如何用都記不起來了。
袁風言薄唇蒼白，對上她的眼睛，眉間隱忍，沒有說話。
小沛隱約察覺出不對勁，問：“袁子都，你怎麽了……是不是寒冰鏈太疼了？”
她起身便要站起：“你等著，鬼醫那有藥！我回去為你取藥！”卻猛地被人拽住手腕，抱進了懷裏。
他的胸口結實溫熱，微微起伏，曾經她最喜歡趴在上面，用手指隔著衣裳打圈圈，直至指尖被他一把抓住，翻身壓下……
小沛雙眼發酸。
掌心壓住她的脊背，一下下，只是將她往懷裏壓得更深，抱得更緊，便是怕她離開一般。
小沛從袁風言不寧的心跳中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心中更悶，便從他懷裏鉆出來，想去看他的臉，卻忽然被扳住下巴狠狠親吻了住。
小沛被突如其來的吻壓得微微戰栗，但一切變幻帶來的不安和焦躁卻在這個親吻間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二人之間只剩下昏暗暧昧的樹林投射下的交錯光影。
許久，袁風言離開了她的唇，卻立馬抱住了她。
小沛似有所覺，將下巴輕輕放在袁風言的肩膀上。
他在她耳邊緩緩開口，聲音微微沙啞：“鐘情蠱之事，是我對不起你。”
“但我不允許你解開蠱毒。”
“便是恨我，我亦承受，絕不會說一個悔字。”
他受不了沒有她的日子，更受不了她不愛他。
於其餘任何事，他願珍重讓步，但此事，袁風言不得不自私一點。
小沛仰起頭，看著袁風言的眼睛，頰上倏地滑落一滴清淚，卻又哭又笑：“你說什麽傻話呢？從來沒有鐘情蠱！我自小泡藥浴，體質百蠱百毒不侵，哪有什麽蠱毒？！”
“愛你的，從來是我自己，是小沛……為你心動的，從來是我的心……”
餘光忽然看見他額角幾縷白發，不可置信地伸出手確認，“你的頭發……”
聞言，袁風言的胸膛微微一顫，他捧著小沛的臉對上她的眼睛，確認不是夢，眼中倏然炸出狂喜，小孩一般看著她楞楞笑了。
小沛：“你笑什麽？”
袁風言輕輕勾起唇角：“高興。”
“卿卿，卿卿。”連喚兩聲，猶如蜜罐裏掉進了兩顆糖。
小沛一掌推開他湊過來歪膩的臉：“先別高興，先想想我們該怎麽逃吧，你那義父也該找人來追殺我們了。”
提起賀逢英，袁風言瞬間低落了下來。沒有人能短時間從被從小最信任的人背叛中走出來。
片刻，他沈聲道，“我知道有條路，我帶你走。”
忽然被攔腰抱起，小沛緊張袁風言的傷勢：“寒冰鏈，你！”
袁風言彎眉一笑：“抱你，永遠不礙事的。”
許久，風中響起少女一聲疑問：“你當時為何說賀逢英一定會死？”
男人道：“你趴在我身上看話本的時候，不是總說反派死於話多？賀莊主的話難道不多？這不，你不就來救我了。”
“但有朝一日，我定會手刃這個惡人。”
……
二人亡命逃亡，順利躲過數次追殺，隱姓埋名。同年四月，親衛忽然收到一封來自玉茗宮的信。
大長公主病危，望能見侄兒一面。
思量再三，小沛勸袁風言去見姑祖母。
但這次猶豫的仍然是袁風言。
他很清楚大長公主是什麽意思。這一路上，他早已見到了道士猖狂，權貴欺壓，流民悲慘，餓殍遍地，大長公主是要他清君側……為帝，可之前，他已許諾過一個姑娘過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袁風言以為小沛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麽，絕不願瞞著她，耐心解釋，誰知他的妻子心思玲瓏剔透，早就知道。
最後，反覆糾結的人成了他自己。
推開大長公主的宮門，袁風言猛地踉蹌，差點跌倒，小沛扶住了他。
房中忽然傳來：“是子都嗎？是子都嗎？”
袁風言大步上前，便見大長公主裴玉茗鬢發散亂，衣裳素凈，容色已近乎油盡燈枯。
近乎強塞，她將一枚東西塞到了袁風言的手心。
袁風言低下頭才發現，那竟是曾經傳言丟失而不得的十萬大軍虎符。緊接著，高德忠公公出現在殿內，拿出了一份遺詔。
上面寫著，先傳大皇子袁呈燁，若大皇子不作為，再傳端王世子袁風言。彼時袁風言還未封為端王。更令人震驚的是，元旭帝竟早知道五皇子並非自己血脈，卻千算萬算沒算到對方狠毒至此，不顧任何養恩。
