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心尖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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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心尖尖
瑞昌三年, 東梁民間忽有漁人遇魚腹藏書，帛上言：“清君側，除妖道。”猶如一顆石頭砸入民不聊生的怨池。
很快, 百姓紛紛揭竿而起, 跟隨身負正統血脈的端王與十萬大軍逼近京城，直取皇城。
多年和平令東梁的防線脆弱無比，士兵缺乏訓練，甲胄戰馬不足，一些糧倉打開後竟無粒米，守城的將領不是將軍舊部, 看見虎符便開城門, 便是未經沙場歷練的小輩, 談兵之紙在戰火下瞬間化作硝煙。
一路進程可謂順利, 跟隨端王的起義軍吃飽喝足，滿臉精光, 士氣正盛。
眾人皆認為端王成王是必然, 以至於前日竟有幾位百夫長遇見端王時將其稱作“陛下。”
可袁風言卻只是笑著搖頭, 隨後勒令軍中不得逾距。
於是軍中民間對端王的風聲更好。
*
是夜，營帳外蟬聲不斷，月光透徹，風吹來的青草氣味混著血腥味。
小沛端著一碗散發著苦味的藥往袁風言的營帳走, 隔著帳門, 她忽然聽到了壓抑顫抖的呼吸。
“是不是又心絞痛了！”小沛掀簾而入, 撲抱住袁風言，“快喝藥！”
袁風言瞧見褐色的藥汁，忍不住蹙了下眉，擡起眼直勾勾看著她。
小沛鼓起臉：“你不喝, 我今晚去和康寧姐姐睡！”
聞言，袁風言迅速一口飲盡。
小沛終於安心，要去收碗，卻被他伸手勾進了懷裏，“還是疼，替我揉揉好不好。”
他身上散發著熱氣，令小沛整個人都暖呼呼的，索性找了個位置窩好，輕輕壓住他心口按揉。
袁風言垂下頭看著小沛。
於他而言，她就像敷在他身上的藥，只要她呆在他身邊，便無聲起著效力，叫他心有安處，永遠都有希望。
他抱著她，靜默無言。
許久，才道：“是賀逢英。”
“是他在控制聖上，前日北邊來報，外族有異動。為了扳倒我，他去做了叛國之事。”
小沛：“難怪節節退守，仍舊不降，想來是外族給了信心，可外族與東梁自古恩怨，即使戰勝，最終也不免遭受反噬。”“是。”袁風言誇了她一句，繼續道：“然而，宮中卻說，聖上搖擺不定，並不想聯結外族，所以……如今這一切都因賀逢英而起。”
“若能除他，聖上再昏庸，也不至於違背祖訓。無論如何，要天下安定，賀逢英必須死。”
小沛問：“你打算派人除他？”
袁風言搖頭：“幾次皆是鎩羽而歸，賀逢英習武多年，有一門獨家武功，如今便說是老妖怪也不過分。”
冷不丁，小沛仰起腦袋問：“那你厲害還是他厲害？”
袁風言眸子忽然一怔。
片刻，蹙眉捂住胸口：“我心口……”
小沛登時將問題拋之腦後，緊張道：“是和往常一般疼嗎？不是剛喝過藥嗎？”
方才的問題瞬間拋到了九萬裏後。
——半月前，鎮守一座城池的世家小領被俘後寧死不降，撞死在刀上，自那以後袁風言噩夢不斷，開始心絞痛。不久，小沛才知那年輕小將竟是袁風言的至交發小，二人多年未見，書信未斷，感情極好，便是當年袁風言遭受陷害，蒙受謀殺先帝的罪名時，對方也曾不顧革職為他求情。
小將道：“若我一人，我必為你而反，但我家世家忠國，不可叛，不可不戰，今你我各有難處，若有來生，再做好友！”
此後夢魘，疼如心刺。
……
小沛：“你不想當皇帝，對嗎？”
袁風言垂下頭，抵住她的額心輕輕貼了貼：“當皇帝會一直看見人死，到時候你給我的長命鎖也不管用嘍……”
小沛一把推開他，托住他的臉：“胡說！我說管用就管用，誒！你做什麽！”
袁風言順勢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看著她惱怒的樣子，悠悠笑起。
小沛鼓起臉頰：“幼稚！”卻因被他抱得很緊，張牙舞爪也未掙脫。
她更氣了，攢足勁準備扳回一局，卻感受到袁風言的呼吸忽然一抖
小沛心中一慌，映入眼簾的卻是袁風言鬢角的那縷白發。
自從一夜白發後，這縷頭發便再也沒有黑回去過，袁風言索性將其單獨編成辮子束進發中。
小沛看了片刻，忽然埋進他懷裏大哭：“他們說這是心結，是短命之癥……”
袁風言道：“若是如此，你便不會看見我老去的模樣，我在你心中始終如此，始終占了塊位置，誰也奪不去。”
“等他們都老了，我在你心中卻始終是鮮衣少年郎，”
“就算有年輕許多的，容顏亦不及我。”
“如此，也好——”
小沛伸手捂住他嘴，兇狠地看著他：“你再說這種話，我便自刎。”
“不可！”袁風言迅速捉住小沛的手腕，從裏到外勘察一圈確認沒有利器，才卸下心防，摸了摸她的烏發，認真道：
“若發毒誓，拿我足矣……”
小沛：“你也得答應我，往後不可說那種話。”
“……如何都依你。”
寂寥昏沈的夜色中，一陣風刮起帳門，吹動燭火。
燭光搖搖晃晃，籠罩住小沛恬靜的容顏，袁風言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臉上一瞬，忽然將她打橫抱起。
小沛慌忙抱住他肩，驚呼：“你做什麽！”
袁風言：“夜深了，你累了，該休息了。”
小沛推他：“和你一起只會更累！”卻被他壓進了床榻裏。
盡管有過許多次，但在這種時候，一看見昏光下他俊美的臉，微敞衣裳裏若隱若現的肌肉，小沛還是下意識臉頰發燙，忍不住緊張。
他撐在她上方，沒立即去解她的衣裳，而是俯身在她的額心、眼皮、臉頰、鼻尖、嘴唇依次落下輕柔的吻。
輕柔溫熱的觸感令小沛顫栗，他似乎有意逗弄，輕輕往她的癢癢肉一撓。
小沛忍不住笑了。
但漸漸的，笑聲漸轉，變成了貓兒般的嚶嚀，一聲聲，勾人心癢。
忽然，俯身壓下，從身後將她的烏發順著發顫的脊背推到一邊。
一朵朵秾艷的紅梅順脖頸而下，鋪開一片艷色。
……
袁風言給小沛擦完身時，帳門外早有人候著。
他放下帳門，示意對方噤聲，直至走出段距離才道：“何事？”
下屬：“有位先生，執意求見主帥。”
袁風言勾起唇角：“先生？可有留下名號。”
下屬：“有，他說他號梨川。”
袁風言蹙了蹙眉，並未想起此人。
“他可有說為何而來？告訴他，我這可不是什麽隨便的人都能投靠的。”
下屬：“那位先生說，您聽見他的名字，一定會見他。”
袁風言：“哦，他叫什麽？”
下屬：“恭子清。”
深夜裏，突兀響起拳頭握緊的哢噠一聲，袁風言笑意冷了下來。
老東西，他早想算賬了。
下屬察言觀色，詢問：“可要將人帶來。”
袁風言：“且慢。”他先回去拿把刀。
*
朦朧的陽光灑在小沛臉上，她睜開眼，又覺困倦合上了眼，但迷迷糊糊間，她忽然驚覺自己做了一件錯事，恍然驚醒！
顧不得渾身酸痛，披衣下榻，往帳外沖，逮著個親衛便問：“主帥去哪了？”
親衛：“主帥寅時便出去了。”
小沛連忙追問：“可知往哪處去了？”
親衛：“似乎是往南……”
往南，是皇城的方向，小沛眸色一凜：不好，賀逢英便在那裏！
幾乎是顫聲，她道：“備馬。”
昨日袁風言說刺殺失敗時，她不該問他那個問題。
是她提醒了他。
他是最好的殺手，亦是刺殺賀逢英的最好人選。
如今，袁風言定是自己去了。
“夫人，馬來了。”
“夫人？”
卻見少女回頭，一雙眼裏波光微顫，幾乎是強忍著才沒落下淚來。
小沛擡起手背輕壓去淚，道：“多謝。”
正要翻身上馬，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小沛，你做什麽——！”
親切的聲音令小沛近乎本能地回過頭，想也不想便狂奔著，撲進那人懷裏。
她拍打著他的胸口，聲淚俱下地控訴：“我還以為你背著我悄悄走，去殺賀逢英了！我不要你去！我不要你受傷不要你死！”
但不知怎地，這次撒嬌卻沒有得到往日的安撫，空氣中反而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靜默，小沛微微一楞，忽然發現……
手感不對！！！
她瞬間炸毛，四下張望，卻在這人身後，一步之遙，看見了面色陰沈的袁風言。
他眼裏蓄著深不見底的沈默，唇角勾著危險的冷笑，死死盯著她，便似要瞧瞧她這個笨蛋到底要多久才能發現不對。
但是很奇怪，袁風言的神情為什麽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隱忍。
緊接著，小沛更是看見了見鬼般的一幕：
袁風言居然沒有生氣。
至少沒有如往常一般即刻算賬。