元旭帝還留下一道遺詔，若五皇子罪當誅，大皇子或端王世子有權誅討。
看著遺詔上略帶虛浮病骨的字，袁風言的手微微發抖，幾乎拿不穩詔書。
原來元旭帝一直以來什麽都知道。可他為什麽從來不為自己辯解一句？那樣他們便還是……
“子都，子都。”袁風言轉頭便對上小沛焦急的眼眸，“你方才魘住了。”
袁風言看著她，忽然俯下身抱住她，克制不住地脊背顫抖。
他道：“清君側……”
小沛點頭：“嗯。”
玉茗殿門口，袁風言語氣忽然鄭重：“若我有朝一日，當了皇帝，你會離我而去嗎？”
“我知你心向往自由，是為了拉我起來才入了風雨飄搖之中……”
“若有那日，我不納妃嬪，只要你一個皇後！你要什麽，只要我能！”
在這一瞬間，袁風言忽然發現自己手中砝碼分量之輕。
小沛所圖的，從來不是什麽錢財寶物，而是一個一心一意常伴左右的愛人，平凡而溫馨的幸福。
可若為帝，公務繁忙，朝政擠壓，百廢待興，陪她的時間便少了。朝臣權貴有女兒的無一不盯著宮妃的位置，元旭帝的元後便是被世家毒死的，他不想將小沛置於這種風險之中。
若有選擇，袁風言情願當一個普通的江湖人。
卻不知，這時他的眼眸漆黑，猶如深不見底的潭水，仿佛小沛說個“不”字就會將她整個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小沛眨了眨眼，覺得這個問題要好好敷衍。
思忖片刻，她道：“等得閑了，我給你做只長命鎖。”
“皇帝操勞，大都命短，你要長命百歲，熬到我們的兒子長大成人，當個逍遙的太上皇，帶我出宮玩個夠……”
還未說完，袁風言緊緊抱住她，用力之甚，讓小沛的肩膀發出咯吱的一聲。
小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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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以下劇透：
男主不會當皇帝。看過很多男主最後當了皇帝的，咱們雪王是來幹啥的，接爛攤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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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風言並不是輸給他們, 而是輸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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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曉，我要的是什麽, 既然得到了，便沒必要騙你。”
袁風言：“當年我父母之死，是否與你有關？”
賀逢英慈和的眉頭微緊。
袁風言又道：“當年之事是否是你嫁禍元旭所為的……我父王墜馬，我王府火災。”
賀逢英腳步一轉，面對他蹲下，緩慢擡頭與他對視，輕緩微笑：“是。”
“皆是。”
“一切一切皆由我設計，我便是那個你們瞧偏了眼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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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啊，皇叔啊……”
袁風言寬闊的肩膀不住震顫，濃烈的鮮血味在伏誅臺上蔓延開來。
如此濃烈的鮮血味，令聞者無一不回想自己遇見鮮血的經歷，而袁風言呢？他腦中的記憶迅速地跑馬燈，父母，愛人，皇叔，一切都是紅，那一瞬，他雙眼溢出血絲，左鬢角三縷烏發似被烏雲間的金光照到，猛地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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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風言緊闔雙目，不答，只斬釘截鐵道：“你一定會死。”