他掛起一個比冷笑還冷的微笑，道：“卿卿，外面風大，我帶你回去套件衣服再出來玩好不好？”
小沛看著古怪的袁風言，緩慢蹙起了眉，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她轉身，擡頭，終於看見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後，她抱錯的那個男人——
“師父！”小沛一雙圓眼綻出一道亮光。
難怪她會抱錯人。
因為是小時候將她當女兒養，幼時會將她抱在懷裏哄睡，亦師亦父的師父啊……
小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卻一步步挪到了袁風言身邊，牽住了他的手。
男人大手帶著不爽，想甩開卻沒舍得，將她的手緊緊十指相扣，一用力，將小沛整個人拽進了懷裏。
然後對著某個方向，莫名其妙地擡起了下頜。
“好了，師父大人，這下你徒弟見了抱了續完舊了，可以和小婿繼續去談事了吧。”
似乎是錯覺，小沛在這聲“小婿”裏聽出了咬牙切齒。
恭子清暗綠色的眸子微動，風度翩翩地道：“不急。”上前拉起小沛另一只手，感受了一下溫度，又將她的碎發捋到耳邊。
袁風言手臂一攬，熟練地幫小沛整理好頭發，勾起微笑，一字一頓：“這些就不勞煩師父大人了。”
恭子清：“既笑的難看，就不要笑，為師大人大量，不在乎這些。”
什麽叫笑的難看？
他袁子都，長這麽大第一次和“難看”沾上邊。
袁風言微笑，感覺自己的後槽牙快碎了。
偏偏這時，他家那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還道：“子都，你今天確實好奇怪。”
袁風言……袁風言快吐血了……
餘光瞥了眼恭子清，他忽然很快勾了下唇角，毫無征兆身子一晃，“嘶！”
“是不是又心口疼了？”小沛立馬心疼地抱住他。
她還抓住他的手。
袁風言癱著爪子，朝恭子清拋去得意一眼。
但下一瞬，小沛抓起他的手，朝恭子清招呼：“師父！我夫君這些日子總是心口疼，正好你來了，剛好幫他看看嘛！”
這下，袁風言的心口真的被氣疼了。
他裝不下去了！
索性死乞白賴抓著小沛的手不放，就是不過去。
恭子清卻主動過來，溫和地看了他一眼，和小沛道：“你夫君需要醫治，我們師徒二人……”
袁風言忽然打斷：“不行！”
小沛回頭看他，卻見他一雙如狼般銳利的眸子閃著分寸不讓的狠勁。
他道：“你若又將她帶走了怎麽辦？”
“你若又讓她忘記了一切，忘記了我怎麽辦？”
“我好不容易才將她找了回來。”
她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一次是上天憐憫。
怎敢賭？
小沛一怔，這是她第一次聽見袁風言於此事的心裏話。
此言一出，恭子清面上笑容也終於消失。
他轉頭看向小沛，卻見她垂著頭避開自己的視線，垂在身側的手，指腹泛白緊緊揪著袁風言的衣角。
擡起眼，那雙幾乎攻擊性的圓眼竟也帶著與身旁男人一般無二的執著。
恭子清看著她，盯著她的眼睛，忽然猛地閉了一下眼睛，躲開了她的視線。
似乎有意避開什麽，恭子清腳步一轉，轉身笑道：“這次，不會了。”
“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幸福、平安……長命百歲……”
恭子清回頭：“當年的事是我錯了，於你說聲抱歉，這次我不會帶她走，往後也不會打擾你們，但師徒該有的敘舊，還請你能允許。”
沈默片刻，袁風言低頭看了眼小沛，終於讓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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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權謀小白，請勿考究（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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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和平令東梁的防線脆弱無比，士兵缺乏訓練，甲胄戰馬不足，一些糧倉打開後竟無粒米，守城的將領不是將軍舊部, 看見虎符便開城門, 便是未經沙場歷練的小輩, 談兵之紙在戰火下瞬間化作硝煙。
一路進程可謂順利, 跟隨端王的起義軍吃飽喝足，滿臉精光, 士氣正盛。
眾人皆認為端王成王是必然, 以至於前日竟有幾位百夫長遇見端王時將其稱作“陛下。”
可袁風言卻只是笑著搖頭, 隨後勒令軍中不得逾距。
於是軍中民間對端王的風聲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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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營帳外蟬聲不斷，月光透徹，風吹來的青草氣味混著血腥味。
小沛端著一碗散發著苦味的藥往袁風言的營帳走, 隔著帳門, 她忽然聽到了壓抑顫抖的呼吸。
“是不是又心絞痛了！”小沛掀簾而入, 撲抱住袁風言，“快喝藥！”
袁風言瞧見褐色的藥汁，忍不住蹙了下眉，擡起眼直勾勾看著她。
小沛鼓起臉：“你不喝, 我今晚去和康寧姐姐睡！”
聞言，袁風言迅速一口飲盡。
小沛終於安心，要去收碗，卻被他伸手勾進了懷裏，“還是疼，替我揉揉好不好。”
他身上散發著熱氣，令小沛整個人都暖呼呼的，索性找了個位置窩好，輕輕壓住他心口按揉。
袁風言垂下頭看著小沛。
於他而言，她就像敷在他身上的藥，只要她呆在他身邊，便無聲起著效力，叫他心有安處，永遠都有希望。
他抱著她，靜默無言。
許久，才道：“是賀逢英。”
“是他在控制聖上，前日北邊來報，外族有異動。為了扳倒我，他去做了叛國之事。”
小沛：“難怪節節退守，仍舊不降，想來是外族給了信心，可外族與東梁自古恩怨，即使戰勝，最終也不免遭受反噬。”“是。”袁風言誇了她一句，繼續道：“然而，宮中卻說，聖上搖擺不定，並不想聯結外族，所以……如今這一切都因賀逢英而起。”
“若能除他，聖上再昏庸，也不至於違背祖訓。無論如何，要天下安定，賀逢英必須死。”
小沛問：“你打算派人除他？”
袁風言搖頭：“幾次皆是鎩羽而歸，賀逢英習武多年，有一門獨家武功，如今便說是老妖怪也不過分。”
冷不丁，小沛仰起腦袋問：“那你厲害還是他厲害？”
袁風言眸子忽然一怔。
片刻，蹙眉捂住胸口：“我心口……”
小沛登時將問題拋之腦後，緊張道：“是和往常一般疼嗎？不是剛喝過藥嗎？”
方才的問題瞬間拋到了九萬裏後。
——半月前，鎮守一座城池的世家小領被俘後寧死不降，撞死在刀上，自那以後袁風言噩夢不斷，開始心絞痛。不久，小沛才知那年輕小將竟是袁風言的至交發小，二人多年未見，書信未斷，感情極好，便是當年袁風言遭受陷害，蒙受謀殺先帝的罪名時，對方也曾不顧革職為他求情。
小將道：“若我一人，我必為你而反，但我家世家忠國，不可叛，不可不戰，今你我各有難處，若有來生，再做好友！”
此後夢魘，疼如心刺。
……
小沛：“你不想當皇帝，對嗎？”
袁風言垂下頭，抵住她的額心輕輕貼了貼：“當皇帝會一直看見人死，到時候你給我的長命鎖也不管用嘍……”
小沛一把推開他，托住他的臉：“胡說！我說管用就管用，誒！你做什麽！”
袁風言順勢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看著她惱怒的樣子，悠悠笑起。
小沛鼓起臉頰：“幼稚！”卻因被他抱得很緊，張牙舞爪也未掙脫。
她更氣了，攢足勁準備扳回一局，卻感受到袁風言的呼吸忽然一抖
小沛心中一慌，映入眼簾的卻是袁風言鬢角的那縷白發。
自從一夜白發後，這縷頭發便再也沒有黑回去過，袁風言索性將其單獨編成辮子束進發中。
小沛看了片刻，忽然埋進他懷裏大哭：“他們說這是心結，是短命之癥……”
袁風言道：“若是如此，你便不會看見我老去的模樣，我在你心中始終如此，始終占了塊位置，誰也奪不去。”
“等他們都老了，我在你心中卻始終是鮮衣少年郎，”
“就算有年輕許多的，容顏亦不及我。”
“如此，也好——”