賀逢英但笑不語，只回頭睨去一眼，有人立即道：“時辰到——”
斬！
剎那間，鋥亮刀面的寒光斜刺至袁風言的臉頰上。
但比刀風更快的，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
這把刀薄如蟬翼，小巧，卻在觸及劊子手的刀毫不費力地將其割成兩段，順風削過伏誅臺邊緣的石柱，落在了人群中央，瞬間猶如墜入湖心的石子，令湖面炸出一圈漣漪。
與此同時，一道聲音清晰傳到了眾人的耳中：“得藏刀者得天下，那把刀便是藏刀，誰想要天下呢？”
這聲音似男似女，一時間分不出來向，卻令袁風言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誰不想要天下呢？
這句話就像一壺劇毒，無色無味浸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賀逢英一聲“不可”未出，伏誅臺下的人群便開始躁動，搶奪和兵刃之聲淹沒了一切。
直至賀逢英擡手，一道掌風毫無征兆沖進人群，十餘顆人頭登時擊斷，鮮血四濺，眾人才回歸神智。
他們看著幸存的同伴，都在對方的眼白裏看到淡淡的烏青，才知中計。
再見伏誅臺上，已空無一人。
四條寒冰鏈被整齊割斷，便如起初那把刀。
賀逢英輕撫手裏的藏刀，瞇起眼睛，看了眼地上殘留的血漬，發令：“追！”
*
小沛嗅著血腥味，忍住眼淚，一言不發攙扶著袁風言在樹林裏奔逃。
她想背起袁風言，卻因身形懸殊，幾次摔倒地上，淡粉色的裙擺沾滿了泥，疼得站不起來，伏在他身上看著他的傷口嗚嗚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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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風言薄唇蒼白，對上她的眼睛，眉間隱忍，沒有說話。
小沛隱約察覺出不對勁，問：“袁子都，你怎麽了……是不是寒冰鏈太疼了？”
她起身便要站起：“你等著，鬼醫那有藥！我回去為你取藥！”卻猛地被人拽住手腕，抱進了懷裏。
他的胸口結實溫熱，微微起伏，曾經她最喜歡趴在上面，用手指隔著衣裳打圈圈，直至指尖被他一把抓住，翻身壓下……
小沛雙眼發酸。
掌心壓住她的脊背，一下下，只是將她往懷裏壓得更深，抱得更緊，便是怕她離開一般。
小沛從袁風言不寧的心跳中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心中更悶，便從他懷裏鉆出來，想去看他的臉，卻忽然被扳住下巴狠狠親吻了住。
小沛被突如其來的吻壓得微微戰栗，但一切變幻帶來的不安和焦躁卻在這個親吻間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二人之間只剩下昏暗暧昧的樹林投射下的交錯光影。
許久，袁風言離開了她的唇，卻立馬抱住了她。
小沛似有所覺，將下巴輕輕放在袁風言的肩膀上。
他在她耳邊緩緩開口，聲音微微沙啞：“鐘情蠱之事，是我對不起你。”
“但我不允許你解開蠱毒。”
“便是恨我，我亦承受，絕不會說一個悔字。”
他受不了沒有她的日子，更受不了她不愛他。
於其餘任何事，他願珍重讓步，但此事，袁風言不得不自私一點。
小沛仰起頭，看著袁風言的眼睛，頰上倏地滑落一滴清淚，卻又哭又笑：“你說什麽傻話呢？從來沒有鐘情蠱！我自小泡藥浴，體質百蠱百毒不侵，哪有什麽蠱毒？！”
“愛你的，從來是我自己，是小沛……為你心動的，從來是我的心……”
餘光忽然看見他額角幾縷白發，不可置信地伸出手確認，“你的頭發……”
聞言，袁風言的胸膛微微一顫，他捧著小沛的臉對上她的眼睛，確認不是夢，眼中倏然炸出狂喜，小孩一般看著她楞楞笑了。