小沛伸手捂住他嘴，兇狠地看著他：“你再說這種話，我便自刎。”
“不可！”袁風言迅速捉住小沛的手腕，從裏到外勘察一圈確認沒有利器，才卸下心防，摸了摸她的烏發，認真道：
“若發毒誓，拿我足矣……”
小沛：“你也得答應我，往後不可說那種話。”
“……如何都依你。”
寂寥昏沈的夜色中，一陣風刮起帳門，吹動燭火。
燭光搖搖晃晃，籠罩住小沛恬靜的容顏，袁風言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臉上一瞬，忽然將她打橫抱起。
小沛慌忙抱住他肩，驚呼：“你做什麽！”
袁風言：“夜深了，你累了，該休息了。”
小沛推他：“和你一起只會更累！”卻被他壓進了床榻裏。
盡管有過許多次，但在這種時候，一看見昏光下他俊美的臉，微敞衣裳裏若隱若現的肌肉，小沛還是下意識臉頰發燙，忍不住緊張。
他撐在她上方，沒立即去解她的衣裳，而是俯身在她的額心、眼皮、臉頰、鼻尖、嘴唇依次落下輕柔的吻。
輕柔溫熱的觸感令小沛顫栗，他似乎有意逗弄，輕輕往她的癢癢肉一撓。
小沛忍不住笑了。
但漸漸的，笑聲漸轉，變成了貓兒般的嚶嚀，一聲聲，勾人心癢。
忽然，俯身壓下，從身後將她的烏發順著發顫的脊背推到一邊。
一朵朵秾艷的紅梅順脖頸而下，鋪開一片艷色。
……
袁風言給小沛擦完身時，帳門外早有人候著。
他放下帳門，示意對方噤聲，直至走出段距離才道：“何事？”
下屬：“有位先生，執意求見主帥。”
袁風言勾起唇角：“先生？可有留下名號。”
下屬：“有，他說他號梨川。”
袁風言蹙了蹙眉，並未想起此人。
“他可有說為何而來？告訴他，我這可不是什麽隨便的人都能投靠的。”
下屬：“那位先生說，您聽見他的名字，一定會見他。”
袁風言：“哦，他叫什麽？”
下屬：“恭子清。”
深夜裏，突兀響起拳頭握緊的哢噠一聲，袁風言笑意冷了下來。
老東西，他早想算賬了。
下屬察言觀色，詢問：“可要將人帶來。”
袁風言：“且慢。”他先回去拿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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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陽光灑在小沛臉上，她睜開眼，又覺困倦合上了眼，但迷迷糊糊間，她忽然驚覺自己做了一件錯事，恍然驚醒！
顧不得渾身酸痛，披衣下榻，往帳外沖，逮著個親衛便問：“主帥去哪了？”
親衛：“主帥寅時便出去了。”
小沛連忙追問：“可知往哪處去了？”
親衛：“似乎是往南……”
往南，是皇城的方向，小沛眸色一凜：不好，賀逢英便在那裏！
幾乎是顫聲，她道：“備馬。”
昨日袁風言說刺殺失敗時，她不該問他那個問題。
是她提醒了他。
他是最好的殺手，亦是刺殺賀逢英的最好人選。
如今，袁風言定是自己去了。
“夫人，馬來了。”
“夫人？”
卻見少女回頭，一雙眼裏波光微顫，幾乎是強忍著才沒落下淚來。
小沛擡起手背輕壓去淚，道：“多謝。”
正要翻身上馬，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小沛，你做什麽——！”
親切的聲音令小沛近乎本能地回過頭，想也不想便狂奔著，撲進那人懷裏。
她拍打著他的胸口，聲淚俱下地控訴：“我還以為你背著我悄悄走，去殺賀逢英了！我不要你去！我不要你受傷不要你死！”
但不知怎地，這次撒嬌卻沒有得到往日的安撫，空氣中反而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靜默，小沛微微一楞，忽然發現……
手感不對！！！
她瞬間炸毛，四下張望，卻在這人身後，一步之遙，看見了面色陰沈的袁風言。
他眼裏蓄著深不見底的沈默，唇角勾著危險的冷笑，死死盯著她，便似要瞧瞧她這個笨蛋到底要多久才能發現不對。
但是很奇怪，袁風言的神情為什麽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隱忍。
緊接著，小沛更是看見了見鬼般的一幕：
袁風言居然沒有生氣。
至少沒有如往常一般即刻算賬。
他掛起一個比冷笑還冷的微笑，道：“卿卿，外面風大，我帶你回去套件衣服再出來玩好不好？”
小沛看著古怪的袁風言，緩慢蹙起了眉，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她轉身，擡頭，終於看見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後，她抱錯的那個男人——
“師父！”小沛一雙圓眼綻出一道亮光。
難怪她會抱錯人。
因為是小時候將她當女兒養，幼時會將她抱在懷裏哄睡，亦師亦父的師父啊……
小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卻一步步挪到了袁風言身邊，牽住了他的手。
男人大手帶著不爽，想甩開卻沒舍得，將她的手緊緊十指相扣，一用力，將小沛整個人拽進了懷裏。
然後對著某個方向，莫名其妙地擡起了下頜。
“好了，師父大人，這下你徒弟見了抱了續完舊了，可以和小婿繼續去談事了吧。”
似乎是錯覺，小沛在這聲“小婿”裏聽出了咬牙切齒。
恭子清暗綠色的眸子微動，風度翩翩地道：“不急。”上前拉起小沛另一只手，感受了一下溫度，又將她的碎發捋到耳邊。
袁風言手臂一攬，熟練地幫小沛整理好頭發，勾起微笑，一字一頓：“這些就不勞煩師父大人了。”
恭子清：“既笑的難看，就不要笑，為師大人大量，不在乎這些。”
什麽叫笑的難看？
他袁子都，長這麽大第一次和“難看”沾上邊。
袁風言微笑，感覺自己的後槽牙快碎了。
偏偏這時，他家那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還道：“子都，你今天確實好奇怪。”
袁風言……袁風言快吐血了……
餘光瞥了眼恭子清，他忽然很快勾了下唇角，毫無征兆身子一晃，“嘶！”
“是不是又心口疼了？”小沛立馬心疼地抱住他。
她還抓住他的手。
袁風言癱著爪子，朝恭子清拋去得意一眼。
但下一瞬，小沛抓起他的手，朝恭子清招呼：“師父！我夫君這些日子總是心口疼，正好你來了，剛好幫他看看嘛！”
這下，袁風言的心口真的被氣疼了。
他裝不下去了！
索性死乞白賴抓著小沛的手不放，就是不過去。
恭子清卻主動過來，溫和地看了他一眼，和小沛道：“你夫君需要醫治，我們師徒二人……”
袁風言忽然打斷：“不行！”
小沛回頭看他，卻見他一雙如狼般銳利的眸子閃著分寸不讓的狠勁。
他道：“你若又將她帶走了怎麽辦？”
“你若又讓她忘記了一切，忘記了我怎麽辦？”
“我好不容易才將她找了回來。”
她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一次是上天憐憫。
怎敢賭？
小沛一怔，這是她第一次聽見袁風言於此事的心裏話。
此言一出，恭子清面上笑容也終於消失。
他轉頭看向小沛，卻見她垂著頭避開自己的視線，垂在身側的手，指腹泛白緊緊揪著袁風言的衣角。
擡起眼，那雙幾乎攻擊性的圓眼竟也帶著與身旁男人一般無二的執著。
恭子清看著她，盯著她的眼睛，忽然猛地閉了一下眼睛，躲開了她的視線。
似乎有意避開什麽，恭子清腳步一轉，轉身笑道：“這次，不會了。”
“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幸福、平安……長命百歲……”
恭子清回頭：“當年的事是我錯了，於你說聲抱歉，這次我不會帶她走，往後也不會打擾你們，但師徒該有的敘舊，還請你能允許。”
沈默片刻，袁風言低頭看了眼小沛，終於讓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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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權謀小白，請勿考究（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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