小沛：“你笑什麽？”
袁風言輕輕勾起唇角：“高興。”
“卿卿，卿卿。”連喚兩聲，猶如蜜罐裏掉進了兩顆糖。
小沛一掌推開他湊過來歪膩的臉：“先別高興，先想想我們該怎麽逃吧，你那義父也該找人來追殺我們了。”
提起賀逢英，袁風言瞬間低落了下來。沒有人能短時間從被從小最信任的人背叛中走出來。
片刻，他沈聲道，“我知道有條路，我帶你走。”
忽然被攔腰抱起，小沛緊張袁風言的傷勢：“寒冰鏈，你！”
袁風言彎眉一笑：“抱你，永遠不礙事的。”
許久，風中響起少女一聲疑問：“你當時為何說賀逢英一定會死？”
男人道：“你趴在我身上看話本的時候，不是總說反派死於話多？賀莊主的話難道不多？這不，你不就來救我了。”
“但有朝一日，我定會手刃這個惡人。”
……
二人亡命逃亡，順利躲過數次追殺，隱姓埋名。同年四月，親衛忽然收到一封來自玉茗宮的信。
大長公主病危，望能見侄兒一面。
思量再三，小沛勸袁風言去見姑祖母。
但這次猶豫的仍然是袁風言。
他很清楚大長公主是什麽意思。這一路上，他早已見到了道士猖狂，權貴欺壓，流民悲慘，餓殍遍地，大長公主是要他清君側……為帝，可之前，他已許諾過一個姑娘過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袁風言以為小沛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麽，絕不願瞞著她，耐心解釋，誰知他的妻子心思玲瓏剔透，早就知道。
最後，反覆糾結的人成了他自己。
推開大長公主的宮門，袁風言猛地踉蹌，差點跌倒，小沛扶住了他。
房中忽然傳來：“是子都嗎？是子都嗎？”
袁風言大步上前，便見大長公主裴玉茗鬢發散亂，衣裳素凈，容色已近乎油盡燈枯。
近乎強塞，她將一枚東西塞到了袁風言的手心。
袁風言低下頭才發現，那竟是曾經傳言丟失而不得的十萬大軍虎符。緊接著，高德忠公公出現在殿內，拿出了一份遺詔。
上面寫著，先傳大皇子袁呈燁，若大皇子不作為，再傳端王世子袁風言。彼時袁風言還未封為端王。更令人震驚的是，元旭帝竟早知道五皇子並非自己血脈，卻千算萬算沒算到對方狠毒至此，不顧任何養恩。
元旭帝還留下一道遺詔，若五皇子罪當誅，大皇子或端王世子有權誅討。
看著遺詔上略帶虛浮病骨的字，袁風言的手微微發抖，幾乎拿不穩詔書。
原來元旭帝一直以來什麽都知道。可他為什麽從來不為自己辯解一句？那樣他們便還是……
“子都，子都。”袁風言轉頭便對上小沛焦急的眼眸，“你方才魘住了。”
袁風言看著她，忽然俯下身抱住她，克制不住地脊背顫抖。
他道：“清君側……”
小沛點頭：“嗯。”
玉茗殿門口，袁風言語氣忽然鄭重：“若我有朝一日，當了皇帝，你會離我而去嗎？”
“我知你心向往自由，是為了拉我起來才入了風雨飄搖之中……”
“若有那日，我不納妃嬪，只要你一個皇後！你要什麽，只要我能！”
在這一瞬間，袁風言忽然發現自己手中砝碼分量之輕。
小沛所圖的，從來不是什麽錢財寶物，而是一個一心一意常伴左右的愛人，平凡而溫馨的幸福。
可若為帝，公務繁忙，朝政擠壓，百廢待興，陪她的時間便少了。朝臣權貴有女兒的無一不盯著宮妃的位置，元旭帝的元後便是被世家毒死的，他不想將小沛置於這種風險之中。
若有選擇，袁風言情願當一個普通的江湖人。
卻不知，這時他的眼眸漆黑，猶如深不見底的潭水，仿佛小沛說個“不”字就會將她整個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小沛眨了眨眼，覺得這個問題要好好敷衍。
思忖片刻，她道：“等得閑了，我給你做只長命鎖。”
“皇帝操勞，大都命短，你要長命百歲，熬到我們的兒子長大成人，當個逍遙的太上皇，帶我出宮玩個夠……”
還未說完，袁風言緊緊抱住她，用力之甚，讓小沛的肩膀發出咯吱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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